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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神落凡尘,魔返人间

晨光熹微, 天气晴朗。

曦光透帘栊,斑驳陆离地洒于锦衾之上,轻柔唤醒梦中人。

兰霁悠然转醒, 眸光微启,面含温煦笑意,似春日暖阳, 融人心扉。

室内幽香浮动, 似花非花, 与厨下传来的炊烟之气交织缠绵, 谱成一曲古韵悠长的乐章。

思及昨日,兰霁脸上笑意更深。

这场婚礼虽然并不是出自他的本意,但阴差阳错之下, 居然误打误撞的实现了他那隐秘的心意。

更难能可贵的是, 他心悦之人同样心悦于他。

这可真是人间最幸福的事。

兰霁不禁低下头笑了笑,他再次庆幸上苍垂怜,让他在这黑暗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兰霁缓舒筋骨,如龙游四海, 舒展之间,尽显英姿勃发。足踏绒毯, 微凉透心, 却更添几分神清气爽。

他步至窗棂前, 轻推窗扇, 外界景致豁然开朗。

这是回到了兰影宗了。

翠色盈目, 远山含黛, 隐于薄雾轻纱之中, 近处花木扶疏, 沐浴于朝晖之下, 更显盎然生机。鸟鸣啾啾,清脆悦耳,宛如天籁之音,回荡于耳畔,令人心旷神怡。

他深吸一口清新之气,顿觉胸臆间浊气尽去,心旷神怡,仿佛世间万物皆在此刻归于宁静与和谐。

“醒了?”

兰霁对着来人点了点头,心情很好的说:“早上好啊。”

司命看着兰霁笑成了一朵花的脸,无语的想:神君从前那幅冷若冰霜的样子难道都是装出来的?难道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笑起来很傻这件事吗?

不得不说,兰霁笑得没心没肺,活泼灿烂的样子,看上去着实有点智商不高的样子。

司命隐隐嫌弃的说:“师傅早上好啊,怎么今天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春宵一度,如何不算是人生一大乐事呢?

兰霁淡定的说:“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能参加我的一次喜宴。”

司命试探的说:“师傅你想和谁成亲呢?难不成,是凤凰大人吗?但师傅你应该知道,成亲这件事是需要对方同意的吧?”

兰霁自信的说:“我们已经行过周公之礼了,她难道还会拒绝我不成?”

司命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苦笑着摇了摇头。

神君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呀。

********

托长赢的福,庄从南的蛊毒很快解了。

兰霁亲眼看着庄从南的脸色好转,脉相变的平稳之后,才放下心来。

解决了心头大事,庄从南的小命保住了。兰霁这才有心情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来。

兰霁询问一旁的司命说:“归起元,你今日可曾见到过凤凰大人?”

司命摇了摇头说:“不曾见过。”

兰霁又拉着一旁的上官兰问:“凤凰大人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关闭了全宗门上下,他只得到一个否定的答复。

没人知道长赢去哪儿了。

兰霁这才开始慌了,他心神不宁地想:难道是她生气了?昨天他还不够努力吗?难道是他第一次表现不好?所以她不满意吗?

如果她不满意的话?会不会不要自己了?

兰霁被这种念头反复折磨,心情忽上忽下。他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像一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司命看不下去了,这才开口说:“师傅,你不要将凤凰大人逼得太紧了。你知道的,接受变化是需要时间的。你总要给她时间去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吧。毕竟你们之间的事情发生的也很突然。”

突然吗?

于他而言,他曾经千百次的想过这件事情。想过他该如何诉说自己的爱意,他该如何亲口告诉她喜欢这件事。

突然,兰霁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

兰霁喃喃自语说:“我好像从没有告诉过她,我爱她。”

对了对了,他知道自己做错在哪里了。

顺序错了!

做了爱做的事,却还没有告诉对方,他爱她。确实显得轻浮了,他必须亲口告诉她这件事,刻不容缓。

兰霁突然像是疯了一样,逮着人就问:“你见过凤凰大人吗?”

“你知道凤凰大去哪儿了吗?”

“有没有人见过凤凰大人?”

……

终于,洛连云说:“早上凤凰大人说了,她要去后山闭关,谁都不准打扰她。”

闭关?

兰霁连忙追问:“她去哪里闭关了?”

洛连云摇头说:“不知道,她没说去哪里了,只说去后山。”

于是兰霁从满宗门乱窜,变成了满山乱窜。

兰影宗坐落在传说中的神山之中。

神山巍峨,横亘于乾坤之间,犹若巨笔挥毫,绘就苍穹之下壮丽之图。山势崇峻,层峰攒簇,云雾缭绕,时露时隐,宛若仙境,引人遐思。

林间苍翠欲滴,古木参天,枝叶扶疏,绿涛翻涌,生机勃勃。春日之时,山花烂漫,争奇斗艳,香飘四野,蜂蝶翩翩,鸟鸣啾啾,自然之音,悦耳动听。

要在山中寻一个人不容易,寻找一个刻意躲起来的人更加不容易。

长赢为什么会躲着他呢?

兰霁想不通,因为想不通,所以更需要一个答案。

一天两天三天……

一连七天,长赢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若不是还能微弱的感应到长赢在这座山中,兰霁就要发动所有人手去找人了。

司命看不下去兰霁这幅茶不思饭不想的样子。兰霁向来都是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的人,还是第一次见他,因为一个人辗转反侧,优柔寡断,惴惴不安,心绪不宁。

此刻的他看上去跟平凡人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还更加不如,兰霁这般孤高清冷的神帝落入凡间,粘染了爱恨情愁,居然也是这么一副窝囊样子。真实令人唏嘘不已。

司命不禁感慨道:这情之一字,着实害人不浅啊。

不管多么心如磐石的人,在那滚滚红尘中走过一遭,都得擦一擦自己的明镜台啊。

心里着急的兰霁不愿等待,于是不顾众人的劝阻,兰霁步入这苍茫大山之中,只为寻觅那失联已久的故人。山道崎岖,他步履坚定,目光如炬,穿梭于密林深谷之间,不畏艰难险阻。

林间光影斑驳,鸟鸣声声,似在为他指引方向,又似在诉说着大山的秘密。兰霁心无旁骛,只愿早日寻得那人的踪迹,心中既有焦急,亦含期盼。

而此刻的长赢,正藏身在神山中的一处洞穴里。

洞口被藤蔓与青苔轻柔地覆盖,宛如时间的织锦,轻轻遮掩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冠,斑驳地洒在洞口,为这幽暗的空间添上一抹温暖的色彩,却又不足以驱散其内深邃的寒意。

长赢此刻的情况也不算太好。

她没有撒谎,她确实是在闭关。

和兰霁的一次鱼水之欢,居然让她罕见的长出了一缕情丝。

这情丝,起初只是心湖中轻轻漾起的一圈涟漪,细腻而微妙,几乎难以察觉。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开始缓缓蔓延,如同细密的藤蔓,缠绕在心间的每一个角落。

每当想到对方,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暖流,伴随着一丝丝甜蜜与羞涩,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如同初尝爱情的果实,既新鲜又令人陶醉。

长赢不是不能直接的拔掉情丝,就像玉隐曾经干脆了当的挖掉了自己的心一样。

在他心里,为了无情大道,剜心之痛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剜了心,可她不是成为了六界最强的存在吗?这种些微代价,和掌握六界的权利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可……

这凌驾于众生至上的权利,从来就没有人问过她,到底想不想要?

如果她说厌恶强大的力量,那是在说谎。可如果拥有这份力量的代价是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的话,她会如何选择呢?

长赢不知道。

此刻的她,正面临这种抉择。

拔掉情丝,就能恢复成从前一样,无心无情但强大的样子。

不拔情丝,焉知这微弱的情丝他日不会成为燎原之火,将她过往的一切烧成灰烬。

长赢看着漂浮在半空中透明的情丝,陷入了沉思。

此刻,她是真的很想问问自己的心,到底应该怎么选择?

可她摸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半晌,她才笑了笑。

是啊,失去了心太久了,都忘记了有心之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原本司命说出红线一事的时候,长赢还有些不屑一顾,因为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她是根本不可能动心的。

可现在,望着眼前的一缕情丝。

长赢不确定了。

没有心,也能动情吗?

没有心,也能爱上一个人吗?

……

可……

凭什么没有心的人,就不能爱人呢?

没有心,难道是她的错吗?

这世间的一切存在都有权利爱人,众生都可以,凭什么她不行?

凭什么只有她不行?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一些负面情绪便接踵而至。

不甘,愤怒,怨恨……

这些情绪轮番上演,开始叩问长赢的道心。

你爱他吗?

你恨他吗?

………

爱让神仙落凡尘,也让魔鬼返人间。

第52章 定心

人在面临艰难的抉择的时候, 总是期望有人能够在两难之中,能够指出方向。

这实际上是因为自己不愿意承担做错选择的代价,而想把所谓的责任转嫁给他人的懦弱行为。

长赢从来都不是懦弱的人, 犹豫不决,拖泥带水不是她的风格。

但她难得的想要赌一次。

许久没有过的刺激让她兴奋到颤栗,长赢抬起修长的手指, 轻轻触碰面前漂浮着的莹光闪烁的情丝。

她缓缓闭上眼睛。

她久违的做起了梦, 梦里是千里冰封万里飘雪的极北之地, 满目的白色亮的刺眼。

远处的天际线, 与冰原相接,模糊而遥远,仿佛是天与地的界限, 又似是梦与现实的交融。在这片广袤的冰原上, 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纯粹,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

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长赢面前开出了一朵花。

那是一朵兰花。

这朵兰花, 花瓣细腻如丝,色泽温润如玉, 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它的存在, 就像是冰原上的一抹温暖阳光, 穿透了刺骨的寒冷, 照亮了四周的寂静。

周围的冰晶与她的柔美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兰花却以它独有的姿态, 展现了生命的顽强与美丽。它的根系深深扎入冰层之下, 汲取着微薄的养分与水分, 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生存的意义与价值。

长赢缓缓地走了过去,看着面前那多对抗着极寒天气的兰花,不解的说:“你何苦呢?外面多得是土地肥沃旭日暖阳的地方,你为何偏偏要生在这里?你没有看到吗?这个鬼地方寸草不生。”

兰花:“可是我来了,这里就不是寸草不生了。总有一天,我会开满这片大地。”

长赢:“可是为什么呢?明明有容易的路,为什么非要挑难的走?”

兰花温柔地蜷缩起自己的叶子说:“因为我喜欢这里,哪怕这里寒冷孤寂,我也还是喜欢这里。”

长赢:“为什么呢?为什么喜欢这里?”

兰花:“喜欢就是喜欢,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长赢无言以对,长久冰封的心有了一丝触动。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眼底满是坚定。

她伸出食指,那莹白的情丝缠绕而上,直至心口一阵温热。

*****

“你醒了?”

长赢睁开双眼,洞口的阳光了照进来,有一个人逆着光站在她的面前,他的头发丝都闪着暖黄色人的光晕,看上去温暖极了。

长赢惊讶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兰霁看着迷茫中睁开双眼,眼神中还有一丝清澈和懵懂的长赢,内心在尖叫:我老婆也太可爱了吧!!!!!!!

但他表情仍然淡定且温柔的说:“我来找你,好久没有你的消息,我担心你。”

长赢淡定的哦了一声,然后开始慢慢活动自己僵硬的手脚,试图想要站起来。

兰霁见状,连忙上前将人搀扶着环抱了起来。

看着莫名贴近的姿势,长赢皱眉:“你在干什么?”

兰霁解释说:“我怕你摔倒,所以想说接着些。”

长赢:“哦,不用。”

兰霁有些受伤的收回手说:“哦。”

长赢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记得我没有告诉洛连云闭关的位置啊。”

兰霁淡淡的说:“用心自然能找到,别说是在这山中。你若是不见了,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一定找得到你。”

长赢沉默了片刻才反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我呢?缘来则聚,缘散则去,世间万物,都讲一个缘字。若是有缘,你我自会相见,若是无缘,又何必强求?”

兰霁:“如果是别人,我大可以用缘分这一套糊弄别人。可如果是你,那无论如何,我都要强求。”

长赢不解的问:“为什么?”

兰霁平静的目光里倒影出一大片光影,依稀还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兰霁:“因为我爱你。所以不管怎样的结果,只要不是圆满,我都没法接受或是放弃。”

兰霁语气平静的说着这一番偏执的话,话中的决绝之意连长赢听了都有几分复杂。

可这一切不过是你在凡间的一场劫数,是你成神之路的垫脚石而已啊。

长赢:“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一切都是虚幻,曾经执着的东西不过是过眼云烟。到那时候,你会怎么想呢?”

这是什么问题?

兰霁不解其意,但也明白,这是长赢担心他的情意会改变。

兰霁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这是因为自己没有给足长赢安全感导致的。

兰霁想了一下说:“我明白你担心往后余生漫长,再深厚的情意也有会变心的一天。我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打消你的疑虑。这不能怪你,这是你从前生活的环境和遇到的人都没能给到你安全感导致的。”

“我不求你现在就同我情比金坚,我只求余生你我携手,让我每日都能证明我爱你这件事。”

长赢:“证明?你如何证明?”

兰霁轻轻握住长赢的手,两人十指纠缠,兰霁用大拇指摩挲了几下长赢的手背,才温柔地将长赢的手按到了自己的心口上。

兰霁:“你感受到了吗?我的心在为你跳动。”

长赢:“感受到了,可只要你活着,你的心自然会跳,这和我没关系吧?”

兰霁似乎是被长赢气笑了,他略显无奈的说:“阿莹,你可真是煞风景。”

长赢无辜的说:“实话实说嘛。”

兰霁笑着说:“可我把心都交到你手里了,我对你,从不设防。你没发现吗?你随时可以取我性命。”

这……她倒是从没有想过。

于是她试探性的用了一丝灵力,居然真的顺利的进入到了兰霁的身体之中!

等长赢发觉他真的没有说谎的时候,连忙撤回她自己的力道,此刻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她的手正好放在心脉上,这是人身体最脆弱的地方,而且长赢的灵力又霸道且和兰霁的灵力相冲。于是,仅仅一丝灵力,便让兰霁脸色煞白,瞬间瘫软了下来。

长赢连忙将人拦在自己怀中,有些手足无措的说:“你怎么真的没有设防?你怎么这么傻?万一我下手没轻重,一时不慎伤了你怎么办?”

兰霁嘴角流着血,脸上布满了汗珠,整个人看上去脆弱又美丽,他强撑着笑着说:“阿莹,你感受到我的心了吗?”

长赢说不出话,只能不住的点了点头。

长赢掏出传音符咒,对着里面大喊道:“归起元!快带清峰过来!快!!!!!!”

长赢大脑一片空白,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绝不能那让他死在这里。

对比长赢的慌乱,兰霁却很平静的握住长赢的手说:“阿莹,你有感受到我喜欢你吗?你这么着急,是在担心我吗?那我可不可以认为,你也喜欢我呢?”

说着,兰霁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带出了更多的血来。

长赢无助的擦拭着兰霁嘴角的血,不住的点头。她实在没想到,凡人的身体竟然如此脆弱,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承受不了。

兰霁脸色惨白,嘴角一抹殷红,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阿莹,你也心悦我吗?那……咳咳……我们成婚,好不好?”

而在长赢声嘶力竭的喊叫声中飞快赶到的归起元和清峰,正巧听到了这句话。

阅人无数的归起元立马就意识到了什么,一把就拉住了还想往里面冲的清峰。

归起元一脸无奈的说:“等等再进去。”

清峰疑惑:“等什么?”

归起元:“叫你等你就等,大师兄说话你不听了吗?”

清峰还要说什么:“可……凤凰大人好像受伤了,我得进去看看。”

被看透了一切的归起元一把拖走,什么受伤了,呵,诡计多端的男人罢了。

*****

而在满心期待长赢回答的兰霁,自然是看到了洞口那一闪而过的衣裙边缘。

兰霁在心中满意的想:好徒儿!等为师拐回来了师娘一定好好奖励你。

兰霁双眼通红,他清澈的双眼里,此刻盛满了泪水。他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终于忍不住滑落,沿着脸颊蜿蜒而下,他哽咽的说:“阿莹,你不愿吗?”

看着兰霁满是泪水的表情,长赢试图用手背轻轻擦拭泪水,但那泪水却仿佛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干。

长赢叹了口气说:“怎么会呢?你我总是要成婚的。兰霁,我们成婚吧。”

兰霁眼神中的光芒逐渐亮起,仿佛有一束温暖的阳光穿透了云层,照亮了他的心房。

那光芒中既有惊讶也有期待,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紧接着,他的嘴角开始缓缓上扬,从最初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渐渐变成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瞬间驱散了之前的阴霾。随着笑容的绽放,他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形,脸颊上甚至泛起了两朵红晕。这一刻的他,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整个人都散发着幸福与满足的气息。

长赢看着反应如此之大的兰霁说:“你就这么开心?”

兰霁笑着说:“能娶到阿莹,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随即,长赢跌入了兰霁的怀抱。温热的胸膛下跳动着有力的心脏,就这一刻,长赢难得的感受到了一丝喜悦。

很奇怪,喜悦居然是温暖的感觉。

第53章 吉日

长赢答应了求婚之后, 兰霁开始了他锣鼓喧天的婚礼筹备工作。

长赢不是不知道兰霁很开心,可也没想到他能开心成那样,简直像是欢喜疯了一般。

这场求婚的第一个受害者是清峰。

那日长赢答应兰霁成婚之后, 还没等清峰诊断,兰霁便以光速恢复了身体,抱着她又唱又跳, 将身为医师的清峰吓了个半死, 连吞了三个清心丸才勉强辨认出在洞里窜上窜下的类人状的奇怪生物是刚才还倒地不起的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师尊。

清峰对兰霁端方雅正的滤镜碎了一地。

第二位受害者是紧随其后的归起元, 作为兰影宗日常事务的负责人, 兰影宗的大师兄以及代掌门,归起元被兰霁委任了举办婚礼的重任。

原本还对这场婚礼乐见其成的归起元,在听了兰霁第二十三次修改婚礼意见之后, 他崩溃了。

归起元在长赢门前长跪不起, 请求长赢管管这个走火入魔的准新郎。

长赢对此也毫无经验,长赢对着归起元发出了真心的疑问:“司命,这凡间的男子对自己的婚仪都这般重视吗?”

归起元叹了口气说:“这般重视的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一般都是父母或是女方重视, 新郎在婚礼上,基本上就是个摆设。”

听起来像是情况相反了。

长赢忍不住叹了口气说:“但他既然这么开心, 你还是尽力满足好了。”

归起元歇斯底里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呐喊道:“我满足不了啊!!!你知道他改了多少次章程吗?整整二十三次!!!光是喜酒要摆在何处就改了十二次!耗油喜宴的菜色!喜宴上的酒水!你们喜服上的花纹!!!你知道吗?光是你的盖头!他就已经设计了八个了!!!”

这……

长赢中气不足的说:“好像确实有点多哈。”

归起元用强烈谴责的眼神看着长赢, 那是有点多吗?那简直是要我们的命。

长赢不免有些心虚的说:“那我去和他说说吧, 让他想好了再吩咐你们, 别折腾底下的人了。”

归起元点头如蒜捣。

长赢说:“只是你知道的, 若是真论起来, 这场婚礼最受伤的人应该是他, 你多体谅吧。毕竟……也没有几日了。”

说到此处, 长赢沉默了。

归起元也沉默不语, 半晌,长叹了一口气说:“公主想好了?真要在大婚之上动手?”

长赢反问:“不是你说的,要在他爱意最浓之时动手?夜长梦多,爱意这东西,谁说的准呢?他今日尚且爱重,可谁知道明日如何?既然要动手,那边速战速决,对彼此都少些折磨。”

归起元突然反问了长赢一句:“公主殿下,你爱兰霁吗?”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长赢顿了片刻。

她爱他吗?

不知道如何回答,长赢慢慢的说:“为什么问这个呢?”

归起元叹息着说:“就是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你,拜托了你这种事情。让你伤害自己的心爱之人,对你也实在太过残忍。”

长赢淡淡的说:“那你多虑了,我生来感情淡漠,法力高强或是阴谋诡计都能伤我,唯独情之一字,难撼我分毫。”

归起元神色复杂的说:“话虽如此,可就算铁石心肠,未必不感草木可怜。公主,此事终究是我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若有所请求,在下必定报答。”

长赢摆了摆手说:“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先度眼前的难关吧。兰霁有说,婚礼定在何时吗?”

归起元说:“目前是有三个良辰吉日。下月初一,初十,以及下下月十五。”

长赢说:“就下月初一吧。”

归起元算了算说:“那不是只剩半月了?”

长赢:“足够了。速战速决吧,免得夜长梦多。”

归起元掐指一算,沉着脸说:“也好。那我去说服神君。”

长赢:“不必了,我亲自去。”

编织给兰霁的幻梦,总该她自己来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住各位小天使,我今天在高速上堵了一路,状态好差,先少更一点明天补~

第54章 月色

既然要成亲, 总归是要对兰霁好些。

长赢想了想,从树下挖出了几瓶好酒,拎在手上去找兰霁了。

长赢去的不巧, 正好看到兰霁在指挥门下弟子在大门口挂喜字灯笼。她总算是能理解为何归起元谈起兰霁对婚礼的热情都是一脸无语了。

只见兰霁拿起两个看上去一模一样的灯笼,对着旁边的小弟子说:“你觉得哪个好看?”

小弟子的表情和长赢如出一辙,都觉得这两个灯笼没什么差别, 只是小弟子不敢直说, 委婉道:“弟子眼拙, 感觉两个都好看。”

兰霁不满的啧了一声, 说:“没眼光。”

小弟子无语地挠了挠头,憨笑着往旁边挪了几步,像是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小弟子转头看到了长赢, 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双眼发光, 大喊一声:“凤凰大人!你来啦!”

语气之欣喜,仿佛长赢是他的救命恩人。

长赢看着小弟子那副表情,有些好笑的说:“这边没你的事了,你自己去玩吧。”

小弟子开心地跑远了。

兰霁见长赢来了, 转过头开心的说:“阿莹,你来看看, 这两个灯笼你喜欢哪个?”

长赢仔细看了看兰霁手中那两个在他眼中毫无差别的灯笼, 憋出来了几个字:“左边的吧, 看着颜色鲜亮些。”

兰霁欣喜的说:“好, 你说哪个就哪个。”

语气之谄媚, 让长赢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定完大堂门口挂的灯笼样式, 兰霁才问:“阿莹, 你来找我, 可是想我了?”

额·······

长赢艰难的点了点头, 然后举起手中的酒壶说:“我来找你喝酒。”

兰霁高兴的说:“喝酒?喝酒好啊!只是,我现在还有些要紧事走不开啊。”

长赢看了看现场的布置,不解的问:“这不是井井有条的?还有什么要紧事?”

兰霁理所当然的说:“筹备我们的婚礼,就是要紧的事啊!”

长赢无从反驳,突然觉得自己对这场婚礼有些太不上心了,只好问到:“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这话说的有些事不关己,长赢觉得不太好于是找补道:“因为我是第一次办婚礼,所以也不知道究竟需要做什么……”

这话说的,谁是第二次办婚礼呀?着实是有些扎心了。

嘶……

长赢看着兰霁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解释:“对不住,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明白的,我只是不会说话而已。”

兰霁毫不在意的说:“阿莹,你居然会和我道歉?你从前只会怼完我之后若无其事的离开。果然,爱不爱还是很明显的。”?

长赢一言难尽的反问:“爱或不爱真的明显吗?你能看出来?”

兰霁高深的摇了摇头说:“爱不能只靠眼睛看,要用心去感受。”

好吧,对她而言不可能的事。

长赢转移话题道:“话说婚仪的日子定了吗?我听归起元说算出了三个吉日。”

兰霁:“正要和你商议呢,你觉得定在哪天比较好?”

长赢:“我想定下月初一。”

兰霁皱了皱眉说:“会不会太仓促了?”

长赢摇头说:“不仓促,我觉得眼下已经很好了。其实我对什么排场或是布置都不在意,请宾客什么的对我来说也很麻烦。成婚不是只要两个人就够了吗?”

听到长赢说不喜欢大场面,兰霁犹豫的说:“但很多事已经安排了……”

长赢说:“你的意见也很重要。毕竟是我们两人的婚礼,你喜欢什么我也喜欢。”

兰霁感动地说:“阿莹………”

长赢连忙说:“但具体的安排要交给你了,我做不来这些的。”

兰霁拍了拍胸脯说:“交给我吧!一定给你一个永生难忘的婚礼!”

这婚礼能不难忘吗?

长赢叹了口气说:“那你忙,我先回去休息了。”

兰霁点了点头说:“你先回吧,晚上我去找你喝酒。”

*****

长赢回去了之后,有些无聊,最终她觉得将自己的刀拿出来磨一磨,这样她动手的时候兰霁也能少些痛苦。

长赢在院中挑了块坚硬的石头,撒了些水上去,就吭哧吭哧地磨了起来。

庄从南一拐一拐地从外面走进来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哪里有备嫁的新娘不是在绣花,而是在磨刀的?

凤凰大人这是要成亲还是准备杀人?

庄从南在心里疯狂吐槽了下,这才阳光开朗的问:“凤凰大人怎么在磨刀?”

长赢磨刀的手顿了顿,看了看来人是庄从南。惊讶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才说:“你身体没问题了?”

庄从南手中撑着拐杖,慢慢地走上前说:“身体好些了,听说了大人和师尊的喜讯,特地求了二师兄带我来祝贺。”

长赢停下手里的动作,将刀放在了一边,淡定的说:“你不用特意跑一趟的,你的身体重要。祝福是个心意,叫人带一句话就好了,我和你师尊都清楚的。”

庄从南笑着看向长赢,语气中略带怀念的说:“凤凰大人真是变了。从前你可不会对我说这样妥帖的话。”

这几日长赢听到最多的评价,便是全总门上下的人都说她变了。

上官兰送早点来时,温柔地打趣她看上去变的没有从前那般不好接近。

兰霁也说她变了,变得知道为他考虑。

就连庄从南也说自己变得妥帖温暖了。

有没有情丝,难道差别就这么大?

长赢指了指桌子上的茶水,示意庄从南和青峰坐下说话。

长赢笑着打趣说:“怕是你自己从鬼门关跑了一趟,才觉得这世间一切都不同了吧?”

庄从南心有余悸地拍了下心口说:“真是老天保佑,当时我真的以为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到悬崖上了。还好还好,师傅和凤凰大人救了我。我都还没向您道谢呢。”

长赢摆了摆手说:“谢你师傅吧,我没做什么。你师傅为了你,牺牲很大,差点委身于花影。”

庄从南也是一脸后怕的说:“还好凤凰大人和大师兄去的及时,保住了师傅的清白。否则我真的是罪孽深重。”

长赢:“呃·····倒也罪不至此,他的清白我也不甚在意,总归是他而已。”

庄从南一脸佩服的说:“凤凰大人好气量!”

长赢笑着说:“没有的事。”

庄从南才说起正题,他说:“师傅杀了花影之后,血月城的城主现在变成了花明,他对宗门的态度不明,甚至还托我爷爷带话说,想要来参加师傅和您的婚礼。”???

他来凑什么热闹?

长赢下意识就要拒绝,毕竟这场婚礼可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她原本的打算就是越少人参加越好,可没想到,兰霁如今的身份,已经不允许他们低调地办场婚礼了。

长赢头疼的捂住了脑门,她已经能想到,这场婚礼将成为几代人的谈资了。

毕竟,兰影宗宗主在自己的大婚之日,被新娘当场杀害,这般精彩的戏码,若主角不是她自己,只怕她也要磕着瓜子观赏半日。

可主角变成了她自己,她变只能祈祷,大婚那日的盖头能将她的脸遮盖的严实一些。

*****

入夜,月朗星稀,兰霁踏月色而归。

他望着坐在亭子里的长赢说:“阿莹是在等我吗?”

长赢指了指桌子上的酒杯说:“你说了陪我喝酒的。”

兰霁变戏法一般变出来了一包鸭舌鸭肠之类的零嘴,放到了桌上说:“顺手带了点下酒菜,你尝尝。”

长赢拿起了一根鸭肠放进嘴里,辛辣刺激还带一丝甜味,是她喜欢的下酒小菜。长赢高兴的说:“谢了。”

兰霁笑着将酒杯斟满递给了长赢说:“你我之间,不需要说谢字。”

两人对酌着,说着宗门上下的趣事,不多时便将两坛酒喝了个干净。

兰霁冷白的皮肤上泛起了红晕,原本清明的眼眸泛起了雾气,唯一不变的,是他眼中温柔缱绻的爱意,像是要溢出来一样,满满的淹没了长赢。

长赢赌气一般用手捂住了兰霁的双眼说:“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兰霁笑了笑,用手捉住了长赢的手腕,轻轻摩挲着,手上的温度传了过来,让长赢不自觉地有些痒。

兰霁笑着,眼神却勾人,他的嗓音低沉,像是喝醉了一般撒娇说:“阿莹,我想亲你。”

砰——

一阵莫名的情绪席卷了长赢的脑海,她像是被击中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也许是月色太温柔,也许是喝醉了酒,也许是兰霁的眼神太过勾人,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反正此刻长赢居然鬼使神差一般点了点头。

得到了允许的兰霁立刻俯身而上,温柔而不容拒绝地将长赢抵在了亭子中的石桌上,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混合着酒香的气息在兰霁口中满开,他不由自主地想要索取更多。

长赢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于是轻轻推了推兰霁的胸膛,兰霁不由分说地捉住了她的双手,用一只大掌固定在了头顶,继续攻城略地。他的手指握住了她的双手,安抚似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确定了没有磕到石桌上,这才沿着脖颈一路而下。

不知道他触碰到了哪处,长赢不由得身体微微颤抖。

兰霁的手不知何时附上了长赢的背,安抚似的轻轻拍着,等察觉到长赢的情绪稳定了下来,这才慢慢地变了味道。

长赢脑子晕乎乎的,整个人像是被束缚住一般,手上不知何时被兰霁的发带捆绑了起来,刚想挣脱,兰霁便不知按到了哪处,让她瞬间瘫软了下来。兰霁呼吸喷洒在她的肩头,低哑的喘着气,烫得她反应慢半拍的颤栗,脑海更加混沌了起来。

突然,兰霁的手指按到了长赢最脆弱的地方,长赢的后背瞬间酥麻一片,她咬着唇,连声音都在发抖:“不·····不要·····”

兰霁却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薄唇敷了上去,含住了她,滚烫的鼻息打在了她的脸上,两人轻抵,便开始纠缠。

长赢:“兰霁······”

兰霁闻言抬起了头,温柔缱绻的看着长赢面色潮红的脸,他轻轻的吻上了长赢的眼角,将那滚落的泪珠含在嘴里。再低头,兰霁将双手撑在了长赢身侧,安抚着一般轻柔的说:“别怕……我在这里……”

像是呵护稀世珍宝一般,兰霁温柔的抚上了长赢的脸颊,将长赢凌乱的发丝拨到一边,用拇指轻轻摩挲了几下长赢的眉眼,像是要将她的样子牢牢记住心里,他轻轻的说:“我爱你。”

长赢一阵颤抖,哭着喊了出来:“兰霁!”

兰霁低头堵住了长赢的尖叫。他的头埋在长赢的肩窝,舔舐着她的侧颈,一路上滑,含住了耳珠。

“阿莹······”

兰霁密密麻麻的吻毫无章法的落在了长赢的眉间,鼻尖,脸颊,眼睛,长赢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抓住的猎物,而身上的猎人正在享用着自己的美食。

越来越强烈的感觉让长赢不由得喊了出来,语气中带着哭腔:“兰霁······你轻点·······”

兰霁低哑的嗓子带着笑意说:“阿莹,哪里痛?这里吗?”

兰霁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专门对着那个位置使劲。

长赢的声音几乎要不成调了,她摇头说:“不·····别······求你·······别······”

兰霁看着长赢微红的眼角和眼底的泪水,终究是软了心,轻轻的吻上了眼角,安抚道:“很快就好了······阿莹,忍一忍,好不好?”

可兰霁说的很快实在漫长,长赢只觉得头皮发麻,灭顶的感觉像洪水一样将她淹没,她的意识都消散了,双眸失神的望着亭子的横梁,又是一阵快感袭来,长赢控制不住的尖叫出声,眼前黑了片刻,晕了过去。

兰霁喘息着将人搂在自己怀中,她的身体颤抖着,软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上又是汗又是泪,兰霁满足地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深吸一口说:“我真的好爱你。”

月色缱绻,春意盎然,枝头上的燕子都害羞地躲回了巢穴里,留给了院中的爱侣一方独处的空间。

【作者有话要说】

咱的习惯就是大刀之前来点甜的压压~

第55章 南柯一梦

婚礼之前, 一切都很顺利。长赢和兰霁仿佛过上了寻常百姓的日子,整日和兰霁的一众弟子一起,伴着明月清风, 煮酒论剑,煎茶听雨。

长赢不自觉地想起从前学到的一句酸诗,人间有味是清欢。

长赢便这般清醒的沉沦着, 她的灵魂仿佛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神色如常, 言笑晏晏和众人一同高歌饮乐, 一部分冷漠地看着面前虚假的欢愉, 冷静的等待一切美好被残忍的终结。

一晃便是九天,只差一日,便是婚礼的日子了。

这几日晨起时煮茶, 兰霁都变着花样给她做她喜欢的点心, 引得一众来蹭吃蹭喝的弟子们羡慕不已。

就连一向稳重的洛连云都不禁感慨道:“若是师娘想要天上的星星,只怕师傅也会亲自去摘下来,擦干净送给师娘。”

上官兰笑着接话说:“是啊,我第一次见凤凰大人的时候, 只觉得她心冷如铁,天底下没有比她更冷静理智且强大的女人了。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 才发现凤凰大人对宗主到底是不同的。其实凤凰大人是最不喜欢吵闹的人, 可宗主收了你们这一大堆徒弟, 整日师尊长师尊短的围在他们周围, 我看着都头疼, 凤凰大人居然也没说什么。”

听了这话, 庄从南不满地说:“师娘, 你来评评理, 你真的觉得我们烦吗?”

长赢看了看一旁煮茶笑而不语的清峰, 坐在树下安静地擦着刀的洛连云和风沉,笑而不语的归起元,忙着招呼大家吃茶的上官兰,以及做姐姐跟屁虫的上官青,三弟子李宛白今日居然也难得地从藏书阁里走了出来,坐在院子的摇椅上静静地翻着书,几个小的嘻嘻哈哈地围着上官兰要吃的,上官兰觉得烦,便让上官青带着他们出去玩了。

看完这院子里满满当当的一群人,长赢的眼睛落在了自己身侧这位温柔地替自己剥着坚果壳的男人,兰霁察觉到了长赢投过来的视线,修长的手指递过来了一枚果子,说:“啊~阿莹,来,张嘴。”

长赢顺从的吞下了那枚朱果,舌尖掠过了兰霁的手指,兰霁看着手指上的水渍,再看了看长赢那红润,眸色愈深。

看到了一切的庄从南,一脸无语地转开了视线,嫌弃地说:“大庭广众,这里还有孩子呢!师傅师娘你们两能不能忍忍!”

长赢一脸无辜地反问:“我们做什么了?你不要自己心脏,就觉得别人做什么都是脏的!”

兰霁也附和道:“小八,这就是你不对了。”?

庄从南面对恋爱脑的师尊,立刻投降,说:“行行行,我错了。我就不该大早上饭都没吃就来看你们俩撒狗粮。”

兰霁皱眉:“小八,怎么说话呢?”

庄从南比划了一个闭嘴的手势,转身去找别人聊天了。

归起元这才过来和兰霁说正事,他说:“师傅,这次婚宴递过来的贺礼和拜帖都在这里了。十城那边来观礼的人也安排住在小月峰严加看管来,有您的阵法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长赢看了看兰霁的表情,只见兰霁的脸色不变,淡定的说:“找人看住他们,毕竟山脚下还住着许多凡人,他们的安全也要保证。”

归起元说:“给每一个前来观礼的人都给了令牌,要求他们随身携带,我们可以随时观察到他们的位置。小月峰附近安排了三班倒的巡逻侍卫,都是好手,清峰还给他们每人配置了毒药,必要时也可以用来对敌。安排周密,起不了乱子。”

兰霁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那就好,别让那些人打扰我和阿莹的婚礼。我们两人此生就办一次的婚礼,可不能出问题。”

······

归起元忍住了内心的吐槽,看着兰霁身旁的长赢,到底是没说什么。

******

用过早点之后,大家各自去做自己的事。而兰霁神神秘秘地说要带长赢去一个地方,为了保持神秘感,兰霁还亲手给长赢戴上了一条可以遮挡视线的锦带。

长赢想到自己那日被兰霁用发带绑在石桌上,有些不满的捏住锦带的尾部,想要将这劳什子东西取下来。

兰霁看着长赢气恼的动作,不解的问:“阿莹不喜欢蒙住眼吗?”

长赢气恼地看了一眼兰霁,耳根绯红,气呼呼的说:“不喜欢!以后不准再蒙着我的眼睛!”说完就将那锦带扔在了地上,还狠狠地踩了几脚。

兰霁轻笑着看着长赢发泄情绪,温柔的说:“好了好了,不戴就不戴,我们去看好东西好不好?”

兰霁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长赢不满地斜瞪了他一眼,这毫无威慑的一眼只换来兰霁的细密的笑意,长赢不由得越发恼火。

兰霁见状赶紧灭火,他对着长赢的眉间轻轻落下一吻,笑着说:“阿莹,别生气了~”

长赢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别别扭扭地冷哼了一声,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

兰霁口中的好地方,居然是他们二人的婚房。

因为长赢喜欢梧桐树,他们的婚房周围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梧桐叶瑟瑟作响,令人心旷神怡。

兰霁献宝一般说:“这是从别处移植过来的梧桐,为了他们能快点长高,我特意叫清峰炼制了些对树木好的灵药,连着浇灌了许久,才有了这一片绿意。”

阳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洒落在婚房的屋顶和墙壁上,形成斑驳陆离的光影效果,既温馨又浪漫。

步入婚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喜庆而温馨的氛围。红绸带从天花板轻盈垂下,与窗外的梧桐绿叶相映成趣,如同自然的祝福与人间喜庆的交织。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雕花大床,床上铺着柔软的红色床品,上面绣着金色的龙凤呈祥图案,寓意着新人幸福美满、白头偕老。

床头两侧,灯罩上绣着细腻的梧桐叶图案,与窗外的景色遥相呼应。

房间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兰霁的亲笔画,画中人全是长赢,画中透出的浓浓爱意,就连不懂画的长赢都感觉到了。

半晌,长赢才说:“谢谢,我很喜欢。”

都知道凤栖梧桐,可这辈子肯亲手为她种下梧桐树的人,亲自布置这一切的人,她活了这几万年,还是第一次遇见。

也许是报应吧,她注定要辜负这样一份真心。

******

成婚前夜,长赢独坐在自己的屋子里,望着屋子中间挂着的凤冠霞披,神情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几日她身边环绕着不少人,她和兰霁更是形影不离。可按照规矩,成婚前晚,新娘和新郎是不能见面的,长赢这才有了独自一人的时光。

可久在喧嚣中,突然安静了下来,倒有些孤寂。明明从前的她,最习惯的便是这种孤寂。过了几天吵闹日子,居然觉得习惯的孤寂有些难捱了。

长赢冷淡的笑了笑,不知道在笑谁。

“笃笃——”

叩门声传来。

长赢冷淡的说:“进。”

门外人推门而进,转身插上门闩,才将头戴的斗帽放了下来。

长赢一见来人,有些头疼的说:“你怎么来了?怕我跑路啊?你放心好了,我要跑早跑了,哪里留得到今日。”

来人是归起元,或者说是司命。

他此刻面带愁容,语气低沉的说:“我来是看一看公主,顺便劝一劝您不要心软。千万不要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长赢闭上了眼睛,不耐烦的说:“我知道了,你走吧。”

归起元却接着说:“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知道公主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公主虽然嘴上不说,但看得出来,你很爱兰影宗的每一个人,而且您对兰霁,的确用情至深,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公主您若是下不去手,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

长赢睁开了眼睛,有些生气的说:“你到底想说什么!我非草木,却也无情!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对兰霁没有动心!我会杀了他,让神君归位。你到底还在担心什么?”

归起元神情复杂的说:“我是来宽慰公主的,公主年岁小,我怕公主因为此事落下心魔。所以我想告诉公主,不妨将这一遭凡间游历当作是一场梦,梦醒了,自然就好了。”

说着,归起元递给了长赢一个玉瓶。他说:“这是我从帝君那里求来的丹药,名曰南柯一梦。服下此药,前尘尽忘。公主若是不能承受,便吃下它,把这里的一切都当作一场梦,梦醒了,就忘了吧。”

长赢望着手中的玉瓶,半晌才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冷冷的说了句:“好。”

若是浮生能做一梦,将那些不愿记起的事情忘个干净倒也是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第一弹~

第56章 飞升

旭日东升, 晨光熹微,碧空如洗,云絮悠扬, 朝霞映日,金辉洒落,万物沐浴于温暖之中, 就在这时长赢缓缓睁开了眼睛。

今日, 便是大婚之日了。

推开窗, 晨间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看着明媚的天气,长赢不禁感慨道:今日倒确实是个好日子。

不多时,上官兰带着一队丫鬟来为长赢梳妆打扮了。

长赢身着繁复精致的嫁衣, 那衣裳上绣着龙凤呈祥、花开并蒂的图案, 每一针每一线都承载着绵绵情意。这些图案以金线银丝交织而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的腰间束以精致的玉带,上面镶嵌着碧绿的翡翠与璀璨的宝石,既体现了她的身份与地位, 又为她增添了几分高贵与华丽。

玉带之下,裙摆自然散开, 如同盛开的花海, 将她衬托得如同仙子下凡, 美丽而不可方物。

发间, 一位巧手的喜娘正细心地为她梳理长发, 乌黑的发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被轻轻挽起, 盘成一个端庄而又不失柔美的发髻。

喜娘手法娴熟地从精致的梳妆盒中取出各式发饰, 有璀璨的珠翠、细腻的金钗, 还有寓意吉祥的步摇,一一巧妙地插入发间,最后几个丫鬟一同为长赢戴上了凤冠。

那凤冠以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着各式各样的宝石与珍珠,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长赢不由得皱了皱眉说:“好沉。”

上官兰宽慰道:“大人忍忍吧,今日可是大日子,美才是最要紧的事。

长赢无奈的撇了撇嘴,但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看长赢情绪平静了下来,丫鬟继续为长赢上妆,喜娘以细腻的笔触,在她的脸颊上勾勒出淡淡的妆容,黛眉如远山含烟,眼妆轻描淡写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仿佛能说话一般。

唇上点上朱红,色泽鲜艳而不失雅致,更衬得她肤如凝脂,面若桃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间的花钿,那是一朵精致的火焰图案。

当一切装扮完毕,长赢缓缓站起身,宛如从画中走出的仙子,步伐轻盈,带着满腔的柔情与坚定,迈向那必须要由她自己走完的路。

******

兰霁在喜房外焦急的踱步,一圈又一圈,晃的周围的人看不下去,纷纷出言:“师尊,你别转了,师娘马上就出来了。”

兰霁嘴上说:“我不急。”脚下却不听,仍然是左晃晃,右摆摆,闲不下来。

直到远远看到长赢红色的身影从房中出来,兰霁才仿佛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地看着长赢走来的方向。

四周都是人,可兰霁眼中,却只有朝着自己满满走来的红色身影。

周围喧嚣声仿佛都停了下来,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不知怎的,兰霁顿觉眼眶湿润,他掩饰一般的低下头,用袖子掩了掩额角,才调整了表情,喜悦地望向长赢。

那一眼,隔着茫茫人海,无尽时光,就这么刚刚好落在了长赢眼中。

二人隔着一切爱恨情仇,宿命般交换了彼此的眼神。

兰霁朝着缓缓走来的长赢,伸出了手,像是握住了平生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你终于来了。”

兰霁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染了几分委屈:“我等了你好久……”

长赢笑着摸了摸他的侧脸,语气温柔的哄了他一下:“等急了呀?”

“没有。”兰霁的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等多久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肯来就好。”

长赢一动不动的看着兰霁,某种复杂的情绪翻涌:“我总是要来的。”

***

兰影宗上下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全总门的树都裹上了红装,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儿不知何时居然都变成了喜鹊。

兰霁挽着长赢,缓缓走向兰影宗的视野最开阔的中心广场。

为了让门下弟子都能沾一沾喜气,所以婚仪选择了此处。

兰霁和长赢走的不快,但一炷香的时间,便也携手走到了中心广场。

因为两人都没有长辈,所以年岁最大的归起元只好担任了司仪的重担,开始主持起了婚礼的流程。

等他们二人到达时,归起元已经站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归起元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带着几分悲悯,他淡淡地问:“师尊,吉时快到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所谓吉时,便是归起元占卜出的最适合兰霁渡劫的时刻,吉时和兰霁神魂相辅,渡劫便可以事半功倍。时候还不到,归起元这是在拖延时间。

兰霁想了想,笑着对长赢说:“阿莹,我很开心。这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

这句话让长赢和归起元同时沉默,两人的脸色同时扭曲了几分,可沉浸在幸福中的兰霁并没有发现。

长赢不知道如何回答,好在归起元及时打断说:“时候差不多了,婚礼可以开始了。”

“吉时到——”

无数场景纷沓而至,长赢仿佛看到了自己初遇兰霁的那日,灵力尽失的她看着兰霁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