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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肉(重生) 桑梨梨 21798 字 2个月前

骗人,陈大夫制作的药水才不会这般轻易失效。

但看着男人这般认真的态度,温舒舒将信将疑,白嫩嫩的小爪爪松开了。

得以解放的男人突然凑过来啵唧亲了一口懵懂又天真的小白兔,又揉了揉她的小脸蛋,黑眸温润。

“宝贝,待会赴宴,记住了不要食用宴上的食物,包括茶饮,可知晓?”

防人之心不可无,暗箭难防。

如此唯有从根源杜绝。

温舒舒也知彼时自己正在风口浪尖之上,她乖乖的点了点小脑袋,“唔……”

裴泽珩薄唇微弯,凑过去吻了吻小人儿粉嘟嘟的小嘴,赞扬道:“宝贝真乖。”

说着他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圆鼓鼓的小荷包,小荷包上面还绣着一朵娇艳的牡丹花,但彼时已被撑得看不出原本面貌了。

温舒舒好奇的看着男人动作,大眼睛红彤彤的,也不哭了。

只见男人将小荷包拉开露出各色干果零嘴,有焦黄的小松子,饱满的葡萄干等等。

裴泽珩看着小姑娘睁得圆溜溜的大眼睛,伸手捏起一颗小松子喂到小姑娘嘴边,轻声诱哄着,“来,宝贝张嘴。”

温舒舒下意识张开小嘴,咬住那颗小松子。

裴泽珩松手之余,指腹蹭了蹭小人儿柔软滑嫩的唇瓣,眉眼间的笑意仿佛要溢出来。

“宝贝多吃些,垫垫肚子,待晚些回府,夫君再陪宝贝用膳。”

温舒舒含住小松子咬得嘎吱作响,“唔……舒舒还要吃!”

小馋猫。

裴泽珩伸手,滚烫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小人儿还泛红的细嫩眼尾,宠溺道:“好,宝贝多吃些。”

一个人负责吃,一个人负责喂。

温舒舒也伸手捏了一颗喂到男人嘴边,声音含糊软糯,“夫君也次!”

男人凑过去含住,薄唇吻了吻小人儿白嫩的指尖,眉目缱绻,“好。”

殿中气氛极为温馨,但不多时,裴泽珩耳朵动了动,有人来了。

他将手中的果脯喂进小人儿嘴里,轻轻吻了一口她粉嘟嘟的小脸,低声道:“好了宝贝,有人来了。”

说着他站起身迅速将小姑娘放下,又一闪身站到角落里去。

待温舒舒抬眸看去,男人已规规矩矩的站着,连手中的装满了零嘴的小荷包也被他塞进那宽大的衣袖中,而此时门外也响起脚步声。

嘴里的桃肉被她轻轻咬破,瞬间浓郁甜蜜的桃味便充盈至整个口腔,她吮了吮,春玉上前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又扶正了微斜的珠钗。

门外有宫娥上前通传,原是英国公嫡小姐也在旁边休息。

听闻秦王妃也在此,特来请安。

温舒舒闻言惊喜的抬起小脑袋,是逢歌!

自出征前一别,两人已有数月未见,但她们从小便认识感情深厚,温舒舒自也是惦记她的。

虽然现下能见到逢歌,她着实惊喜,但她还记得彼时她的夫君仍“中毒昏迷不醒”。

她掩去脸上灿烂的笑意,只抿了抿唇,温言道:“好。”

话落,她便看见了被宫娥簇拥着穿着华服金钗的明艳女子向她走来。

依旧是记忆中熟悉的脸庞,但她看着却觉得有些陌生,从前逢歌不是最不喜欢盛装打扮的吗?

她犹记得有一年宫宴,那个长相明艳的女子顶着满头珠翠朝她抱怨,“祖母真是的,非要让我这般打扮,重死了!”

她呆了呆,虽然逢歌变化有些大,但温舒舒再见好友,心中还是充满惊喜的。

“逢歌。”

温舒舒觉得蒋逢歌变化巨大,但蒋逢歌见到她,心中也何尝不是这种感觉呢。

眼前女子穿得圆滚滚的,似乎极为怕冷,身上还罩着一件素白缎面的衣袍,看起来极为低调,但上面却是缀满了小巧饱满明亮的珍珠,她脖颈也带着毛茸茸颜色雪白的围脖,秀丽如瀑布的乌发被一根玉钗挽起。

露出的小脸如白脂滑嫩,大眼睛水汪汪的如一汪清澈的春水温柔缱绻,只是眼眶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圆润的鼻尖也微微泛红,如花瓣般娇嫩的唇瓣亦是有些苍白。

蒋逢歌被宫娥搀扶着,涂了蔻丹的指尖微动,朝温舒舒行了一礼,恭敬道:“民女拜见王妃。”

两人都是好友,不必如此见外,温舒舒上前将她扶起,甫一靠近便闻得馥郁馨香的百合香味,她轻嗅了嗅,似乎还裹挟着一股奇异香味。

像龙涏香,此前小皇帝靠近与她说话时,她就闻过。

但温舒舒并没有感到奇怪,毕竟彼时在宫中,偶遇小皇帝亦是正常的。

她微微昂起脑袋,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比她高一个头的好友,语气嗔怪道:“你我之间,哪需这般客气?”

两人靠得很近,在烛火的照耀下,女子巴掌大的小脸粉嫩滑腻,上面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还是个小姑娘。

蒋逢歌默了默,反握住好友的手,轻声道:“好。”

殿外风雪依旧,除了风雪拍打发出的呜呜声,便是姑娘们交谈间发出的娇啼声,但隔着殿门,听不清其中内容。

而殿内宁静祥和,乌泱泱的宫娥被打发出去,只余下两人的心腹丫鬟,而角落里还站着一个高大男人。

蒋逢歌状似无意扫过,那个高大男人微垂着头,穿着一身黑衣仿佛隐在黑暗里,露出的脸庞黝黑坚毅。

听陛下说此人乃秦王心腹,暗卫首领,武功高强忠心耿耿。

她心下有数,收回目光之际,却是不知角落里那个高大男人突然抬起头,深邃的黑眸看着她闪过一抹暗光。

温舒舒不知两人交锋,她握着好友的手,语气欣喜,“倒是没想到你也来,这下我也不孤单了!”

面前的女子即便出嫁了,仍旧像个没有长大的小姑娘,眉宇间不见丝毫忧愁,但眼圈红红的,明显是刚才哭过。

如此疼爱她宠她的秦王不幸中毒昏迷不醒,懵懂娇弱的小姑娘定是很伤心的吧。

蒋逢歌也说不准如今自己是哪般心情,秦王中毒昏迷不醒对她有利,她该是欢喜的。

但那是好友的夫君,站在好友的立场上,她该是伤心的。

两种情感拉扯着,她面上却是一片平静。

但数月以来她苦练的礼仪姿态却是这一刻表现得极为完美。

她勾起嘴角,脸上的笑容温婉,轻言细语道:“我亦然,听宫人说你在此歇息,我便想来见你。”

两人之间的陌生感随着深入交谈,慢慢消失不见。

两人都互相说着自己的经历,又如从前那般融洽,似乎仍在闺阁中。

直到温舒舒诉说起秦王昏迷一事,蒋逢歌美眸紧盯着她。

瞧见她伤心欲泣的模样,蒋逢歌还伸手轻拍她手背安慰她。

温舒舒瞧见好友脸上真切的怜惜之意,心中有些愧疚,她跟逢歌撒谎了。

但如今情势下,她不得不这般向逢歌撒谎。

罢了,日后真相大白之际再与逢歌赔罪。

小姑娘脸上的愧疚一闪而逝,裴泽珩捕捉到,抿了抿薄唇。

真是小傻瓜。

温舒舒可不知男人在想什么,她看着面前的好友,语气凄婉,“陛下派下御医,即便不能解去王爷体内的毒,但也在尽力医治。”

“我只盼御医们早日研制出解药,好让王爷早日醒来……若不然……若不然日后……唉!”

蒋逢歌闻言握住了她的手,出言安慰道:“王爷吉人有天相,又击退匈奴挽救了万千百姓性命,乃大功之人,定会化险为夷!”

“舒舒莫要忧虑。”

温舒舒心虚之余,还拿起手帕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珠,低声应道:“嗯……”

看着眼前垂眸擦泪的小姑娘,蒋逢歌心下微动,轻声道:“舒舒。”

温舒舒微微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好友。

“逢歌,怎么了?”

蒋逢歌微微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如今秦王昏迷不醒,而陛下年纪渐长,掌权之心日渐急迫……”

说到这里,她扫了一眼角落里那个高大男人,语气更是微弱,“你可要小心些,此前楼将军便在朝堂上公然拒绝陛下,更是告知了世人,虎符就在你手中!”

“出行在外,你一定要小心些!”

温舒舒闻言虽惊,但仍旧保持了理智,楼将军怎会在朝堂直言虎符就在她手中,这不可能!

楼将军如何为人,她自是清楚的,那难道是逢歌在撒谎了吗?

但许是人云亦云,她压下心中的疑惑,含糊道:“唔……你放心,即便王爷昏迷,也早有安排。”

闻言蒋逢歌心下微动,出言道:“原来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说着她脸上的担心之色浓郁,握起温舒舒心有戚戚道:“我就只怕陛下不会善罢甘休……”

“但陛下与秦王感情深厚,想来他也不敢……”

温舒舒不知说些什么,只沉默的听着,便见烛火之下的好友似乎变了个样子。

“舒舒,如今离王爷昏迷不醒不知过去多少天了……唉,若不然你还是为自己打算一下罢!”

温舒舒说不出心中是如何感觉,只轻轻反问道:“我该怎么打算?”

许是年久失修,也不知哪里漏了风,殿中的烛火被吹得忽闪忽灭,照到面前好友明艳的脸上,有一种莫名的惊悚感。

“陛下与秦王感情深厚……有他庇佑,你必会荣华一生!”

是的,只要交出虎符。

*

温舒舒有些烦躁,但看着面前为她忧心的好友,又不得不强压下心中的烦躁。

恰此时殿外传来宫娥的通传声,原是宫宴要开了。

温舒舒弯了弯唇,朝蒋逢歌邀请道:“逢歌,我们一起罢。”

彼时是冬日,合该是萧瑟冷清的。

但皇宫彼时却是富丽堂皇,御花园中各色娇艳花朵在争奇斗艳,便连经过的宫娥亦是貌美娇弱。

穿过御花园,来到大殿外,便见里面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靡靡。

温舒舒被宫人引着穿过长廊,期间众人目光各异。

她的位置在最前方,而上首主位竟设了两张,可陛下不是还未娶妻吗?

温舒舒没有多想,眼见好友跟在一侧,她刚想询问宫娥可否为好友设一座。

但下一刻,殿外就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乌泱泱的人群当即起身跪下行礼,紧随在温舒舒身后的裴泽珩也跪下,不过距离地面还有一寸有余。

龙袍从眼前划过 ,“众爱卿平生。”

温舒舒穿得圆滚滚的,幸而春玉冬玉在一旁将她扶起。

她直起身子后便想朝一旁候着的宫娥询问,但那道明黄的身影突然径直向她走来。

也不对,小皇帝走到了一旁好友面前,伸手柔声道:“逢歌可否随朕一同共享盛宴?”

*

宫宴上,丝竹声袅袅,众人饮酒赏舞。

但温舒舒却是目光虚无,不知落在何处。

而不远处有一对好友在交谈,“听闻蒋小姐已是内定的皇后……如今看到陛下待她如此盛宠,我等机会渺茫啊!”

温舒舒听着微微抬头看向上首,便见一对璧人举止亲昵,恩爱异常,那明艳女子脸上温婉的笑容再也不是当年的模样。

温舒舒看着看着,突然有些难受。

难过(╥ω╥`)

她微微垂下脑袋,小嘴微抿,像极了受委屈的小奶猫。

在她身后守着的高大男人突然动了动,殿中的烛火闪了闪,随后才恢复正常。

一颗小松子被塞进小姑娘白嫩的手心里。

温舒舒微微摊开手,只见一颗小小的饱满的小松子就躺在她手心里。

彼时还在殿中,温舒舒不能转过头去,也不能有任何动作,更不能说话。

但她的嘴角却绽放出一个璀璨笑容。

夫君。

作者有话说:

咳咳,我记忆力不大行,忘记蒋逢歌家世如何了,然后回去找……为啥看着以前写的感觉好羞耻嗷嗷!!

咋觉得以前的舒宝跟老裴更加腻歪捏(≧?≦)/

也对,舒宝跟老裴现在已经是老夫老妻了(>ω<)

第 137 章

宫宴上丝竹声靡靡, 高阶之上的美人轻挥水袖翩翩起舞。

所有人都言笑晏晏,温舒舒却是无心于此,也越发觉得殿中吵杂。

不远处温家人皆目光担忧看过来,而在他们旁边便是姨母一家, 其中还有许久未见周身气势越发温润的俊美男子, 那是表哥楚晋知, 温舒舒抿唇朝他们安抚一笑。

温家人自也是参加了宫宴,但一路上温舒舒都没有遇上自家娘亲, 反而在诺大的皇宫中遇上了蒋逢歌。

其中心思,不言而喻。

蒋逢歌并不是人云亦云,她本就是知晓的, 甚至还出言诱她交出虎符。

想到这里,温舒舒觉得她再已无法欺骗自己,她的好友与她早已站在对立面上。

脑中思绪纷纷,温舒舒无从理清。

席间,年轻的帝王派人送来一壶佳酿。

他高坐上首,身旁是明艳端庄大气的未来皇后,他向年轻的皇婶温言细语道:“今日宫宴,还望皇婶玩得尽兴。”

一时间温舒舒又成了众矢之的。

她脸色不变,起身朝年轻的帝王与未来皇后躬身道谢。

“多谢陛下。”

貌美年轻的宫娥小心地为她倒了一杯, 精巧的白玉酒杯里橙黄的佳酿晶莹剔透,醇香醉人。

高座上年轻的帝王看着她目光温和, 大殿中众人目光也灼灼。

她垂眸看了一眼,伸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甫一入口, 甘醇辛辣的酒酿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似一团火在灼烧,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微白的小脸升起两朵红晕, 杏眸微抬,水漪涟涟,美人半遮芙蓉面以掩醉态,端得是惹人怜爱。

年轻的帝王这才醒悟,原是美人易醉。

他赶紧请罪,“朕竟是不知皇婶饮不得酒,倒是朕思虑不周了……皇婶可要下去歇息一番?”

大殿内众人的目光俱落到那已显醉态的美人身上,目光有担忧有戏谑亦有漠然。

温舒舒一概不理,她捏了捏手心,强撑着醉意声音轻柔道:“多谢陛下关心,妾身缓缓便可。”

此后众人目光便时不时落到她身上,但很显然她只是喝醉了脸色红红的,却没有任何不适之处。

也对,陛下再如何,也不会在此时下手。

唯有站在温舒舒身后那个高大男人目光扫过上首的年轻帝王,狭长的黑眸里闪过一抹嗜血的杀意。

他后悔让小人儿进宫赴宴了。

大殿内气氛渐渐沸腾起来,有世家小姐出来吟诵弹琴,百般手段只为让高座之上的那位年轻俊美的帝王怜惜。

但很可惜,那位年轻矜贵的帝王目光只殷殷落到身侧的明艳美人身上。

他看着她,目光里的柔情仿佛要把人溺毙。

即便彼时温舒舒脑袋晕乎乎的,看着年轻帝王的目光她也只觉得刻意又虚伪。

全然不似夫君看着她时黑眸如聚满星光熠熠生辉,目光缱绻温柔又宠溺。

她嘟了嘟红艳艳的小嘴,身旁有宫娥端来一壶温茶,不料一个手滑,茶壶瞬间掉落。

春玉此前被一个宫娥叫了出去,幸而还有冬玉在,她一直防范着,见此伸手一挡茶壶便应声掉到地衣上。

只是仍有茶水溅落在温舒舒身上,衣袍上沾了水滴,被茶水浸湿的珍珠越发显得莹润。

宫娥自知犯了大错,连忙跪下认罪,彼时殿内歌舞升平,此处纷扰倒是不引人瞩目。

但高堂之上的蒋逢歌似乎注意到了,她目光真切,派来心腹丫鬟向她赔礼谢罪,请她下去换去身上湿透的衣物。

温舒舒酒醉,便点头应下,一行几人随即低调离席。

高台上的蒋逢歌看着几人远去的身影,突然有些不安,她朝身侧的丫鬟招了招手,覆耳低声嘱咐了她一句,“切记,不管如何定要护住她的清白……”

一旁的裴御见此,目光闪了闪,却依旧没有言语。

他的未来皇后终归是心软了些。

丫鬟得了吩咐后,也慢慢离去,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里,温家人互相对视一眼,温长青借以烦闷当即起身离席,而一旁的楚晋知见此也紧随其后。

而蒋逢歌嘱咐完丫鬟,心里才松了口气,心底里愧疚也被压下。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堂中众人,立场不同,不相为谋。

从一开始她迈出那一步,她们就已经不再是朋友了。

她忆起昨晚年轻帝王滚烫的身躯紧贴在她身上,他一身矜贵,语气待她极为温柔。

“逢歌 ,即便后宫万千,但朕向你保证日后只会独宠你一人。”

“逢歌,心不狠难成大事,且她既是朕皇婶,朕只是拿她一个把柄因此作为要挟,绝不会让她受了屈辱!”

“逢歌,朕知晓你心善,但你想想我们以后,嗯?”

一个炙热的吻轻轻落在她涂了大红口脂的朱唇上,年轻俊美的帝王小心将她拥入怀中,浓郁的龙涏香扑面而来似乎想要引她共沉沦。

“陛下……”

一声娇吟溢出,芙蓉帐暖。

大殿内宫娥太监尽皆跪伏不敢多看,年轻的帝王拥着明艳美人温声细语轻哄着。

*

刚出殿外,又有一名陌生宫娥匆匆向他们走来,她微垂着头,朝温舒舒躬身行礼轻声道:“王妃娘娘,温夫人许是担心您,遂派奴婢前来找您,言语中极为担忧。”

温舒舒喝了那一杯酒,脑袋晕乎乎的,闻言呐呐道:“唔,可是本宫要去换衣服……”

宫娥有些为难,她跪倒在地,央求道:“若奴婢就这般回去复命,怕是不足以取信,不知王妃娘娘您可否让您身边的护卫陪奴婢回去复命?”

温舒舒小脸酡红,她缓慢地眨了眨眼,慢吞吞道:“不可……”

宫娥脸色顿时变得发白,温舒舒抿了抿红艳艳的小嘴,声音软软的,“这是王爷派给本宫的贴身护卫,不可私自离去……唔,便让冬玉随你回去罢!”

宫娥当即磕了磕头,感激涕零道:“多谢王妃娘娘体谅!”

跪倒在地的年轻宫娥衣着单薄,越显其貌美娇弱,温舒舒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慢吞吞的哦了一声。

随即便迈步离开,身后的高大护卫也紧随其后。

温舒舒也不熟悉宫内布置,只跟随着蒋逢歌的丫鬟慢慢往前走。

彼时风雪已经停了,但路面上还有积雪,小姑娘穿得圆滚滚的,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积雪上,看得人胆战心惊。

就在快要到达一处大殿时,那丫鬟突然转身,朝温舒舒恭敬道:“王妃娘娘,您要去换衣服,但护卫大哥是男子,且……”

但她话还没说话完,那个一直默默跟随在身后的高大男人突然抬起头,一个跨步上前抬起大掌敲在丫鬟脖颈后。

丫鬟眼睛瞪得极大,随即便晕倒在地。

裴泽珩扫了一眼,弯腰捉起丫鬟的胳膊把她拖入梅林中便不做理会,香香软软的小人儿就在一旁看着,他刚想上前将人拥入怀中,怎料对面小路里突然走出来一个面容俊美的男子。

“表妹。”

原是与温长青一同出来寻找温舒舒的楚晋知,裴泽珩唯有止住脚步。

温舒舒一小团站在雪地里,见许久不见的表哥出现在眼前,吸了吸鼻子,软声道:“晋表哥。”

楚晋知眉眼温润,轻轻点了点头,朝小姑娘伸出手,柔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来,表哥带你走。”

温舒舒虽然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但她还保持着理智,她闻言轻声道:“我可以自己走。”

彼时殿前有来人经过,楚晋知无奈一笑,“舒舒可是不信表哥?罢了罢了,我们一同走罢。”

温舒舒点了点头,三人一同走入梅林中。

而林外也隐隐传来脚步声与吵杂声。

但三人都没有理会,楚晋知看着紧随在身后的高大男人,突然停下脚步。

温舒舒不解,也一同停下。

“晋表哥?”

楚晋知扫了一眼那个高大男人,朝温舒舒温柔一笑。

“舒舒,表哥有一事要与你相谈,可否借一步说话?”

裴泽珩闻言眉眼动了动,黑眸落在小人儿酡红的小脸上。

温舒舒慢吞吞的看了面前笑得温润的男子一眼,又回头去看裴泽珩。

裴泽珩朝她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往后退了几步,不远,他随时都可以爆发继而抱走小姑娘。

眼见他如此识相,楚晋知满意地点了点头。

梅林里腊梅开得正艳,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温舒舒吸了一口,顿时感觉精神了不少。

她看着面前容貌俊美的楚晋知,轻声道:“晋表哥有何事,只管说来。”

梅林昏暗,唯有灰白的天空勉强能照亮这片天地,有点点烛火透过稀疏的枝丫投射到小姑娘脸上,雪肤粉腮,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朝你看过来,心间都酥了,身后的腊梅开得正艳,满地雪白的积雪,衬得小人儿宛如林下仙子。

楚晋知竟看得有些痴了,随即又想起他自小捧在心尖尖的表妹已嫁与旁的男人为妻,便觉得心中钝痛得紧。

若不是他晚回来一步,也不至于让秦王得逞!

他捏了捏手心,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垂眸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舒舒,如今陛下野心已昭昭可见,而秦王又中毒昏迷不醒……”

“想来秦王已危矣,届时陛下定会磨刀霍霍向你,舒舒,你可愿跟表哥走,表哥定会护佑你……”

万万没想到表哥竟会与她说这一番话,温舒舒惊得瞪大了美眸。

而不远处的裴泽珩耳聪目明,自也是听到了,他眉眼动了动,心中也难得的升起一股怒气。

就凭他也敢觊觎他的宝贝?

楚晋知看着小姑娘怔愣的可爱模样,轻笑一声,伸手想将小姑娘鬓间垂落的一缕青丝挽起。

但小姑娘却是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登时他的手便僵在半空中,他微微抬眸看向小姑娘,“舒舒,你该为自己,为家人考虑一番。”

他耐心的又拉紧距离,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往后不久庆王必会有动作,届时京都必会陷入大乱,舒舒,你考虑考虑,若有想法,随时可派人来找我。”

彼时温舒舒脑中乱得紧,但她还是冷声拒绝道:“表哥不必多说了,舒舒是不会离开王爷的!”

说罢她便想离去,谁知此时梅林中传来脚步声,裴泽珩浑身紧绷,抬眸看去,只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妹妹,晋表弟。”

温长青一直搜寻温舒舒而不得,直到看见草丛里露出的一个衣角发现了昏迷的丫鬟,他凭推断走进梅林中。

温舒舒果然在这里,但却是多了一人。

他来得晚些,且他又不是习武之人,自是没有听到两人的交谈。

温舒舒眼见是自家哥哥,瘪了瘪嘴,朝他撒娇道:“哥哥。”

温长青走上前点了点小姑娘红彤彤的鼻尖,柔声道:“你没事就好,乖。”

裴泽珩本就不快,如今见着大舅子也待自家宝贝如此亲昵,自是受不了了。

他走上前,不卑不亢道:“大公子,王妃出来许久了,要回去了。”

温长青自是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既已确定自家妹妹安全,他遂点了点头应好。

几人分开前,楚晋知还不忘朝温舒舒叮嘱道:“舒舒,表哥的话从来都作数。”

温长青不知所谓何事,抬眸疑惑看去。

楚晋知轻轻一笑,“无事,只是我与舒舒的一个秘密罢了。”

温舒舒没作回应,待与两人彻底分开后,她停下脚步转身抱住身后的高大男人,声音软糯,“夫君,舒舒头好晕啊……”

“要抱抱,还要亲亲!”

真是撒娇精,裴泽珩方才积压的怒气尽皆消散,他伸出大掌搂住小人儿,弯下腰轻轻吻了吻小人儿发顶。

“宝贝,我们回府可好?”

*

彼时大殿中已乱作一团,原是秦王妃不见了。

但没等裴御带人去寻,秦王妃的丫鬟冬玉突然出现在大殿中。

“奴婢参见陛下,王妃娘娘不胜酒力,欲归王府,但她头晕目眩实在无法前来,因此特派奴婢来,待以请罪,还望陛下恕罪!”

眼见计划失败,裴御脸色不大好,但在众人面前,他不得不维持他那温润的外表。

“无事,说来也是朕的错,皇婶且回去好好歇着罢。”

说着,他摆了摆手。

“来人,去库房取些珍贵燕窝等滋补药材送去秦王府。”

话落,殿中众人各异,坐在一旁的蒋逢歌心里有些失望,但不知为何又有些庆幸。

大殿中发生的一切,温舒舒都不得而知。

彼时她正坐在马车内缠着男人撒娇。

那杯佳酿度数委实太高了,在宫中她精神紧绷,还能维持理智。

但如今都在自己府中马车内,男人又在她身边。

她觉得自己越发晕眩了,她坐在男人膝上,呆呆的看了一眼男人的脸。

裴泽珩见小人儿呆住的模样,伸手点了点小人儿鼻尖,柔声道:“宝贝怎么了?”

温舒舒没回他,反而扭了扭小身子,攀着男人健硕的胸膛往前凑。

她伸出小爪爪揪了揪男人的脸,瘪了瘪嘴,突然放声大哭,“呜呜,夫君嗝……你不是舒舒的夫君!”

“坏蛋,你把舒舒的夫君藏到哪里了?嗝……呜呜嗝……快点还给嗝……给舒舒……”

小人儿哭得眼圈红红的,找不见夫君的小可怜委屈巴巴的。

她锤了锤男人健硕的胸膛,凶巴巴威胁道:“不然我就要……嗝咬你了!”

看着小人儿水汪汪的大眼睛,裴泽珩心里柔成一团,他握住小人儿粉拳放到嘴边亲了亲,低声轻哄着,“我就是宝贝的夫君啊……”

“宝贝可是忘了夫君此时化了妆容?”

但温舒舒彼时脑袋晕乎乎的,压根不听劝,她摇了摇小脑袋,醉醺醺反驳道:“不……嗝泥不系!”

“窝夫君长得极为英俊!是天底下最为英俊的男人,你没有窝夫君长得好看,泥绝对不系我的夫君!”

话落,正在赶车的暗一执着马鞭的手顿了顿。

还好,小王妃并没有说自己长得丑。

接下来无论裴泽珩怎么哄,小姑娘就是不听,但幸而很快便到王府。

待下了马车,他便抱着软成一滩水的小家伙进了屋。

放下小姑娘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卸去脸上的药水。

待脸上的药水洗去,便露出他原本英俊的脸庞。

温舒舒晕坨坨的,瞧见男人英俊的脸庞,当即惊喜得瞪大美眸,伸出小手手朝男人撒娇道:“夫君,抱抱!”

裴泽珩看着小醉鬼,慢慢走上前去,展开双臂将小人儿拥入怀中。

一个轻柔的吻落到小人儿眉心处,他揉了揉小人儿酡红的小脸,爱怜道:“宝贝可有难受?”

醉酒的小姑娘慢吞吞的,半响才理清男人的话,她摇了摇小脑袋。

下一刻便趴伏在男人怀里吐了出来,吐了男人一身。

粘稠的液体落到男人身上,他拧紧了眉头,但无半分嫌弃。

他伸手拍了拍小人儿的背,语气紧张, “宝贝……”

温舒舒嘴角还粘连着几根透亮粘稠的银丝,她眼圈红红的,朝男人委屈巴巴道:“呜呜,夫君嗝……舒舒难……嗝难受……”

裴泽珩心疼得要命,安抚的吻了吻她软腮,柔声哄道:“宝贝乖,吐了就好了……乖乖,夫君亲亲宝贝……”

说着他接过一旁夏玉递来的手帕,一边给小人儿擦去嘴角的污渍,一边低声吩咐道:“去吩咐厨房煮一碗醒酒汤,再取来些热食。”

温舒舒乖巧的让男人给她擦去嘴角的脏污,大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的看着男人。

裴泽珩看见,黑眸微弯,薄唇凑上去亲了一口小人儿被擦干净的小嘴。

“宝贝在看什么?”

温舒舒也笑得两眼弯弯,欢喜道:“宝贝在看夫君!”

“夫君长得真英俊!”

说着她凑过去吧唧亲了男人一口,浓郁的酒香在其中蔓延。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时间大法,biubiubiu

第 138 章

自宫宴后, 秦王府便增加了守卫,更是闭门谢客,婉拒一切来者,即便是陛下派来的心腹太监, 也被三二两下打发走。

一时间, 京都暗潮汹涌。

明眼人都能看出秦王府已与陛下产生分歧, 且还是在秦王中毒昏迷不醒如此敏感的时刻。

众人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软绵绵年纪尚小的秦王妃有如此魄力,那么这其中温府究竟有没有掺上一脚呢?

这个问题众人就不得而知了, 但有一点可以证明的是,京都快要变天了。

无论秦王是否真的是中毒昏迷不醒,那个由秦王一手拉扯长大的小皇帝终究与秦王府产生了隔阂。

将来京都会变得如此, 没有人知晓,但众人知晓彼时小皇帝也奈何不了秦王府。

而秦王又昏迷不醒,这恰好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而随着秦王府闭门谢客,门庭萧条了许多,且许久不见其动作,众人的目光也渐渐不在放在上面了。

只因此时小皇帝颁下一道封后旨意,欲迎娶英国公嫡女为后,此外还有两位世家小姐也被封为妃子。

宫宴上,小皇帝待蒋逢歌百般优待, 众人还有所不满,但随着旨意颁下, 即便只有两人,百官亦是欣慰。

只因如今皇室血脉凋零, 众多老臣即便不太满意如今的陛下, 却也是希望他能多多降下龙泽, 好开枝散叶。

一时间, 京都的目光俱聚焦在那即将诞生皇后的英国公府上,另外的便是那两位妃子的家族。

外界所发生之事均与温舒舒无关,但每日里裴安都会与她禀告,倒是为她解了不少闷。

距离裴泽珩伪装外出江南已有月余,临行前,他已加派了兵马将秦王府层层把守,更是命暗卫不分昼夜守候着正院护卫王妃安全。

而裴安也被留下来了,裴泽珩命他打听消息并每三日传递一次信息。

当初裴安以为自己任务重大,做连通京都与江南的线人。

他认真执行,每日里他都会分派命令给属下,收集各府情报再一一汇总,写成一个厚厚的信封派人送去江南。

而三日后他也得到了一个从江南送来的大包裹,然而待拆开后,他才发觉不对劲。

只见里面不仅有厚厚的信封,还有各种精致小巧的玩意,有漂亮逼真的泥人,还有做工精致的首饰甚至还有几套云锦做成的精美衣裙。

不用猜,裴安也知晓这是给谁的。

他默了默,但他觉得依着王爷的性子,给小王妃带些手信也实属正常。

因为他也没有多想,反而小心地将王爷送给小王妃的手信一一放好,最后才拿起那一叠极为厚实的信封拆开,然而才刚一打开,他便僵住了。

舒舒宝贝亲启:三日不见如隔三秋,宝贝,夫君好想你……

字里行间缠绵悱恻,裴安手抖了抖,迅速合上。

他咽了咽口水,偷看了王爷写给小王妃的书信,他会不会挨罚?

但是王爷也太腻歪了吧,一个大男人……

他忍不住暗暗吐槽着,直到一旁的属下拿起轻飘飘的一封书信递给他。

“大人,这还有一封呢。”

裴安看了一眼面前轻飘飘风一吹就能被吹飞的信封,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捏着的极为厚实的信封,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薄薄一层的信封拆开,留给他的只有龙飞凤舞两个大字:已阅。

哦,不对。

后面还有几行小字:王妃这几日情绪如何?可有好好按时用膳?切记,必回!

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良久,裴安才将手里的书信折叠好塞入袖中,清了清嗓子,朝一旁的属下挥了挥手。

“走,我们回王府。”

裴安心里沉甸甸的,他觉得自己的任务越发艰巨了。

待他将从江南王爷捎回来的东西带去秦王府时,温舒舒是颇为惊讶的,但同时心里也是甜滋滋的。

特别是男人捎回来的书信,为此她也写了厚厚的一封托裴安送去。

也因此,裴安每日里只要得了空闲就会登门,久而久之他便也在王府住下了,即便他早已被赐下一座府邸。

每日里他都会将打听到的趣事一一说与小王妃听,同时也暗暗记下小王妃每日情绪吃食等等,将其一一写下汇集成册,再送去江南。

时间就这般一天天过去了,大地回春,下了一个冬季的积雪开始慢慢消散回归天地间。

而今日天空阴沉沉的,瞧着约莫晚些时候就会下雨。

一早起来,温舒舒心情却是不错,只因今日是她的生辰。

三日前从江南捎来的书信里,男人便提起过。

虽未言明,但温舒舒总觉得男人会回来的。

而按平常,此刻裴安就该带着从江南带回来的书信前来请安。

但今日却是没有,那这是不是代表着男人会回来?

然而她到底是要失望了,不多时,裴安便带着那熟悉的大包裹走进来,只见圆鼓鼓的大包裹打开,里面满是小姑娘家家喜爱的精美小玩意。

温舒舒直接略过,她目光直白又希冀地看向那封厚厚的信封。

甫一拆开,便看到上面写着抱歉两个字。

一瞬间她心情跌入谷底。

明明她一直很明白且支持男人的举动的,但此时此刻,她仍止不住委屈。

她眨眨眼,压下眼眶里的湿意,继续翻看男人写给她的书信。

信中阐明了男人不能归来的原因,似乎为了不让她感到失落,男人同时也吩咐了裴安去接温长青前来秦王府陪伴她过生辰。

直到看到这里,温舒舒心底仅剩的希冀彻底破碎。

呜呜,夫君不回来陪舒舒过生辰。

难过,,?^?,,

作者有话说:

有点晚了,过渡一下,今天的晚些更,走完超长一章剧情老裴就登基啦~

嗷嗷嗷,老裴不能回来,舒宝好委屈,肿么办( ?Д`)

第 139 章

得知男人并不能赶回来的消息, 温舒舒情绪开始变得低落。

即便裴安将温长青接过来亦是如此,许是小王妃脸色郁郁,他还偷摸摸去了将军府拜托安慧前来。

前段时间的宫宴,安慧并没有参加, 原是虎子甫来京都, 有些水土不服, 那段日子恰好病了。

小胖墩一样的虎子大病痊愈后倒是开始瘦下来了,而楼城从荒芜的苍城来到繁华的京都, 不用整日忙着军营事务操练士兵,倒是闲下来了。

他看着一脸病气的小儿子,手便觉得痒痒。

于是小小年纪的虎子被自家老爹架着去校场训练。

一段时日过去, 原本因病变得苍白的脸色开始变得红润,有些消瘦的身子板也开始变得结实。

活像小牛犊似的,力气贼大,精神头也旺盛。

甫一见着裴安,便急吼吼地想要来王府。

任凭安慧怎么拉都拉不住,幸而楼城动作快,若不然都逮不住这个小家伙。

温舒舒听得这一乐事,脸上终得见笑意。

虎子长在苍城,而苍城民风淳朴开放, 倒是养成了他活泼开朗的性子,人小鬼大, 好话简直信手沾来,哄得温舒舒频频展露笑意。

有了几人相伴, 温舒舒脸色郁郁之色终是消散。

往常有些静谧的正院里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屋外桃花盛开, 有一阵风吹过, 粉色娇嫩的花瓣簌簌落下,仿若下了一场盛大璀璨的花雨。

落到青石板上,铺就成一副美丽的画卷。

*

直至夜晚的到来,一行几人才离去。

而随着他们离去,正院再度恢复往日里的宁静,温舒舒沐浴完穿着一身轻薄柔软的寝衣坐在梳妆台前,小脸被热水熏得酡红。

大眼睛水汪汪的,肌肤白里透红,仿佛刚剥了皮的鸡蛋似的,也像那将将成熟饱满多汁的水蜜桃。

春玉上前给她擦拭微湿的发尾,夏玉则抱来毛茸茸一团的小白。

若是往常,温舒舒必定会好好抱一抱软绵绵毛茸茸的小白,但今日她却是提不起兴致。

她朝夏玉摆了摆手,百无聊赖道:“不抱它了,今晚早点歇息罢。”

正在铺床榻的冬玉闻声看过来,三人对视,眸中均是担忧。

春玉转了转眸,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放下手中锦帕,走到一旁桌子上,上面还放着今日从江南捎回来的包裹。

她抱了过来,脸上笑意盈盈,“王妃,王爷派人送回来的包裹,您还没仔细瞧过呢……”

然而话音刚落,温舒舒看也不看,直接赤着脚下地跑到床榻上。

小手捉起锦被一掀,整个小身子都钻了进去。

温舒舒小手攥紧了锦被,像只小乌龟似的将自己完完全全裹进锦被里。

脸侧是柔软的锦被,她微微蹭了蹭,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男人气息,但已经很浅淡了。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声音闷闷的朝春玉她们吩咐道:“你们且下去罢,我要歇下了。”

话落,却是没有人应答,反而响起脚步声,且距离床榻越来越近。

锦被里空气稀薄,温舒舒轻轻呼吸着,小脸憋得通红,她眨了眨眼,一颗晶莹的泪珠顺势滑下。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生气,她揪住身上的锦被,凶巴巴的,“你们怎么还没下去?可是连窝的话都不听了……嗝?”

眼泪一颗颗落下,她伸出小手胡乱往脸上擦了擦,屋内安安静静的,她以为春玉她们都退下了,小身子有些麻了,她动了动。

却怎料在此时身上的锦被被拉扯着,险些就要被扯掉。

慌乱中她急忙攥紧,有些气急,“春玉……”

“宝贝。”

一道沙哑低沉的嗓音响起,温舒舒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停下动作,小耳朵动了动。

下一刻她身上的锦被便被整个掀起来,她呆呆抬头看去,便落入一个炙热滚烫的怀抱。

“这是哪家的宝宝在发脾气呀?嗯?”

男人说话间呼出的热气洒在温舒舒脸上,她有些怔住了。

直到一个温柔缱绻的吻落到她红红的眼圈上,她对上了男人那双仿若星辰般璀璨的黑眸。

她瘪了瘪嘴,眼里又含了一泡泪,啪嗒啪嗒就落到男人衣襟上。

她伸出小手用力的圈住了男人的脖颈,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无尽的委屈,“夫君……呜呜嗝……夫……嗝君……”

裴泽珩搂紧了些怀里的小娇娇,爱怜的轻拍了拍她纤细的腰背,一下又一下轻轻亲吻小人儿额头,安抚道:“在,我在……好了好了,宝贝不哭了,夫君回来了,乖乖莫哭了……”

哄了好久,小人儿才止住哭泣。

裴泽珩伸手捂住了小人儿有些冰凉的小脚摩挲了下,而后掀起黑衣短打,顺手将冰凉的小脚贴到他滚烫的腹部。

甫一贴近,手中的小脚抖了抖,便要退走,裴泽珩哪里肯让,直接捉着冰凉的小脚按在上面。

他抬眸对上小人儿红彤彤的大眼睛,心疼的吻了吻,无奈道:“宝贝莫不是水做的不成?嗯?宝贝是不是小哭包?”

“小哭包?”

温舒舒吸了吸泛红的鼻子,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怯怯充满依恋的看着男人,声音哽咽软绵,“呜不……嗝……系嗝……”

裴泽珩点了点她小鼻子,又低头亲了亲,诱哄道:“好,我们宝贝才不是小哭包……所以宝贝不要再哭了,可好?”

小人儿仍在抽噎着,但她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小脑袋,小脸白里透红,像一颗软糯可口的糯米团子,“唔。”

温舒舒微微抬眸对上男人的俊脸,男人许是刚赶回来,眼底有些青黑,下巴也冒出了胡茬,刚刚亲吻时碰到脸上痒痒的,她忍不住伸手去碰。

但还没等到她摸上,男人的大掌便顺势覆了上来,捉着她软绵绵的小手放到薄唇边又亲了亲,诱哄道:“宝贝乖,夫君身上有些脏,待会再给宝贝摸。”

温舒舒闻言却有些不满,她贴紧了些男人穿着黑衣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夫君才不脏……”

裴泽珩垂眸看着怀里只露出饱满额头的小家伙,黑眸弯了弯。

他伸手揉了揉小人儿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宠溺,“宝贝抬头……”

温舒舒下意识抬起头,便见面前男人有些粗粝的手掌心里正躺着一根钗子,上面有一只毛茸茸雪白的小羊。

小羊做的圆滚滚的,神情动作做的十分逼真,简直栩栩如生。

大眼睛还湿漉漉的,鼻尖一点红,乖乖巧巧的看着你,简直要把人的心化掉。

温舒舒只看一眼便喜欢上了,她惊喜的拿过,大眼睛亮晶晶的。

“夫君,它好可爱呀!”

见着小人儿如此喜爱,裴泽珩也安下心来,他伸手摩挲了一下小人儿泛红的眼尾,轻笑道:“宝贝喜欢吗?”

小人儿点了点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嗯嗯,喜欢!”

话落,便见男人仿佛变仙法似的,大掌一晃,手心里又出现一只毛茸茸翠绿色的小鸟。

小鸟小小一颗身子圆滚滚的,胖成球,憨态可掬,温舒舒的心一下子便化了。

她好喜欢!

裴泽珩垂头吻了吻小人儿眉心,声音缱绻,“这是绒花,谐音荣华,祝愿我的宝贝年年岁岁健康喜乐,吉祥止止福德绵绵。”[1]

*

裴泽珩回来不过仅仅一日,待第三日一早又南下了。

但他每隔半月便会回来一趟,有时候温舒舒看着他忙碌奔波的样子都止不住心疼。

但裴泽珩却只是把她拥进怀里,亲昵的吻着她娇艳欲滴的红唇。

他从来不是个贪心之人,但如今他必定要做个贪婪之人,天下与她,他都要。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京都开始变得热闹起来,皆因三年一次的春闱即将到来,五湖四海的学子俱集结在京都。

而世家贵族们也磨拳擦脚,跃跃欲试,妄以来一场榜下捉婿的戏码。

但这一切都与温舒舒无关,她安静的呆在府中,或是看书弹琴,亦或是等每半月男人归来的那一日与男人亲亲抱抱。

她虽然没有出门,但因着有裴安这个八卦之人,外界发生了何事,她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期间,仍有不少探子守在秦王府外边,但裴泽珩来回之时都是趁着夜色,倒是没人发现。

且府内有重兵把守,也是不惧危险。

然后最令温舒舒惊讶的是,她本以为秦王府闭门谢客的举动已是与小皇帝一派撕破了脸皮,但万万没想到英国公府还递了帖子来。

但她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沉默了片刻,便吩咐冬玉回绝。

会试的结果很快出来,颇让人惊讶的是,呼声最高的从徐州出来的学子却没能拿下会元,反而是一直处于中庸的英国公世子位列会元。

这其中有无暗箱操作,众人就不得而知了。

而春闱过后,便是殿试。

而此前荣获会元的英国公世子也中了状元,到了如今地步,众人哪还不知晓其中奥秘?

英国公嫡小姐被封后的旨意早已颁下,众人虽知陛下这是给英国公府那位的面子,但仍有不满。

但即便如此,却也无人敢出来指摘。

百官都知晓如今的陛下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小皇帝了,似乎因着没有了秦王牵制,他渐渐变得偏执残暴起来。

朝堂上他变得□□□□,若是有官员质疑,他便会怒骂甚至大发雷霆,有谏官忧心忡忡进而进谏,然却是当场被赐死。

一时间朝堂上人心惶惶,俱不敢言。

而太子太傅柳淮胥早已告老还乡,唯一能制衡小皇帝之人在京都内的便只余下秦王,但秦王至今昏迷不醒。

如此即便众人心有不满,但仍旧不敢妄言。

就在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英国公世子身上,温舒舒看着那一份名单却是觉得有些一丝不对劲。

自古寒门出贵子,此话自不是说说而已。

但这一份进士名单中多是来自富饶的扬州学子,亦或是繁华的京都学子。

而那些出自苦寒贫瘠之地的学子却大多都落选了,在其中温舒舒还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榜眼周明扬,周明扬,周阁老之孙,当今圣上表哥。

彼时正值男人每半月回来之日,温舒舒拿着名单,小脸皱成包子特别严肃。

“夫君,你说此次会试会不会有蹊跷?”

裴泽珩瞥了一眼她手上的名单,低头亲了亲小人儿粉嘟嘟的小脸,嘴角含笑,“宝贝真聪明。”

眼见得了男人表扬,温舒舒小脸瞬间舒展,像个小唠叨似的向男人说出她的猜测。

裴泽珩一边听着,一边伸手将她掂了掂,他寻思着似乎比上次的轻了点。

但他也没有打断小姑娘的絮絮叨叨,反而在她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期待的看过来时,亲了她一口特别认真的表扬了她。

“嗯,宝贝分析得极为有道理,会试的主考官都是周阁老一派的人,若是他们想要动手脚,自是简单。”

温舒舒闻言却是忍不住愤怒起来,她祖父教书育人一辈子,受他影响,温舒舒极为厌恶作弊之人。

她鼓着小脸,凶巴巴的,“他们怎可如此?寒门学子寒窗苦读十来年,就只盼着能出人头地,他们实在是太坏了!”

小人儿气鼓鼓的,大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裴泽珩摩挲了一下她的小脸,哄道:“无事,夫君已经派人去查了,定会还他们一个公道,宝贝莫生气。”

温舒舒惊喜得瞪大杏眸,揪着男人衣襟两眼亮晶晶的,声音软糯,“夫君真好……”

“若是能还他们公道,那也是极好的……夫君,只是舒舒还是有个疑惑……”

裴泽珩抬眸看去,用眼神鼓励着小人儿说下去。

温舒舒无意识地揪着男人衣襟转圈圈,她抿了抿似乎有些害羞,但还是鼓起勇气道:“夫君,为何男子可以考取功名,而女子就只能呆在闺阁中一不出二不迈的?”

这个问题一直藏在温舒舒心里许久了,就在今日,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她不懂,所以她想问问男人。

“难道女子天生就比男子笨吗?”

说到最后小人儿睁得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过来,里面满是倔强与无畏。

裴泽珩没想到小姑娘会想到这个问题,他默了默,双手捧起小人儿的小脸,黑眸深邃,认真道:“没有,女子从来都不比男子笨,比如夫君的宝贝便极为聪明,她善良可爱,熟读四书五经,是个超级棒的小姑娘!”

男人如此直白的夸耀,温舒舒抿了抿唇,腮边露出个小窝窝,一双杏眸灿若星辰。

裴泽珩伸手点了点,仿佛许诺一般,“宝贝提的问题极好,夫君先记下了。”

温舒舒尚还在思考男人的意思,男人却已是捏住了她的胳膊,黑眸微眯,“宝贝是不是瘦了?”

徒然转换话题,温舒舒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是将俊脸凑得极近,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脸,不满道:“宝贝是不是没有乖乖用膳,嗯?”

温舒舒下意识摇了摇小脑袋,乖巧道:“舒舒每日都有按时吃饭的!”

哦?

裴泽珩伸手搭上她的细腰抱起掂了掂,仍觉得宝贝比之前还轻了点,他摇了摇头,肯定道:“比之前轻了,宝贝要多吃些才行,胖些才好。”

温舒舒有些不大服气,她撅起小嘴哼哼唧唧的,“为何要吃胖?舒舒才不要变胖!”

裴泽珩弯了弯唇,捏住小人儿粉嘟嘟的小嘴,轻笑道:“胖些抱着舒服……”

男人脸上的笑容意味不明,温舒舒反应过来,羞得小脸通红,她凶巴巴的挥起小拳头砸了男人两下,末了还威胁道:“臭流氓,不许你再说胡话!”

小人儿超凶的,挥舞着小爪爪,像只炸毛的小奶猫,裴泽珩摸了摸她软乎乎的小肚子,弯下腰像逗小孩那般摇着头往小人儿软绵绵的小肚子上拱了拱。

“宝贝真软……”

小人儿躲闪不掉,被男人蹭得咯咯笑,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院中的丫鬟们听到都忍不住会心一笑,王爷与小王妃的感情真好呀!

作者有话说:

[1]来源于百度

嗷嗷嗷,还是没能写完呜呜,明天我明天一定要让老裴把小皇帝干趴(握拳)

第 140 章

殿试过后, 京都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而时间也在一点一点过去,很快便到了梅雨季节,阴雨绵绵,到处都湿答答的, 平白给人添了不少烦躁抑郁。

但每年都如此, 人们虽早已习惯但还是忍不住抱怨, 而今年与往常有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天上的水似乎连绵不绝,一直下个不停, 但京都地处内陆,不近长江,达官贵人们出行顶多抱怨一下雨水打湿了裙摆。

一切似乎都很平常, 时间转瞬来到六月初,连着下了月余的雨,京都的雨终于停了。

灿烂的阳光挣脱开乌云的围拢,照耀在大地上,人们终于感受了一丝热意,夏季要来了。

而今日也该是裴泽珩约定要回来的日子,但温舒舒却是没能等到他回来。

只因江南仍在下雨,不同于京都的连绵细雨,江南的天仿佛漏了一般, 大雨倾斜而下。

长江突发洪水,今年年初刚建造的堤坝却决堤了!

消息传至京都, 朝堂震颤,百官们义愤填膺, 而周阁老一派脸色铁青, 便连上首的裴御脸色也不大好看。

有人主张先拿下主持建造堤坝的周侍郎等人, 又有人主张先去救助流离失所的百姓, 朝堂上分裂成几派,吵吵嚷嚷的就像菜市场。

而就在他们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青州庆王状告天下,皇帝纵容母族大兴科举舞弊,贪污江南建堤坝白银二十万白银致使长江决堤,令万千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状文字字句句宛如泣血,证据确凿不容抵赖,百姓怒号。

大越153年六月,青州庆王集结兵马揭竿起义。

*

温舒舒看着从江南捎回来的书信,心中舒了一口气,长江决堤之时,裴泽珩正率人忙于转移灾民。

也正因此,万千百姓才得以保住性命。

而此前裴泽珩已向她透露了此事,温舒舒虽有些担心,却也不至于过于忧虑。

如今传回来的书信一再确保了男人安全无忧,她倒也能放下心来了。

这段时日京都几乎翻天覆地,温舒舒没有出门,却也都知晓。

只因那青州庆王状告天下的状文都有她的手笔,庆王本就有谋反之心,但他毕竟远在青州,查探到的消息难免有错漏。

于是温舒舒便向裴泽珩提议主动将小皇帝的把柄透露给庆王。

一张带血的状纸扔进庆王府内,庆王果然上钩。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有没有被下套,他更在意的是他拿到了小皇帝的把柄。

而庆王得到这个把柄与谋士商议一番后便将之状告天下后,得到各方人马响应后,他集结兵马率军一路南下。

不过短短数日便攻破一座城,势头强劲,宛如破竹。

一时间京都人人自危,有达官贵人连夜收拾好行囊出去避祸。

朝堂上的争吵始终没有停歇,甚至将矛头直指龙椅之上。

接连几日金銮殿上血腥味不散,然就算如此,百官却日益愤怒,不畏生死直言怒骂。

言辞中要将导致一切祸乱源头如今龟缩在府中的周阁老周侍郎等人捉拿,诛九族以示天下。

裴御坐在龙座上脸色阴鸷,诛九族?莫不是也想要把朕给杀了?

他被气得额角直跳,却也精疲力竭。

楼大将军于一众义愤填膺的大臣中从容站出来,“陛下,如今大敌当前,臣身为大越将领,愿率军前往剿灭叛军!”

然他此举不过是讨要一个名头罢了,毕竟虎符并不在小皇帝手中。

裴御高坐龙座之上,他凝眸看了看,最终还是应下了。

并派下心腹前往秦王府“讨要”虎符,而温舒舒自是给了,当着那心腹的面给了楼城。

裴御虽不在场,但仍觉得屈辱不堪。

他发了好一通脾气,便要当场斩杀一人,但幸而有宫侍通传英国公府蒋小姐来了。

他脸上的戾气尽消,又恢复一直在人前纯善温润的模样。

他朝长相明艳的女子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却有些苦涩。

“逢歌,还好还有你在。”

男人体温偏凉,蒋逢歌被他抱在怀里,明明是夏季,她却觉得心头发寒。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玉手回抱住这个男人,轻声道:“嗯,我在。”

开弓没有回头箭,从一开始她便知晓,便连她的父亲也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

自楼城率军前往剿灭叛军后,京都百官心底又隐隐升起希望。

即便裴御再如何觉得屈辱,却仍是希冀楼城能大败叛军。

但很可惜的是前线不断传来急报,一封接一封,众人不免心惊。

但众人还是不愿相信,毕竟楼城此人可是秦王的得力手下啊!

但现实由不得他们不信,楼城屡屡大败,竟又被叛军攻下一城。

最后一封染血的急报被呈至金銮殿上,内侍颤颤巍巍的看了一眼信中内容,只恨不得立刻晕死过去。

明明是夏季,但顶着皇上那阴鸷的目光,他只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硬着头皮念出来,“……士气低迷,臣还望陛下能御驾出征,鼓舞士气……”

说完他便瘫软倒地,一股尿骚味弥漫在空气中,侍卫上前将他拖了下去,留下一条长长的水渍。

裴御厌恶的看了一眼,胸膛起伏不定。

他捏紧了手,目光阴郁的看着下面议论纷纷的百官。

若是从前没有人胆敢劝说皇帝御驾亲征,但如今大厦将倾,众多官员纷纷下跪请求他御驾亲征。

豪华奢靡的寝宫中,只点了一盏烛火,因此极其昏暗,今日朝上的内侍白着一张脸小心翼翼上前。

昏黄的烛火前有一名穿着明黄龙袍的俊美男子正在细细地擦拭着手中那把龙舌弓。

他看见来人,声音低沉,“去秦王府查探得如何了?皇叔可醒了?”

内侍白着一张脸,声音有些抖,“回……回陛下,秦王还是没有……”

话还没说完,内侍突然跪下求饶,“陛下陛下,饶命啊……”

但很可惜的是,那个身着龙袍的俊美男子脸色不变,拉弓挽箭,“嗖”的一声,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光的锋利箭矢直插他胸前。

“啊!”

内侍当场毙命,大股大股的鲜血从那破了一个洞的胸膛里汹涌而出,满地红。

裴御脸色漠然地看着面前死去的内侍,冷声吩咐道:“收拾好那具尸体。”

话落,一名穿着黑衣的暗卫突然出现。

他朝裴御行了一礼,而后便拖走了那具尸体。

殿内又重新恢复安静,裴御摸了摸手中的弓箭,低声呢喃着,“皇叔,您怎么就还没醒呢?待朕大胜而归,侄儿再送您一程可好?”

明黄的烛火轻轻摇曳着,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噗嗤”一声灭了。

寝殿陷入一片黑暗中,裴御却没有动作,只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龙舌弓。

这把弓是他幼时皇叔亲手做的,送予他的,而暗卫亦是皇叔亲手□□送到他身边保护他的。

可以说,他本就是皇叔一手养大的。

但是,怎么到这个时候,皇叔就昏迷了呢?

皇叔皇叔,既然您醒不过来,侄儿便送您一程吧。

大越153年8月,越文帝御驾亲征。

而彼时温舒舒还呆在秦王府内,自六月来,她已有近两月没见过裴泽珩了。

但即便没能见到他,每三日一个大包裹必定会雷打不动送到秦王府。

而今日她拆开信封,睫毛微微颤了颤。

男人到前线去了。

她捏了捏掌心,遥望城门处,她知晓男人必定会大胜。

*

裴御这一生亲手斩杀过数人,鲜血溅到脸上他从来不会去惧怕。

但他终究还是养在豪华宫殿里的小皇帝,来到战场,他看着鲜血内脏骨肉混合洒满大地的场景,俊脸发白,拿着龙舌弓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努力的缓和脸上的惧意,他是帝王,天底下最尊贵的存在,他理应是顶天立地的不惧任何事物。

然而往常轻巧无比顺手的龙舌弓却在这一刻重若千斤,那宛如标靶被士兵们押在地上的叛军小首领在他眼里却是摇摇晃晃的。

他吸了一口气,拉弓挽箭,锋利的箭矢瞬间没入叛军小首领的胸膛,而叛军小首领宛如那个向他求饶的内侍一般瞬间没了生息。

鲜血在蔓延,战士们却欢呼出声,士气顿时大涨,但他手下一松,龙舌弓便掉落在地上沾染了鲜血。

他皱了皱眉,有些嫌弃。

有机灵的士兵瞧见他脸色,蹲下身子抱起谄媚道:“陛下,让属下替您拿着,莫要脏了您的手。”

战争激烈,裴御被暗卫护着要退守营地,匆忙间那个抱着龙舌弓的小士兵却不见了踪影。

他巡视一周,脸色有些阴沉。

而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窥视感直直落到他身上,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沉着一张脸吩咐暗卫们靠近些,一众人且退且杀。

就在即将退回营地之际,暗卫们放松的瞬间,一支锋利的箭矢无比精准的朝那道穿着明黄铠甲的男子射来。

但可惜的是来人射偏了。

裴御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箭矢,惊出一身冷汗。

而在此时暗卫们也反应过来,将他围住。

但与此同时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一群黑衣人,与暗卫们杀到一处。

裴御被两个暗卫护着连连后退,慌张之际他看清了袭杀之人的脸庞。

那赫然是秦王身边的暗卫首领,亦是陪着秦王妃参加宫宴的暗一。

他呼吸顿了顿,仿佛有预感似的抬头望去。

他看到了此生都难忘的高大身影。

记忆里严肃但却会默默关心他的皇叔此时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拉弓挽箭瞄准了他。

彼时太阳早已隐去,厚厚的云层铺满整个天空,仿佛要坠下来一般。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清楚看到男人手中龙舌弓的花纹。

那是男人亲手为他描绘的,如今男人却拿起那把送给他的龙舌弓瞄准了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喊皇叔,但没等他开口,锋利的箭矢穿过暗卫,直直地插进他胸膛里。

胸口一凉,他似乎能听到箭矢破开血肉时发出来的“噗嗤”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膝下一软,跪在了地上。

一道高大的身影来到他身前,他微微抬眸去看,一滴雨滴落到他眼睑上。

他眨了眨眼,看清楚了眼前高大男人黑眸中的冷漠,两瓣唇瓣轻轻蠕动,他似乎听见自己极轻极轻的声音,“皇叔……”

裴泽珩微微垂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皇侄,脸色依旧冰冷,他摇了摇头,沉声道:“本王不再是你的皇叔了,你我,就此恩断义绝……”

身着龙袍的俊美男子双膝跪地,闻言瞳孔微微放大,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张了张嘴却又无力的闭合,高贵的头颅垂下,彻底没了生息。

雨越下越大,倾盆大雨洒下,似乎要淹没这片天地,雨水冲刷着这片大地上鲜红的血迹。

电闪雷鸣间,那个站立在大雨中的高大男人突然动了,他抽出腰间的佩刀,冷光一闪而过,众多士兵眼睁睁的看着他仿若杀神般砍向那道跪在地上仿佛在赎罪的帝王尸体上。

“噗嗤”一声,一只苍白的断掌掉落在血水里。

裴泽珩怔怔的看了一眼那只断掌,低声呢喃了一句,“宝贝,夫君给你报仇了……”

作者有话说:

跪下四舍五入就是趴下,噢耶,老裴要登基啦(搓手手,激动激动)

今日含糖量1%,后面再让他们甜回来,嘻嘻~预计还有几章就要完结啦,撒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