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高堂——”
无数个月下对酌的时刻,兰霁曾笑着说: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二拜天地——”
无数个太阳升起的日子,兰霁拎着自己爱吃的点心,踏过数千石阶,一步一步走到了她面前。
“夫妻对拜——”
月下定心,云雨巫山之时,兰霁眼中满是温柔的对她说:阿莹,我爱你。
“礼成!”
随着归起元最后一句话落下,兰霁脸上盛满了笑意,他伸手将长赢揽入怀中,情不自禁地吻上了长赢的眉心。
可没等他温柔的笑意收回,心口的一阵剧痛几乎叫他站立不稳。
“滴答——”
兰霁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刺目的血色在白色的大理石上,盛开出了花。一把银色的匕首插在他的胸口,而握着匕首的那双手,是他握过吻过无数次的爱人的手。
胸口被利刃刺穿,鲜红的血线将前襟晕染开一朵凄美的殷红花朵。
他的脸色煞白如纸,摇摇晃晃强撑着站起来,前额渗出涔涔的冷汗,每呼吸一下都是无法承受的剧痛,他却浑然不觉似的,目光死死盯着长赢:“为什么,杀我?”
兰霁抓住长赢的裙角,不住的追问:“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而长赢冷漠的站在原地,低眉看着兰霁痛苦地捂住胸口,眼角滴下泪来,还在追问她缘由。
长赢身上缓缓升起的红色火焰,瞬间将整个广场点燃,一道火墙围成的圈隔开了人海和他们三人,炙热的火焰拍打在每个人脸上,像是地狱之火,要烧尽一切。
长赢这才缓缓卸下自己头上的凤冠,那华贵非常的凤冠轻巧的被她拎在了手里。
她不满地啧了一声,手指用力,那点缀来了无数宝石的凤冠就在她手中化为灰烬。
长赢伸手朝身上一扒,大红色的喜服从中间裂开,露出了她身上玄色的衣裙来。
长赢撇了眼半跪在自己脚边的兰霁,蹲了下来,右手捏住了兰霁的下巴,像是在欣赏兰霁脸上的痛苦表情一般。
她好笑地挑了挑眉,左手却冷酷无情地将兰霁捏住她裙角的手扯开,还嫌脏一般拂了拂上面的灰尘。这才像是甩破布一般,将兰霁甩到了一边的空地上。
长赢冷冷的说:“因为你必须要死。”
兰霁原本心口中刀,又被长赢随手一甩,此刻兰霁的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缕缕的血丝,显得异常凄楚。
他的胸口,一柄利刃深深嵌入,鲜血缓缓渗透衣衫,染红了衣襟,犹如绽放着一朵凄美的红花。
他的双眼,深邃而绝望,眼眶中盈满了晶莹的泪水,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哀伤与不舍,缓缓滑落,滴落在尘埃之上,每一滴都似乎在诉说他的不解和绝望。
他不明白,为何刚刚还在憧憬未来的爱人,转眼间就变成了要他命的修罗。
兰霁晃晃悠悠的强撑着站了起来,口吐鲜血却还忍不住说:“一定是有人逼你这么做是不是?你有什么苦衷,告诉我,我信你。”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取自己性命的人?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他还不肯相信吗?
长赢此刻都忍不住说:“我要杀你,你还信我?”
兰霁的面容扭曲,却依然保持着一份难以言喻的坚毅与尊严,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力不从心。
汗水与泪水交织在一起,沿着他的下巴滑落,更添了几分悲壮与苍凉。周围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留下他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不断从伤口渗出的的鲜血。
长赢下手非常准,一刀,便斩断了兰霁的心脉。
兰霁,必死无疑。
一滴泪珠混合着鲜血,缓缓划过兰霁的脸庞,他似乎是轻笑了一声,那曾经温柔的眼神中如今只剩下悲伤,他:“你是心甘情愿要杀我?你是吗?”
“你敢说,我们一起共度过的日子是假的?你说过的山盟海誓是假的?我曾经感受的爱意是假的?那一切都是假的?你从未爱过我?”
曾经的一切?
那些围炉煮茶,闲话家常的日子,那些刀山火海一同闯过的时刻,都是真的。
兰霁提起的每分每秒,也烙印在长赢心中。
可那又怎样呢?
曾经是很美好不假,可眼下,我也必须要杀你!
长赢的心突然莫名的抽痛了一下,她的呼吸顿了片刻,才缓缓的说:“我从没爱过你。”
兰霁突然冷笑了一声,嘴角的鲜血直流,看上去就要坚持不住,但他仍然强撑着,想要一个答案。他问:“所以,你一直在骗我?”
长赢直截了当的说:“是,我一直在骗你。我从未对你动情。”
原来至亲之人的背叛,居然这么痛。痛到他觉得也许此刻就此死去,反而会更加轻松。
他此生最爱的人,居然,只想要他死?
兰霁微闭上双眼,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可笑。
辛苦追寻的一切都是假的,他突然觉得特别累,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瘫软在了地上。
我这一生,原来都是一场空,所爱所求,皆是虚妄。
兰霁最后看到的画面,便是血红的世界中,那双绣着金色凤凰的红色婚鞋,利落干脆地离开了他的身边。
他想:若有来生,下辈子,下下辈子,他再也不想遇到她。
飞溅而起的血珠溅到了长赢的眼皮上,第一次长赢不敢睁开自己的双眼,长赢忍不住转过身,后退了几步,她的喉咙突然涌上一股腥味,她捂着心口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
司命似乎长前查看了一番,才转过头对长赢说:“公主,兰霁死了。”
长赢捂住心口的手抖了抖,才淡淡地说:“嗯。”
“轰隆——”
一阵雷声传来。
天上忽然涌出了一朵朵黑色的云彩,这些云彩,色泽深沉,从铅灰渐变到墨黑,其间夹杂着银白或金黄的闪电,如同利剑般划破长空,预示着即将降临的力量与震撼,看上去可怖至极。
归起元焦急的声音传来:“公主,不好了,这是劫云。”
长赢问:“渡劫这是成功了?”
归起元神色却不轻松,他道:“成功了一半。召唤出劫云,便说明神君的情劫渡过。只是还需这渡过这劫雷,方可重塑神格,立地飞升。”
长赢:“渡劫雷?现在吗?他已经死了!”
归起元:“只能祈祷神君的神魂能扛住这万钧之雷了。”
“轰隆——”
第一道雷劫应下,将兰霁身下的大理石劈出了一道一指宽的裂缝,兰霁的喜服此刻也被抽出了碎片,看上去狼狈极了。
而这,还仅仅只是第一道劫雷。
一道、两道、三道·······
随着劫数的加深,雷光逐渐汇聚成粗壮的雷柱,自九天之外轰然落下,每一击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
雷光中,蕴含着无尽的威严与净化之力,它不仅要摧毁修行者肉身的一切杂质与执念,更要试炼其心灵深处的坚韧与纯净。
长赢不忍的看着兰霁残破的身躯,问道:“上神的雷劫,一共需要多少道?”
归起元也皱着眉说:“渡过九九八十一道劫雷,才能飞升上神。”
长赢看着已经神魂暗淡的兰霁,说:“这才一半都不到,看现在兰霁的神魂,他根本撑不住。一旦神魂消散,会怎么样?”
归起元打了个寒战说:“神魂消散,便是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彻底消失?
那便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她也再遇不到他了?
她要彻底失去他了吗?
看着即将落下的粗壮雷柱,长赢咬了咬牙,飞身跃起张开了双翅,替兰霁受下了这道雷劫。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长赢翅膀上的羽毛一片片落下,化成了火焰,像流星一般闪过天空。
长赢心想:罢了,就当还他的,从此后,便两不相欠了。
在晕过去之前,长赢仿佛看到一缕金光从兰霁身上闪了起来,璀璨的天门自天际而出,兰霁的神魂泛着金边飞进了遥远的天边。
一道声音在长赢耳边说:睡吧,睡醒了,就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凡间部分结束,接下来回到神界了~
第二卷 梵境
第57章 回归原位
魔界, 四方城集市。
大槐树下开着一家老茶馆,茶馆的主人从前是个兵,没人知道他叫什么, 因为他有一口大金牙,所以人都叫他老金。老金修为不高,他自己说某次和神族打仗的时候, 被神界的战神射瞎了一只眼睛, 这才退了下来, 拿着抚恤金, 在这城里开了一家茶馆。
“老金你吹牛也要有个限度,谁不知道长赢魔尊没继位的时候,我们魔界和仙界打仗, 回来的魔都没几个!”
“是啊, 那战神手底下哪是那么好逃的。就瞎了一只眼?怎么可能?”
……
众人都道他在吹牛,毕竟那兰霁战神手下,根本不可能有活着走下来的魔,更别提只是伤了一只眼睛这种小伤了。
老金淡定的说:“不信算了。”
老金也不恼, 左右喝茶时人都要说些大话,他就这么一说, 别人也就这么一听, 茶喝完了, 便也没人在意这些烂话了。
可今日遇到的顾客却不一般, 老金借着倒茶的功夫看了那红衣女子许多眼。那女子带着斗帽, 却也能依稀看出绝色容颜, 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算很强, 但莫名的让人觉得她很危险。
老金的直觉很准, 他就是靠着直觉才从战场上九死一生的活了下来。这女子身上的命债, 绝不可能少,这股子杀气,那是趟过尸山血海的。
老金心里暗暗下了个结论,这女子是个修为高深的魅魔!轻易还是不要招惹。
老金恭敬地给红衣女子端上茶水之后,正准备安静地离开。
谁料女子突然叫住了他,女子冷冽的声音问道:“你从前是魔族军人?你是谁的麾下?”
老金老老实实的说:“跟着梦茈魔君上过几遭战场罢了,算不得魔君的麾下。我就是个小魔兵,无名小卒而已。”
梦茈?
长赢想到那个一身紫衣,涂脂抹粉比女子还美,和西方梵境的秃驴们是忘年之交的属下,头疼的捂住了额头说:“怪不得……”
老金似乎没听清,说:“客官说什么?”
长赢摆了摆手说:“没事,你去忙吧。”
老金笑了笑,忙着去给别桌的客人继续添茶和瓜子干果了。老金这摊子位置极好,正好在棵大槐树底下,槐树喜阴,哪怕在四方城里最炎热的时候,槐树下也是凉丝丝的。
老金靠着这棵树生意不错,于是也投桃报李,时不时买些木灵喜欢的灵水儿浇在树下,权当是个孝敬。
老金做人厚道,摊子上收费不高,茶水管够,一日也不过一块魔石。所以,他的摊子上的消息也是这四方城中最灵通的。
“你们听说了吗?那天界的战神渡劫成功了!在人间蹉跎了几万年,居然还能回来,这道行……”
兰霁回归了?
长赢喝茶的手顿了顿,这才继续听着消息将剩余的茶水喝了下去。
“你说战神都回来了?仙界会不会再和我们打仗啊?”:一众低等魔族均担心地说。
“打就打,谁怕谁?有魔尊在,我们难道还会输给什么仙界的狗屁战神?”
“是啊,魔尊在呢,我们不会输……”
“老金,你说你的眼睛是仙界的战神射瞎的,那你说,战神比起魔尊来,谁厉害?”
一个挑事的声音冒了出来,吸引了一整个茶馆里魔的注意力。
就连长赢都抬了抬眼皮,饶有兴趣地看了过来。
老金倒茶的手稳稳的,人还是憨厚和老实的笑着说话,似乎是丝毫没有察觉到问这句话的人的恶意一般回答:“战神很厉害。”
此话一出,满座皆静。
只听老金慢悠悠的继续说:“魔尊也很厉害!”
众人齐齐:“且~”
“端水嘛!谁不会?”
“就是就是,老金呐,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老实人,你怎么也学会了糊弄人的这一套了?”
老金端着茶的手丝毫不抖,他还是那副老实憨厚的模样,挠着头有些无措的说:“可魔尊和战神之间没打过啊,他们都没打过,我怎么知道谁厉害?”
这话说的倒不错,于是众人纷纷换了话题,又说起来其他魔界趣闻来。
人声鼎沸之中,唯独长赢想到她自己那钻心一刀。
这一战,应该算是她赢了吧?
长赢看着手里的茶碗,似乎倒影出故人的身影。她的眼神似乎是在怀念着什么,嘴里喃喃的说:“魔尊好像赢了,可战神似乎也没有输。说来也是奇怪。”
她这句话太轻,周围的魔除了老金,没人听得到这句呓语。
就像是一片落叶,轻飘飘的,就随风飘扬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老金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笑着说:“客官,你的茶凉了,要不要添点热的?”
长赢没有反对,老金便顺手给长赢的茶碗里添了些茶水,又在她面前摆了些干果。
老金刚要走,就被长赢叫了住。长赢淡淡的说:“你真的曾经和兰霁对战过一场?”
老金憨厚的笑了笑:“说是对战你也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侥幸捡了一条命而已。”
长赢:“那兰霁战神,可是一个什么样的神?”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老金如何能知道这些?
老金只能摇头叹息说:“我不知道啊,我们这般存在太过低微,又如何能知晓天界战神究竟如何呢?不过是一段短暂的缘分罢了,过了也就过了,他还是战神,我也还是卖茶的小魔。”
是啊,不过是一段短暂的缘分,过了也就过了。她还是魔尊,兰霁还是战神。
他们之间,早该各归其位了。
这个老魔虽然法力低微,但讲起话来倒有几分哲理。这几日的迷思,居然就算这一盏茶的功夫里得到了解答。
看破迷津之后,才发现过去的执着,不过是自己太过难以接受失去罢了。
若能放手,则不惘不虑,才能够专心向前。
他们之间的事已经过去,等回去之后,她便将这一切忘个一干二净,重新做回从前那个魔尊。
这老魔帮她看破了迷津,她也该回报一二才是。
长赢看着老金瞎掉的眼睛,左眼的位置凹陷了进去,看上去可怖至极。长赢皱了皱眉说:“你这伤眼没请大夫看看?是抚恤金不够吗?”
老金笑着摸了摸头说:“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伤,上了战场,活着就是最幸运的事了。这点子伤,看不看有什么要紧?和我一起上去的魔可没几个回来的,我的命可不是一般的好,都活着了,还求什么呢?”
老金参加的战争应该是她师尊那辈的,当年魔族和仙族之间抢夺资源的战争,大多都打的很艰难。
按照她的性格,她根本不会多问这一句,因为她不在乎。可她到底是问了,有些事和从前也不同了。
长赢喝茶的手顿了顿,茶水太涩,喝惯了兰霁煎的茶,这里的茶水有些难以下咽。想到兰霁,长赢越发没有喝茶的心情。
于是长赢将茶盏放下,又扔下了几粒魔石说:“若是有空,找灵幽城里的路大夫去看看吧,就说是凤凰让你去找他,他会帮你治好的。”
说罢,长赢起身,如烟一般身形消散。
老金揉了揉眼睛,看着桌上的上等魔石,才相信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老金掂量了几下魔石,纳闷的说:“我的乖乖,魔界何时出了个菩萨?出手这么豪爽?”
********
再回九幽山,一切似乎和她离开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石板路沿着山脚向上,纯黑色的宫殿屹立在山巅之上,那是她的九幽宫。
九幽宫的墙体深邃如墨,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仅在夕阳的余晖或是月光的轻抚下,才隐约透露出冷冽而幽远的光泽。宫殿的轮廓线条刚硬而有力,直插云霄,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庄严感,如同远古时代的守护神祇,静静地俯瞰着脚下的世界。
从前没有发现,原来自己每日身处的宫殿居然如此之高,怪不得整日那么冷。
只是不知道她走了这么久,门口那棵梧桐树长的怎么样?
一个闪念之间,长赢便来到了宫殿门口。
门口的梧桐树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归来,亲切地冲着她摇了摇叶子。
长赢皱着眉头看了半晌,才一副不缺定的样子说:“你这几日是怎么了?怎的树叶如此稀少?难道你也上了年纪,开始掉叶了?”
梧桐树刚才还愉悦摇曳的叶子瞬间顿了顿,似乎是蔫了一样,悄咪咪地收回了叶子。
长赢说:“我学了个法子,有人说过,你们梧桐似是喜欢草木灰的?等我过几日闲了,找个时间替你松松土施施肥,你也好长的快些。”
说完长赢转身就走,留下呆滞的梧桐树,似乎是纳了闷一般不知作何反应。
守门的小魔正在打瞌睡,察觉到了她的气息,一个激灵跪倒在地结结巴巴的说:“魔尊,您、您出关了?”
长赢淡淡地:“嗯。”
小魔战战兢兢的说:“恭迎魔尊出关!”
“恭迎魔尊!”
“恭贺魔尊神功大成!”
……
连绵不断的呼喊传开,伴随着鼓声,向整个魔界宣告长赢的回归。
长赢面无表情的掠过脚边的小魔,朝着自己的宫殿走去。
这一路实在太累,她要好好歇歇。
第58章 误会
天界, 南天门。
南天门一大早便金光闪闪,让过往的神仙都不由得伸长了脖子看了过去。
“天门大开,不知是何方道友飞升?”
“不知, 这天门已经有几百年未曾开过了。现在飞升的神仙不都是从升仙台上上来吗?怎么会从这里进来?”
“是啊,按照道理来说,天门开的条件极为苛刻, 飞升的人一定是法力高深啊……”
说话的神仙还没说完, 众人便停止了言语,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飞升那人的脸, 没有神仙不知道他。
一阵惊讶之下,众人皆呼。
“恭迎战神归来!”
……
兰霁看着眼前金光闪闪的神界,过往的记忆纷沓而来, 一时之间, 头疼欲裂。
跟着一同返回神界的司命见状,递给兰霁了一颗蓝色的药丸,低声说:“神君,这是一梦浮生, 吃了便可以忘尽前尘。”
兰霁盯着司命的手看了半天,才开口问道:“司命你掌管天下命格, 可知道与我一同历劫之人究竟是谁吗?”
司命欲言又止地看着兰霁说:“神君归位, 便是安然渡过了情劫, 前尘往事, 对神君应该不足挂齿才是。神君何必执着于过往的人究竟是谁呢?”
兰霁冷着脸说:“现在想想, 过往的种种都透露着奇怪的地方, 只是我自己没有发现罢了。我在人间历劫少说也有千百世了, 可为什么唯独这一世, 司命下界了?”
司命脸色一白, 像是被人戳破了什么一般。他环顾四周,看热闹的人挤满了天门,司命认命的说:“神君,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兰霁似乎也察觉到了人群,于是点头同意说:“好。”
兰霁随时一挥,便将司命带回到他从前居住过的宫殿里。
兰霁看着门口悬挂的牌匾,似乎还是万年前他得胜归来之时兄长为他挂上的那块。兰霁一时有些感慨的说:“我下凡历劫,至今已经过去了多少年?”
司命小心的说:“神君下凡历劫,已经九千六百年了,再有四百年,神君的神魂便只能在人世间不断地轮回,再也回不来了。”
兰霁步入宫殿,一草一木都是从前的模样,好像时间的流逝在这块地方停止了。兰霁问:“那这一万年之间,三界都发生了什么?”
司命老实回答:“神君历劫之后,上古诸神纷纷殒落,仙界、魔界、梵界、妖界纷纷易主。最近这万年之间,六界第一强者乃是魔界的长赢魔尊,魔尊生性好战,将这六界之中叫得上名字的强者都打了个遍,于是魔界众人愈加跋扈,仙魔两界多有龃龉,我们败多胜少。但好在,神君回来了,仙界从此以后就有希望了。”
长赢?
兰霁皱眉道:“他的名字倒是有些耳熟。可是哪位魔君的后人?”
司命摇了摇头说:“长赢魔尊非常神秘,是突然冒出来的一号人物,像是凭空出现一样,连挑七大魔君,最后将上任魔尊玉隐斩杀,登上了魔尊之位。他在人前出现的次数不多。就连治理魔界的日常事务,也都是交给底下的魔君来。听说此魔残忍嗜杀,就连魔界诸魔都对他颇有微词。只不过碍于他法力高深,无人能打得过他,这才臣服罢了。”
兰霁皱着眉头说:“听起来倒像是个祸害。仙界呢?有什么变化吗?”
司命:“前任帝君殒落之后,承天柱重新择主,现任天帝乃是从前的怜华神君。”
兰霁轻叹了一口气说:“清言居然也殒落了。”
司命说:“如今六界之中,神君的故人虽说确实陨落了不少,可也还有许多。神君重返天界之后,若有空闲,可以去走动走动。”
兰霁淡淡的说:“本君知道了。”
“司命还没有回答我,与我一同渡劫之人,究竟是谁?”
司命原本以为自己说了这一大通话,兰霁会忘掉追问长赢是何许人也才是。可没想到,兰霁居然如此执着于一个答案。
司命半天不说话,兰霁有些不耐的说:“司命若是不愿意说,本君也能自己去看本君的命簿。”
提及命簿,司命的脸色更加难看。
司命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神君的命簿,不见了。”?
兰霁皱着眉头问:“什么叫不见了?若是命簿不见了?那本君是如何渡的劫?”
司命结结巴巴说:“那日我在观星,突然发现,凡间命盘错乱,似有大事发生。巧的是,正好让我发现这乱子是围绕在神君身边的,于是我本打算在神君命簿上修正这段乱子的,可谁知道,神君的命簿居然不翼而飞了。于是我只好下界,可等我下界之后才发现,神君的命运完全乱了,根本和命簿上所载毫无关系,那命簿的存在与否,也就不重要了。”
兰霁问:“既然命簿都没了,那与本君一同渡劫的天命之人,她是谁?又是怎么冒出来的?”
司命长叹一口气:“我也不知是谁,那日渡劫之后,凤凰大人她便消失了。我猜测,神君的命定之人,约莫是凤族的少女君。如今凤帝的掌上明珠,绮凰。”
兰霁闻言,紧皱的眉头松开,喃喃道:“绮…凰?”
司命看着兰霁的神色,试探的说:“神君,以往渡情劫的神仙回归之后,都是选择服下一梦浮生,从而忘却前尘往事。那凤族公主临走之前,我给了她这枚丹药,此刻,她应该是将您忘干净了。”
兰霁看着司命,似乎是在想什么,又像是透过他在看着谁一般,淡淡道:“这般轻易,便忘干净了?这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司命抖了抖,不敢多说。
兰霁:“将那绮凰给本君带来,本君倒是要看看,她究竟是不是都忘了!”
这神君看上去是还记恨凤凰大人那一刀呢!此刻他这个帮凶还是不说话的好,免得多说几句,神君连他也一同收拾了。
司命在心里默默祈祷:公主,您自求多福吧。
远在九幽山的长赢,莫名其妙打了好几个喷嚏。她看着院中的景致,自言自语地说:“这天气,难不成要变天了?”
第59章 一梦华胥
司命并没有什么能耐能将凤族的公主抓到兰霁面前来, 兰霁虽然有,但他不能。
思来想去,于是兰霁想了个稳妥的借口, 对外即宣称他回归神界,但需要疗养。凤族灵气充沛,他要借凤族的贵地修养一段时间。
凤帝接到了兰霁的神谕, 虽然不知为何战神看上了他们家的地盘, 但到底还是将人恭敬地迎了进来。
兰霁顺理成章的见到了凤帝的女儿, 凤族公主, 绮凰。
绮凰是个真正的公主,面容姣好,礼仪周全, 出身高贵, 仿若这世界一切美好的词语都能安在她的身上。
只是,绮凰的长相和阿莹完全不同。都是美人,可绮凰美的高贵,阿莹美的清冷。
不相上下, 难分伯仲。
关于容貌的差异,司命解释说:“公主入凡间定然不是用自己的真身, 约莫是神魂出窍。长相不同, 不是很正常吗?”
这一番话虽然打消了兰霁对于容貌的怀疑, 可另外一个疑惑却涌上心头。
绮凰没有半点人间的记忆。
司命再度解释:“吃了一梦浮生, 自然会忘记前尘往事。”
兰霁沉默了。
如果没有记忆, 那阿莹还是阿莹吗?
兰霁不知如何是好, 只能先在凤族住了下来一晃便是很多年。
于是仙界流传起了这样一个八卦, 仙界战神看上了凤族女君, 不日便会和凤族结秦晋之好。
在舆论的风暴之中, 主角兰霁并没有做出任何回答,没有否认,本来也是一种态度。
***
传闻甚嚣尘上,竟然连魔界都隐约听到了风声。
只是长赢一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六界最强王者。所以这些神仙们情情爱爱的事,压根传不到她的耳朵里。
这日,长赢归来召集七位魔君商讨近千年的地盘划分。
自从长赢成了魔尊之后,魔界用暴力的手段争夺地盘的事情越来越少,毕竟长赢就是最大的暴力。而且真心喜欢以暴制暴,一言不合就对其他魔君拳脚相加,诸位魔君居然也真心觉得用武力解决问题不是什么好办法,居然破天荒地开始坐下来商讨问题。
就比如今天,她看着下首和修炎为了魔界一条小河的归属吵了个天翻地覆的兰灵魔君。就不太能够理解,区区一条河而已,至于让两位如此位高权重的魔尊如此失了体统,像个市井泼妇一般争吵吗?
修炎面红耳赤的说:“千年之前七君会议之时,你那块地盘的魔君还是你爹呢!你爹都不曾这样与我说话!你一个小娘子倒是好大的口气!张口就敢朝我要莫洛河!你可知道,魔界那些荒芜的土地,若是没有此河的灌溉,要死多少魔?”
兰灵据理力争的说:“修炎魔君地盘上除了这一条莫洛河,还有不少水系和湖泊,可我这边处在莫洛河的下游,这条河算是我这里最大的河流了,几乎承担了一半以上的农田灌溉。若没有这条河,下游的粮食一定会减半,到时候,如何养得起那么多刚出生的小魔?没有那条河,下个百年,一定饿殍遍野,惨不忍睹。”
修炎和兰灵说的都没错,魔界资源匮乏,可偏偏之前万年的征战,留下了不少老弱妇孺,他们是最低的魔族,无法像长赢他们高等魔族一般,直接吸收天地精华。
天道有时候真的不太公平,强者恒强,弱者愈弱。
强者挥手之间是天翻地覆,弱者却连活着都是艰难。
魔界荒芜,灵植生存起来也很艰难,产出就更加稀少了。因此这番争执,每百年长赢就要看上一次。
长赢打开了舆图,观察了起来。
长赢指着图上一处山峰说:“看地图,若是我们炸开这座山,东海的水汽便能进入我族邻地。到时候,你们也不需要去争这一条河的归属了。”
修炎和兰灵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修炎硬着头皮说:“尊上,你不妨仔细瞧瞧,那座山到底叫什么名字?”
长赢淡淡地说:“不就是叫般若灵山嘛?怎么了?秃驴的山就不能炸了吗?”
这……
倒也不是不能,只是若是要炸掉这座山,只怕是要与西方梵境起冲突了。
七位魔君都知道长赢的性格,她打定了主意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改变。更何况,她想做的这件事于整个魔族而言,其实是件好事。
魔族自古资源匮乏,土地贫瘠荒芜,水源更是短缺,若是能将东海的水汽移过来些,对民生而言,确实是好事。
而且也能从根本上解决,魔族内部资源不均的问题。
因此魔君一致同意了长赢的想法。
可同意归同意,方法手段却还是要讲究些,不能够按照长赢的想法,简单粗暴的就将梵境的神山给炸了。
多少也得支会神山的主人们自己的山要被他们炸了吧?
这时和梵界牵连最深的魔君梦茈开口了:“魔尊,两年后,梵境要开清谈会,届时会邀请六界之中所有叫的上名字的势力参加。不如等到那时,你和佛祖陈情厉害,佛祖慈悲为怀,说不定会同意您的请求。”
长赢斜着看了他一眼说:“不用打他也能同意我的要求?这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梦茈淡定的说:“尊上试试看呗,反正对于尊上来说,若是佛祖不答应您的要求,你也可以继续打过去,若是答应了,您不就赚了吗?反正左右您都不吃亏,何乐而不为呢?”
长赢想了想,觉得他的话有道理。
于是长赢点头说:“那便等两年之后再行商讨这件事吧。”
**
时光飞逝,春去冬来,转眼间,两年之期便到了。
西方梵境,是一个远离尘嚣、宁静致远的神圣之地。
这里,天空如洗过的蓝宝石般清澈,云朵悠然自得地漂浮,在广袤的天幕上勾勒出一幅幅宁静祥和的画卷。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给这片土地披上了一层温暖而柔和的金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那是来自远方花海与茂密森林的自然芬芳,混合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让人心旷神怡,仿佛所有的烦恼与忧愁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清澈的溪流缓缓流淌,水声潺潺,如同天籁之音,洗涤着心灵的尘埃。茂密的树木挺拔而苍翠,枝叶间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时间仿佛变得缓慢,每一刻都充满了宁静与美好。人们在这里可以放下世俗的纷扰,找回内心的平静与喜悦。
“传说中这梵境之中有三十六处洞天福地,灵气充溢,于修行有极大的好处。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啊?这位小师傅。”
问这句话的人一脸好奇地四处打量着,时不时聒噪的逼我一旁引路的小沙弥。
起初,小沙弥还算有耐心的回答的男人的问题,可能是问题一个接着一节课,实在是让人烦不胜烦。于是在男子问了几次之后,小沙弥便一句话也不说了,专心带路了。
小沙弥火速的将人带到了一片桃花林中,随手指了个方向说:“司命星君,战神在里面和无量尊佛下棋,您自己去就好了,我就先告辞了。还有其他部族的人等着我引路呢。“
司命连忙拉住了要溜走的小沙弥说:“惠能师傅,你不能走。若是神君怪罪我打扰他们下棋,你得给我做个见证。”
惠能一脸愁容的说:“贫僧如何作证?贫僧真的有事,魔族之人还等着我去引路呢。我若是不去,他们走错路了可怎么办?”
司命一听更加不放手了,他死乞白赖的说:“既然你是要去接魔族,那我更不能叫你走了。他们那群魔有什么好接的,让他自生自灭就好了。理会什么。”
惠能死命拽着自己的袖子说:“司命这样说就不对了,佛法说了,众生平等。岂能因为族类之别,就对人抱有偏见。星君,这不对。”
司命:“啊对对对,惠能师傅你说的对。”
但司命嘴上说着,手上却一点也不放。于是两人便这般僵持住了。
******
桃花纷飞,香气袭人。
在绚烂的桃花林中,春日的暖阳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为这片仙境般的景致添上了几分温柔与神秘。
阳光透过桃花林的缝隙,形成一束束光柱,照在两人身上,为这场对弈增添了几分神圣与庄严。光柱中的尘埃轻轻舞动,宛如时间的流沙,缓缓流淌,记录着这一刻的宁静与和谐。
周围,桃花纷飞,偶尔有几片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
和尚轻轻一笑,打破了沉默。
“神君,此局你步步紧逼,却已落入我预设的陷阱之中。”和尚的声音温和而深沉,仿佛带着某种不可言喻的力量。
兰霁闻言,眉头微皱,目光更加专注地审视着棋盘。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从容不迫地回应:“大师所言极是,然而棋局如人生,往往在最不经意的瞬间,便会有意想不到的转折。”
说着,他轻轻落下一枚白子,看似随意,却瞬间打破了和尚精心布置的防线。
和尚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赞叹道:“好一个‘柳暗花明又一村’。”
兰霁微微一笑,谦逊地说:“大师过誉了。”
和尚点头,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施主所言极是。棋局虽小,却能映照人生百态。这局棋的输赢已经不重要了。”
棋局终了,阳光依旧温柔地洒在桃花林间,为这片仙境般的景致增添了几分宁静与和谐。
随后,和尚从身旁的石凳下取出一个古朴的酒壶和两只精致的酒杯,轻轻放在石桌上。那酒壶看似普通,却透着一股岁月的沉淀与韵味,仿佛藏着无数的故事。
“施主,今日对弈,实乃快哉。不如我们再来一壶好酒,共饮此杯,如何?”和尚的声音温和而诚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力。
兰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欣然点头:“大师提议甚好。人生难得几回醉,能与大师共饮,实乃我之荣幸。”
说着,和尚轻轻拔开酒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与桃花的芬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味。他将酒壶递给兰霁,示意他先饮。
兰霁接过酒壶,轻轻抿了一口,随即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那醇厚的口感和独特的味道。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酒!此酒口感醇厚,仿佛能让人忘却尘世的烦恼。”
和尚笑着说:“此酒乃是我的珍藏,名曰一梦华胥。”
兰霁喃喃的说:“一梦华胥,世事如烟。”
半梦半醒之间,兰霁仿佛听到一个声音从遥远的记忆中传来。
“好酒!我喜欢,”
话音刚落,兰霁的怀中便跌落了一个大胆的桃花精,迷茫中,他仿佛看到了故人颜色。
兰霁喃喃道:“阿莹?是你吗?”
一旁的和尚躺在地上,笑着打趣道:“神君,你醉了。“
第60章 法宝
长赢没有想到, 再次见到兰霁的场景居然如此荒谬。她不是不知道此次西天梵境的清谈会来了许多六界之中的重要人士。
可她懒得去一一打招呼,于是找了一个地方躲起来喝酒。预备等人散的差不多了,再代表魔族去露个面就撤。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 她喝完酒就睡着了。迷蒙之间,仿佛从树上落了下来,正好跌入一个温暖的沾着幽兰香味的怀抱。
抬眉看去, 便看见兰霁那双远山春水一般干净的眉眼之中, 倒影着的影子, 只有她。
自从人间一别, 掐指算算,也已经百年未见兰霁的容颜了。
原本她以为,兰霁会像她遇到的其他人一样, 在雨打风吹的记忆中慢慢模糊, 直至对面相逢不相识。
可遇见兰霁的那一瞬间,心跳比眼睛先认出了他。
原来心动如雷,居然是个动词。
鬼使神差地摸上了兰霁的脸庞,本以为是喝醉了之后的错觉, 但却触手生温。
是真的兰霁!
长赢几乎是瞬间醒了酒,立刻逃也似地一溜烟一般飞走了。
仓促之下, 被兰霁扯下了一片衣袖。好在她留意到了, 兰霁和他身边那个和尚也是一身酒气, 但愿兰霁也不清醒。
只当这是一场梦吧。
*******
如同长赢的想法一般, 起初他也以为这是一场幻梦。可手中残留的那一缕衣袖, 分明地告诉他这是真的。
原本酒气上头的兰霁几乎是瞬间惊醒, 他拽着一旁的和尚说:“刚才我怀中有个女子, 你看到了吗?”
和尚醉眼迷蒙的说:“神君怕是喝醉了, 这佛门圣地怎么会有女子?”
兰霁:“ 是真的, 我刚刚明明看到了。”
和尚反问道:“那她人呢?怎么突然不见了?”
兰霁沉默了片刻才说:“我也不知道,大约是不想见我吧。”
和尚:“既然对方不想见,那神君何必要勉强呢?”
兰霁:“因为她从前,也没有管我想不想,便一刀斩干净了我们之间的所有。既然她不在意我的感受,那我何必在意她的感受呢?”
和尚迷迷瞪瞪的脑子,此刻却说出了一句有哲理的话。和尚:“爱恨之间,界限不清呐。”
……
是也。
如今若是要问他,究竟是爱她还是恨她?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想找到她。
*****
梦茈经常往来西天梵境,和一众和尚都是至交好友。托他的福,梵境给了魔族一处单独的院落居住到清谈会结束。
等长赢气喘吁吁的跑回去之后,发现自己门口坐着一只小糯米团子。
毛茸茸的,煞是可爱。
长赢疑惑的问:“你是……找谁的??”
难道兰霁发现她是谁了?
不确定,再看看。
小糯米团子颤巍巍的摇晃着尾巴,慢慢地转过了神,露出了一张奶乎乎的脸。
那是修炎的崽!
长赢一把将小崽子捞到自己怀里,揉了揉,将自己的脸埋进长长的绒毛里深呼吸了几口,才满足的说:“小阳,你怎么在这里?你爹知不知道你一个人跑出来了?”
小糯米团子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长赢虽然没听清楚他究竟说了什么话,却能感受到自己怀中扭来扭去的毛茸茸身上沮丧的情绪。
长赢:“谁惹我们小阳不开心了?说出来,姨姨帮你揍他!”
小糯米团子的眼睛晶莹剔透,宛如两颗镶嵌在雪地中的黑曜石,闪烁着聪明伶俐又略带好奇的光芒,仿佛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无尽的好奇和探索欲。它的小巧鼻子粉嫩可爱,不时地轻轻抽动,似乎在嗅探着周围空气中弥漫的各种新奇气息。
它那毛茸茸的大尾巴了,尾巴蓬松而柔软,宛如一朵盛开的云朵,随着小狐狸的动作轻轻摇曳。
长赢撸着小狐狸的尾巴,心满意足的说:“你不肯说,那让姨姨猜一猜。你是不是和你爹闹别扭了一个人跑出来的?”
小狐狸刚才还在摇曳的尾巴瞬间僵直,像是被她说中了一样。
长赢看着他的反应,笑着打趣说:“看来我猜对了,你还真是离家出走啊?你这小孩,年纪不大,胆子倒是挺大的。你就不怕你爹着急吗?”
小狐狸狠狠唧唧地说:“姨姨,我爹,坏!”
长赢哈哈大笑说:“你可真是孝顺呢!你倒是说说,你爹怎么坏了?”
小狐狸委屈的告状:“爹爹不带我出来玩。我偷偷跑出来,他不知道的。”
长赢挑着眉毛说:“你爹不知道你跑到西天梵境来?你可真是出息了,怎么一路从魔界跑到这里来的?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坏人,专门就喜欢吃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朋友。”
小狐狸将头埋在长赢的怀里,不肯抬头了。
长赢笑着说:“怎么?这是吓到了?既然知道害怕了,下次还敢不敢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了?”
小狐狸闷闷的说:“不怕,还敢。”
嘿……
给爷整笑了。
闹了半天,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这小孩,也不知道随了谁?明明修炎和他夫人都是老实巴交的性格,怎么生下的孩子古灵精怪的。
小狐狸蹭了蹭长赢的腿,小狐狸的眼睛半睁半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仿佛在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与安详。它的尾巴轻轻卷曲在身旁,偶尔会因为某种舒适的感觉而轻轻摇动,如同一个孩子在母亲怀抱中感受到的温暖与安心。
长赢叹了口气说:“罢了,你不愿意回去就这样吧。这几日你就跟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应该也没有什么危险,等到会议结束,我在亲自送你回去。可好?”
小狐狸笑了笑说:“嗯~”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落在室内,为这温馨的一幕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屋内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
*****
长赢丝毫没有拐到别人家孩子的自觉,竟然也真的没有告诉孩子他爹孩子在他这里。
可以这么说,小阳颠沛流离的童年多半要拜长赢这位姨姨所赐。
只是现在还没有发现这个真理而已。
长赢闲散惯了,基本上不管具体的事情。所以这次来西天梵境,交际之类的事情,他全都推给了梦茈。
反正梦茈是个修合欢道的,正好锻炼锻炼自己的道心。
梵境给梦茈和长赢面子,分给他们的院落环境也不错。
小院四周被葱郁的绿植环绕,几株高大的梧桐树挺拔而立,枝叶繁茂,为这个小世界提供了一片宁静的阴凉。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如同点点繁星,洒落在由青石铺就的地面上,与长赢身下的古朴木椅相映成趣,营造出一种古朴而又不失温馨的氛围。
角落里,摆放着几盆精心照料的花卉,它们竞相绽放,色彩斑斓,为这方小天地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一阵微风吹过,花瓣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芬芳,与空气中弥漫的花草清香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旷神怡。
一位身着黑衣的女子,身姿曼妙,宛如夜色中绽放的幽兰,静静地坐在一张古朴的木椅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悠闲与惬意。
这女子便是长赢,她的长发如墨,轻轻垂落在肩头,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带着几分不羁与柔美。黑衣在她身上,不仅没有显得沉闷,反而更衬托出她肌肤的雪白与气质的高雅。她的眼神清澈而深邃,此刻却满是温柔与笑意,正专注地凝视着膝上那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长赢:“小阳,今天太阳这么好。陪姨姨晒会。”
小狐狸在她的呵护下,显得格外放松与自在。它皮毛光滑,色泽鲜亮,宛如一团燃烧的火苗,为这清冷的长赢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她轻柔地撸着狐狸的毛发,动作温柔而有力量。
小阳不满的摇了摇尾巴说:“魔尊姨姨,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玩呢?整天呆在这里好无聊啊。”
长赢想了想,原本打算答应下来。可转念想到兰霁,才欲言又止的说:“等等吧,这几日先不要出去。过几日我带你出去玩。”
小阳蔫巴的说:“那好吧。”
就在他们惬意的晒着太阳的时候,梦茈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他看着卧在长赢腿上的小狐狸楞了一下才说:“这不是修炎家里的小崽子吗?怎么在尊上这?”
长赢淡定的说:“修炎借我玩会。”
……
梦茈一脸无语地看着长赢,似乎在内心谴责这个不靠谱的女人,怎么这般折磨自己的下属。
好在他还有脑子,所以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两句。
总归这也是别人家的事情,所以梦茈也没有过于纠结,开门见山的说起了事情。
梦茈:“尊上,三日后六界聚首,你可必须要参加。”
长赢懒散的说:“你不能代替我去吗?”
梦茈:“我又不是魔界尊主,我去算怎么回事啊?夺权篡位吗?”
长赢:“也不是不行啊。”
梦茈翻个白眼说:“但我不想,所以你死了条心吧。尊主,三日后穿着正式些,别丢了魔族的脸。”
长赢惆怅的叹了口气说:“知道了。”
梦茈还是不放心,于是说:“罢了罢了,尊主你别自由发挥了。你的穿衣品味太过独特,这种正式的场合还是不要展示了。三日后,我将衣袍送来。”
他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被长赢一巴掌抽飞出了院子。
长赢淡淡的说:“我脾气可真是好啊,若是换做以前,你这张嘴就别想要了。”
这句话倒是不假,长赢刚上位那会,有一个前任魔尊的心腹骂了他两句,她眼皮子都没抬,就将人弄到冥界去了。至今那人的魂魄还在忘川水里泡着,捞都捞不上来。
******
三日时光,恍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在西天梵境,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会悄然拉开序幕,这场聚会汇聚了六界之精英,从浩瀚的天界到深邃的地府,从神秘的人界到遥远的妖域,乃至幽冥之界与浩瀚的仙域,无一不派遣代表,共赴这场跨越界限的盛宴。
那无边无际的金色佛光。这佛光如同晨曦初露,既温暖又柔和,它轻轻洒落在每一寸土地上,为这片圣地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在这片光芒的照耀下,万物似乎都被赋予了生命与灵性,它们静静地生长、绽放,仿佛在诉说着属于西天梵境的古老传说。
天空中漂浮着朵朵祥云,它们色彩斑斓,形态各异,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让人目不暇接。这些祥云时而汇聚成山,时而化作龙凤,它们在空中缓缓飘动,为西天梵境增添了几分神秘与仙气。
在这片圣地上,有着许多古老的寺庙与佛塔,它们或高耸入云,或低矮古朴,每一座都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底蕴与宗教意义。寺庙的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佛像与经文,它们形态各异,栩栩如生,仿佛在向世人传递着佛法的真谛与智慧。而佛塔则如同守护这片圣地的卫士,它们静静地矗立在山间,见证了西天梵境的沧桑变迁。
六界的代表们,身着各自界域的华服,或飘逸如仙,或威严如神,或灵动如妖,往来奔走,好不热闹。
这样的盛会,已经数千年都不曾有过了。
司命看着在场的人,不禁感叹道:这六界中能到的人基本上都来齐了,他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大佬齐聚一堂。
这场景,着实精彩。
可论起精彩,在座这么多位各界的翘楚精英,最引人注目的,居然还是兰霁战神。
在高台之巅,一位面容俊秀、气质儒雅的白衣男子悠然端坐,宛若一幅动人的水墨画卷中走出的仙人。
他身着一袭洁白无瑕的长袍,衣袂飘飘,随风轻扬,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超凡脱俗的气息。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而温暖的金辉,更添几分超凡入圣之感。
眉宇间透露出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宛如春日里温柔的微风,皮肤白皙如玉,透着淡淡的光泽,仿佛从未沾染过尘世的烟火气。额前的发丝随风轻轻飘扬,更添几分飘逸与不羁。
在他身旁,一位身披袈裟、面容慈祥的和尚正与他交谈甚欢。和尚手持一串佛珠,轻轻捻动,每一下都似乎蕴含着无尽的禅意与智慧。
无量淡淡打量着身边的男子,说:“神君,为何心不静?”
兰霁淡淡撇了一眼无量说:“佛主此话何意?”
无量攥着手里的佛珠,随意地说了一句:“神君自从那日和贫僧在桃花林喝过酒之后,就变了。贫僧莫名觉得,神君似乎有些紧张?”?
兰霁反问:“我紧张什么?”
无量:“那就要问神君您了。”
兰霁淡定的说:“佛主猜错了。”
无量:“也许吧。”
***
“阿弥陀佛,诸位贵宾,莅临鄙刹,实乃贫僧之荣幸,佛法广大,普度众生,不分贵贱,不论亲疏。我们敞开心扉,恭候各界来宾,共沐佛恩,同修善行。”
……
一大段冗长的开场白,听得众人昏昏欲睡。
唯独梦茈时不时地将视线投向远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此刻他的心里七上八下,他担心的想:尊主莫不是忘了?完了,这下魔界要丢人了!
一顶装饰古朴、流苏轻摇的轿子缓缓停驻,众人谈话声渐渐低了下来,随着轿帘被一只纤细的手指轻轻掀起,一只白皙的脚踏在了冰冷的金色地板上。那是一只洁白如玉、纤细柔美的脚,佩戴着一串精致的脚链,它由细小的银色链子串联而成,上面镶嵌着几颗小巧的珍珠和璀璨的钻石,随着步伐的摇曳,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众人视线上移,只见她身着黑色衣裙,宛如夜空最纯粹的色彩,深邃而神秘。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上面绽放着神秘而危险的凤凰图案。
玄色的衣裙剪裁得体,流畅的线条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黑色如深渊,却又在光影交错间透露出无尽的魅力。
她面上佩戴着一枚精致的金色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和秀美的下巴线条,更添几分神秘与高贵。金色面具上雕刻着繁复而细腻的图案,她露出来的双眼,苍凉而冷漠。
“魔尊长赢到———”
伴随着魔侍的声音,在场所有的魔族纷纷跪在地上虔诚的喊:“恭迎魔尊!”
“恭迎魔尊!魔尊千秋万代!”
“恭迎魔尊!魔尊千秋万代!”
………
声浪如潮,震慑住了在场的其他人。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并未显露出丝毫的畏惧或羞涩,反而以一种超乎常人的从容与自信,缓缓走向了最高的位置。
她的出现,如同一股清流,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成为这场聚会中最独特、最耀眼的风景。
面对众人灼热的视线,长赢无知无觉,坦然自若的坐在了梦茈留给她的位置。
随机,她换了个姿势,半躺在舒适的位置上,姿态慵懒而优雅。她的长发如丝般顺滑,轻轻垂落在肩头,为这宁静的画面增添了几分柔美。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微微张开双唇,打出一个悠长而满足的哈欠。??????
嚣张,真是太嚣张了。
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不约而同的闪过这么一句话。
可偏偏长赢没有察觉,她淡定的问一旁的梦茈道:“梦茈,这是在干嘛啊?”
梦茈恭敬的说:“刚才佛主说,西天梵境珍藏了几件珍宝,要找有缘人。众人都在等着瞧,佛主口中的珍宝究竟是何物。”
珍宝?
长赢瞬间失去了兴趣,梵境能拿出什么宝贝来给大家看?无非就是些舍利什么之类的东西,没有意思,还不如回去睡觉。
长赢懒懒的问:“我面已经露了,什么时候能走啊?”
梦茈看了看周围热烈的目光,强忍着白眼说::“尊上,再忍忍吧,你才刚来呢,现在就走不太好吧?这不是打佛主的脸吗?”
长赢淡淡的说:“无量的脸?我又不是没打过。”
……
梦茈看着一旁佛陀要杀人的目光,强笑着说:“尊上,这是在别人家的地盘上,你少说两句吧。”
长赢:“行吧,我不说话了。我睡会儿,有事情喊我。”
说着,长赢就双眼一闭,真的见周公去了。
梦茈都能察觉到旁人炙热的目光,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装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竭力保持着淡定,可内心里已经在咆哮了。
好在佛陀们将宝物及时抬了上来,众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之间明堂中央,一架琴和一支竹笛悬停在半空中,闪烁着温润的光芒。
琴身由上等桐木精心雕琢而成,色泽温润如玉,透着淡淡的木香,仿佛能嗅到岁月的沉淀与文化的韵味。
笛子其材质取自寒竹,质地坚硬而清脆,色泽青翠欲滴,如同春天的嫩叶般生机勃勃。
佛陀介绍道:“这两件法器的是一对,一琴一笛,乃是上古神的法宝,诸神陨落之后,便一直存放在梵境。几年前,这两件法宝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苏醒。六界精英在此,想必法宝的有缘人也在此处。若是谁有幸被法宝择主,便可从梵境带走此宝。若是无人有缘,法宝便有梵境守护,继续等待下一位有缘人。”
“此琴,名曰,长相思。”
“此笛,名曰,长相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