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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听老大说,昨天晚上你和一个男人走了,是男朋友吗?”舍友八卦的问。

“不是啦。”沈夕颜摇头否认,但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沈骞的身份,只是含糊的说:“他是我的亲人。”

好在舍友们也没有追根问底,都忙着收拾东西然后各奔东西。

她们一个宿舍四个女孩子,来自全国各地,如今毕业后有两个姑娘决定回家乡,另外一个姑娘打算留在京都好好奋斗,因为她已经收到了大厂的offer。

“颜颜,我今天早上收到了大厂的面试通知,你呢?”决定留下的舍友开心的和沈夕颜分享这个好消息:“我记得你那天给好多企业发了简历,现在有消息了嘛?”

面试的短信,沈夕颜今天也收到了,只是她不打算去面试了。毕竟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不能不管肚子里的孩子。

总不能她现在去参加面试,实习了几个月转正之后不多久就去生孩子吧?再说按照自己的人生轨迹来看,她生完安安之后便会带着孩子离开京都,回到老家宁江。

沈夕颜回神,深吸一口气回道:“我还没有收到通知。”

“可能晚点就发给你了。”舍友安慰道:“你成绩比我还好呢,没道理给我发了面试通知不给你发。”

沈夕颜笑了笑没有接话。

“好了,知道你收到大厂的面试了,就别炫耀了。”老大决定回老家,此时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了。她看向沈夕颜,伸手抱了抱她:“颜颜,以后常联系呀。”

沈夕颜回抱住她:“好。”可她心里也知道,这次毕业分开以后再见的机会就少之又少了。

舍友们陆续收拾好了东西和沈夕颜道别,沈夕颜的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坐在床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生活了四年的宿舍,心里不免有些怀念。

对她来说,在这里的生活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当年才十几二十岁的自己,恐怕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人生是如此的精彩吧。

可即使重新回到这个年龄段,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她依旧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也从不后悔生下孩子。

**

沈骞来接沈夕颜的时候,已经和中介签约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直接付了一年的租金。

房子里除了一些被褥需要他们自己准备之外,其他的东西都是全的,可以说是拎包入住。而且这个小区的附近,就是沈夕颜当年生产的医院。

一切似乎在冥冥之中就早已经注定好了。

将家里的东西收拾好之后已经很晚了,沈骞留意到沈夕颜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心里担心得不行。问题是沈夕颜现在闻见事物的味道就会孕吐,一点东西也吃不下。

沈骞问:“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沈夕颜神情恹恹的摇头:“没什么胃口。”她顿了顿拉住沈骞的袖子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救人?”

虽然说他们已经知道薄恪行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沈夕颜还是放心不下他。此时的他一定在受罪,她想让他少受一点伤害。

“你是因为担心他,所以才没有胃口吃饭的?”沈骞拧眉看着沈夕颜。

“也不全是。”担心薄恪行是真的,不想吃饭也是真的。

沈夕颜看向沈骞,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他是沈祈安,可如今的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代入儿子的身份,反而觉得他是沈骞,是那个养育她长大的爸爸。

在面对他的问询时,她会觉得有些心虚。

“人我会去找,你就留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沈骞拿她没办法,谁让这个女人既是他的母亲又是他的女儿呢?他说:“我打算后天出发去南州市,你乖乖在家等我。”

沈夕颜连忙说:“我想和你一起去。”

“不行。”沈骞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沈夕颜瘪了瘪嘴,看着他不说话。

沈骞拧眉道:“颜颜,你跟着我会碍手碍脚,万一有危险了,我还要分心保护你。”

“可……”沈夕颜还想再争取一下,但她的目光瞥见了沈骞两鬓之间冒出的些许白发,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那些不断穿越的过往经历,在沈骞的嘴里或许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可那些日子对于沈骞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经历过的。

命运让他承受他不应该承受的一切,可他却毫无怨言。

沈夕颜垂下眼帘,乖乖的点头:“好,我不跟你去,我在家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好好吃饭,你不用担心我。”说着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温柔的看着他:“你要注意安全,平安回来,不要像当初那样突然失踪了。”

沈骞温和一笑,脸上的蜿蜒的伤疤像蜈蚣一样弯弯曲曲:“不会的。”

当年的他为了救薄恪行,被迫失踪。如今的他依旧是要去救薄恪行,但这一次他绝不会让自己出事。

沈骞出发之前先去联系了自己多年前的银行经理,他拿出了自己的保险箱钥匙,打开了十多年前他存在银行的保险柜。

这是当年他第一次穿越的时候拎着的小皮箱,里面储存着1988年流通的货币。沈骞将这些东西都交给了沈夕颜,让她好好保管着。

根据2010年时薄恪行自己的描述,他当年被人拐卖到港岛,并且在岛上生活了好些年,大概在八九岁的时候又被人偷渡卖进了内地,之后一直在南州市的海边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的沈骞在港岛的时候,安排了黑白两道的人寻找薄恪行都没找到人的原因,因为那个时候的薄恪行正好离开了港岛。

沈骞抵达南州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先给沈夕颜打了个电话报平安,随后他便联系了还在港岛的山鸡哥廖奇。

“怎么刚到内地没几天就混不下去了?”廖奇接通了电话便开玩笑,他是搞不懂,沈骞在港岛混得风生水起,怎么就想到要去内地发展了?

然而廖奇并不知道的是,电话那边的沈骞已经不是之前的沈骞了,对于这个时间线来说,这是二周目沈骞。

表面上沈骞还只是一个刚从港岛来到内地要做生意的企业家,实际上他已经经历了穿越,并且在2010年生活到了2015年再次返回了2004年。

沈骞没有理会廖奇的调侃,只是问:“之前港岛扫除帮会,你安排了一拨人来了内地南州市做生意,这些人能不能借我用一用?”

“你小子惹事了?”廖奇直接道:“你我什么交情,什么借不借的,你一句话的事情。说吧,要多少人,要不要我偷运一点家伙给你?”

沈骞无语是真的无语,感谢也是真的感谢:“只是找人而已,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又是找人?”廖奇也是无语了:“不会还是你那个“活爹”吧?”这么多年来,沈骞好像只有这一件事情求过他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在孜孜不倦的寻找。

沈骞无奈的笑了笑:“嗯。”

“牛逼。”廖奇佩服的说了一声,随后给了沈骞一个号码:“你联系这个号码,他们全都听你指挥。”

“谢了。”沈骞道了一声谢。

沈骞拨通了这个电话,大概十多分钟便有一群人来接他了,为首的上前:“你就是山鸡哥电话里说的那个好兄弟?”

沈骞看着他,没头没脑的叫了一个名字:“郝志强?”

“嘿,你怎么知道我打算给自己取名郝志强?”

沈骞:“……”他之所以还记得这个名字,一方面是他对这个叫郝志强的男人印象深刻,二来是这个名字也挺别致的。

郝志强在港岛的时候并不叫郝志强,而是叫郝大头。来到内地之后,按照山鸡哥的指挥,他在这里开了歌舞厅和酒吧。因为经常和内地人打交道,所以他决定给自己取一个符合内地风情的名字。

郝志强这个名字是他想了好几晚上的才想到的呢,没想到山鸡哥的朋友居然一下子就叫了出来,果然如同山鸡哥说的那样,是个神人。

沈骞没心情和他掰扯这些,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帮我找一个人,11岁的男孩,最大可能出现在海滨区域。”

郝志强挠挠已经有些秃的头:“不是大哥,你知道南州市的海滨有多大吗?我把手底下全部的人都安排出去,找一个月估计也找不完啊。”

沈骞:“……”当年薄恪行好像也没说自己具体是怎么找到他的啊。

郝志强继续吐槽:“而且你都不告诉我你要找的男孩叫什么,长什么样子,这样很盲目的寻找很容易被警察盯上的。”他小声说:“内地的警察比港岛的厉害,我不敢惹。”

“他叫……”

[在被找回薄家之前,我没有名字,我更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回到薄家之后,我才知道我叫薄恪行。]

沈骞也有点愣神,这要怎么找?

现在他可以明确的知道薄恪行此时就在南州市某个海滨,但因为没有名字和长相,导致了找人的难度变大。

他深思熟虑了片刻,说了一个薄恪行的小特征:“他以前也是港岛的,大概三四年前来了这边,极有可能是个街边小混混什么的,按照这些特征你们能找到人吗?”

这话一出,倒是郝志强后面的一个小弟开口:“这不是我们后街那个拼命小四郎吗?他就是从香江那边过来的。”

拼命小四郎?沈骞听着这中二的称呼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行啊薄恪行,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过去?

郝志强却用眼神警告了刚才开口说话的小弟,随后看向沈骞问:“沈先生,你这是寻仇还是寻亲?”

看郝志强的神情明显也认识这个所谓的“拼命小四郎”,甚至还有一点维护的意味。沈骞目光坦然的看着郝志强道:“寻亲。”

“你既然是山鸡哥的人,应该知道我曾经在港岛一直在寻找一个男孩,如今我总算得到了他在内地的线索。”

自从山鸡哥要上位之后,郝志强就听从山鸡哥的命令来到了内地发展,港岛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只是他并没有将山鸡哥要找的男孩和内地的人联系到一起。

“让我见见你们口中这个小四郎,如果他是我要找的人,我能帮他找到亲人。”

郝志强耸肩:“能不能见他,我说了可不算。这孩子又凶又野,每次饿了就会来我们这的后厨偷东西吃,吃完了就跑。有几次抓到他了要教训,他就能用拼命的劲儿抵抗,所以我们才叫他拼命小四郎。”

沈骞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幸亏没有带沈夕颜过来,不然她听到薄恪行还有这样的过去,该有多心疼。

“不应该叫拼命三郎么?”沈骞故作轻松的问了一句。

那个插嘴的小弟道:“叫拼命三郎就是在夸他了,所以只好叫他小四郎喽。”

所以未来郝志强以及他的这些小弟会叫薄恪行为四哥,可能并不是因为他在薄家排行第四,而是源自于这个拼命四郎的称呼?

第94章

郝志强的人也不知道这个被他们称为拼命小四郎的男孩住在哪里, 只知道这孩子隔三差五的会过来找吃的,偶尔几次被他们抓住了,郝志强却还不让人伤害他, 最后只能放他走。

沈骞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看向郝志强,从小就在港岛那边混古惑仔的男人怎么会对一个陌生男孩这么手软?

“那他一般什么时候来找吃的?”沈骞将这个疑惑放在心底,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薄恪行。

小弟:“一个星期大概会来两次, 隔个三四天,这孩子就会来一次。”

“那他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上一次……哎说起来那小子好像有四五天没来了, 怎么回事?”

被沈骞这么一问, 这些小弟们才反应过来,那个经常来偷东西吃的小子好像四五天都没来了。

有小弟猜测:“会不会是找到其他偷吃的地方了, 所以就不来我们这了?”

“会不会是出什么事, 来不了?”

这话一说倒是让沈骞的心里一紧, 之前也没听薄恪行说他在这个时候会发生危险啊。不管是不是有危险,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他才行。

沈骞拜托郝志强快点找人,他们既然见过如今的薄恪行, 那么也方便他们找人。

既然薄恪行能经常来这里,说明他居住的地方离这里不会太远。他曾经交代过, 流落到内地之后就住在海滨, 所以只要找一找附近的海滨, 大概就能找到人了。

郝志强手底下的会所大概百十来人,安排一半人去附近的海滨找人, 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

沈骞也闲不住,便跟着人一起去找。

南州市本来就是一个沿海城市, 沿海的地方就有很多渔民,以下海捕鱼为生。渔民聚集的多了,就会形成海滨, 成为渔民居住的地方。有些渔民在海岸边搭建一个小帐篷,有些渔民干脆住在了船上。

往往这些地方最是脏乱差的,除了渔民还有一些偷渡客,没人会来这里。

还没靠近,沈骞就闻到了海水的咸腥味,那味道从鼻腔直冲天灵盖,他差点没原地吐出来。

每一处海岸都聚集了上百户的渔民,男人们出海,女人们留在家里做家务带孩子。而生活在这里的小孩子们通常是没有学上的,等长大了就跟着父亲一起学捕鱼技能,然后重复着父亲做了一辈子的事情。

沈骞走进这个满眼都是破烂和死鱼虾的海岸,看着这里的女人在勾渔网,几个全身脏兮兮,分辨不出男女的孩子蹲在地上玩泥巴。

一想到薄恪行也可能过得这样的日子,沈骞的心里钝钝得疼。他在想,如果自己没有穿越,不曾来这里救他,他这一辈子是不是都这样了?

明明未来他可以是那样一个令人骄傲的天之骄子啊。

忍着心里的酸涩,沈骞走遍了这里的“小渔村”,并没有发现薄恪行的踪迹。然而这并没有让沈骞放下心来,反而更加揪心了。

连续找了三个地方都没有找到人,被安排来找人的小弟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不过碍于郝志强的面子,还在强撑着在继续找。

眼看着他们找了一整天了,找人的弟兄们明显都很疲惫了,沈骞颓然的坐在一个废弃渔船的边缘,点了一根烟,又给身边的弟兄们散了几根。

“沈先生要不先回去吧,说不定其他兄弟那边已经有消息了。”

沈骞猛吸一口烟,“你们累了就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歇会。”

几个弟兄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招呼着悄悄离开,让这位看上去很惆怅的沈先生一个人呆一会儿。

早知道当初就找薄恪行再问清楚一点,也不至于现在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不到人。

沈骞在海边坐了一会儿,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他长叹一口气准备先回去想想还有没有其他找人的办法。

便是在这个时候,远远的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抬着什么往海边走,只听见有个人说:“当家的,我们这样做真的行吗?”

“什么行不行的,白天一大群人来这里找这个臭小子,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这要是被知道这孩子被我们打死了,那我们还能活命吗?”

“可……”

“别废话了,趁着天黑把人丢海里,妈祖来了都不知道和我们有关系。”

沈骞听到这对话,脑仁突突的。他想也不想的冲了过去拦在了两人面前:“你们准备做什么?”

两人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冒出来,吓了一大跳,手里的东西也掉在了地上。

借着模糊的月光,沈骞看到了地上的似乎是个人,那身形大概就是八九岁的孩童。

“你,你是什么人?”两个人壮胆质问。

沈骞根本没有和他们废话,一拳打在男人的脸上,然后弯腰抱起陷入沙滩里的孩子往岸上跑,一边跑还一边报警并且拨打120。

臂弯里的孩子似乎还有气,好不容易跑到公路边的路灯下,沈骞也看清了孩子的模样。

是薄恪行。

虽然这张小脸上满是伤痕和污垢,但这五官依稀可见的很像他。沈骞用自己的袖子为他擦干净脸上的污渍,摸着他滚烫的额头,轻轻拍打他的脸:“醒醒,薄恪行你醒醒,不许睡。”

头顶的路灯格外的刺眼,小薄恪行凭借着求生的意识努力再睁开眼:“救我……”他好像看见一个脸上有伤疤的男人在和自己说话,可说什么他听不见。

那个伤疤歪歪扭扭的,像是一条蛇很可怕,可他却一点也不害怕。这个人的表情好像很着急,不似平日里见到的那些人,总是对他凶神恶煞的。

有什么东西滴到了他的嘴巴上,小薄恪行下意识舔了舔,咸咸的味道……像海水……

**

沈骞成功将人送去了医院,这孩子全身上下有多处伤痕,新伤救伤交叠在一起,成年人看着都心惊。这次更是因为伤口感染高烧,昏厥了过去。

就是因为这样,那两个渔民以为薄恪行死了,才打算将人扔进海里的。幸好遇见了沈骞,将人给救了下来。

一同来医院的还有郝志强,他听说沈骞找到人之后就过来了,看着躺在icu里面的小人儿,郝志强嘴里直飙脏话,骂骂咧咧的要找到那两个人。

“你怎么比我还激动?”沈骞有些纳闷的看着他。

“这么欺负一个小孩还是人吗?”郝志强摸了一下所剩不多的头发:“我要弄死他们。”

沈骞几乎可以肯定了:“你有事情。”

郝志强:“?”

“你对这个孩子的遭遇所表现出来的愤怒,已经超出了正常人,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反正现在薄恪行还躺在里面出不来,沈骞索性和郝志强聊聊。

“我……我能有什么事瞒着?”郝志强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了。

“说吧,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沈骞透过玻璃窗看向病房里的人:“你是不是早就认识他了?”

郝志强见状轻咳了一声,也不再隐瞒:“其实这孩子救过我的命。”

“啊?”沈骞倒是有点意外。

“当年我听山鸡哥的命令来内地发展帮会,结果在路上遭到对家的暗算掉进了海里,就是这个男孩救了我。”郝志强说:“所以后来这孩子来店里偷吃的,我也没为难他。”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干脆收留了他?”沈骞纳闷。

郝志强:“我倒是想啊,不是说这孩子又凶又野么,每次想让他留下来,他自己就跑了。”

沈骞听着也无话可说,现在只希望薄恪行能够快点好起来。

病房外有沈骞陪着,郝志强见没他什么事了,就打算带着手下的弟兄去找昨天那两个渔民算账。沈骞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并没有阻拦。就算郝志强不去,他也不会放过那两个人。

唯一让他头疼的事情,是怎么告诉沈夕颜这边的情况。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沈骞正想着要怎么和沈夕颜说,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沈骞接通电话,先发制人的开口问:“这么晚了,怎么还给我打电话,不睡觉了?”

沈夕颜:“我白天已经睡了好久了,现在睡不着才给你打电话的。怎么样了,找到四哥了嘛?”

沈骞现在听到四哥这个称呼,莫名就想到了那个外号,突然有点不忍直视了。“咳咳,人已经找到了,不过他有点不舒服,我带他去医院吊水,等他好点我就带他回去。”

“真的吗?”

“嗯,你放心。”沈骞转口问:“你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

沈夕颜:“有的,每天吃三大碗米饭呢。”

沈骞呵笑一声,没有拆穿她的话:“去休息吧,过几天我就回去。”

“好。”沈夕颜很快答应,她努力不给沈骞添乱。

**

郝志强抓住了那两个渔民,拷问出了两人打薄恪行的原因。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薄恪行偷了他们的鱼。就因为这个原因,两个人将本来就感冒风寒的薄恪行打了个半死。

于是他们两个人得到的报复便是被郝志强倒吊在渔船场每隔一分钟就放在海水里浸泡一会,让海水清洗他们身上的伤口。最后给他们留下一口气去医院找医生。

沈骞每次帮薄恪行换药的时候,都会很心疼。他想过薄恪行会受到很多苦,却从没想过他这段时间的日子是这样的。而即使经历过这样的磨难,他依旧能成为那么出色的人,真的很难得了。

薄恪行的情况有点不乐观,一直高烧不退而且都没清醒,就连远在京都的沈夕颜都察觉出了异样。

“是不是他的情况不好?”说好了过几天就回来,可这都五六天了却还没有来,很明显是出事了。

沈夕颜在家里坐不住了,与其她一个人在这里担惊受怕,她宁愿过去看看情况。

沈骞了解沈夕颜,知道这个情况下她一个人在家里是呆不下去的,于是主动说:“你实在担心就过来吧,到了我安排人去接你。”

沈夕颜想也没想的答应:“好。”

“路上注意安全。”

为了尽快抵达南州市,沈夕颜买了最近时间的机票。刚下飞机走出来,她就看到一群穿着白背心黑裤衩,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男人,用小喇叭喊:“哪个叫沈夕颜的,我们来接你了。”

沈夕颜:“……”要不要这么高调?

其他人见到这阵仗都多得远远的,只有沈夕颜硬着头皮走过去:“我是。”

跟着他们一路到了医院,其中一个马仔带着沈夕颜去了楼上的病房。历经了大半天的时间,沈夕颜总算见到了沈骞以及……如今尚且年幼的薄恪行。

“他……他现在怎么样了?”沈夕颜慢慢走进病房,目光落在病床上那个孱弱的男孩身上,心脏狠狠地抽疼着。

她曾经听过他轻描淡写的描述过年幼时候的经历,那时候她只知道他小时候经历过很多,吃过很多苦。可如今他口中的那些苦难都变得具象化了,他说过的那些伤害也都一一的出现在他的身上。

这样的他真的很让人心疼。

“你来了。”沈骞见她来了,起身扶住她:“他现在情况稳定了很多,医生说只要他能醒来,基本就没问题了。”

沈夕颜在病床边坐下,紧紧的握住沈骞的手,“他会醒来的,对吧?”

“肯定会啊。”沈骞摸摸她的头:“他现在才11岁,他还要长到21岁,31岁,他还没和你相遇呢。”

“嗯。”沈夕颜哽咽着点头,眼泪却不争气的滴了下来。她胡乱的擦了擦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怀孕的女人有点感性。”

沈骞轻笑:“在我面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握住她的手:“薄恪行现在的情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转,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

沈夕颜安静的听着他的话,“都听你的安排。”

“我叫人在医院附近月租个酒店客房,你就先在那住下。”沈骞说出了自己的安排:“知道你会担心他,所以住在附近你白天可以来看看他,晚上就在酒店睡觉。等他彻底好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好。”沈夕颜红着眼眶看着他:“这个时候如果不是你在,我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所以啊……我就是为了你们而来的。”沈骞有时候也在想,他的亲生父母如果没有他在,该怎么办啊?

沈夕颜也知道就算自己来到这里,对薄恪行的病情也没什么帮助。但现在能亲眼看着他,看着他一天天的好转,她的心里也算有一点安慰了。

沈骞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提醒了一句:“对了,既然来了医院,我等会带你去妇产科那边做个检查。你之前不是孕吐严重么,找医生给你调理一下。”

“啊?”沈夕颜蒙了一下:“好吧。”她伸手摸了摸小腹,她确实应该去做一下检查了,毕竟她还经历过穿越,也不知道对孩子有没有什么影响。

不过想着日后的沈祈安,又看着眼前的沈骞,她想穿越对孩子的影响应该不大吧。

**

小薄恪行在昏迷了一个多星期后才清醒过来,他迷茫又警惕的看着眼前干净明亮的环境,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

“醒了?”耳边传来一个陌生又温柔的声音。

他行动了动眼珠子,只用眼睛的余光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隐约能看见这人的轮廓。

沈夕颜连忙找来了医生给他检查,他身体的各项数值基本已经稳定了,用医生的话来说,这孩子的求生意识很强,即使身处囹圄他依旧很想活着。

后续只要好好照顾补充营养,基本就会没事了。

“谢谢医生。”沈夕颜将医生护士送出病房,转身回到病床边看着薄恪行稚嫩的小脸,她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呀?”

他动了动干巴巴的嘴唇,似乎想说话。随后便感觉有一点温热的水一点点的贴在他的唇上。

沈夕颜用棉签沾了温水一点点的帮他湿嘴巴,“刚才医生说你可以吃一点流食,等会儿我去医院食堂买点粥来给你吃,好不好?”

沈骞在医院里守了好久,沈夕颜看不下去让他去酒店里好好睡一觉,换她来医院守着。

没想到薄恪行在这个时候醒来了。

沈夕颜去医院食堂买粥,病房里的薄恪行盯着头顶的灯看了好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慢慢强撑起身体坐了起来,一脸疑惑的看着四周。

他好像第一次看见这个摆设,只觉得一切都很陌生。随后他又看向插在手背上的针头,隐约还有血回流到了软管里,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他直接生拔针头。血珠像不要钱一样从他的手背上冒出来,迅速染红了白色的床单。

他随便擦了一下手背,然后似乎准备下床,却因为全身没什么力气一下子从床上跌到了地上。

这个单人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发生这样的情况也没人知道。

不过也印证了郝志强的那句话,这个孩子又凶又野,生命力顽强得很。就算这样他都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想要逃离这个对他来说相当陌生不安的地方。

病房门被他打开,可门外的景象却更加让他感觉到陌生。

这是一个他从没有来过的世界。

他沿着墙壁边缘向外走,宽大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让他连路都走不好,脚下还不小心绊了一下。

沈夕颜拎着米粥回来,正好碰上了病房在逃小病号,她惊呼一声:“薄恪行你在干什么?怎么出来了?”

她连忙小跑过去伸手扶住他:“你还在生病啊。”

手腕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小薄恪行全身一僵,但因为没有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恶意,所以他并没有反抗。

沈夕颜将他拽回病房,示意他自己爬上床。然而他却直直的僵在床边,就是不愿意上去。

沈夕颜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米粥放在柜子,然后动手将眼前这个11岁倔强的孩子抱上了病床。

他只是稍稍挣扎了一下,整个人又重新躺到了病床上。沈夕颜将他塞进被子里,见他生拔掉的针头只觉得不可思议,可对上他漆黑无神的眸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只好将护士叫来,给他重新插上了针。

等护士离开之后,沈夕颜给他擦拭手上的血迹一边告诉他:“这不是在伤害你,这是在给你治病,只有这样你才能快点好起来。”

见他没什么反应也不说话,沈夕颜抿了抿唇,轻声说:“你不要害怕啊,你人在这里就不会再受伤了。你现在刚醒,身上没什么力气,我等会喂你吃点东西,你要乖乖的哦。”

沈夕颜用勺子一点一点的给小薄恪行喂粥,一开始还是小口小口的,到了后面他直接伸手抢过了沈夕颜手里的碗,自己一咕噜都吃完了。

沈夕颜:“。”

吃完一碗后,他显然还有点没吃饱,目光紧紧的盯着空碗。

“你之前几天没吃东西了,现在不能吃太多,不然胃会受不了的。”沈夕颜伸手想从他的手里将碗拿走,但这个碗却被他死死的握在手里。

她出言安抚:“乖,等晚点再给你吃,好不好?”

似乎这样温柔的声音能够安抚他的不安,他缓缓的松开了手,漆黑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夕颜将碗放在一旁,见他直直的看着自己,她慢慢坐在床边很轻也很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寸头。

他住院的这几天,脸上的乌青已经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点点的青色。小小的他和未来那个不苟言笑的薄恪行如出一辙。沈夕颜摸摸他眉毛,又摸摸他的小鼻子,心里酸涩得厉害。

谁能想到11岁的薄恪行,在过这样的日子啊。幸好,幸好沈骞找到了他。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定都会好起来的,薄恪行。

“咦,他醒了?”沈骞推门进来,惊喜的发现沉睡多时的人总算醒了过来。

**

从薄恪行苏醒到现在已经又过去一个星期了,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灯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沈夕颜在病房里,他偶尔会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着她,目光里有迷茫有困惑。

后面医生来检查他的身体基本没有问题了,甚至可以出院了。但这么多天来,他一句话都没说。

找来耳喉鼻科医生来会诊也查不出什么问题,最后找来心理医生来,才模棱两可的说:“患者之前受到过太大的创伤,可能在抗拒和外界交流,家属可以多陪陪他,让他不那么抵触开口说话。”

呵,庸医。

小小少年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嘲弄的神色,他确实是拒绝和外界交流,但他是故意不开口说话的。

因为他发现,只要他不说话安静的发呆。这边这个漂亮姐姐就会用很好听的声音和他说很多话,他莫名喜欢她的声音。

等医生离开之后,两人站在医院走廊边的阳台上,沈夕颜有些担忧的看着薄恪行,而后拉住沈骞:“他现在这个样子,要将他送回薄家吗?”

沈骞也觉得难搞,“不送他回去,总不能我们一直养着他吧。”

沈夕颜沉默。

感情上她其实很想就这样将人留下来,不让他回到那个吃人的薄家去再受新一轮的苦难。可理智上她也很清楚,只有将薄恪行送回薄家,才是他们穿越和感情路上的闭环。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努力的去完成这个闭环,她不可以心软。

沈骞伸手揽住沈夕颜:“你若真的舍不得,那我们就将他留下来,反正我都将你养大了,再养大他一点问题都没有。只不过……”

“不可以。”沈夕颜断然拒绝。

若真的将此时的薄恪行留了下来,那一切才真的会乱了套,这改变的可不仅仅是薄恪行的命运。

“联系薄老爷子吧。”沈夕颜狠心开口道:“让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不是她狠心,而是她赌不起。她离开未来的时候还和四哥保证过,他们会在下一个循环再见的。如果不能找到生命的出口,那至少要将这个循环延续下去。

“颜颜。”沈骞声音沉沉的:“你真的没想过要跳出这个循环吗?”只要他们现在做出一点点改变,说不定就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了。

比如不让薄恪行回到薄家。

沈夕颜坚定的摇头:“我不想失去你,更不想失去四哥,哪怕代价是我的生命。”

沈骞沉默了。

他发现他们一家人好像都有点执拗在身上,所以才会在他们身上发生这样离奇的事情。

沉默了许久许久,沈骞长叹一口气:“好吧,送他回薄家。”

将他从一个地狱送进另外一个地狱里。

明明知道薄恪行在薄家过得也不好,但他还是要送他回去。沈骞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对的,但如果未来的薄恪行在这里,恐怕也一样会要求他这么做的。

薄恪行和薄老爷子的相认过程很简单,毕竟十年前薄家丢了一个小孙子的事情已经上新闻报纸了,如今沈骞将人送到了薄老爷子面前,只需要一个亲子鉴定就可以了。

薄家加急做了亲子鉴定,确认了薄恪行和老爷子的血缘关系,薄家丢失多年的小孙子终于找了回去,只可惜那薄家长子在寻找儿子的过程中遇难,再也回不来了。

薄恪行找到了自己的亲人,还有了姓名,他再也不用住在破烂不堪的渔船里,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了。

这一路回来他一句话未说,但他的心里和明镜一样什么都清楚。这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且送他回了家。

薄家错综复杂的关系,薄恪行一个什么都没有孤子,只怕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沈骞成功将人送回去之后,辗转安排人去和薄家长女接触,暗示她多照顾薄恪行,这样她手里才有筹码和她的其他兄弟争夺薄家的家业。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南州市的事情解决之后,沈骞和沈夕颜就回了京都。等薄恪行的事情彻底解决了,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

从22年,沈夕颜开始怀孕算起来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有五个月了,此时她的小腹已经很明显了。

几次体检结果都不错,沈夕颜肚子里的孩子很健康。只是如果孩子一直很健康,她的身体情况也是良好的,那么为什么22年的沈骞会说她最后会难产?

拥有全部穿越记忆的她会在生孩子的时候,彻底消失于这个世界。而活下来的,是还存在于身体里没有任何穿越记忆,21岁的沈夕颜。

第95章

沈夕颜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句身体里真的有两个自己吗?

21岁是最好的年纪,她本应该像自己的同学朋友一样,向工作单位投递简历, 找到一个自己想要的工作为此打拼,实现自己学习多年的价值。

可她偏偏选择了一条最为艰难的路,明明知道这是一个不归路。

你会怪我这样的选择吗?沈夕颜缓缓伸出手抚摸上镜子里自己的脸, 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回忆当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妇产科的病房里,身边还多了个亲生儿子时那种天塌下来的心情, 沈夕颜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置身处地的想, 其实当年的自己是怪过的。

原本一帆风顺的人生,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现变得一团糟糕, 那时候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她年纪轻轻的, 在别人拼学业拼事业的时候, 她却要奶孩子。

她理所当然的会怪这个改变了自己人生轨迹的“入侵者”。

如今回想自己这不算波澜壮阔, 但也十分精彩的一生,沈夕颜明知未来也明知后果, 却依旧义无反顾的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她一定要生下安安。

“我回来了。”沈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一眼就看见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沈夕颜, “发什么呆呢?”

注意到她手里还拿着今天的孕检报告, 沈骞心里咯噔了一下, 连忙过去问:“怎么了,是不是结果不太好?”

沈夕颜回了神, 抬眸瞥他一眼,有些迟疑的开口:“怎么听你的语气好像有点期待孕检的结果不好?”

沈骞一窒, 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咳,没有的事。”他用咳嗽来掩饰心虚:“我怎么会期待自己不好呢?”

沈夕颜盯着他眨了眨眼睛,只是笑着说:“报告显示我们都很健康。”她抬手抚着小腹, 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我们都会没事的。”

沈骞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凸起的小腹上,他知道这个孩子会没事的,毕竟没有这个孩子就没有现在的自己。

他担心的从来都不是孩子,而是她啊。

可既然一切都健康平安,那么后来发生了什么,拥有记忆的沈夕颜又去了哪里?这一点是沈骞一直都想不明白的。

沈骞重回2004年本想劝沈夕颜将孩子打掉,然而看见她之后,让她将孩子打掉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即使时隔这么多年,他依旧记得自己还是沈祈安时,当那个名义上的外婆希望沈夕颜将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去救名义上的舅舅时,她的反应是那么的强烈。

只怕他若是亲口和她说打掉这个孩子,她可能会气得先跳起来打自己一顿。

沈夕颜知道沈骞在担心什么,她轻轻的握住他的手:“说不定这一次,我不会消失呢?”

当初沈骞出现在沈夕颜和薄恪行面前的时候,沈祈安还在学校,所以他并不知道拥有全部穿越记忆的沈夕颜到底是怎么不见的。

而明明知道真相的沈夕颜却选择了隐瞒。

不管如何,时间不会因为沈骞的犹豫不决而停留,也不会因为沈夕颜的彷徨而加快速度。

这几个月的时间,沈骞凭着记忆购买了西环已经建成在售的房子,还顺便联系了远在港岛的老白他们,远程指导他们如何进入内地市场,为日后的事业作铺垫。

沈夕颜也有自己的打算,作为一个从未来回来的人,她知道在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之后,这具身体会经历什么。所以现在她得未雨绸缪做好准备。

不管是陪伴她长大的沈骞,还是现在的沈骞,在金钱上面从未亏待过她。2004年沈夕颜的银行帐户里就有近百万的余额了。

她留了一部分用来日后的养儿资金,还有一些十几年内都用不到的存款全部取出来买了黄金。2004年的黄金是真的便宜啊,85一克的价格对比十多年后的400一克,让沈夕颜深刻的感觉着就是暴利。

反正账户里的这些钱暂时也用不到,不如买了黄金存着,日后若是有需要也能卖了换钱,就当是一种稳赚不赔的投资。

当然沈夕颜也没有傻到一天之内就将钱花光,她就像小仓鼠一样一天买一点,几个月下来聚少成多,也就买了不少。

时光流逝,2004年就这样接近了年末,距离沈夕颜的预产期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12月的京都寒冷彻骨,沈夕颜今天要去医院产检。沈骞看着她的大肚子,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医院,伸手扶住她:“要不我陪你去吧。”

沈夕颜干咳了一声,却拒绝了沈骞的提议:“不用,医院就在附近,我就算走路过去也不过六七分钟的事情。”

沈骞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沈夕颜总是拒绝他陪着一起去产检呢?之前月份小的时候,他也曾提出要陪她一起去产检,她就以不耽误他去赚钱的理由拒绝了。

那时候沈骞也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便也没有坚持要陪着她去。

如今她都怀孕八个多月了,挺着大肚子行动也有些不方便,要出门产检却还是不让他陪,是不是很奇怪?

沈夕颜当然不希望沈骞陪着一起去。

2004年国家的监控设备落后但是不代表没有,虽然不至于像未来那样满大街都是天眼摄像头,但医院这种公共场合多多少少会有一两个的。

若是被监控拍下他们两人一起去医院产检,那等生完孩子醒来后的自己,说不定就能通过监控看到什么。

沈夕颜清楚的记得,当年她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生了小孩,为了找到孩子关于孩子父亲的线索花费了多大力气,最后实在找不到一点消息这才放弃。

所以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沈骞露出蛛丝马迹。

“就算医院在附近,我也不放心你一个肚子这么大的孕妇去产检。”沈骞义正言辞的开口:“而且有我陪着你也安全,不是么?”

“哪有那么娇气。”沈夕颜有些不自然的挥开他的手,用当妈的口吻命令道:“我就要自己去,你不许跟着我,乖。”

沈骞:“……”不管长多大,都要听妈妈的话。

沈夕颜这次的产检结果依旧没有问题,就是她本人血糖有点高了,之后注意控制一下饮食就行。

从医院出来后,沈夕颜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头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食材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没想到沈骞还在,他开门见沈夕颜挺着大肚子,左右手还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他连忙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你真是牛啊,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还到处乱跑。”

沈夕颜笑了笑:“我就是突然想逛超市,进去之后看见这些就买了。”她拽住沈骞:“走,今天我来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沈骞跟在她后面,嘴上说教不停:“你一个孕妇就不能好好歇着,别乱折腾。”

“这不是没事么?”沈夕颜拽着他进家里:“你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我能不紧张吗?”沈骞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东西拎进厨房,看着她买的这些东西,“等会想吃什么,我来做。”

“我给你打下手吧。”沈夕颜主动开口:“你就别念叨我了。”

母子又或者说是父女两人的日常其实很简单,从南州市将年幼的薄恪行送回薄家之后,沈夕颜基本上就在家里养胎了,偶尔出门逛街买东西,日子倒也潇洒安定。

她其实很珍惜和沈骞相处的这段时间,因为她知道等生了孩子之后,她自己就不在了。至于消失之后的自己会去哪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2004年的最后一天,沈夕颜和沈骞两人在家里做了小火锅吃。窗外飘着鹅毛大雪,家里的火锅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清汤锅里飘着葱姜和香菇,沈夕颜举着筷子想将里面的葱姜挑出来,被沈骞用筷子拦下:“你做什么?”

“我不吃这些啊,挑出来有什么问题?”沈夕颜理所当然道:“你不是也不吃。”

沈骞点头:“但是火锅店里的清汤锅都有这些啊,所以我特意加进去的。”

有点道理,不过沈夕颜还是将这些都捞了出来:“这些东西不就调个味儿嘛,火锅已经冒泡就可以丢掉了。”

沈骞也不爱吃这玩意,索性就任由她将姜葱都挑了出来。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沈夕颜倒了杯温牛奶。

沈夕颜笑眯眯的端起杯子道:“庆祝即将到来的2005年吧。”

沈骞和她轻轻的碰了一下,尝了一口杯中的酒后问:“你预产期什么时候?”

“下个月。”

其实沈夕颜的生产日期他们都知道,是沈祈安的生日。

“时间真快啊。”沈骞不由得感慨了一句,转眼间他自己就要出生了。

沈夕颜懒懒的窝在沙发椅上,手里捧着热牛奶,缓缓的眨了眨眼睛,心中也有同样的感慨。她抬眸看向沈骞鬓发间的白发,突然问:“安安,你今年多大了?”

突然听到沈夕颜叫自己很多很多年前的小名,沈骞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这是在问自己。他沉吟片刻道:“大概有45岁了吧。”

他29岁那年得到了时光机,然后便穿越到了1988年,救下了和父母走失的沈夕颜。陪着沈夕颜在过去那个时空度过了八年时光,看着她从五岁成长到了十二岁。

36岁那年为了就下可能被拐卖的薄恪行,无意中穿越去了五年后的2000年,时光机在一次争端中损坏了,他被迫留在了港城开始创月,成立了康乐科技。

2000年到2004年这五年时间,他从36岁变成了40岁。

04年沈骞回到了内地见到了彼时已经快要大学毕业的沈夕颜,随后在另外一个自己的引导下,他穿去了2010年。

在10年,他和自己的生父薄恪行建立了友好且信任的关系,算是改变了他的人生。一直到2015年,薄恪行能够独当一面了,他又选择回到了2004年。

所以按照时间来算,沈骞今年算是45岁。穿越时空十多年的时光,他却总觉得自己活了好几辈子。陪着沈夕颜待产的这大半年,却是他穿越以来最轻松的一段历程。

而且到目前为止,沈夕颜检查的结果都是好的,他想这一次会不会有所改变,就像当初两个自己相互见面的时候,他们的对话是不同的。

也许就是在这样潜移默化的改变中,最后的结局也会改变。

沈夕颜怔怔的看着他,心里有些莫名的涩意:“都45岁啦。”她知晓他为了自己奔波了半生。

火锅咕噜咕噜的冒泡,沈夕颜涮了一块羊肉给沈骞:“吃肉吃肉。”

清汤锅虽然没有辣锅有味道,但是两人坐在一起依旧吃得有滋有味。吃得差不多有八分饱的时候,沈夕颜放下筷子擦擦嘴,看着桌上还剩下的食材:“你负责将这些都吃掉。”

“你当我是猪么?”沈骞没好气道,桌子上还有两盘肉一盘丸子没下锅。

“嘿嘿。”沈夕颜傻笑一声,便托腮看着他吃。心底慢慢涌现出一种莫名的欣慰和满足,她开口说道:“安安,停下来吧。”

她叫他安安,便是站在母亲的角度来面对自己的孩子,而不是站在女儿的角度面对父亲。沈夕颜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复杂到沈骞都有些看不懂。

他顿了顿,有些不解的看向她:“什么?”

她说:“不管这一次你有没有成功改变一切,你都停下来吧,不要再穿越了,去过你自己的生活。”想了想她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桑冉还在等你哦。”

沈骞微微一窒:“你怎么知道……”关于桑冉的事情?

沈夕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有眼睛,能看出来也能感受到。”

桑冉等了一辈子的人是沈骞,也是沈祈安。只是不知道,当年桑冉认识沈祈安的时候,知不知道她眼前的大男孩就是她等了一辈子的人。

“唔。”沈骞回想起他从2015年穿越回来之前和桑冉之间发生的那一夜,心口莫名的悸动。

沈夕颜继续说:“你这一生来来回回的穿越太辛苦了,我不想也不希望你这样。所以无论这次最后的结果怎么样,你都停下来,好不好?”

“我没有觉得辛苦。”沈骞却如是说。

不管是在九十年代那个资源匮乏的年代,还是在港城捞金的年代,又或者是后来和薄恪行生活的那几年,沈骞都没有觉得辛苦。

九十年代就算资源匮乏又如何,他可以守护着自己妈妈长大,看着她从小不点长成大姑娘。

在港城捞金虽然危险,但让他遇见了心之所爱,即使他们不能在一起。

和薄恪行一起生活的那五六年,他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商业神话,成为了他年少时想要成为的人。

唯一的遗憾……依旧是不能和桑冉在一起。

沈夕颜摇摇头:“可是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啊。”

沈骞倒是看得开:“若真的要说这些,我还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呢。所有的一切,我都是心甘情愿的,就当……我是为你们而生的。”

沈夕颜一时无言以对。

顿了顿后,她轻轻的说:“我的意思是,你的前半生都是为了我和薄恪行,后半生可不可以想想你自己?”

沈骞敛眉。

屋内的暖气热热的,可窗外的雪花似乎更大了,风声呼呼的甚至将窗子吹响。

什么为我们而生啊,明明是她固执的要将他带来这个世界上。瞧见沈骞这样,沈夕颜心里很不是滋味。

**

沈夕颜预产期将至,她有条不紊的收拾好了待产包,打算最近就搬进医院待产。

沈骞帮着她一起收拾,不经意间对上沈夕颜看向自己的目光,他的心陡然的一愣:“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沈夕颜收回目光,轻轻弯起唇角:“就看看你不可以吗?”话虽这么说,可她唇角的笑容多少有些苦涩。

她心里自是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日后就算想看他,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她所知道的未来,都止步于孩子出生之时。

或许从那之后,她真的就彻底离开那个世界了。所以啊,趁着她现在还能呼吸,还活着的时候再多看看他。

“你产检不要我陪着,现在去住院也不打算让我陪着吗?”东西收拾好之后,沈骞赶在沈夕颜开口之前开了口。

沈夕颜愣了一下,再想说拒绝的话已经说不出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托着腰腹道:“都这个时候了,当然还是要你陪着的。”

说着她将早就准备好的帽子和口罩拿了出来:“不过你得戴帽子和口罩。”

沈骞:“……”

沈夕颜将帽子盖在他的脑袋上,又将口罩递给他,一本正经的说:“你不能露面,这样就算有监控拍到你应该也没事。”

只有这样,等之后醒来的自己去调查孩子父亲的时候,才找不到任何线索。

“行行行。”沈骞搞不明白她究竟想做什么,却还是很听话的戴好帽子和口罩:“这样可以了吧?”

沈夕颜看着感觉差不多了,“可以了,我们走吧。”

“好,走吧,你小心点。”

沈骞一手拎着东西,一手小心的搀扶着沈夕颜走出家门。沈夕颜微微回眸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小半年的家,眼底的流露出一丝不舍。

沈骞带着沈夕颜在待产病房里安顿好,又和医生碰了面,一番忙碌下来已经到了傍晚。

之后的几天,沈夕颜都要住在这个病房里,沈骞帮她将一切打点好。他本来想留在这里陪着,抵不过沈夕颜不许他留下。

沈骞只好离开医院,将空间留给沈夕颜。

其实越临近生产的日期,沈夕颜的心里越焦躁,她知自己的命运即将结束。她不怕死,可挂心的东西太多。

她不能让沈骞知道,自己会在生产的那天离开……这具身体。离开之后会去哪里,她也不知道。

“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护士来给沈夕颜检查身体的时候,顺口和她聊了几句:“孕妇的情绪是会影响胎儿的哦。”

沈夕颜笑了笑:“毕竟要生了,心里总会有点担心的。”

“放宽心,你的身体没问题,不过你要保持心情愉悦。”护士开口安抚沈夕颜。

“好。”

沈夕颜是在1月17号下午的时候破羊水的,彼时沈骞在病房里给她削苹果,这颗苹果还没吃到,沈夕颜就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感。

沈骞连忙叫来了医生将沈夕颜紧急送进产房,眼看着她被医生带走了,他也只能焦灼的等在厂房门外。

心底莫名的生出一丝不安和惶恐来,自己的生日不是18日吗,怎么她17日就破羊水了?难道这一次循环改变了自己出生的日子?

很快沈骞就得到了答案,沈夕颜难产了。

她下午一点多的时候进入产房,可现在天都黑了,产房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据说是因为沈夕颜宫缩不规律,孩子出不来,所以才会拖延这么长时间。

随着时间的流逝,沈骞心里的焦灼感也越发的明显,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又一次陷入了奇怪的循环里。

哦,不对,或许他从来没有在这个循环里走出来。

在产房里的沈夕颜也同样不好受,她仿佛身陷两种撕裂一样的疼痛中。

一个是身体上的疼痛,还有一种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拉扯。她感觉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拉扯着她的灵魂,要将她剥离出身体。

她下意识去抵抗这股力量,可是越是抵抗腹部的疼痛就越明显,这也就造成了她宫缩不正常。

沈夕颜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她偷来的这段时光终究要还回去的。

可是……她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和沈骞好好的道个别,这次之后她恐怕已经没有再见到他的机会了。

即使知道还会有循环的发生,他们还会再见的,可……心底终究还是有遗憾的。

05年的医疗条件并不怎么好,生产的时候连无痛都没有。护士走出来告诉沈骞,产妇现在的情况很危险,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沈骞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医院走廊尽头的电子时间,11点59分。

后面的秒表还在慢慢的跳动着,30秒……40秒……50,51,52……59秒……

当时间变成了12:00的时候,好像有一根针狠狠地刺进了沈骞的心脏,让精神恍惚的他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1月18日了。

他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直直的盯着护士道:“让我进产房。”如果一切都已经注定了,那么他现在进去还能见她最后一面。

也许是沈夕颜的情况真的很不好,护士迟疑了一下便点头:“你和我来吧。”

在产房前面的消毒间换上无菌服后,沈骞跟着护士走进了产房。即使戴着口罩,沈骞依旧能清晰的嗅到满室的血腥味。

目光所及之处,是沈夕颜面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紧紧的闭着眼睛,仿佛已经没了呼吸。原本高高隆起的小腹,此时似乎已经瘪了下去。

病床旁的心监仪器显示屏上的数字归零。

沈骞的心猛地一窒,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心脏,呼吸都变得非常困难。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周围的一切陷入了黑暗,仿佛有一束光照在那凌乱又满是鲜血的病床上,沈夕颜就这么安静的躺在那里。

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此时的寂静,随后整个世界又渐渐地恢复了光明。沈骞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却见是助产护士怀里抱着一个光溜溜,身上还带着未擦干血迹的婴孩。

“他……”沈骞的话语卡在喉咙间,涩涩的说不出话来。

助产护士还未说话,却听“滴滴滴”的声音传来,是连接着沈夕颜身体的心监仪发出的声音。

原本寂静的产房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产妇恢复心跳,快点准备急救!”

原来,就在刚才有护士出去叫家属进来的时候,沈夕颜成功生下了肚子里的孩子,自己却休克昏死了过去。心监仪器上,她的心跳归零。

便是在沈骞进来的瞬间功夫,随着婴孩的啼哭声,沈夕颜奇迹般的又恢复了心跳和呼吸。

这会反应过来的医生和护士准备对她进行急救。

刚才带着沈骞进来的护士连忙要将沈骞带出去:“产妇恢复生命迹象,家属去手术室外等吧。”

沈骞却依旧呆愣得看着产床上的沈夕颜,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其实她已经“死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活过来的她,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属于她的循环故事将要从头开始。

就像心监仪上的那条直线一样,为她的人生进行了分割,随后便是没有尽头的循环。

然而沈骞知道,不管是哪一个沈夕颜,不管重新循环多少次,明明知道这是一个必死的结局,她都会义无反顾的生下他。

就如同不管是哪一个沈祈安,在得到穿越回过去的机会时,同样会不管不顾的选择回去,妄图改变什么。

在护士的带动下,沈骞倒退着一步一步的出了手术室,最后像是被什么惊醒了一样,他猛地甩开护士的手扭头就跑,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护士的眼前。

“哎,你……”护士只来得及看他消失的背影,喃喃道:“好奇怪的家属,怎么突然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