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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肉(重生) 桑梨梨 17058 字 2个月前

第 111 章

安慧人果真很热情, 却没有让人感到不适。

温舒舒本人是极为温吞,也是不大喜欢交际的,若不然也不会只有蒋逢歌一个手帕交。

“劳烦夫人了。”

安慧本就想好好亲近小仙女,闻言笑着摸了摸她怀里的毛茸茸, 亲昵道:“王妃何必这般客气, 妾身名安慧, 若不然您直接唤妾身名字便可。”

温舒舒抿了抿唇,如花瓣般粉嫩的唇瓣微张, “这怎可?若不然本宫……我喊你为慧姐姐罢。”

安慧看着身侧脸色恬静容貌娇美动人的小姑娘,心下越发喜爱,没想到小王妃一点也不娇气, 反而极为好相处。

年纪还小就便嫁与秦王,身份亦越发尊贵,按常理就该傲气一点的,若不然怎镇得住底下人。

想到这里,安慧忍不住蹙眉,她倒是有些担心小王妃了,但她又想与小仙女多亲近些,最后她还是屈服了,红着脸嗫嚅道:“王妃您身份贵重……妾身倒是有些高攀了……”

温舒舒本就有试探之意, 没想到楼夫人虽没拒绝,却也没有借此拿捏自己。

她心下微安, 楼城是裴泽珩的得力干将,而安慧作为他的夫人, 自也是值得拉拢的, 她想着若是安慧为人不好, 便保持距离减少来往即可。

但如今看着安慧脸上的羞赧, 她也心生亲近之意。

温舒舒想了想,将手中的毛茸茸塞到安慧手中,抿唇笑道:“慧姐姐年纪比我大,我唤你一声姐姐有何不可,更何况只是在私底下叫,慧姐姐安心。”

一番话,小姑娘说得妥帖,安慧心下越发激动,她抱着小仙女塞过来的毛茸茸,仍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抱住了她的胳膊。

“王妃……王妃既这般说了,妾身便厚些脸皮承了,王妃可不要笑话……”

她倒是不敢称呼小王妃为妹妹的,即便再想与小仙女亲近些,却不好再得寸进尺。

两人交谈间已极为熟捻,不久便手拉手像极了相交多年的好友。

裴泽珩站在王帐前看着远处那道娇小身影,黑眸微眯,他倏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楼城,目光淡淡的。

“本王倒是没有想到楼夫人这般健谈。”

楼城虽为人憨直,却不是个笨的,若不然他怎可坐上大将军这个位置。

他很快反应过来,朝王爷憨憨一笑,“让王爷见笑了,夫人她为人热枕,与军中不少军嫂相处甚欢,王妃身边有她在,王爷您只管放心!”

只差拍着胸脯承认了,幸而裴泽珩没在说话,楼城顿时松了一口气。

在他们旁边不远处站着的周皓眼睛闪了闪,他又抬头看向远处的两道身影,抿了抿唇却没有言语。

*

自安慧走后,萧容慈拿着安慧塞过来的月饼胚子神思恍惚,心不在焉。

直到旁人唤了她一声,她才回神。

“小慈你可是见过小王妃?”

“听旁人说王妃貌若天仙,王爷极为宠爱她……”

“我倒是远远见过,当真美得像画似的。”

“就是人有些娇气了点,也不知好不好相处……”

周遭的军嫂轻声讨论着,萧容慈捏紧了手中的月饼胚子,轻声回了一句。

“小王妃从京都来,性子难免有些娇气……还请各位嫂嫂多多包涵。”

最后那句话声量极为弱小,但她的胸腔里的心脏却扑通扑通跳得极为剧烈。

这时她心里升起一股极为微妙的快感。

经过此前那次极为丢人的自荐枕席后,她就心生退缩与落寞,但心底终究是还有些不甘的。

她终于承认她心里是嫉妒的,嫉妒那个能被他捧在手心的女子。

此时她面容有些扭曲,再不复从前那个单纯善良的模样。

她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独自欢喜,直到外边一道请安声打破了她的幻想。

“见过王妃!”

萧容慈做过许多次噩梦,却从没有哪一刻绝望过,但今日她看着待她情同姊妹的安慧言笑晏晏与一个外人相谈甚欢。

那目光柔和,盈满了喜爱。

她突然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温舒舒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萧容慈,也没想到许久不见,她会消瘦成这般模样,但对于她的变化,温舒舒并不想探究。

她疏离的点了点头。

萧容慈咬了咬唇,脸色越发苍白。

安慧倒是没联想,只因连日来萧容慈也是这般模样。

她亲昵的拉过温舒舒,柔声道:“王妃可做过月饼?”

温舒舒自然也是做过的,但她做的不大好。

她看着比她高大半个头的安慧,略带羞涩道:“嗯,就是做的不大好。”

安慧借着说话间,偷摸摸捏了捏小仙女软乎乎的小手。

但她脸上不显,只笑眯眯道:“明日便是中秋,王妃不若亲自动手做几个,妾身想来王爷收到您做的月饼,定然十分欢喜。”

“而妾身手艺也一般,微熟捻耳,若不嫌弃,妾身可教您。”

安慧的手很温暖,温舒舒便笑着点了点头。

只是夫君喜欢吃月饼吗?

*

两人相处得极为自然,宛如多年好友,便连周遭的军嫂也涌了过来,萧容慈站在一旁,突然觉得难堪极了。

但她没有离开,她机械的动作着,极力维持自己仅有的体面。

温舒舒被一众热情的军嫂围在里面,她还是有些不大习惯这种场面,但幸而有安慧在。

她偶尔回应几句,抿唇微笑,众人很快便接纳了这位貌美高贵却不摆架子的小王妃。

月饼有很多种口味,但温舒舒却喜爱吃枣泥月饼,软软糯糯的带着一股枣子的醇香,想想便觉得馋了。

恰好安慧她们也备了枣泥馅料,她怀里的小白早便让夏玉抱着了,春玉与冬玉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只秋玉不在,如厕去了。

人有三急,温舒舒并没有太多想法,只有冬玉察觉到点端倪,她瞅着抱着小白装傻充愣的夏玉一眼,低声丢下一句话,“你们自己看着办罢……”

夏玉顿了顿,闻言嘟了嘟嘴,嘟囔道:“秋玉又不听我的话……也不知那个臭男人有什么好的,整日惦记他……但你放心吧,秋玉绝不会做对不起王爷王妃的事!”

冬玉凉凉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言语,若不是如此,她早便告诉王爷王妃了。

温舒舒不知丫鬟间发生的事,她捏了捏手中刚刚成型的月饼胚子,小脸上满是笑意。

小姑娘的小脸只有巴掌大小,眉心一点红,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朝你看过来,心都要酥了。

安慧可太理解秦王宠爱秦王妃的心情了,若是她得了这么一个美人,她兴许比秦王还要宠她爱她!

她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面前认真做月饼的美人,直到她的衣摆被人拉了拉,她才回过神来低头往下看,然后便看到一个萝卜墩。

萝卜墩抓着她的衣摆,肉乎乎的小脸泛着红晕,他伸出圆滚滚的小手指头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温舒舒,有些羞涩道:“娘,这系仙女姐姐吗?”

温舒舒闻言也低头往下看,便看到了一个浑身圆滚滚穿着靛蓝色衣裳的萝卜墩,他小脸肉乎乎的红彤彤的,看起来格外喜人。

她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却没想到惹来小家伙一声惊呼。

他揪着安慧的衣摆,满脸通红,“娘娘娘,仙女姐姐对窝笑辣!”

实在是太可爱了,温舒舒忍不住笑出声来,众人亦是如此,只有不知何时站在角落处的萧容慈看着眼前一幕没有笑,甚至还红了眼眶。

安慧没想到这臭小子竟跑到这里来了,还说出一番大言不惭的话。

她红着脸拉住臭小子的小手,尴尬赔罪道:“王妃请见谅,虎子他自小被他爹娇惯,倒是有些胆大包天了……”

说罢,她拍了拍自家臭小子的手,虎着脸道:“快,给王妃娘娘请安!”

虎子平常最怕他娘,闻言端端正正的做了一个四不像的礼,奶声奶气道:“虎子见过……见过王妃仙女姐姐。”

小家伙这通动作又引得众人发笑,温舒舒还未见过这般有趣的小娃娃,她忍不住弯下身子,伸出手背蹭了蹭小家伙肉嘟嘟白净的小脸。

软声道:“免礼哦!”

小家伙被漂漂亮亮的仙女姐姐摸了脸脸,登时瞪大了双眸,圆溜溜的大眼睛闪耀着耀眼光芒。

他红着一张小脸,一改在小伙伴们面前的大佬气质,变得像个小媳妇似的。

他悄摸摸伸出小胖手试探的捉住了仙女姐姐的衣摆,奶声奶气道:“窝阔以抱一下仙女姐姐么?”

小家伙说着,还用肉嘟嘟的手指比了比。

可爱晕了,温舒舒笑得两眼弯弯,特意蹲下身子与小家伙平视。

“唔,但是只可以抱一下下哦。”

小家伙登时兴奋的举起小胖手,安慧本想伸手阻拦一下的,因为这小子在军营待久了,到处乱跑,力气贼大,她真怕这小子冲撞到王妃。

但不知怎的,这小子兴奋得手舞足蹈一会后,便有些羞哒哒的像个小姑娘似的慢慢抱住了仙女姐姐。

小家伙身上肉乎乎的,抱起来的触感更好,温舒舒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肉脸。

而恰好小家伙也是这么认为的,仙女姐姐身上好软好软,还好香好香哦!

虎子有些舍不得,他的伸出小胖手期待的看着仙女姐姐,“仙女姐姐,窝阔不阔以再抱一会会?”

小家伙大眼睛骨碌骨碌转,机灵又可爱。

温舒舒怎能不心软,她笑眯眯道:“好吧,那再让你抱一会会。”

话落,大帐外突然响起一道通传声。

“见过王爷!”

温舒舒还有些呆愣间,围在周围的众人顿时散去朝走进来的高大男人低头行礼。

男人身材极为高大,一进来便投射了一片阴影。

因背着光,温舒舒没看清男人脸上的脸色,她抱着怀里的小胖墩,抬头朝男人璀璨一笑。

“夫君。”

小姑娘蹲下来小小一个,喊他的声音又软又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小胖子。

他黑眸微眯,大踏步上前来。

男人越走越近,虎子忍不住攥紧了仙女姐姐的衣襟,有点害怕。

这个叔叔比爹爹还要高,看起来凶凶的。

温舒舒手心有点粘腻,她倒是不好拉开抱着她的小家伙,只得低声道:“小家伙可以先放开姐姐吗?”

闻言虎子迅速摇了摇头,仙女姐姐香香的软软的,他不想放。

安慧见此,气得不行,当即快步上前想要把她的胖儿子抱走。

但这小子力气贼大,就搭拉在王妃衣襟前,她万不敢用力。

而此时裴泽珩已经走到她们面前了,他看着小姑娘怀里不动弹的小胖子,黑眸幽深。

虎子看着面前的大叔叔,小胖手哆嗦了一下,有些松懈了。

温舒舒看出他的紧张,用手背蹭了蹭小家伙的小脸,凑过去啵唧亲了小家伙一口。

笑盈盈道:“姐姐有些累了,虎子先放开姐姐,可好?”

被仙女姐姐亲了一口,虎子小脸爆红,他终于松开了小胖手,被一旁的安慧拉了过去。

他抱着娘亲的大腿,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仙女姐姐好软好软啊!

裴泽珩站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小姑娘亲了一口小胖子,心上顿时堵了一口气,俊脸也跟着阴沉下来。

但小姑娘蹲久了,便有些晕眩,她跌跌撞撞的站过来,他又一下心软了,抿紧了薄唇抱住了软绵绵香喷喷的小姑娘。

“夫君!”

小姑娘的声音如莺啼般清脆悦耳,充满了欢喜。

男人的横握在小姑娘腰间的铁掌紧了紧。

秦王脸上的不虞,安慧自是看得清清楚楚,她心下咯噔了一下,但好在她很快理清思绪。

借以要将月饼烘烤的名义带着众人离去,留下此处大帐与秦王两人。

临出去前,萧容慈听着耳边安慧小声教训儿子的话,朝里头看了一眼。

空旷的大帐内,那高大的男人充满占有欲的抱着怀里的小姑娘转了个身,似乎想隔绝旁人的目光。

他们在做些什么呢?

*

众人散去的大帐很空旷,帐外有暗一他们把守着。

裴泽珩搂着小姑娘的细腰,低头吻了吻她白嫩的侧脸。

小人儿看着面前的桌板,声音软乎乎的,“夫君喜欢吃月饼吗?”

“舒舒会做月饼哦,夫君想要吃吗?想要吃,舒舒给你做呀!”

裴泽珩看着怀里说得兴起的小家伙,柔声道:“想吃,只是……”

只是什么?温舒舒转了个身面对面靠在男人结实健壮的胸膛前,红艳艳的小嘴微嘟。

“只是什么呀?”

裴泽珩揉了揉她的小脸,哑声道:“只是夫君许久没有吃过包子了,倒是有些想念。”

温舒舒小手手还是脏脏的,她伸出白嫩的指尖戳了戳男人跳动的胸膛,软声道:“夫君想吃包子吗?”

裴泽珩伸出大掌捉住调皮的小手放到嘴边亲了亲,黑眸温柔。

“乖宝会做包子吗?”

“唔,会哒,舒舒给夫君做!”温舒舒攥着小拳头兴致勃勃的扬起嘴角,大眼睛亮晶晶的。

但裴泽珩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宠溺道:“不必,乖宝教教夫君便可。”

做包子首先就要揉面,手法极为重要,力气不可轻了也不可重了。

裴泽珩学得很快,揉捏按压,看起来技艺非常娴熟,看起来比自己会多了。

被他圈在怀里的温舒舒红着小脸看着男人动作,她抿了抿粉嫩的唇瓣闭了闭眼。

小姑娘这是嫌弃自己的手法不如男人的手法熟练有些羞赧呢,裴泽珩低头吻了吻她紧闭的双眸,低声道:“乖宝怎的不看了?”

温舒舒颤颤巍巍的睁开双眸,黑黝黝的大眼睛染上一点水意。

“就是不想看!”

小家伙恼羞成怒了,裴泽珩无奈一笑,他低下头轻轻啄吻着小姑娘泛红的眼尾,却也没有忘记他手中正在揉面。

“乖乖不生气,先让夫君揉好面,可好?”

自己又没有挡他,温舒舒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含嗔带怯的看了男人一眼。

裴泽珩温柔一笑凑过去亲了亲后,才将注意力放回到手中软绵绵的面团,粗粝的指尖轻轻按下,看似软绵绵的面团却突然弹起,极有弹性。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如法炮制做了一个。

这次也越发认真,额角都渗出细汗,最后完成时他还寻来牡丹花汁做成的颜料,轻轻点了点两个红点上去。

而他努力的成果也是极为喜人的,刚出炉的包子白乎乎热乎乎的。

伸手戳一下顿时回弹,裴泽珩看得喉头生津。

他饿了。

但面粉有限,他只做了两个,他看了看怀里小脸粉嘟嘟的小姑娘,柔声道:“乖宝可要尝一尝?”

温舒舒颤巍巍睁开眼看了男人面前的两个大白包子,小脸红扑扑的,她摇了摇头,她才不喜欢吃包子呢!

她昂了昂小脑袋,轻轻哼了一声,大坏蛋,他自己明明都会做包子的,还骗说她不会!

她吸了吸通红的小鼻头,心下在臭骂着男人,大坏蛋,他就是大坏蛋!

裴泽珩看着小姑娘别扭的模样,宠溺一笑,凑过去吻了吻她通红的小鼻头,温柔道:“宝贝乖。”

即便小姑娘不吃,那他便笑纳了。

刚刚出炉的大包子绵软白腻,裴泽珩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性感的喉结滚了滚。

他抿着嘴里的包子,垂眸撇了怀里的小人儿一眼,薄唇微勾。

温舒舒避开男人目光不语。

然而就在这时大帐外边突然传来一道嫩生生的孩童声。

“窝要进去找仙女姐姐!”

温舒舒被吓得一跳,她推了推男人,小声道:“夫君,是虎子……”

裴泽珩动作没停,埋头吃着手中的大白包子,咬着细嫩爽滑的包子皮,含糊着,“唔,暗一在外边……”

外边还传来其他孩童的嚷嚷声,“不要不要,窝们就系要仙女姐姐!”

温舒舒急得脑门都是汗,她喘了口气,看着不为所动的男人,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害怕。

臭坏蛋,明明有月饼,却是不肯吃,非要吃包子。

若是让虎子跟其他小娃娃看到堂堂秦王竟偷偷藏起来吃包子,可是会吵得整个军营都知道?

温舒舒一想到这个场面,整个人都要疯了。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想要阻拦男人继续吃,但男人却伸出铁掌握住了她的小手,哑声道:“宝贝乖,夫君饿了。”

挣脱不得,温舒舒只得放弃,她越发缩成一小团窝在男人怀里。

男人吃包子的身音很大,滋滋声咂咂声,温舒舒觉得大帐外的暗一都能听得见。

裴泽珩一点一点咬掉包子皮,留下了最为细嫩的包子尖尖。

此时他已是吃得俊脸都是薄汗了。

包子尖上被牡丹花汁染红,粉嫩又漂亮。

裴泽珩不在犹豫,直接咬了下去。

香软弹滑,裴泽珩咬着口中的包子,心里却想着日后定要与小姑娘多做几回,包子实在是好吃。

*

等裴泽珩吃完包子,大帐外早已安静下来了。

他搂着哭得鼻头红彤彤的小姑娘安抚的亲了亲,小姑娘偏了偏头,凶巴巴的哼了一声。

裴泽珩自知理亏,他吩咐了帐外的暗一取了些面粉来,给小姑娘做了枣泥月饼。

待月饼烘烤出炉后,夜色已笼罩了整个苍城,灰暗的天际升起了一轮圆月。

清冷的月光洒下,离军营驻扎不远处有一座小山头,一个高大的男人突然出现。

他怀里鼓鼓的,似乎藏了些什么东西。

突然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露了出来,原来他怀里藏了一个小姑娘。

男人调整了一下怀里人的姿势,慢慢坐下。

苍城夜里是极为严寒的,但温舒舒窝在男人怀里一点也察觉不到。

但她却是怕男人冷,“夫君会不会冷?”

裴泽珩身强体壮,自是不惧这点严寒,他薄唇微弯摇了摇头。

低头吻了吻小姑娘眉心,柔声道:“夫君不冷。”

说着他伸手理了理身上的斗篷,确保完完全全将小姑娘整个包裹住。

月色清冷,两人欣赏着天际的圆月都没有说话。

温舒舒突然伸手戳了戳男人的胸膛,小小声道:“夫君,舒舒饿了。”

裴泽珩垂眸看着小人儿鴉羽般的眼睫毛,低头吻了吻,宠溺道:“那夫君与乖宝吃月饼可好?”

作者有话说:

老裴真的是,有月饼不吃,非要吃啥包子,啧啧啧(指指点点)

舒宝红着一张小脸:就是就是!

第 112 章

中秋这日阳光明媚, 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温舒舒躺在小塌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嘴里鼓鼓囊囊的,她正在嚼着男人昨日给她做的枣泥月饼。

男人今日有些事去军营了, 临走前抱着她的小腰亲昵的亲了亲眉心。

“乖, 晚些夫君再回来陪你, 可好?”

温舒舒心里有些可惜,却也没胡搅蛮缠, 乖乖的点了点小脑袋,凑过去啵唧亲了男人一口。

“唔,夫君可要快些回来。”

“好。”细密濡湿的亲吻随之落下。

温舒舒慢吞吞咽下口中的枣泥月饼, 端起茶杯小小抿了一口。

她又看了看外边的天色,鼓了鼓腮帮子,说好的早点,夫君骗人!

春玉站在一旁,续上了一杯茶水。

“如今天色还早,王妃不若休息一会,说不定等您醒来,王爷已经回来了。”

春玉一说,温舒舒便觉得有些困意, 她点了点头。

“也罢。”

她想了想,又继续道:“后厨可备好中秋晚宴了?”

春玉上前扶着她下来, 闻言笑道:“嗯,罗良刚刚可有来禀, 王妃且放心罢。”

此时日头高挂, 为这个秋季带来一丝炎热, 苍城中央偌大的秦王府里井然有序, 唯独正院里静悄悄的。

温舒舒翻了个身子,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白里透红,薄薄的阳光洒到她脸上,恍若画中人。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临近傍晚时分,天空布满了彩霞,瑰丽迷人。

此时远处突然传来嘈杂声,越来越大,渐渐的,躺在床上熟睡的小人儿皱起了小眉头。

温舒舒迷迷糊糊睁开眼,此时突然又传来一阵喧哗的吵闹声,还伴随着一道响彻云霄的鼓声,紧接着便是急切的脚步声。

此时夕阳西下,暖黄的日光透着雕窗照进来暖融融的,温舒舒心脏重重一跳,猛地坐起了身。

随着一道吱呀声,几名丫鬟走了进来。

温舒舒看过去,只见几人脸色都有些凝重,她刚睡醒人还是有些懵懵的,声音轻飘飘的。

“外边发生何事了?”

秋玉特别激动,直接扑到床边,脸上难掩焦虑,声音都带着恐惧。

“匈奴违反约定,攻城了。”

此话一出,温舒舒呆了呆。

秋玉的情绪委实太过激动,冬玉皱了皱眉,把她拉起来扶到夏玉身旁后,她这才走过去弯腰柔声道:“秋玉没有见过这等场面,难免惊慌了些。”

“王妃不必担心,有王爷在,苍城不会有事的。”

想到男人,温舒舒顿时抿紧了唇,刚睡醒声音有些沙哑。

“那夫君可有回来?”

自然是没有的,冬玉摇了摇头。

所幸此前也发生过不少小战役,温舒舒心情还算平静。

男人身经百战,他肯定会平平安安的。

温舒舒静了静心,朝冬玉轻声吩咐道:“我要起床。”

喧闹声还在持续,温舒舒有些心不在焉的由着春玉用湿热的手帕擦了擦脸。

她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窗外,目光藏了一丝担忧。

夕阳渐渐落下,东边的圆月出来了。

温舒舒站在门前,呆呆的看着东边的一轮圆月。

此时有凉风吹来,冬玉拿来了一件长袍披在了温舒舒身上。

“王妃当心着凉。”

温舒舒回神拉了拉衣袍,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越发幽深,突然城门方向一片大亮,那是火光,温舒舒抬头看过去,灿烂耀眼的火光照到她莹白的小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光。

伴随着火光,城外也越来越嘈杂,温舒舒隐约间还能听到利刃碰撞的清脆声。

圆月高挂,清冷的月光洒下,明明是中秋团圆之夜,却无端让感到寒意。

七八个穿着一身黑衣的暗卫呈保护状逐渐聚拢到温舒舒四周。

她抬眼瞧了瞧,如鴉羽般的眼睫毛颤了颤。

*

嘈杂声永无休止,冬玉拧着眉上前扶住了温舒舒的胳膊,柔声道:“天色很晚了,王妃不若先用了晚膳罢。”

温舒舒没胃口,她想摇头拒绝,但她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刻不能任性,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站得久了,脚有些麻了。

她拧眉动了动,院落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抬眼望去。

一个穿着玄色铠甲面容英俊的高大男人出现在眼前,温舒舒心下一紧。

“夫君!”

说完她也不顾脚上的酸痛,抬脚便想跑过去。

小人儿跑得跌跌撞撞的,裴泽珩拧了拧眉,快步走过去抱住他的小心肝,有些不虞道:“乖宝乖乖站着就好,夫君自会去抱你。”

男人声音很低哑,气息粗重,温舒舒抱紧了男人的窄腰,听着耳边还在不停响起的嘈杂声,却觉得无比安全,她轻轻应了一声。

“唔……”

裴泽珩垂眸只能看到小姑娘深埋在怀里的白嫩侧脸,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

他心下一片柔软,低头吻了吻小人儿毛茸茸的发顶,哑声道:“乖宝抬头,让夫君看看你可好?”

腰间的力度松了松,小姑娘慢慢的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粉嘟嘟的小脸,只是眼尾有些泛红。

裴泽珩薄唇弯了晚,伸出大掌,粗粝的指腹轻轻摸了摸细嫩泛红的眼尾。

“宝贝没有哭,真棒!”

话音刚落,小姑娘大眼睛瞬间变得湿漉漉的,她吸了吸小鼻子,轻轻打了个哭嗝。

裴泽珩忍不住勾起嘴角,爱怜的亲了亲小人儿的眼睛。

“好了,宝贝乖,你就在这里乖乖的等夫君回来,可好?”

每次男人出门都会这般与她说,而每次她都会乖乖的点头,说好。

但这一次她不想装乖了,她红着眼眶哭道:“不好,舒舒不乖……只要夫君……”

裴泽珩搂紧了怀里哭得满眼泪花的小人儿,低声叹了一口气。

细细密密的吻落到脸上,滚烫的泪珠一点点被吮去,慢慢的,小姑娘止住了哭泣,只是她仍窝在男人怀里轻轻打着哭嗝。

裴泽珩抬眸看了一眼面带焦急之色的裴安,抿了抿薄唇,大掌捧住小姑娘白嫩的小脸,对准那张粉唇深深的吻了下去。

这次,两人都吻得很用力。

温舒舒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待她清醒后才注意到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虎符。

这晚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自从男人走后,温舒舒便盯着手中的虎符出神。

直到罗良来禀,“王妃,楼夫人请求见您。”

此时已及亥时,温舒舒愣了愣,才点头吩咐道:“嗯,请她进来。”

温舒舒所设想的是楼夫人有要事与她商议,然而却是没有,她甚至还带了虎子一起来。

“妾身见过王妃。”

小萝卜墩也跟着自家娘亲歪歪扭扭的行了一礼,“虎子见过仙女姐姐。”

小家伙可可爱爱的,温舒舒苍白的小脸总算绽放了出一点笑意。

“慧姐姐,你们怎的来了?”

安慧拉着虎子的小胖手,闻言抿唇一笑。

“王爷说您一个人在府中,许是会孤单,便让妾身过来陪陪您,虎子知道了,便也吵吵嚷嚷跟着过来。”

“王妃可会嫌弃?”

安慧之所以前来,其实是裴泽珩让楼城转告的,前世苍城沦陷,楼城一家子都惨死在匈奴的铁蹄下,今生定是不会了。

但他的乖宝自己一个人呆在诺大陌生的王府里,定是会害怕,所以他拜托了楼城。

闻言,温舒舒瞬间捏紧手心里的虎符,虎符磨得很顺滑,但边角还是深深的嵌入手心的软肉里。

*

安慧与虎子自此便在秦王府住下来了,安慧和虎子的到来也让温舒舒少了些焦虑。

虎子真的是一个小胖墩,全身肉乎乎的,手感极好,温舒舒抱着他啵唧亲了一口。

虎子被仙女姐姐亲得咯咯笑。

“仙女姐姐好香香呀!”

安慧就没见过自家臭小子黏过谁,见此忍不住逗他。

“那娘亲香不香?”

虎子小脸红扑扑的,他拧着两条小眉毛,纠结的看了一眼嘴角带笑的温舒舒。

奶声奶气道:“香,但是仙女姐姐更香!”

话落,他似乎有了无尽的勇气,撅着小屁股嘟起小嘴吧唧亲了一口仙女姐姐白里透红的小脸。

温舒舒没想到这小胖墩会偷亲,猛地睁大了眼眸,随即又笑开。

安慧见小王妃没生气,也松了口气,却也板起一张脸,教训道:“虎子你怎么可以亲王妃娘娘?”

温舒舒摆了摆手,却听到怀里的虎子奶声奶气反驳道:“为何不可以?”

“爹爹还亲过娘亲呢!”

安慧一噎,老脸瞬间变得通红,这臭小子又偷看!

温舒舒闻言也红了脸,她捏了捏小胖墩肉乎乎的小脸,认真解释道:“你爹爹与娘亲已经成亲了,他们是夫妻,自然可以,但我们不一样哦。”

虎子拧着小眉毛,嘟起小嘴反驳道:“那窝娶仙女姐姐做夫妻,然后再亲亲!”

小娃娃童言童语,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这样的日子很欢乐,温舒舒似乎有一种错觉,那便是她们正处于和平的国度,每天都欢声笑语,但每到深夜,身侧空无一人,再也没有那个高大男人给她暖被窝,她才觉得日子有些虚幻。

而也随着战争的持续,城内渐渐戒严,往日繁华的街道此时早已空无一人。

而安慧也偶尔出一下王府,时间也变得越来越长,她脸色也开始变得凝重。

某一天温舒舒将她拦下,问她发生了何事。

小王妃自小长在京都,锦衣玉食养着,哪会遇到这种场面,安慧本是不愿说的,免得徒增困扰。

但已经封城了,如果得不到补充,很快城内的粮食物资就会耗尽。

物资还好些,如今只是秋季,苍城百姓身强体壮,尚能忍受,但粮食可不一般。

缺个三两天,那便是死路一条。

“封城了,城里粮食许是还能撑个几天。”

安慧这几天忙碌的便是此事,此时脸上难掩疲惫。

温舒舒听得心里一紧,已经这般严重了吗?

她忍下心悸,抿了抿微微发白的唇瓣,认真提议道:“王府府库有,慧姐姐只管去取。”

这是男人派人储存的,小姑娘娇气,他觉得就得好好养着。

这天,温舒舒不顾暗一的阻拦,硬是随着安慧出了府。

她与安慧坐在马车里,她拉开车帘,看着空旷无一人的街道,心中涩然。

她犹记得这条街道的繁华。

马车驶过,碾碎了发黄飘落的枯叶,临近城门。

嘈杂声渐渐清晰起来,温舒舒抬眼望去,便见大大小小的帐篷林立。

有穿着铠甲身上染了鲜血的战士脚步匆匆,但更多的是躺在担架上捂着伤口□□,也有自发前来帮忙的百姓忙碌着,或为伤员治疗包扎伤口,或运送伤员。

整个画面都很灰暗,血腥味也越来越浓,温舒舒闭了闭眼,忍下心中的不适。

安慧见她小脸发白,忍不住提议道:“王妃不若先回府罢。”

温舒舒抿了抿唇,摇了摇头。

见温舒舒坚持,安慧只得放弃,也幸而王爷安排了不少暗卫护佑着王妃安全,她放心了些。

途中,温舒舒还见到了浑身浴血的楼城,她忍不住看过去,目光急切。

幸而楼城也看到她了,他上前行了一礼,声音嘶哑。

“王妃且放心,王爷如今很安全。”

他顿了顿,继续道:“王爷没法给您写信,只让臣转告您,他如今很安全,让您不要担心,安心在府中等着他便好。”

一句话瞬间让温舒舒湿了眼眶,她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到了傍晚,城外的攻击突然加大,伤兵源源不断被抬回来。

温舒舒看着极其血腥的一幕,脸色越发苍白。

冬玉忍不住上前劝道:“王妃,您到后边休息一下吧。”

此时面前有一个断掉胳膊的伤员脸色苍白的走过,她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做些什么,温舒舒转头看向冬玉。

“你可会包扎?”

在冬玉印象里,小王妃是一个漂亮可爱性情善良的小姑娘,她被王爷捧在手心里,就合该是娇气惹人怜爱的。

但今夜一幕却让她震撼。

小王妃脱去了身上华丽的裙子,换上了一套素色的常服,她挽起乌发,走近了充满血腥灰尘的大帐里。

她前十五年都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姑娘,但她此时却拿起来了纱布,绷紧了雪白的小脸,磕磕碰碰的学着给伤员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清洗上药包扎。

冬玉默默的看了一眼,低下头小心的给躺在简陋担架上□□的伤员喂药。

*

温舒舒的样貌实在太过出色,不少人都注意到她,也知道她就是秦王极其宠爱的秦王妃。

在众人眼里,秦王妃就如同天上月,他们平民老百姓是永远不可能触碰到的,但没想到有一天这轮明月甘愿坠到凡间来为他们洗去伤口的脏污,并留下温柔的叮嘱。

原来圆月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她的光辉遍洒大地。

很多人都心怀感激,言语间已将她奉作神明。

萧容慈面无表情的听着他们对秦王妃的赞美,手中的绷带被捏得变了形。

最后她又无力的松开了,她只是萤火之光,飞过去就暗了。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温舒舒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嘴唇已然发白。

暗一终于越矩了,他恭敬的行了一礼。

“请王妃见谅,属下不能再让您呆在这里了。”

温舒舒抿了抿发白的唇瓣,静静的看着他,不想妥协。

但暗一得了裴泽珩的命令,即便是死也要护佑王妃周全。

只如今又不是危急时刻,他拧了拧眉继续道:“若让王爷知晓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定然会担心的,而战场刀剑无眼……”

明知暗一说的只是假设,但温舒舒还是忍不住心颤,最后她妥协了。

但她并没有离开,她登上了城门。

暗一阻拦,她却说,“我只看一眼。”

好在如今战事暂时停歇下来了,这次暗一妥协了。

城门很高,温舒舒踩着脚下充满了沧桑感的瓷砖,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沿途有士兵向她行礼,她也一一颔首。

刚登上城门,便有一阵寒风吹来,即便披了一件斗篷,温舒舒仍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忍不住攥紧了斗篷,却听到不远处瑟瑟萧风中传来的谈论声。

“将军,匈奴军越来越多了,我们还能撑多久?”

城门极高,茫茫无边际的黑暗里,她往下看,看到了不远处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匈奴点燃的火把。

又一阵寒风吹来,温舒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好冷。

楼城刚想说话,便注意到了站在阶梯口的小王妃,他皱紧浓眉,冷脸看着护在她身后的暗一。

“属下见过王妃……”

他不知小王妃站了多久,但肯定是听到了刚才那番话,他忍不住安抚道:“属下已派人请求王爷支援,还请王妃放心……只是此处仍旧很危险,便让暗一护着您回府罢!”

温舒舒捏着斗篷的指尖攥得发白,她很害怕,但不想走。

她摇了摇头,一双杏眸清冷又坚定。

“我想在此处看看……”

“这怎可?”

楼城与暗一同时出声,但温舒舒仍是坚定的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倔强。

“这是本宫的命令!”

这是她第一次强调自己尊贵的身份。

念及此处是苍城兵马最多的地方,也是直观战场的最佳位置,届时若是危险也可护着小王妃即刻逃离。

楼城与暗一最终还是点头了,但没有让小王妃披着轻薄的衣物站在寒风中。

温舒舒坐在城门上的小屋里,看着外边摄人心魄的黑暗,捧着热茶喝了一口。

匈奴军队在城外集结,发起了一波又一波攻击,温舒舒没有出去,她听着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声,攥紧了身上有些粗糙的被子。

榻上有一个小窗,能清晰看到一轮圆月,清冷的月光洒下,给这个简陋的小屋带来耀眼的光辉。

温舒舒有些恍然,她以为中秋过去许久了呢。

她好想夫君啊。

*

天明时刻,匈奴又开始发起一轮攻击。

温舒舒翻了个身,守在一旁的冬玉顿时醒转,她凑过去。

“王妃,您可是醒了?”

温舒舒含糊的应了声,外边不停传来厮杀声,听得让人心惊。

其实她没怎么睡,只要她一睡过去,过一会便会被外边的声音吵醒。

温舒舒坐起了身,声音沙哑。

“水。”

幸而这里还有个小火炉,灌满水的小铜炉就搁在上面,水很烫。

冬玉小心的倒了一杯递过去。

“王妃小心烫。”

温舒舒指尖有些发僵,直到握住了温热的茶杯才感觉到暖意。

暖暖手后,她才慢慢捧着茶杯喝了一小口。

喝了一口,她抬头看向冬玉,“我们出去吧。”

外边开始停歇了,冬玉没犹豫点了点头,伸手扶起小王妃。

温舒舒刚出来,便被迎面吹来的冷风打了个寒颤。

好冷。

她僵硬的转了转脖子,便看到比她这些日子看到的还要更血腥残忍的一幕,此时只是刚刚天明,东边一抹白,尚有些昏暗,但却阻挡不住视线,数不清的残肢断头堆积在城外,戈壁的黄土已被染成红色。

甚至有些低浅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小水洼,但是里面的不是水,是红得发黑发紫的鲜血,上面还漂浮着不知名的内脏。

便连城墙上也残留有残肢断臂,黑色的墙壁上是晕染开的大片大片的血迹。

温舒舒只觉得喉头涌起一股热流,她死死的捂住嘴,白玉指尖捏得泛白。

便连一旁的冬玉都有些受不了,她扶着温舒舒又回了小屋。

温舒舒扑到痰盂前吐了出来,“呕……”

冬玉缓了一会,疾步上前轻拍了拍温舒舒的背,待王妃安静下来,她才取来一张干净手帕小心的擦拭掉王妃嘴角的脏污。

温舒舒抿了抿嘴角,身子还有些轻颤,但她还是握住了冬玉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此时门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王妃王妃……”

冬玉应了一声,扶着温舒舒拉开了门。

暗一站在门前,脸上难掩焦虑,他躬身行了一礼,沉声道:“王妃,请随属下回府!”

温舒舒眼皮跳了跳,她抿了抿发白的唇瓣,哑声询问道:“为何?”

暗一脸色有些难看,“此处危险,我们必须立即离开!”

这个离开是指离开苍城,温舒舒心下一沉。

她挣脱开冬玉的手,快步走到城墙边上看着底下又开始集结的匈奴大军,杏眸难掩恐惧,她攥紧了墙上冷硬的瓷砖,指骨发白。

“那夫君呢?”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已染上哭腔。

“我不想走,我想等夫君回来……他说过的,要我呆在这乖乖等他回来……”

小姑娘背影极其单薄,斗篷上的系带被吹得翻飞,于这满天血色中难掩悲凉。

楼城刚走过来便看到这样一副场面,他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王妃,您该离去了。”

突然哨塔上传来鼓声,他们心下一紧,难道又来敌人了?

“王妃,您必须离去了!”

这次暗一不得不冒犯了,刚想动手。

温舒舒开口了,她指着远方出现的黑点,“看,那是大越的旗帜!他们回来了!”

这句话包含着希望,但楼城怎敢相信,他知道前方到底有多凶险,他们该怎么回来?

苍城要沦陷了,他悲哀的想着。

“王妃,您……”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暗一打断。

“楼将军,那的确是大越的旗帜!”

一张越字红旗于天明之际带着它忠诚的将士回来了,回来拯救这座将要被异族攻破的城池,拯救这万千百姓。

*

里外夹击,匈奴很快溃败而逃,有胆小怕死的直接投降。

温舒舒站在高耸的城墙上看着下方的厮杀,目光担忧又惊惧,她一遍又一遍扫视着,却是没有看到那道穿着玄色铠甲的高大身影。

很显然,她的夫君没有回来。

战争渐渐停歇,周皓登上了城墙朝温舒舒行了一礼。

“属下参见王妃,王爷特意命令属下回来支援,末将幸不辱命。”

刚刚经历一场战斗,周皓脸上都染上了血迹,再不复从前那个儒雅模样。

温舒舒眨了眨眼,轻声道:“劳烦周将军了……王爷……他可安好?”

周皓看着眼前即便穿着素衣却依旧难掩美貌,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子,点了点头。

“王爷他……一切安好,他还特意嘱咐属下,让您不用担心他……”

温舒舒攥了攥手心,点了点头,轻声道了一声好。

自周皓率军归来,似乎一切都在好转,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很快苍城重新恢复了活力,虽然失去很多同胞,百姓们心中十分悲痛,但他们还有家园,运送伤员,打理战场,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

周将军归来的第二天,天亮了。

温舒舒回了王府修整一番又坚持出门了,她很执拗,暗一冬玉他们都阻拦不得她。

她跟随着安慧一同忙碌起来,城内设了许多大帐,温舒舒敛眉包扎好小士兵手臂上的伤口。

小士兵年纪还小,第一次见到长得如天仙般美丽的小王妃,脸都红了。

待温舒舒包扎完,他红着脸道了一声谢谢。

很淳朴的笑容,温舒舒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她收拾好手中的绑带药物便起身走向第二座大帐,转弯处突然传来一道婆子声音。

“听闻王爷深陷老虎山了……”

温舒舒顿时停下脚步,心脏猛地一跳。

来不及思索些什么,便听到另外一个人说:“我也听闻了,还是昨日随周将军一起杀回来的小林说的……唉,老虎山地势复杂,听闻还有老虎猛兽在其中……王爷这……”

“对啊,即便王爷深陷险地,却依旧坚持派周将军回来支援……”

余下的话,温舒舒没有再听了。

她疯了似的跑走了,再也不复从前的优雅端庄。

暗一一直都守护在王妃左右,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王妃就跑了,他瞬间回神追了上去,也没顾得上还在谈论的两人。

高耸的城墙上,楼城正在与周皓争论。

“苍城已经稳定了,匈奴短时间内聚集不了人手,不会再犯,且有本将在,你速速启程去支援王爷!”

周皓拧着眉,脸色难看,“楼将军,你无权命令我,且王爷有令,我必须与你固守苍城,苍城决不能破!”

楼城脸色越发难看,“那你便将王爷的情况告知于我,我自行领兵前去!”

周皓心里也难受得紧,他狠了狠心,有些绝望道:“这是王爷的命令……”

是的,这是王爷在他临行前下的死命令,周皓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男人说起小王妃时,目光变得温柔又缱绻。

楼城着急的转了个圈,烦躁怒吼道:“王爷这是想死吗?”

“他不会死,也不可能死!”

一道清丽声徒然插进来,温舒舒提着裙摆,出现在阶梯口。

楼城与周皓心咯噔了一下,“王妃怎来此处了?”

温舒舒没有回话,她慢慢走过来,即便因奔跑几屡碎发掉了下来有些狼狈,但她的腰背始终是挺直的。

她高昂着头,小脸虽然依旧苍白,但却异常坚毅。

“周皓,本宫命你即刻率军支援王爷!”

一颗小巧精致的印章徒然出现在她白嫩的手心里,仔细一看,那竟是虎符!

楼城与周皓心下大惊,却又突然松了口气。

但他们仍是心情复杂的,万万没想到王爷竟将如此重要的东西给了小王妃。

周皓上前行了一个军礼,“属下听令!”

然而在他直起身子前,小王妃突然弯腰朝他行了一礼,言辞恳切,“拜托将军了。”

周皓阻拦不及,硬生生受了小王妃一礼,他轻轻吐了一口气,看着小王妃尚且白嫩的小脸,她明明还是一个刚及笄的少女,却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属下定会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