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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她被谁拽了进去,那地方我们都没资格去,我想她会有办法,因而更需要做好在外的事宜,譬如……”颜熙指了指天。

花知意道:“这天象也不去别处,就在太清峰打转,邪灵暂且由灵脉与灵力法阵在,应是不是它们作祟。”

陆三思道:“此地乃我飘渺宗境内,我们会加以管控,只要没有危险,便暂时不做处理,兴许正是灵脉不稳定引发的异象。”

几人商量好对策,便各自处理起自己手头的事务。

颜熙拿出玄翎玉簪观察起来,这是师父递给她的法器,在洞穴内,他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此前她也一直以灵体与他见面。

如此神秘,以至于她到底是否真的活在这世界上都是个秘密。

她说外面还有事情需要做。

指的是什么事……

眸光黯然,顷刻间又亮起一抹清冷的光。

他想不出任何事情,除了那件阮年让他去做的事情。

还记得当日在宝塔内分别前,阮年告诉她自己在回溯世界的全部经历,而后说需要他去寻些去上古时期有关的事情。

此事他不知从何下手,最后得到了太清峰的线索,兜兜转转现在又回到了起点。

可是谁说只有太清峰这一条路?

他毕竟是神界储君,会些常人所不能及的方法,而现下这些由灵脉异动吸引而来的雷电正是他所需要的。

颜熙没有母亲,只有父君,便是因为他们神界储君在多年前第一位先祖羲和还存在时,就已经定下来一套延续的办法,他们不死不灭,但不是活得越久日子便越有意思,故而这套延续之法亦是终结术法。

以一块石头为底,再将自己的力量灌输进入那块石头,而后此消彼长,前者彻底消亡之时就是后者正式继位之日。

颜熙托生之物是一块缨玉。

这也是为何当日他与父君皆无法战胜蜮的其中一个原因,两人的力量并不在强盛期。

这样的传代方式,使得他们的灵识触及到一块类似石头便能有相应的意识,尽管那些记忆十分零碎,但或许也够了。

只是想要知道上古时期的故事,必须找到羲和,羲和并不是石头的化身,而是太阳,准确的说是太阳蒸出的霞蔚紫云此类天象化出的实体。

现在由灵脉引发的雷电,是最为纯净的天象,灵脉更是自神界下落的物品,因而这条路说不定行得通。

那片雷电最为密集之处正在太清殿正上方。

玄翎为他破开一条道路,他御风扶摇直上,只为触碰到那片天象,连通数万年的天象。

第96章 飘渺宗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羲和尚未如他所说那般离开。

可永恒如今认为自己会走在他前面。

其余五界的融合速度比她想象中更快, 而蜮的邪灵吸取却进展缓慢。

极有可能那件事情不能由她亲自做出决定,而是只能假手他人。

假手他人……

她想出一个不算方法的方法。

望舒再度被永恒召了过来。

“我需要你去一趟灵界,从此以后怕是再难回到神界。”

望舒瞥了一眼, 问:“你做完了?”

他没有问是哪件事,两个人心知肚明,说的正是以邪灵收集邪念转作世界力量。

“是,所以轮到需要你的时机。”

“告诉我,我去做。”

望舒答应得很快,“勉强算是朋友, 只会帮你这一次。”

“好。”

临走前,她递给他一颗珠子, 让他好生保管, 流传千古。

于是, 鲛人一族便自此在灵界开始了漫长的旅行。而望舒自己则成为那个先祖, 最终化为衣冠冢,并在其中等候永恒。

她说,总有一日,你还会见到我。

望舒珍惜和永恒相处的时光,他们三人相伴多年,在他心里算作挚友。只是对于永恒一意孤行的念头,他总是很难完全认可。

若换作是他,这世界消散便消散了,何需苦苦支撑, 左不过这是命。但他也清楚, 正是因为永恒自己便是天道,哪里会选择任由命运操控呢,在她眼里, 就没有命字。

他尊重她的决定。

可是他也想不通,不假于他手,究竟是何意?

一颗树种埋入土壤,经过千万年的造化仍会破土而出,最终长成像它母亲一般的参天大树。

而在这过程中,总是不能偃苗助??x?长,也不能放任自流。

这颗种子需要历练。

永恒以她自己的一缕神识,种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被她丢入其中一个三千世界。有朝一日,它会回到灵界生长。

只是到时候将以何种模样召回她?

她想起如今灵界家家户户用来计时的钟,只是永恒不同于人的创造力,她只需要一个想法,这物品便能轻松被她变出来。

树苗需要一把剪刀。

这把剪刀要为那颗树裁掉多余的枝干,也要庇护它抵御其他的危险,更要以为它修剪的模样指引树苗继续生长。

随手一变,她再投入灵界一把剪刀,以其锐利,修剪枝叶,促其生长。

这一瞬间,阮年恢复清醒,再此从那副躯体里醒过来,分离出自己的身体。

看着那颗进入三千世界的种子。

因为是一颗由永恒亲手抛下的种子,所以自出生起便没有父母。

她见到幼年时期被带去福利院的自己,见到中学时期在班级里默默奋进的自己,见到大学时期秋招处处碰壁的自己,最终定格成那个坐在办公室办公的年轻白领。

原来这才是她没有父母的原因。

阮年前世的许多年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父母,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遗弃。现在看来,这一切的猜想从立足点就错了。

她根本没有父母,何谈抛弃,她根本就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又怎么融入成为其中的一份子呢?

她与永恒面对面,一语不发。

永恒开口:“我的真身维持不了多久,但是此事交给旁人去做并不妥当,只有我自己来做才最放心。所以便有了你,而你终于长成一棵树,不枉我对你的辛苦栽培。”

“虽说真身已逝,但灵体尚在,故而这一路走来,我知晓你已然能替我完成那件未尽之事。”

“……”

阮年抬眸,问:“我的存在只是你的一步棋?只是为了你说的那件事?为了拯救灵界?”

“不止灵界,由我后面变化出的其他世界也仰仗我的存在。事关重大,如何能作壁上观?”

“阮年,不若继续往下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水镜里不再是那颗种子,而是那把剪刀。

那把剪刀化作人形,或许是太过锐利,一生总是经过许多坎坷。

与阮年一样,她亦无父无母。

从小便长在贫苦的村庄里,而后靠自己一步一步登上飘渺宗的大门。

即使进入飘渺宗,她也没有展现出过人的资质,一直在外门洒扫庭除。不知多少年过去,才被太清峰主选中做了内门。

至于进入内门,甚至还是个误会。

太清峰主嗜酒如命,与她对饮时,放出豪言收她为徒,本就是一句戏言,却正好由掌门听见,就这么成了真。

好在宗门内同辈关系甚好,而她也在日夜苦练,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做到像其他人那么厉害。

天不遂人愿,一场来自北边海域的浩劫袭来,这个修为最低的小师妹被留在宗门内看管,也就是这一刻起,她的生活天翻地覆。

这是谁的故事,不必永恒多说。

“她是那把剪刀?”阮年一时不知怎么接受这个结果。

她目睹了钟音的一生,这一生从始至终就是悲剧,对她来说或许只有飘渺宗还在做小师妹的时光最快乐。

“是,这名字也是我给她的,钟音。她即是钟,她决定大部分计划的进行。她与你不同,她不是取自我的神识,而是我摘的一朵云。”

钟音……

原来那道钟声是她还存在的证明,即便她已经不再是她。

在钟音坦白一切的时候,阮年的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想法,钟音将她带回飘渺宗收作徒弟会不会只是为了满足她挽回灵界的心愿?

如今看出钟音与她一样只是永恒布下的一颗棋子,她又如何去揣测钟音的做法?就像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永恒需要她去做的。

“看完了。”永恒变走水镜。

“你想让我做什么。”

“杀掉蜮。”

“可那是你亲手造出来的东西。”

“是,现在杀掉他,可保世界无虞。”

阮年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不对,反而是先有永恒再有她,嘴角溢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那因为蜮死掉的人算什么?”

永恒皱眉,呵道:“你以为凡事就如你所想的那么顺利吗?若没有他们的牺牲,剪刀如何成为剪刀,而你又怎么才能长成现在的样貌。”

“我什么都不做,这世界许多人便会死去,而我做了,其他人总不会因此而死。阮年,这从不是能让你我做出选择的问题。”

“那我又算什么呢?你实施计划的手段,我师父呢,你告诉我们,生的意义就是如此吗?”

“我原以为你和我一样,会是明白大爱之人,你现在竟然还在这里纠结这些是非曲直。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蜮现在一人独大,很快所有事物都会在这里陪葬。”

“不,这很重要。你以己之心度人,怎知别人如你所想,你布下这么多的局,你如何能确认我们会按照你的设想去走,明明你自己都在孤注一掷地赌人心,又谈人心不值一提。”

阮年逼近一步,道:“永恒,你不害怕吗?你不怕我们不按照你的行为行事吗?”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做?那些你在灵界的伙伴,还有你在另一个世界的朋友,你便不管不顾了吗?”

“你在威胁我?”

“随你怎么想。”

“我不做了,你再扔下一粒种子,让它去做。你说的话我承认,我放不下他们,可是代价又是谁来承受……”

永恒拂袖,道:“是我,当然是我来承受,我为了这些世界身死道消,自成为天道起我便呕心沥血,这一切不都是我在承受吗?”

“身死道消,你怎知不是因为你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你从未真正站在他人的立场考虑过,没有人需要一个被称为命运的枷锁,就像我现在这样。”

阮年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这是她从一开始起便不明白的事情,为什么是她,她无数次问自己,这一切的情绪得到永恒的答案后爆发出来。

“我分不清我到底为什么做,我这颗心到底是为你还是为我……”

她曾经以为,人定胜天,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在为自己为自己珍视的人谋出一条活路,可现在却告诉她这些都是被人安排好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多年的信念顷刻间被摧毁,就像一颗树的树干被掏空,只待枯萎。

永恒没有打断她现在说的话,等她说完,她扫了一眼阮年,那张与自己像极的脸,却有着不属于自己的情感,这颗由她播种下去的种子,现在就连她也无法掌控。

但,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这把剪刀她做得不好,那便由我亲自来做。”

随后,趁阮年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推出一道力打在她腹部,原地消失不见。

永恒摊开自己的掌心。

阮年这个名字,也是她起的。

她怎么能不担心自己播种下的种子长得太过刚直,以致自己苦心栽培化作空谈呢?

因此她取了个软字的谐音,希望在最后关头,她能顺着自己的心意行事,年字则是于永恒二字取出的名。

她对她,就像人间那些普通的母女一样,她为她降下生命,赐予她名姓,观察她的一切,指引她完成自己未完成的心愿。

仅仅是替她完成遗愿而已,为什么她就是不肯?为什么?

永恒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周身的力量变得更加虚弱。她知道,自己就连这份灵体都时日无多,同样也说明,蜮变得越来越强大。

那个由她亲手造出的邪灵现在成为神界之主,更想突破禁制成为新的天道。

她垂眸喃喃:“阮年,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第97章 飘渺宗 你不会讨厌我的对吗

意识混沌, 痛感清晰。

阮年以为永恒不会对自己出手,故而没有多加防范。

现在这里又是哪里?

她没有回到灵脉那座庙宇里,而是在一座陌生的宫殿内。

永恒自己即可以变幻时空, 应当是被她不知道丢在哪个时空里了。方才那段经历已然告诉阮年,鲛王珠是由永恒赐予望舒的,很可能乾坤玦也是永恒之物。

所有一切链接时空的法术皆来自一人。

阮年回忆起自己与望舒为数不多的对话,在他的神识空间内,望舒说难道挚友便要清楚一切吗?说的便是永恒以一枚鲛王珠和一块乾坤玦,将望舒与羲和全部纳入她的棋盘。

谋略不可谓不周密。

只是永恒算错了一步。??x?

谁告诉她, 棋子便会对她听之任之呢?

她不知永恒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

如今几句话不对付, 便又被她扇进了未知时空。

“阮仙师, 殿下请您过去。”

门外传来动静。

阮仙师?

称呼倒是熟悉得很。

想了解更多的情况, 只能主动出击。

阮年跟随门外侍女的脚步, 走出房外,发觉自己如今应该是处在类似皇宫一样的地界,结合侍女刚刚的称呼,自己是方士,而殿下……

“殿下的情况麻烦你再与我多说几句,这与我行事也更加便宜。”

侍女睨了她一眼,伸手道:“你们这些方士就会招摇撞骗,消息可不是说想知道就能知道的。”

“……懂。”阮年自芥子囊内变出一颗金豆子递给她,毕竟不管是什么世界, 黄金都是硬通货。

侍女眼冒金光, 迅速收进自己的衣袖。

“咱们秦王殿下,可是专程请你看相的,这宫里形势复杂。”侍女左右张望, 继续道,“看在你懂事的份上,我再多说几句,像你这样的方士他已然斩了不下十个,你可谨慎着些吧。 ”

“哦,宫里还有位英王殿下,他十分讨厌这些行径,你可小心些别遇见他。”

“那……”

阮年还想问几句,这侍女却已经将她带到地方退了出去。

“……”

想要斩她倒是没那么容易,现下只需要让她找到回去的方法,说不定就在这位秦王殿下身上。

偏殿内没有别人,只有座上那位。

座上那人手里摆弄着珠串,玉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檀香丝丝沁人心脾。

阮年垂头一路走进偏殿,道:“见过秦王殿下。”

“抬头,看看本王近日可有什么劫难?”

这一抬头,两个人都陷入沉默,惊涛骇浪在两人之间展开。

好在阮年隐藏得好,只一眼迅速垂眸稳定心神,可蜮就没有那么淡定了。

这个女人!

居然又让他见到了。

当日她亲手送他去其他世界,现在这才来到第三个,她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

蜮眼眸忽明忽暗,看眼前这人的模样似乎也不认识他,难道只是单纯长得像?她既是方士,与那个人样貌还相似,说不定有些真材实料。

大不了最后再把她就地诛杀。

“哦,无事,回答我。”

既然是蜮,清楚他来历的阮年自可张嘴胡诌。

“贫道观殿下面相,您的前世颇为坎坷,更是有小人暗中作祟,不过想来殿下每次都可逢凶化吉。”

“小人?”

“是,还是位女子。”

此话一出,蜮停下手里摆弄珠串的动作。

看来这方士还真有几分本领,那么……

“大胆,你可知你所言是在冒犯我?项上人头可就不保了。”

阮年垂眸,道:“不敢。”

“罢了,饶你一命,”蜮起身走至阮年面前,“你要戴罪立功啊,那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近日我读到一本书,一个人妄图得道成仙,可成了仙他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那么仙上面还有什么呢?”

“……”

阮年不知蜮这话是为试探她还是为何,只道,“自然是天道。天道应运而生,乃万事万物之运转法则。”

“哦……天道。”

蜮点了点头,随意地走了几步,“那你说说如何成为这天道呢?”

蜮在这个世界,结合永恒的性格,绝不是随意让她来到这里。因此,这里肯定有不寻常的东西。

她当然可以选择现在一剑结果蜮,毕竟现在他还没有变得更加强大,只是这样做未免太过鲁莽,而且永恒和她对峙之时,应当还有些事情没有告诉她。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阮年分不清这世界是真是假,会否影响到外界。

“说啊。”

“贫道以为,需要……”

虽说需要胡诌,但也应诌一个有依据的话术,她想起万妖境的那条蛇。

“需要以炼丹之势,不过却不是真的炼丹。”

“哦?详细说说”

蜮来了点兴趣,之前他找的方士不是做法就是画些没什么用的符纸,现在来了个炼丹的新鲜玩意。

“天道并非真的源自这世界而是凌驾于世界之上。因此需要将这世界的各类珍宝相炼化,自可使殿下一跃成为新的万人之上。”

蜮倒是认真地思索起可行性来,而后道,“退下吧,需要你时,自会传召。”

“是。”

那侍女再次迎上来,见到她完整地离开了偏殿,讶异道:“真是难得一见。”

“多谢你的消息。”

“咳咳,也是。”侍女随后道,“现在我领你回房。”

阮年正在思索自己与永恒那段对话,她的理智与情感一直在脑海里打架。永恒做的就全错了吗?自然不是,她有她的无可奈何。至于阮年自己,做的就都是正确的吗?

她不知道。

“英王殿下。”

侍女回头见阮年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忙拽了一下她的衣袖,“行礼啊,我和你说过的。”

阮年缓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手腕已经被人拽走,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假山旁。

而侍女那头,英王迟迟没有喊她起身,她半蹲地大腿发酸,慢慢抬眼发现自己面前除了英王的随从早就没有人了。

不止如此,自己身边那方士也不见了。

……

侍女咬了咬唇,只是叹气,她是收了她的金子没错,可此人又是撞秦王再是遇英王的,是她运气太差,可怪不得自己没管她。

*

“阿阮,你怎么在这里?”

“颜熙?”

“我听那些侍女随从都在传,有个新的方士姓阮名年,我便想过来瞧一瞧,没想到还真是你。”

“等等,你怎么进来的?”

“神君与天道的一些联系罢。我想寻些与上古有关的讯息,毕竟总不能让你一人涉险。”

两人分别时,她曾答应他的,他倒记得清楚。

阮年的眉眼变得柔和,轻轻搂住颜熙,问:“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颜熙瞥了眼远处的随从,伸手把阮年腰间的系带一扯,将她带入假山里。

“嗯,你呢?”

阮年的表情骤变,道:“也还行。”

“骗我。”

“……”

颜熙伸出左手托住阮年的脸颊,道:“不必对我说谎,你进去以后发生了什么?”

“我……”

“我见到了永恒,就是天道,她与我长得很像。鲛王珠甚至乾坤玦都是她的法器,她有掌握时空运转的力量,就连蜮,也是她作为邪念的容器。这一切,她都只是为了拯救世界的衰弱。”

“衰弱?”

“是,按永恒所说,这些世界也有自己的生命,从兴盛到衰弱,借助她的力量转化。”

“这件事应当还有别的问题,她没有全部告诉你。”

“我知道,只是现在我不知道怎么离开。何况,蜮在这里,该怎么做?”

“等待时机,说不定蜮的弱点就在这里,我可以带你离开。”

“好。”

颜熙垂眸,叹:“可是我想问你回答的不是这些。”

“我只是想问你怎么样,按你说的她与你样貌相似,你们之间或许还有别的渊源。毕竟按花知意的魂灯所示,你本不属于灵界。”

阮年收回自己的手,退了一步。

“我是不属于灵界,可我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不过,当前这些也不是重要的事情,我们……”

颜熙挽住她的手,道:“你怎知不重要?告诉我,你答应我的,总不能事事只让你一人承受,否则我与你的关系算什么。”

“阮年,你总不能只是拿我这个太子殿下作为你的玩……”

“自然不是。”阮年打断道。

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假山内光线昏暗,那个曾被她喻为九天神君的人现在与她在这里因为琐事争执,别的情绪都暂且被她抛之脑后,莫名生出一丝笑意。

阮年极少笑,颜熙深知这一点,现下她却忽然笑了出来,犹如那高山之上的雪莲接触冰封一般难得。

“阿阮,你……”

“颜熙,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但是按你之前说的,我们现在是道侣,所以……”

她踮起脚,碰了一下颜熙的唇。

那些与永恒和自己经历有关的事情,都不重要,都不重要了。不管她是因何而生,又因何而变成现在的模样,可她为自己做的事情仍是为自己做的。

就算没有永恒,她也会做那些事。

她与永恒最大的区别就是一颗心,她以为交付真心总是很难得,其实她早已??x?与许多人结下不解之缘。

而永恒,自诩看得懂人心,却始终没有情感,所以她做决定才能那么理性,丝毫不拖泥带水。

颜熙先是怔然片刻,而后待阮年退回原先站立的地方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勾了勾唇,走至她身前,也没有给她讲话的机会。

“你……”

阮年猝不及防再被吻上来,双手由颜熙拿至他的肩部,整个人被他与假山包裹在里面。

颜熙一只手环住她的腰部,隔开她与假山,另一只手他制住阮年的下颌,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他吻得极深,阮年不知自己该如何调整,正在她走神的时候,他已然撬开了她的唇齿,或许是分别太久,那股想要攫取更多的念头强烈到阮年都能感受到。

颜熙敛着眸,眼底藏着无人可察的笑意,是她先吻上来的,他怎么会那么简单放她走。

何况,阿阮总是容易以貌取人,光风霁月这个词她比他更适合,可惜她一直未能察觉出,正合他意。

若是有一天她发现了……

“阿阮,你不会讨厌我对吗?”

第98章 飘渺宗(终) 一则故事

“你回来了?”

见到阮年, 侍女吓了一跳,“英王殿下是不是……”

“没,他待人亲和, 只是随意聊了几句。”

“英王殿下只是表面看起来好相与罢了,”侍女说着又上上下下打量阮年,明显衣着瞧着比之前更凌乱了几分,她叹道,“有什么和我说也无妨。”

“真的没有。”

侍女只是一味感慨:“你们这行为了赚几个钱当真是不容易。”

……

阮年知道她想岔了,却也无法纠正, 任她脑补,何况在这里还是低调些为好。

“好了, 我也不打扰你了, 明日秦王殿下还有事找你商议, 到时候我再来。”

阮年颔首。

她已经与颜熙定好了计划, 只待施行。

只是有一件事,她担心自己做错了。

颜熙将景佳时她们调查所得的结果都告诉她,即蜮针对灵界做出的行径与医修十分相像。

也就是说她那随口编造的炼丹在日后成为了现实。

次日,侍女一如昨日那样带阮年前往秦王寝殿,依旧是偏殿。

蜮抬眸见到人来了,淡淡道:“坐吧,你的话到底有几分道理,需要给我个证明。”

偏殿正中央摆着一铜鼎,不知蜮从哪里弄来的, 动作神速。

“喏, 东西给你准备好了,珍宝也在。”

他随手一指左侧木盘内盛饭的一颗夜明珠。

“殿下,此珍宝乃凡间珍宝, 怕是行不通。”

“你说说,要如何行得通?”

“得先正人清气,肉体凡胎自然是不可,故需要换副躯壳,再者,需要金木水火土五行调和。”

阮年说得模棱两可,都是她随意根据颜熙带来的消息胡编乱造的。

这话换在普通人身上肯定不适用,首先便是肉体凡胎这四个字,换个皇族来或许直接就说阮年以下犯上,可就是因为蜮的来历不单纯,他心知肚明,所谓换副躯壳,他去每一个新世界不就是在换吗?

对于这句话,他加入了许多个人理解,他此前经历的几个世界都是凡人,若是后面有一世界为仙人,当然算脱离肉身,到时候再实行自己的计划也不迟。

那个女人以为流放自己是对他的残忍?根本不可能,迟早有一日,他会成为那个说一不二的顶峰。

不论是他原先所在的灵界还是如今的这些世界,他根本就没一个翘的上的。毕竟在他知晓还有许多世界的存在后,如何甘心只在一个地方称王称霸呢?

“可,我还有一事需要问你。”蜮继续道,“我这几日连夜里总是梦到一个女人的脸,我想她就算你说的我前世的仇人罢。只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

“为什么这人与你长得一模一样?”

“不敢,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哦?”蜮不语,疑心重重。

试探的举动只能说明他对永恒当初的行为很是在意,阮年装作不知。

忽地,他脸色变得很差,手撑着额头,冷汗直流,青筋冒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嘶——”

手里的珠串一下被他丢出去,正好砸中侧面的花瓶,动静吸引了站在门外的侍女,她迅速给阮年带离现场,关上门。

“这是……”

侍女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道:“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兴许是风疾。”

“风疾?”

“是啊,别问那么多,若是被殿下知道你我在背后议论,那可惨了。”侍女连忙把她拽出了宫殿,“我需要给殿下煎药,你自己回。”

“多谢。”

阮年离开蜮的居所,脑海里回忆起方才蜮的表现,若真是风疾哪里需要这么背着其他人,除非他得的不是病,这里面藏着些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

大概有了个方向,她原就与颜熙约定好先由她蒙混过关,想不到线索就这么送上门来。如此说来,蜮急着找方士,还有别的原因。

为掩人耳目,阮年回到自己原先的院落,而后从自天窗而出,隐蔽地再次潜回蜮所在的院落。

她揭开蜮寝殿上方的瓦片,微弱的烛光从里面透出。烛火照出的影子打在房间墙壁上,那是一个人。

但不是一个寻常的人影。

“啊啊啊啊啊。”

蜮隐忍的叫声传了出来。

阮年顺着光源看去,见到极为诡谲的一幕。只见蜮的血肉翻出来,再逐步翻回去,而这些血肉都变成黑色,周身散发出黑色的气体,就像邪灵。

邪灵。

永恒正是将蜮视作邪灵容器。

他如今这样貌,应当没少受折磨。想来也是,凡人之躯承受整个世界的邪念,怎会避开剥骨抽筋之疼?

房内的蜮从喊叫转化为大笑。

“哈哈哈哈哈,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地求饶。”

风疾根本不是风疾,而是邪念的副作用。

只是这副作用是否还存在她世界的蜮身上呢?若是还存在,这岂不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美中不足的便是这想法由永恒提出,无论如何不可能绕开她,仍是需要问询她当初是如何做的,详细说来又有何种症状。

看来,她离开此地也必须去找永恒。

蜮每日都会请阮年细化炼丹的步骤,然而这滥竽充数的也好,还是搬运钟音告诉幽蛰的也好,拢共撑不了几日。

颜熙替她找宫外寻找线索,可惜一无所获。

仔细琢磨,最重要的线索或许已经由她所知晓,因而离开才是上上策。当日她与永恒谈话时,永恒对她说时间不多了,阮年不想在这个不知真假的时空多耽误时间。

碧澄湖,垂柳依依。

“如何?”颜熙倚在栏杆处问她。

“差不多,只是不知有没有用。”

“出去后,我们会见到永恒?”

“是,她没打算让我走。”阮年叹气道,“我与她的关系,就如你和红叶,你当初以为红叶如何?”

“不尽然如此,永恒化出一抹神识,她本是天道,与我们这样的人或神不同。但有一句话应没错,总归有相似之处,不必考虑谁像谁。”

“相似之处……”

大概只有这张脸?

阮年没再说话,也不愿意再去想还没有来到的问题。

“你决定好了?”

“是,走之前有件事我要做。”

“可。”

*

呼呼呼——

一阵萧瑟秋风窜进蜮的房间,灌入他的衣袍。

正在他准备关窗时,房间内来了位不速之客。出现的方式实在太过诡异,蜮愣在原地,结合这身熟悉的穿搭,他才说服自己眼前人不是那个白衣女子。

只是长得像……

“阮仙师?”

“殿下,你说你夜间喜欢做些噩梦,我特地候在房外守着,我替你关。”

“慢着,别动。”蜮叫住她,“谁许你进我的寝殿?”

“是你,你忘记了吗?”

冷汗涔涔,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不要——”

蜮大叫着从梦里睡醒过来。

“殿下,怎么了?”门外的侍女问道。

“无妨。”

接着,门外响起两个人说话声。

先说话的是侍女,“阮仙师,还真如你所说,夜间多梦。”

另一人正是那个方士。

“听我的,按……”

临走前,阮年还打算前来窥探蜮的动向,这次她不再走房檐,而是寻了个由头,正大光明地来。

只是没想到她这边刚开口两句话,寝殿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露出一张阴郁的脸。

“你们……”

“殿下。”侍女低头。

蜮想起自己方才那个梦,再看现在这两人,要不是她身边还多了个侍女,他险些要以为现在还是自己的梦。

梦境与现实的交际,总让他头脑??x?昏昏沉沉,即便如此,他也明白了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你退下吧,阮仙师跟我进来。”

阮年有些意外,仍是迎头跟在他身后。

蜮边走边道:“炼丹之术,你应讲完了,是吗?”

“是,不日我便离开。”

“你可有听说过民间的一则故事?”

不顾阮年的回应,蜮自说自话起来,“曾经在西域有个胡商,此人既是商人亦是一名大盗,所到之处闻风丧胆,绝无宝物遗留,罪行犯了数十年才结束。”

“但这些都是民间的说法,实则此胡商在行窃第三年便因路过疫病区域染疾而死,后续犯案者皆是借其名行事。”

若阮年不清楚他与永恒的往事,或许还真就当个故事听听。蜮的城府与戒心极为深重,阮年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可惜等来的不是话。

蜮三步上前,拔出木架上的剑,直指阮年。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蜮逐渐往前走,眸光阴翳,“你既已经将全部方法告知于我,便没有留在世界上的价值了。”

竟是想直接杀了她灭口!

这样的危险分子也就永恒敢用他。

见眼前之人丝毫没有惧色,蜮的心底升起一阵恐慌,比恐慌更快的是他出剑的速度,毕竟只要现在杀死面前人,他所担忧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利刃刺出,寒光乍现。

他手中之剑竟直接被劈为两半。

面前所立之人不知从哪里变了柄剑出来,一招将他的宝剑砍断。

这一刻,数年前的种种记忆涌上心头。

“你,是你!真的是你!”

蜮不仅没有后退,还直接扑向阮年,他的身体与常人确有不同,行动更为矫健,可直接杀掉他也不是个好结局。

现在两人彻底撕破脸,不能再拖下去。阮年轻敲缘结玉,示意颜熙快一步行动。

面前的蜮从袖口里变出一把匕首,不顾三七二十一就朝阮年身上刺,青莲剑弹开数次攻击。

既不能杀了他,上了他也是好的。

阮年对准蜮的腹部,把握好尺度,一剑刺进去。

窗外如水的月华忽然消失,屋内一瞬间暗下来,是颜熙到了。

她没有回头,提剑跳出窗外,天幕之中出现一道裂隙。

刚离开蜮的寝殿,颜熙便牵住阮年的手,将她与自己一同带离这个世界。

永恒,他也想去见见。

那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会被揭开吗?

第99章 终局之战 最后一步怎么做

就是她, 一定就是她!

尽管他感觉出两人之间似乎略有不同,可是腹部伤口那阵若有若无的冰冷,与那女子的力量如出一辙。

该死。

自己的□□锻造现在才刚刚有了起色, 承受了那么多的苦痛,在她面前仍是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原以为她将自己送走,便不会再来扰自己的清静,现在看来,他时时刻刻有半路夭折的风险。

蜮恨极了永恒。

他再度睁眼。

也不知最近是怎么回事。

身为堂堂邪灵神君的他总是不停想起自己曾经的往事,还尽是些他受尽欺侮的往事。

为何不让他梦见那几件他得胜之事?

譬如他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的世界里, 再度遇见了一个与那女子样貌类似的人,这是第二次, 他当机立断, 直接砸死了她。

这一砸, 终于让他多年的梦魇破碎掉, 才逐渐变得更强,最终回到灵界以一己之力肃清神界。

空荡荡的神界,现在就他一人。

但是现在还不够,他可是要成为天道的,要与那个女人一较高下。

只有成为天外天的人上人才能真正让他满足。

灵界的灵力染了她的气息,故而还能与他的法力抗衡些时日。可梦境的不断重复,让蜮知道,不能再拖下去。

即刻就行动。

*

“那是什么情况啊?”

“天怎么黑了?”

“有没有搞错啊,那玩意好像是锁链吧。”

城内的普通居民议论纷纷。

灵界的变故最早是由各个边境最先发现的, 而后迅速传至各门派行事, 涉及到各州自己的事情,等他们派了人发现解决不了才来找花知意一起商讨。

然,花知意并不在因缘城。

他与陆三思仍在飘渺宗等待太清峰出个结果, 等着等着,自然是没等来太清峰有个什么所以然,反而是等来了其他各州门派派来的代表。

新一轮中州会盟就这么在飘渺宗召开。

座上之人除了花知意外,还有陆三思,飘渺宗是他的地盘,就算要开会盟,也不可能抛下他。

“不是说还能撑几个月吗?”

一上来就有人开始质问花知意。

陆三思瞥了眼,道:“前两次会盟我虽没参加,却也不是傻的,我记得人家花楼主说的是至多。”

那人悻悻而归。

和光先行开口:“西州那里出现了一根锁链,不知是何意味,据我所知,各州皆有一条。”

易若接道:“邪灵蜮应是在使用某种炼丹术,才需要汇以五行,五行即五州。”

“这么说,岂不是大难临头了?上次只是一个因缘城,现在却是整个灵界。若是我没记错,那锁链出现之时,因缘城险些毁于一旦……”座下一位大腹便便的男子说道。

这话无人反驳,场内气氛变得愈发凝重。

檀净尘道:“此前说的开天梯,现在看来也是纸上谈兵,鲛王珠下落不明……”

“不,”花知意打断道,“恰恰只有这一条明了,只是……”

景佳时催促道:“别卖关子,是什么,快说啊!”

“鲛王珠有一颗在阮年身上。”

阮年。

这名字大家再熟悉不过。

可就是因为熟悉,他们也察觉到已许久未曾见到过阮年。

现在花知意更是直接把鲛王珠与她联系在一块,更是匪夷所思。

花知意垂眸扫了一圈其余人的表情,最终只是道:“还需要时间,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什么意思?”和光是清楚阮年部分下落的,追问道。

“灵界如今的结局早已不止是现在的我们,还有上古时期。你们可有想过一个问题,蜮从何而来,因何而生?”花知意说出自己的猜测,“只怕蜮的来历不简单,因而我们需要时间。”

“时间,光拖时间也不是办法。”纪连城道。

“是,但是我们如今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花知意道,“如果现在的局面是一盘棋,棋手既不是我,也不是诸位。我们做好棋子的本分即可。”

“哦?”陆三思对于花知意的话却不是很认同,反问道,“那如果我先行动了怎么办?没有一颗棋子的自知之明。”

花知意泯然一笑,“这问题不该问我,你得去问那位下棋的人,可有把你我当作棋子?”

“所以,那几位不在场的,被你派走了?”

花知意清楚陆三思是个先斩后奏的人当他说出这句话时,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

“回来了?”

永恒看向阮年,继而看向身旁的颜熙,并不意外。

“师父……”颜熙眯了眯眼,“你们的确很像,但不一样。”

“那是自然,我从未将她当成我,尽管一开始的目的不是如此,可这颗种子播种后,便彻底与我没有多少联系了。”

师父???

阮年还没有弄清现在的局面,颜熙的确提过自己的师父,可是怎么会是永恒呢?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永恒问。

“很早。因为你们连声音都相差无几,何况玄翎是你赐给我的,阿阮能用就说明了许多。”颜熙继续道,“不过你应该也没有打算继续瞒下去,否则不会让我来到这里。”

“是。”

阮年问:“就连成为他的师父也是你提前做好的准备?”

永恒颔首道:“一把剪刀固然重要,可只有一把剪刀不能做到万无一失。”

“为何不直接告诉我?”

“我应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一早告诉你,你会怎么做不必我现在说出口。只有瞒着你,你才会一步步去做。我并没有刻意让你们谁与谁相遇,你既是我种下的种子,即便你什么都不做,这些事情还是会找上你。”

“世界气运依赖天道,我只需要准备好最基本的步骤便可。”

颜熙表示自己了然,颔首道:“仍是多谢教导之恩。”

“不必,羲和与我是旧友。”

永恒继续道,“阮年,你现在想好了吗?”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不是因为你,我才去做,更不是因为我自己的身份或地位,仅仅是因为我想做。”

阮年坚定道,“与我比一场。”

“好。”

时空在永恒手里,哪怕只是一道灵体,仍是随意就可操控之物。

一个辽阔无垠,没有色彩,只有她与永恒的世界拔地而起。

永恒没有法器,万物变??x?化就是她最好的进攻与防御手段,她自己亦可穿行时空,行踪难定。

阮年抽出青莲剑,卷起一道劲风,向前席卷而去。软剑之韧,旋风飞出后梅开二度,飞向永恒脚底。

永恒随手捏出一道诀,直接斩断,旋风从她面前分向两旁,扬起她雪白的衣摆。

“一定要与我比一场?”

“做事前,不与你比一场,无法安心。”

阮年再刺出一剑,裹挟铺天盖地的碎冰。

永恒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她的术法与阮年完全同源,那些碎冰在她的操控下砸向地面,唯独避开了她。

“既是与我比,便别用这些术法。”

随后,她轻踮脚尖,灵巧地跃至阮年跟前,脚踝勾住青莲剑,翻身落下时,青莲剑飞出数丈。

动作行云流水,阮年即便反应过来,青莲剑在永恒面前也变得异常听话。

“你……”

纵是眼前的永恒还不是她的真身,可灵界的物体对她有一种天然的亲近,这种亲近反而让阮年处于下风。

既不能用灵界的物品。

阮年拔下发间的玉簪,这是回溯世界羲言的玄翎,当日的羲言还不知道后面更多的事务,以为它从此以后只是个死物。

可……

果然,阮年拿下的那一刻,它便如阮年心中所想那般,化作一柄长剑。

剑势凌厉,阮年频繁点刺,逼住永恒的步伐。她虽擅长变幻空间,每次都能让阮年有所感应,积累多了,阮年也能预判出她可能会到何处。

比如,现在是,西南!

她丝毫不拖泥带水,西南方那一剑,擦过永恒的面颊,玄翎周身的寒意凝结出一层霜花覆盖在它的表面。

两人你追我赶。

直到阮年终于露出了破绽,永恒以掌风逼迫她往右躲去,自己则趁机进入左后方偷袭。

可惜她想得天衣无缝,却是阮年故意而为。

两股气息撞在一块。

“你在这里与我打得这么拼命,倒是不担心外面的局势?”永恒问。

阮年道:“因为我有话问你。”

“支开他?”永恒倒是不意外,“你想问什么?”

“你什么时候死的?”

“……”

两人默契地在这一刻收了手。

永恒道:“记不清了,大概就是安排好这些事之后罢。”

“那你……”

“借助些此前留下的法术,勉强维持人形,再留几个世界供你找线索。这世界的乾坤玦正是由我带去那座塔里的。除了玄翎,其他法器皆继承了我些时空之术。”

阮年道:“蜮那个世界,是真的对吧?你可以回转时空。”

“自然。”永恒道,“我原以为你会杀了他。”

“我杀了他解了我心头之恨,可是难道灵界如今的结局就会改变吗?何况,蜮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源自我告诉他的炼丹之术。”

“不,不止是我,毕竟他最恨的就是你,怎么可能相信我?”

“不错,因此我还用了许多其他的办法,但是最初的想法确是你提的。”永恒坦然承认,“一切的症结不是你,这本就不是症结,而是真正的解决之道,亦是我本要告诉你的。”

阮年向她伸出手,道:“你的做法我不会尽数理解,可如今只差一步,我总不能让那些死亡变得不再有意义。”

“永恒,最后一步,怎么做?”

第100章 终局之战 钥匙

寒意侵入这片空间, 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两人足下向四周蔓延。

永恒一手掣住玄翎,她的手触及玄翎的瞬间,手指便开始消散。

“你要做什么?!”

阮年妄图收回玄翎, 却遭永恒打断。

“最后一步,是你亲自做的。我已经做完我需要做的了,阮年,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永恒与阮年擦肩而过,她最后一次看向阮年,这颗由她亲手种下的种子, 最终只是莞尔一笑。

天道做事从不需要被人理解,只要结果是好的, 个中缘由便无足轻重。她见过许多世界的消亡, 继续下去没有意义, 不如将世界的主动权亲自交还给世界。

一切的牺牲一切的苦痛, 只需要她承受,只需要她负责。

阮年伸出手穿过永恒的灵体,抓住的只剩虚无。她的心忽然抽动一下,就像与永恒有某种隐秘不可说的感应一样。

永恒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天道的存在。

眼泪顺着阮年的下颌滴落到玄翎上。

此刻的玄翎焕然一新,这是注入永恒之力的新法器,不再是曾经那个只做赠予的器物。

她与永恒没有交情,仅仅是几面之缘,纵使她清楚两人之间的渊源,亦是算不得什么。

只是, 永恒筹谋数万年, 居然只在这一刻就放手,全数交给她。

“阿阮,阮年。”

颜熙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阮年随意用手指抹掉泪痕, 道:“她死了,灵体也是。”

“师父她于我仍有教养之恩。”

“是。”

或许因为庙主的逝去,庙宇正中央的铜像赫然出现了几条裂纹。

“也不知外界情况如何……”

*

上清殿内争执不断,尽管花知意此前搬出阮年稳定了一部分人的情绪,可他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何况,飘渺宗更是在没有告知对方的情况下,先行有了动作。

至于这动作的几人,不在殿内,而是正处在上清峰的灵脉入口,也就是祭坛处。

昙华轻车熟路地带着一行人来到祭坛前的广场,道:“就是这里了。”

方非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牛皮纸,道:“掌门临走前让我把咱们宗门的舆图带上。”

“想必应有大用处。”洛九天判断。

四人队伍里走在最后的云追一嘴里叼了根草,双手撑住后脑勺,左右打量。

“既给了舆图便是要进入灵脉咯?”

“灵脉?”

方非与洛九天尚不清楚灵脉的位置。

可昙华与云追一作为峰主,自然是清楚得很。

昙华点头道:“是,这里正是灵脉的入口,舆图是用来解开谜题的,只有过了那道谜题我们才能进入灵脉。”

“灵脉……有什么用?”云追一将这问题甩给昙华。

昙华皱眉道:“我哪知道,是陆三思非要拽着我找你们来,你自己问他去。”

“嘁。”

方非和洛九天看着两个师叔斗嘴皆没有出声。

反而是祭坛前方的崖壁引起了方非的注意,从此处可以眺望至中州因缘城的建筑,登高望远。

“风景甚好。”洛九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感叹道。

昙华睨了一眼,道:“此处名为绝崖,老祖宗发家的地界。”

“赶紧的,别磨蹭了。”云追一催促道。

昙华率先蹬出几步落入祭坛。

“进来吧。”

“来吧”

“吧。”

空旷的回音在坛内响起,缭绕不断的声音听得昙华脑子疼,没忍住拿刀狠狠砍了一道侧壁,结果连武器碰撞的声音也继续回荡。

云追一捂住自己的耳朵,吐出嘴里的草,道:“师姐,你行事未免太过粗鲁。”

“别说那么多了,不是你说赶紧吗?”

方非连忙拿出那副舆图,道:“这里,咱们怎么进入灵脉入口?”

“不必了。”昙华摆手道,“这点小事哪里需要舆图,我与你四师叔清楚得很。”

“东南西北各方代表一座咱们宗门的峰头,将脚下的底盘转至与坛壁对应即可。”

洛九天喃喃道:“的确如此,花纹正是各个峰头,想不到其中还有如此玄妙。”

昙华正要开始动手,方非叫住她。

“三师叔,好像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方非仔细看着手里的舆图,再瞧几人所处之地,道:“这图上没让咱们转至对应啊。”

“怎么可能?不然陆三思让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云追一伸手接过舆图,道:“师姐,你还是看看吧,还真不是来找灵脉的,这底下还有另一个空间。”

昙华与云追一起初都以为这舆图只是一块普通的地图,直到看了才知,什么画出了飘渺宗灵脉的走势。

这走势也与纹样相呼应。

上清起太清始。

不过舆图的走势是反过来的,上清始太清起。

昙华按照舆图所示,重新扭转纹样,正好使得侧壁与底盘的对应顺序按灵脉正反走势相同。

咔哒。

脚下的石盘大开,几人猝不及防掉入一黑漆漆的未知空间。

昙华用刀刻入侧壁,借力一路划至底部,站定后点燃火符,照亮眼前的道路。

“这里是……”

云追一只一眼便知道了他们的所在。

“这里是咱们老祖的住所吧。”

“老祖?”方非与洛九天异口同声道。

此处深藏地下,暗无天日,加之布局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怎么也不像飘渺宗开山老祖的居所,起码得见日光啊。

“我以为那只是个传说。”昙华叹道,??x?“相传老祖曾经掉下绝崖,而后得到新的境遇,传说里他遇见了一位女神仙,在她的指点下悟得修真大道。”

“女神仙是真是假倒不重要,绝崖……”

云追一甩出破风剑,他记得进入祭坛时自己面朝处正为绝崖,他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朝向,所以……

轰……

一堆石头尽数倒下,总算有光亮透进内里,从那处往外望去,几人正处在绝崖崖壁的一处洞穴内。

比起幽暗的灵火,现在的光更加透亮,那一束光直直打在木桌上。

云追一拿起那本木桌上的典籍,翻了翻页,扑面而来的灰尘让他下意识甩了出去。

昙华嫌弃得单手拎住那本典籍,道:“这是什么?”

“这会不会是掌门师叔要我们找的东西,不然也没有别的线索有价值了……”方非分析道。

等昙华念了个去尘诀后,她读出典籍书封的几个大字:“吐纳法。”

只有吐纳法,没有与作者有关的信息。

昙华无语道:“叫咱们四个人来就为了本书?何况这可是在飘渺宗内,有什么不放心的?”

云追一瞥了眼太清峰峰顶的黑云,道:“小师妹那里情况还没好,先找陆三思把这玩意给他吧。”

“嗯。”

就在四人准备离开时,外界的情况再次变化,飘渺宗离灵界边境的东山最近,一根锁链从天而降落入东山山巅。

云追一与昙华对视一眼,而后齐声道:“你们两个把这本书带给云追一,我们去看看情况。”

*

会盟最后没能达成一个统一的结果,不管怎样,各州的门派都不会让自己的门派陷入绝境,与其在这里没有意义的讨论,不若回到州城共同抵御未知的风险。

和光与檀净尘一同赶往西州。

易若她们三人则是回到南州。

程令雪朝陆三思请令后,立马去往北州。

一时间,走的走,散的散。

中州需要花知意组织局面,他看向陆三思,问:“你让他们去做的是什么事?”

“这与你无关罢,我们宗门的秘辛。”陆三思转头便见到了洛、方二人,于是他接道,“这不是回来了吗?”

“昙华和云追一呢?”陆三思问。

方非道:“师叔他们见到东山有异,先赶过去了。”

花知意的眼睛已经看清洛九天手里那本典籍的名字,吐纳法……他皱了皱眉,转身看向陆三思,“这是你要用的?”

“不错,我师父曾告诉我宗门内有一绝学,传自开山老祖。”

“陆三思,这事仅凭你一人可不能做到。”

陆三思一勾手那本书便落到了他手里,道:“道理我都知道,迫不得已时,只能病急乱投医了,但是现在,还没有到那个时候。”

得到陆三思的承诺,花知意也算放心了些,几步飘出上清殿,隐入苍茫云烟,直奔因缘城而去。

“掌门师叔,我们如今该做什么……”方非问道。

“去太清峰等你们师父出来罢。”

*

永恒告诉阮年,最后一步,是由她亲自做的。她能做什么对蜮而言有毁灭性打击的事情呢?

阮年回忆自己与蜮的联系,能让永恒在此刻安然消散的一定是她近期才完成的事情,那么只有哪一件。

炼丹之术!

因缘城的劫难是蜮的分身在灵界进行的一次试验,若是阮年没有组织成功,估计现在的因缘城整个已经全都被蜮拿去做为炼化。

在永恒送她去的时空,她胡诌的几句话却在永恒的有意布置与蜮的重重疑心内得到了肯定。

要以珍宝做底。

所以蜮打算将灵界困在熔炉内,以一个世界做原材料,而后从神界打开成为天道的道路,从此以后过上他梦想里的生活。

只是,可惜,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骗局。

永恒早就为他精心准备好了一个局,从开端到结束。而所谓的成为天道的方法,仅仅只是阮年编造的一句话。

颜熙看向陷入沉思的阮年,问:“你想起了什么?”

“蜮或许算作茧自缚。”阮年解释道,“他现在想把灵界作为熔炉炼化,而一早的邪灵吸收那些修士的修为,也是一种炼化。”

“你想说,他想要炼化,便不可能彻底断绝两界之间的联系?”

阮年颔首,道:“至于这条路怎么打开,永恒已经托望舒把钥匙给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