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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心跳

在梦境破碎之际, 长赢分明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似乎正在遥遥与她的身体共振。

她已经有数万年不曾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了,倏忽间, 心动如鼓擂,一时竟然让她捂住了胸口,喘不过气来。

她似乎感觉到了心跳?

这怎么可能?

她被玉隐剜掉心脏已经几万年了, 玉隐应该早就将她的心脏毁掉了才是。

她怎么可能在这个世界感知到了心脏的存在?

可这血脉之间的联系分明不是错觉, 难道说, 玉隐当年对她手下留情了?

可就算玉隐没有毁掉心脏, 可心脏已经离开本体这么久了,怎么会现在突然被她感觉到了?

难道说是因为她和心脏的距离近了?心脏就在这方世界,而她进来了, 所以才能察觉到?

怎么会呢?

玉隐将她的心脏放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长赢一时感到很迷茫, 就好像从前认定了很久的一件事情,突然被告知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假的。

这隐隐颠覆了她的看法,难道玉隐之前对她做的事情,都有隐情?

长赢隐隐有些不安, 她察觉到有些事情似乎超出了她的掌控。她不仅有了情丝,如今竟也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心脏。

她越来越不像一个魔, 好像从前的自己正在她身上活过来。

如果从前的她回来, 那她的无情道是否也会前功尽弃?

这般变化, 也不知是好是坏。

*****

兰霁感受到大地震动的那一刹那, 便瞬间明白了, 这般动静也许是长赢功成出关了。

正在做饭的兰霁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 嘱咐两个小的几句, 便立刻着急忙慌的跑了出去。

眼下他实在是顾不得许多, 此刻的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去见长赢。

在这种时刻,身体总是比理智要先行动。

兰霁已经太久没有见到她了,身体的思念无法抑制,率先喷涌而出。于是他果断将两个孩子抛在身后,只身一人向着大漠深处奔跑。

黄沙满地,沙地会卸掉大部分奔跑时的力道,往往是走一步退半步。

可饶是这样,兰霁仍就奔跑的满心欢喜,生怕错过和她相见的一分一秒。原本设想的矜持和进退有度早已经被他抛在脑后,忘到了九霄云外,他也顾不得奔跑起来的姿势有多奇怪,此刻的他只想靠近长赢。

只见远处天际和黄沙之间,一道火红色的身影缓缓走来,像是大漠之中盛放的玫瑰。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兰霁也认出了那是长赢,是他一直在等待的人。

长赢的目力不逊于兰霁,因此早在兰霁看到她的时候,她就看到了那个跌跌撞撞朝着她跑过来的身影。

那奔跑的动作着实狼狈,看起来毫无风姿可言,若是被仙界的神仙看到他们视若神明的兰霁神君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不知道要吓死多少人。

长赢越发觉得那画面可笑,低头喃喃的笑着说了句:“傻子······”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意味。

等那道身影切实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兰霁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身体好像是僵住了一般,唯独视线一动不动的挂在长赢身上。

还是长赢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长赢笑着打趣说:“我离开的太久?神君难道认不出我了?”

兰霁听着往日熟悉的话语,才找回了几分神智,有些扭捏的说:“不是,我当然不会忘了你。只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而已。”

长赢挑了挑眉,下结论一般说:“你想我了。”

兰霁没有否认,并肩陪着她往回走,慢慢的说:“小阳和小玉都在家里等你。”

长赢突然笑了笑,轻轻的说:“这还是第一次出关有人在家等我,真的是······”

兰霁敏锐的察觉到长赢的未尽之意,问道:“你不喜欢有人等你?”

长赢:“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不习惯。我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了无牵挂,孑然一身,逍遥自在。突然间好像有了牵挂,让我觉得有些不适应而已。”

兰霁:“那你要慢慢适应了,带着两个拖油瓶。只怕你要有好一阵子,都无法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了。”

长赢笑了笑没有说话。

兰霁突然说:“我前日刚做了些开胃的小菜,还在镇上买了些酒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长赢定定的看着兰霁的目光,若有所思的说:“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呢?”

*****

长赢跟着兰霁走出了沙漠,来到了他口中的“家”。看着这处用木头做成的两房的小屋,虽然简陋粗糙,但却十分坚固,一点都不像一个新手干的活。长赢问兰霁道:“这是你建的房子?”

兰霁点了点头说:“林家大哥带着儿子也来帮了帮我。”

长赢了然的说:“怪不得。”

从前在山谷中,兰霁盖的房那叫一个惨不忍睹,还是她看不下去出手相救,他们才不至于风餐露宿。眼前这个房子一看就不是兰霁的水平能盖出来的。

长赢非常配合的没有拆穿兰霁,按照自己的习惯随意挑了个躺椅就睡到了树下,抬头一看,高大的树木垂下一大片阴凉,而那树木竟然是梧桐。

长赢有些惊讶的说:“你是怎么在这里种下梧桐的?沙漠风沙大又缺水,按道理来说梧桐活不了啊?”?

兰霁淡定的说:“我属水,虽然现在灵力不济,但养棵树还是绰绰有余的。凤栖梧桐,虽然此地简陋,但也要让你住的舒服才是。”

长赢一时有些沉默,兰霁这人就是这样,他的真心给的实在是明确,没有丝毫暧昧不清的余地,让人无法回避只能直面。

长赢长出了一口气说:“你不必如此,我和寻常的凤凰不一样。落魄时,别说无梧桐不栖,就是脏如猪圈的地方我也睡过,我没有那些娇惯的毛病。在这里灵力珍贵,你没必要浪费灵力为我做这些小事。”

兰霁从灶间将热好的饭菜端过来,整齐的摆在长赢面前说:“吃吧,闭关了这么久,应该没有好好的吃过一顿饭吧?”

长赢定睛一看,桌子上摆着一叠色香味美的排骨,两个青菜,一壶小酒。分量不多,刚好是她一人的菜量。长赢问:“你们都吃过了?”

兰霁将筷子递了过去,说:“嗯,吃过了。你快吃吧,不然凉了。”

长赢接过筷子,扒起了饭。许是太久不吃饭,也可能是因为兰霁做菜实在是符合她的胃口,总之她风卷残云一般将所有的菜都吃了个精光,连酒也喝了个干净,才满足的躺了回去,打了个饱嗝。

看着长赢吃好了,兰霁才唤了一声:“小玉、小阳,过来收拾。”

两个孩子嘻嘻哈哈的跑过来将碗筷收拾了下去,动作麻利,看来没少做这种事。

察觉到长赢疑惑的眼神,兰霁解释说:“虽然洗完能用法诀,但我觉得他们两个还是需要锻炼一下,你看看他们那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样子,往后怎么生存?惯子如杀子,他们还需要好好磨练才是。”

长赢虽不懂他们一个魔族少主,一个凤族的公主,洗碗能磨练出什么来?但兰霁既然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开口驳了他的面子,于是只好点头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吃饱喝足,兰霁学着长赢的样子,也拉了一把摇椅来坐到了长赢的旁边。兰霁问:“你这趟闭关可有收获?”

长赢不由得想到了自己若有若无的感觉到和自己心脏的联系,皱了下眉说:“这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我似乎感受到了一件,我丢了许久的东西就在这方世界里。”

兰霁看着长赢的神色,试探的问:“你怎么会有东西在这方世界?此处你不是第一次来吗?”

长赢说:“是第一次来,至于为什么我的东西在这里,我也不知道。”

兰霁想了想说:“佛家常说因果,凡事有因便有果。既然你的东西在这方世界,那必然是有你暂且看不透的因果缘分在此。甚至你我落进这方世界,也不是偶然,而是因果的一环。”

长赢也长叹一口气说:“是啊,因果循环,无处可躲。”

兰霁安慰道:“不必太过担忧,不管是缘是劫,面对就好。”

长赢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嘟囔着说:“吃饱了有些困,我睡会。”

兰霁默默起身,去房子里拿了一条毯子出来盖在了长赢身上说:“风大,小心着凉。”

长赢直直的看着兰霁的眉眼,半晌,才淡淡地说:“谢了。”

兰霁没有说话,安静地坐在长赢身边。掏出了那把长相思,缓缓的抚了起来。

兰霁的琴曲轻柔而深邃,如同山间清泉潺潺流过,又似林间微风轻轻拂过。琴声悠扬之中,带着一份超脱与宁静,让人忘却尘世的烦恼与喧嚣;婉转之间,又藏着一份深情与眷恋,让人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而长赢枕着这一曲清梦,缓缓舒展了眉眼,安然的进入了梦乡。

第72章 六界铁律

长赢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等她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家院子里不大的地上,站了密密麻麻的一群人。

那群不速之客虽然身着常服, 可举手投足之间仍旧是让长赢看出了端倪。那些人不是普通人,乃是行伍出身。

这些人在她家做什么?

长赢躺在摇椅上,不动神色的观察起了院中来人。

那领头的人似乎是认识兰霁, 言语之间对兰霁颇为尊重。

“多谢兰公子, 我家主公得了兰公子的方子, 陈年痼疾果然好了许多。兰公子这般人物, 为何屈居于这般贫瘠之地?您和该有一番大作为才是?”:那男子对兰霁真诚的说。

兰霁笑了笑,还是那般风光霁月的样子,他道:“功名利禄非吾所钟, 吾所求的, 不过是两人一心,三餐四季,对一张琴,一壶酒, 一溪云而已。”

那男子继续劝说道:“我明白先生高洁,不愿在樊笼里苟且。可先生应该明白, 这天下兵戈将起, 狼烟四起, 刀剑无眼, 到时先生该如何护的住这一家老小?难道要您的夫人日日和您一起担惊受怕?苟且偷生吗?”

兰霁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长赢, 正好对上长赢那如深渊一般沉寂的眼神。兰霁笑了笑说:“我家夫人不是寻常的女流之辈, 担惊受怕这件事, 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男子也回望了长赢一眼, 愣住了片刻, 似乎是被她的容色震惊到了。长赢见男人望了过来,挑衅一般笑了笑,就当打招呼了。

当真是令人心神摇曳的美貌!

片刻后,男子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才狼狈的移开了视线。

那男子慌乱的说:“先生我们一行人是否惊扰到了您的内子?可需要我们回避?”

这话说的,明明是想要她回避却偏偏问需不需要自己回避?

这点小心思,无伤大雅,却多少有些膈应人。

于是长赢微微一笑说:“这位,难道是刚才看到我在此处睡觉?你进门的时候不回避,和我夫君交谈的时候不回避,却偏偏在我看了你一眼之后想起回避了?这是怕我看你?你放心好了,我对你这种长相的人没什么兴趣。”

男子哽住,像是没想到长赢说的那么直接。

兰霁一脸我就知道如此的表情,似乎与有荣焉一般说道:“公子还是去给你家主公复命吧,就说兰某志不在此,辜负厚爱。”

那男子长叹一声,终于妥协道:“好吧,那在下就祝公子心想事成,万事顺遂了。”

兰霁笑着说:“借你吉言。”

一番纠缠之后,男子才带着随从走远了。

长赢见人走了才问:“怎么回事?”

兰霁解释道:“天下不是要乱了吗?各地的刺史之类的官员都开始有了自己的心思。这不,上次陪着两个小的去了一趟集市,就被看中了。这是三顾茅庐呢。”

长赢嘲讽了一句:“神君倒是稀罕,随便去逛个集市,都能惹来三顾茅庐的。都说酒香也怕巷子深,我看神君倒是在陋巷里,也还是招人的很呐。”

长赢一向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刻,这番话让兰霁都不由得停下了想说的话。

兰霁这般心细如发的人,立刻追问道:“你闭关之中可是发生了什么?”

敏锐,兰霁实在太敏锐了。

长赢深吸了一口气才说:“神君怎么这样问?”

兰霁皱了皱眉,有些担心的说:“你的心绪似乎和从前不同了,可是这方世界对你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影响?以往也是有这种先例的,我也听闻过有些地方能让人心神不宁,严重点甚至会走火入魔。你,可有不适?”

长赢冷笑一声,双眼直视兰霁说:“神君与我并不相熟,又怎么知道我从前是怎样的性子?”

关于兰霁的记忆,长赢早就起疑过。兰霁那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话语,那些惹人误会的眼神,若不是有属于凡人的记忆,一个上古的神,又怎么会对她这个大魔头有想要相守一生的念头呢?

可如果他有那段记忆,便也清楚的记得她从前对他的伤害。她骗他伤他杀他,他又怎么会想继续和她在一起呢?

长赢想不明白,兰霁也演的毫无破绽。长赢曾经也想过,如果她一直这般糊涂着,是不是这般难得的寻常日子就能过的慢一点?

可到底是天意弄人,她的因果报应这不就来了?

不管玉隐当年为何没将她的心毁去反而放在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可凭她对玉隐的了解,这绝对是一步他万年前就下好的棋,是单独为她而设的,她不得不去的陷阱。

既然是她难逃的劫数,又何必攀扯旁人呢?

长赢闭着眼睛躺在摇椅上,午后的日光暖暖的照在她的眼皮上。兰霁听着长赢淡淡地说了句:“兰霁······”

长赢唤了他的名字,而不是唤他神君。

兰霁要转身的脚步停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着长赢的下文。

长赢沉默了许久才说:“我想给你讲个故事,你愿意听吗?”

兰霁靠着梧桐树静静的看着长赢的脸庞,如玉的容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美的耀眼夺目、动人心魄,她明明就在他的面前,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一般。

“从前,有一只鸟,它不小心受了伤,被一个凡人所救。那凡人对她很好,虽然当时凡人自己的处境困难,鸟儿跟着他总是颠沛流离的,可那段日子对鸟儿来说,却是难得的不无聊的日子。因此鸟儿在伤好之后,也没有离开那个凡人,反而是留在凡人身边,打算等凡人渡过这一世再回到它原本的地方。”

兰霁呼吸一滞,他问:“然后呢?”

长赢接着说:“那凡人不是凡人,那小鸟也不是凡鸟。凡人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历劫,轮回了几世,却始终勘不破情劫。而这一世,误打误撞的鸟儿莫名其妙的成了男人的情劫。而鸟儿若不能帮凡人渡劫,自己也要被拉入那凡尘之中,受无尽轮回之苦。”

兰霁缓缓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说:“就因为不愿意受轮回之苦?那鸟儿便欺骗了一个无辜的人?”

怪不得,从前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人下手那般果断,将山盟海誓忘的一干二净。原来她一开始就没有爱过他,一切不过是一场戏,演给他这个入戏的傻子看。

兰霁的这个问题切中要害,一时让长赢不知道如何回答。

兰霁这个问题看似实在问她有没有骗他,可实际上,他在意的事情,还是她到底有没有爱过他。可爱情与她而言,实在是无法给予的东西。

长赢长长的叹了口气说:“是,那鸟儿是欺骗了那个凡人,让那个凡人误认为鸟儿爱上了他。可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不是吗?凡人顺利渡劫,做回了神仙,不用在凡尘里一世又一世的轮回,他难道不愿意吗?”

兰霁:“不是说结果如何便可以忽略这个结果是由欺骗和谎言得来的,如果我是那个凡人,我宁愿不成仙,也不愿自己珍惜的一切都变成一场镜花水月。”

长赢惊讶的回头问:“神君原来是这般想的吗?在你眼中,做神仙难道还不如做凡人?这世间亿万生灵修行大道,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位列仙班,修成正果吗?你居然不愿?”

兰霁轻笑一声,淡淡地说:“你说这种话,我相信你从没爱过任何人了。不愧是你啊魔尊,真是没有心的人才能问出来的问题。”

兰霁明显不开心了,说出来的话也十分夹枪带棒,难听的紧。

可长赢也不惯着阴阳怪气的兰霁,立刻回嘴说:“本尊是无心无情,自然比不得神君为了一个凡人在凡世蹉跎千年。说起来,神君应该和故事里这位凡人有话聊才对。”

谁料兰霁挑了挑眉,疑惑的问:“谁说我是为了一个凡人去历劫的?你从哪里听的谣言?”?

长赢没想到这传遍四海八荒的八卦居然还有假,吃惊的说:“大家都这么说啊?你不是爱上了一个凡人,为了她才甘愿下凡历劫的吗?”

兰霁皱了皱眉没好气的说:“当然不是了,在你眼中我就是这种只顾儿女情长的神仙吗?”

长赢理直气壮的点了点头,兰霁无语地看着她说:“我们这种修为的神魔,哪里有这般随心所欲的时候?换做是你,你会为了一个人舍下一身修为,抛掉你魔界的一切去凡间吗?当然不会了,我下凡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事。”

长赢:“什么事?”

兰霁惊讶的说:“你是魔尊你不知道?前任魔尊没有告诉过你这六界铁律吗?”

长赢摇了摇头说:“我的上位不是很愉快,你在凡间历劫应该没听说过,我是杀了我的师傅才坐上魔尊的位置的。”

这·····倒是确实不知。

兰霁见状只好给她解释说:“这是六界至高之人才知晓的秘事,你既然不知,那我告诉你也无妨。免得你之后因为不知此事而创下大乱子,连累了六界生灵。”

“天道平衡,视众生平等。可万事万物,都不可能完全相似,有差异,有不同,自然会有强弱,有先后。这便违背了天道的公平了,于是便有了这六界铁律。那便是不管人神魔还是妖鬼仙,凡事六界生灵,若是强大到一定程度,影响到了这天地间的平衡,便会历一道生死劫,不管渡得过还是渡不过,这劫数都会消耗大量的灵力,用于反哺这世间生灵。”

长赢一阵见血的总结说:“天道在劫富济贫?”

兰霁点了点头说:“可以这么说,所以上古那些强大的神都陨落了。这也是我为何一定要下凡历劫的原因了,当时的仙界,已经容不下我继续修行了。我必须走,否则······”

长赢追问道:“否则怎样?”

兰霁定定的看着长赢,表情严肃的说:“那便是违逆天道,六界不容。”

第73章 集市

兰霁说的铁律, 长赢其实隐约有察觉到。修为越高,于天地之间攫取到的灵气便越多。是以,若要万物都相安无事的生存, 那么修为高的神魔的数量一定要维持在一个相对少的数量,剩下的灵气才够其他族类生存。

六界皆是如此,它魔界也不例外。魔尊之位向来都是优胜劣汰, 胜者为尊, 输掉的那个自然是消散在天地之间。从前她还以为这是魔尊好斗的风气所致, 现在看来, 原是天道的束缚。

可若真有这条六界顶尖之人都知道的铁律存在,玉隐的所作所为便更加令人不解。如果说出现一个强大的魔便会替代他的位置,那么玉隐究竟为何要千方百计的让她修无情道, 让她超越他?

这不合常理。

长赢皱着眉头, 心想她的这位师傅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难以看清啊。

正在长赢回忆着从前的玉隐魔尊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的时候,兰霁在她身侧开口:“不过这六界铁律魔尊你倒是不用担心。一来魔界自古贫瘠,浊气多于灵气,魔界中人早就习惯了依赖浊气修行对灵气的需求并不多。二来, 你魔界高层人员稳固,魔尊及七大魔君基本都是老的死了, 新的才会上位, 也不存在高等的魔太多阻碍了低等的魔的生存这种事。”

是啊, 魔界的上位从来都是伴随着鲜血, 新王踏着旧王的血肉登基, 根本不存在二王并行的时候。所以培养她, 就是在给自己树立一个未来会杀了自己的仇人。

玉隐究竟是为何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呢?

想到此处, 兰霁似乎是和玉隐同时代的神, 不知道兰霁对玉隐的了解是不是和她不同。

长赢有些试探性的问道:“你可曾见过我之前的那任魔尊, 玉隐?”

兰霁抬眸斜着看了一眼长赢才说:“见过。”

长赢问:“那你和他相熟吗?在你眼中他是个怎样的魔?”

兰霁虽然不知道为何长赢突然问起了他这个问题,但还是思索了一下说:“我和玉隐相识也是在西方梵境,佛主无量和玉隐是至交,是他引荐我才识得了玉隐。”

说到了玉隐,兰霁眼前浮现了一身青衣,笑容浅淡,眼神中总是带着几缕忧愁的男子。兰霁感慨的说:“若不是无量说他是魔尊,我真看不出玉隐是个魔。他和以往我在战场上遇到的魔族太过不同,说来可笑,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何处的散仙。”

听到兰霁的话,长赢眼中也闪过了几丝回忆。抛去玉隐剜心的那件事,玉隐这个魔倒确实是她在这世界见过少有的钟灵毓秀的人物了。长赢也感慨道:“是啊,他确实和寻常的魔不同。”?

兰霁反问道:“玉隐是你的师傅?那为何从前我没见过你?”

长赢思索了片刻说:“我是师傅膝下最小的弟子,你没见过我大约是因为我比较年轻吧。”

·······

兰霁短暂的沉默了片刻,才感慨的说:“从前怎么没有发现,魔尊你这脸皮也是真够厚的。”

长赢也是开玩笑一般感慨道:“知音少,多寂寥,谁人懂啊?”

兰霁和长赢同时哈哈大笑,笑声之大,惊得两个小的都探头出来看了几次。

笑够了,兰霁才半真半假的感慨说:“其实你也不像个魔,你知道吗?”

长赢指着自己反问道:“我不像吗?那是你没见过我杀魔如麻的样子。我刚登魔尊之位的那几年,九幽山上的水都是红的,魔界中的魔听到我的名字,都吓的走不动道。我的名讳放在六界之内,那一定是夜止小儿啼哭的。”

兰霁定定的看了长赢半晌才笑着说:“我左看右看也看不出穷凶极恶的样子,明明是个有林下风气的大美人嘛!”

长赢也是哈哈大笑,说了句:“这可真是情人眼中出西施······”

此话说完,她便觉得不妥,可话已经说出,没有回转的余地,她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还没说下文便被兰霁打断说:“我知道,可我就是那个意思。”

······

梧桐树叶飒飒作响,长赢却只是沉默。

半晌,长赢才说了句:“不知为何,神君,总是让我想到一个故人。”

兰霁闻言:“哦?他是个怎样的人?”

长赢深吸了一口气说:“他是个傻子。”

他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兰霁笑了,那笑容看上去却有几分苦涩,他看似轻快的说:“魔尊看到我会想到一个傻子?有些过分了吧。”

长赢也赞同的说:“是啊,我对他那么过分,为什么他还对我这么好呢?若是有人伤我,那我必然是要百倍千倍的还击回去的。神君,你说他到底是为什么呢?”

兰霁笑了笑说:“大约,是他懂得什么东西对他来说更加重要吧。所以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他可以不在意。”

长赢逼问道:“可我亲手杀了他,这也算是细枝末节的事吗?”

兰霁脸上的笑意挂不住了,他有些急促的起身,逃也似的丢下一句:灶上还炖着东西,我去看看火。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长赢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收回了目光。

无妨的,反正从来不曾拥有,又何必惧怕失去呢?

*****

自从那日促膝长谈之后,长赢和兰霁便陷入了一种冷战的状态。

明明两人共处在一个屋檐下,可除了吃饭喝茶,便几乎不会碰面。

长赢总是一大早吃完饭便匆匆离去,直到第二日太阳升起才匆匆赶回来。兰霁也整日在房间里写写画画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两个小的骤然没有人管束,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小玉舔了舔嘴唇说:“小阳哥哥,我有点想吃麦芽糖了,但家里的糖吃完了。”

小阳看了看屋子里空了的糖罐子,又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正在闭关的兰霁的房门,思索了许久才说:“走,我带你去集市上买。”

小玉问:“可是我没有钱,哥哥你有钱吗?”

小阳从兜里掏出来一把金瓜子说:“我没有,但魔尊姨姨前两天教了我点石成金的术法,这把金瓜子就是她变得,我们可以用这个换糖吃。”

千里之外的长赢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她不禁揉了揉鼻子,继续搜寻起附近的这片山脉。

一炷香后,她才搜寻完毕。

她的心脏,也不在这里。

*****

两个小的行动力超强,说干就干。拿着长赢给的瓜子,就奔向了几十里外的人间集市。

在长赢和兰霁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两个小儿,在人间的集市上带着一把金瓜子大买特买,这两个孩子失去了大人的约束,渐渐露出了不同于常人的一面。

比如,面摊的老板惊奇的发现那个长相清秀的十岁小儿,居然一口气吃了二十碗阳春面还没吃饱。

在比如,炸米花糖的大爷发现自己对面蹲着等她吃的小姑娘在自己对面吃了一早上的米花糖,几乎是她炸一桶,这小姑娘就吃一桶。

看在金瓜子的份上,大爷连炸六桶米花糖。

但到了第七桶的时候,大爷脸上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惊恐问:“小姑娘,你还吃得下吗?这已经是寻常三口之家吃几个月的量了!你还要吗?”

小玉呲牙说:“要!”

那笑容甜美,但落在大爷眼中,却不禁让他打了个寒战。

他不由得想,这天下大乱之后,世间便平白无故多了这许多怪事。他眼前这个小姑娘,莫不是哪里来的精怪吧?

大爷强装镇定,摇着爆米花桶的手却越来越抖。

大爷强笑着问:“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你家大人呢?没有一起来吗?”

小玉歪着头说:“我哥哥和我一起来的,他在巷口吃面呢。等下我吃饱了去找他。”

大爷看着蹲在地上小小一坨的小玉说:“这一桶出锅还得一会,你要不四处走走,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等下再来就好,我炸好了都给你留着。”

小玉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的爆米花又不会跑,于是点头同意了。

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裙子,便蹦蹦跳跳地朝着巷口走去。

炸爆米花的老头看着她走远了,连忙摸了摸额头的汗,连爆米花的桶也顾不得收拾,便脚底抹油跑了。

我的乖乖,这小姑娘绝对不可能是人,她蹲在那里半天,脚下的青砖都开裂了。那可是青石板啊,寻常站几个牛几辆车都没问题的路,那姑娘就轻轻跳了几下,就裂开了?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牛鬼蛇神?

老汉掏了把小姑娘给的瓜子,才看见那原本金灿灿的瓜子,在他手中变回了瓜子的样子,哪有半分金子的样子。老汉不信邪,将瓜子放进嘴中一咬。

咔嚓一下,一个瓜子就被他嗑进了嘴里,味道像是五香的。

哪里是什么金瓜子,分明就是瓜子!

察觉到自己上当的老汉,立刻就跑去衙门报了官。

而不知道自己暴露的小阳和小玉,还在集市上大吃大喝。

第74章 萧远洲

自从这天下乱了之后, 就总有一些魑魅魍魉趁机在人间横行。百姓苦不堪言,寻常军士也拿这些鬼魅毫无半分。

好在这肃州节度使萧远洲出身陇西萧氏,少年时曾在上清派学艺, 父兄皆战死疆场后才不得不下山,扛起了萧氏门楣,接替了肃州节度使的位置。因着他少时有过这么一段经历, 因此他也比寻常官员多了些远视, 早早就在各地府衙派驻了修士专门负责料理这神鬼之事。

为了避免民间信仰走向邪路, 萧远洲还特批设立了司天曹, 给他治下各地的寺庙和道观发文碟,将这些修行人统一划分进编制。

而前日来邀请兰霁出山的,也是这司天曹的主事林元。

林元道行不高, 但胜在他的感知敏锐, 尤其是第六感非常灵,因此一些灾祸发生之前他总有感觉。林元今日这右眼便一直跳个不停,他心知今日定然会有麻烦上门。因此衙役来通知他街上有妖怪作祟的时候,他反倒松了口气。

妖怪而已, 不是大事。

林元松了口气说:“叫几个衙役带着锁妖绳去,这些日子抓了这么多妖怪了, 你们应该也轻车熟路了吧?这点小事还要来问我?咋滴, 等我帮你去抓啊?”

衙役结结巴巴的解释说:“林大人, 不是妖怪。是兰先生家里那两个小孩, 在集市上用瓜子充当金瓜子骗吃骗喝, 被卖糖的老翁告到了衙门里, 衙门转到了咱们这边。”

兰先生?

想到兰先生家里那位夫人, 林元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原本想要推托的他长叹了一口气说:“罢了, 去看看吧。”

林元赶到时, 小玉和小阳还蹲在街角的面摊前面,从卖糖人的手中接过糖人,正心无旁骛的吃着各种美食。

小玉憨厚的笑着说:“哥哥,这个糖真好吃·······”

小阳嘴里也塞着许多糖果含糊不清的说:“你喜欢吃,那我们就天天来。”

衙役们将他们围成一圈,却没一个人敢动手。衙役见林元来了,这才殷切的说:“林大人,你可算来了,这两个小的不简单啊,我们一靠近他们,司天曹的法器就都坏了,根本起不了作用。小的们实在不敢上前,可又怕他们伤人,这才不远不近的看着他们。”

看着手下束手无策的表情,林元也是一脸无语,一旁的小老板们看见林元是管事的,连忙上前来告状说:“林大人,我们可是小本买卖。这两个小孩在这里吃了一上午了,付的钱还是假的,您要给我们做主啊!我们一家老小可就指望着这个摊子吃饭呢!”

“是啊,小老儿炸了一早上米花糖了,用了半袋子米呢!那可足足要三百钱,要是都打了水漂,小老儿真的活不成了!”

“大人!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大人!”

·······

哭喊的声音此起彼伏,吵得林元头疼,林元大喊一声说:“够了!”

见周围的小摊贩告状的声音消失,林元这才说:“他们两个吃的钱算在我的账上,稍后你们去衙门支钱,我身上没这么多现银。”

见钱的事情解决了,小摊贩们也不多话了,纷纷散开去衙门讨钱了。

解决了这些老百姓,林元这才将视线重新投到眼前的这对小孩上。

男孩女孩看上去都十岁上下,长的粉雕玉琢,煞是可爱。只是林元回忆了下兰霁和兰夫人的长相,却发现这两个孩子长的实在不像他们的父母。

林元摇了摇头,将这荒唐的想法抛开。

正事要紧,眼下得先想办法弄清楚这两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何能破坏司天曹的法器。

于是林元扬起了一个自以为和煦非常的笑容,对着埋头苦吃的两兄妹说:“你们两怎么独自来集市上玩了?兰先生和兰夫人没同你们两一起来吗?”

小玉抬头看了眼林元,面无表情的说:“你是谁?”

虽然面前是个小女孩,但林元却莫名有种被什么野兽盯上了的感觉。

一旁的小阳也看了眼林元说:“这不是上次来家里找爹爹然后被娘亲骂走了的那个叔叔嘛,你不记得了?那天爹爹还做了桂花糖藕给我们吃呢。”

小玉听着桂花糖藕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这才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啃起了手中的糖人。

小阳有礼貌的和林元说:“我们自己出来的,等下就回去了。爹娘在家有事,没和我们一起来。叔叔你找我爹有事吗?”

林元干笑了几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们两个小孩子就这么在集市上走,也不怕遇到什么危险。要不你们先和叔叔走,叔叔派人去通知你爹爹,叫你爹爹来接你和妹妹。”

叫兰霁来接他们?

那他们偷跑的事情不是暴露了??

于是小阳果断摇头说:“不用了,我们等下吃饱了自己回去。不用麻烦叔叔您了。”

林元挑了挑眉,像是预料到了一般说:“你们是逃跑出来的吧?大人不知道?”

小阳的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没说话。

林元继续说:“你们刚才付给老板的钱全都是术法变的,你可知道,白吃白喝可是犯法的!”

小阳一听,才明白林元的来意,连忙对林元笑了笑,拉着小玉的手转身就跑:“妹妹,别吃了,快跑啊!”

小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阳拽着跑了几条巷子。

林元见人跑了却一点不慌,淡定的对手下说:“他们绝对跑不出去,城门口的大阵那里,你们找几个人去把这两个小家伙带回来,带到节度使府去。记住,别伤人。”

手下领命而去,林元笑了笑心想:这三顾茅庐没成,可谁料兰家的小孩却自己送上门来。这实乃天意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

此刻,粗心大意的两人还不知道自己家孩子已经丢了好一会了。

兰霁正在房中专心推演着接下来的天下大势,准备为接下来的入世做准备。

奇怪的是,连掷了几次,卦象都是下乾上坎,为云气上集于天,待时降雨之象。兰霁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卦,这是让他等待的意思。

他所求的事,只要等,便可出现转机。

“兰霁!”

“兰霁,你在吗?”

长赢焦急的声音传来,将沉浸在卦象中的兰霁唤醒。

长赢这是怎么了?怎么听上去有些着急的样子?

兰霁迅速起身,推开了门,就看见长赢面色难看的站在院中,说:“两孩子不见了。”?

什么?

长赢面色难看的说:“我本来以为是他们两出去玩了,可我开了天眼,才发现这方圆几里都没有两个孩子的踪迹。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朝正南方向去了,而且看时间,似乎是半日之前的事情了。”

孩子丢了半日了?他居然没发现。

兰霁有些懊恼的说:“都怪我,我今日在家推演天下大势入了迷,竟然没有发现两个孩子破开了我的禁制跑了出去。”

长赢安慰道:“他们两个也是活生生的人,长了腿的,关不住也不怪你。只是我怕他们两遇到坏人,而且没什么自保的能力,尤其是小玉,她原本就神魂不稳,若是受了惊吓只怕病情会越发严重······”

兰霁闻言,连忙掐算了一遍,才缓和了神色说:“不用担心,我算了算,他们应该是无恙的,该担心的是我们才对。”

长赢:“你是说这一遭是冲我们来的?”

兰霁点了点头说:“只怕是的。”

长赢有些质疑的问:“你那卦象准不准啊?是不是算错了?”

兰霁:“错没错的,走一遭不就知道了?”

长赢点了点头说:“也对。”

二人立刻动身,朝正南方向搜寻。

******

两个小的此刻是不知道自己的便宜爹妈多着急的,进了节度使府之后,流水一般的美食端到了他们的面前,他们见过的,没见过的,统统被抬了上来。

而将他们抓了回来的男人正笑脸盈盈的坐在上首,饶有趣味的说:“听说你们两个今天几乎吃空了一条街?你们本体是什么?饕餮嘛?”

小阳打了一下小玉伸向糕点的手,坚定的说:“爹爹说了,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

男人似乎觉得好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片刻后才说:“我和你们的爹娘相熟,不算陌生人。”

小阳天真的问:“这样的嘛?”?

男人笑着说:“是啊,所以放心吃吧。没毒。”

小阳此刻却像是突然聪明了一般说:“那你先吃一口,就吃那个绿色的糕点。”

男子捻起了一块绿色的糕点问:“你说的可是这个龙井茶糕?”

小阳点了点头。

男子笑了笑,将糕点丢进了口中,边嚼边说:“好吃!”

男人吃的实在美味,小阳和小玉看着他的吃相,忍不住咽了几下口水。

小玉忍不住诱惑,率先开吃。

小阳还有些理智,出声问道:“你是谁?怎么认识我爹娘的?”

男子笑了笑说:“我叫萧远洲,你们可以叫我一声萧叔叔。”

第75章 似如故人来

长赢和兰霁感到肃州城门口的时候, 林元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来一般,早早的等在门口迎接他们。

“兰先生,兰夫人。”

长赢看着城门口眼熟的人, 皱了皱眉说:“是你?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林元恭敬的说:“兰先生,兰夫人,小公子和小姐都在我主公府上, 安全无虞, 不用担心。”

兰霁:“我的孩子怎么会到您主公府上去?”

林元一言难尽的说:“小公子带着妹妹拿着假的金瓜子在集市上买东西, 被小摊贩发现, 告到了衙门。正好我当值,那日又在贵府见过两位,这才将人讨了回来。至于为何在主公府上, 您到了可以自行问问主公, 我就不多嘴了。”

听上去像是自家孩子闯了祸,而不是人家诱拐了自家孩子。

刚才还有些气势汹汹的长赢,瞬间有些理亏,毕竟那把金瓜子是自己给他们的。

不是, 她只是变了个戏法,她也没让他们去骗人呐?

这两个小的可真行。

也不知道随了谁?

兰霁显然也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番故事, 一向巧舌如簧的他也罕见的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兰霁讷讷的说:“这样啊, 没事就好。两个孩子在家里被我们惯坏了, 他们不是有意的。所有的损失我们都会赔偿。”

林元笑了笑, 说:“我家也有个小皮猴, 闹起来也是没人能管得了他。八九岁的孩子, 真是狗都嫌的年纪啊。”

兰霁附和的笑了笑说:“是啊。”

人家八九岁不懂事, 他们俩倒好, 几千岁了还不懂事吗?

兰霁气的牙疼, 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

林元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他看出来了他们没有什么闲聊的心思,于是一路上也不多说话,就只是给他们带路。

倒是长赢像是想开了一样,开始旁敲侧击的询问林元的主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长赢:“林大人的主公可是肃州节度使?那我两个孩子是不是打扰了大人呢?这可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大人喜欢什么?我好准备点东西,给两个不争气的小孩赔罪啊。”

林元:“兰夫人客气了,小孩子哪里又不犯错的?再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主公没有放在心上。夫人也不必赔罪。”

滴水不漏啊,真是一句口风都没有打探出来。

长赢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便也不说话了。

节度使府邸很快就到,林元将他们送到门口便客气的告辞了。林元:“在下还要去衙门点卯,就不陪先生和夫人进去了。”

说完,林元脚底抹油不见踪影。

兰霁和长赢对视一眼,这才遣人通报,进了这节度使府。

步入府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宽敞的庭院,院中央设有一座假山,流水潺潺,与周围的苍松翠柏相映成趣,为这铁血之地增添了几分雅致与宁静。

更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些精心布置的武器架,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兵器,从锋利的长剑到沉重的战锤,每一件都闪烁着寒光,诉说着主人的辉煌战绩。

这座宅子的布置一看就是世代习武的武将之家。

“主公在偏厅等候多时了,二会请随我来。”

一位年老的管家笑意盈盈地走了上来,亲切的为他们两个领路。

管家的视线落在长赢脸上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多看了几眼,像是不可置信一般反复确认,最后带着深思移开了目光。

这不是普通人见到她的长相会有的反应,就像林元,不敢直视她的脸也是因为她容色太盛。可这位管家眼中丝毫没有惊艳之色,取而代之的反而是疑惑和迷茫。

这不对劲。

长赢的疑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被她忘了一干二净。

远远的,她就听到了两个孩子高兴的声音。

小阳:“叔叔,你家的饭真好吃,我能天天来你家吃饭吗?”

小玉:“我也想来。”

没等到男人的回答,兰霁便严肃说:“这么想去别人家吃饭,那你们干脆以后都不要回来了!”

小阳和小玉转过头看到了面色铁青的兰霁,顿时鸦雀无声,两个小的此刻才像是察觉到自己闯了大祸一般,低着头像个鹌鹑一样缩了起来。

长赢看着这个场面不禁笑出了声,可还没等她的笑意满上眼角,余光里边瞥见了高坐明堂上的那个男人。

他的面容清癯,眉眼如画,细长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与温润的光芒,鼻梁挺直,唇色淡然而含笑,整体气质超凡脱俗,既有文人墨客的书卷气,又不失武林高手的洒脱不羁。身着一袭流畅如水的青衣,衣袂随风轻轻摇曳,仿佛春日里最温柔的一抹绿意,带着山间清泉般的清新与雅致。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他的身上,为那青衣更添了几分温润的光泽。

温润如玉,面如春水。

但那张脸,长赢这辈子都忘不了,他面带微笑的亲手将刀送进自己胸口的样子。

长赢失神,喃喃道:“师傅?”

身旁的兰霁看着男子的容颜也是一惊,脱口而出:“玉隐?”

高坐的男子似乎是觉得两人的反应好笑,缓缓的挥了挥手说:“二位认错了吧,我乃肃州节度使萧远洲。”

萧远洲?

兰霁这才反应过来,这个男子就是一直对他求贤若渴的林元口中的主公。

只是这男子的脸和已故的玉隐魔尊长得实在也太像了,若说两个人没有什么渊源,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一阵刺痛从胸口传来,长赢不自觉的捂住了胸口。长赢突然间脸色变得异常苍白,仿佛所有的血色都在一瞬间被抽离,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变得干涩而黯淡。她的双手紧紧地按住胸口,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来缓解那份突如其来的剧痛。

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口更剧烈的疼痛,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无助,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胸膛里敲打着沉重的鼓点,让人心惊胆战。

她试图开口呼救,但声音却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窒息,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异常缓慢,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

兰霁似乎是发现了她的异常,连忙扶住了她,焦急得喊:”阿莹,你怎么了?你别吓我!阿莹!”

萧远洲看着面色惨白的长赢,说:“尊夫人莫不是有心疾?我府上有大夫,可需要大夫为她整治一番?”

兰霁:“那就有劳萧大人了。”

兰霁紧紧地将自己的长赢抱在怀中,动作轻柔而坚定,仿佛她是他世间最珍贵的宝藏。他的面容上写满了焦急与关切,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誓要护她周全。

长赢依偎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双手轻轻环绕着他的脖子,脸上带着病痛带来的不适,她的头靠在他的肩头,呼吸声微微颤抖。

兰霁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脆弱的长赢,一时他也有些慌神。

兰霁双手紧紧抱着长赢,步伐匆忙而坚定,每一步都透露出他内心的慌乱与迫切。

他的眼神不时地在长赢的脸上停留,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安慰或好转的迹象,但看到的只是她苍白的脸色和痛苦的表情,这让他更加心急如焚。

萧远洲也是小跑着为他带路:“兰先生,走这边。”

二人一路疾驰,几乎是冲进了大夫的院子。

一进院子,萧远洲便大喊:“林老,出来救人了!”

“林老!”

……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一道年迈的声音从院中传来,随即一个头发苍白的老人迈着八字步从院中走来。

而长赢此时已经神志不清,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了,她眼前发黑,心口的刺痛让她难以呼吸。

这还是她剜心之后,第一次如此狼狈。萧远洲一定和他的心有什么联系!长赢晕过去之前,脑海中一直萦绕着萧远洲的声音。

老人见状也顾不起什么体统,在院中就搭起了长赢的脉。

老人一把抓着胡子,一把摸脉,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老人喃喃道:“这不应该呀……”

兰霁:“我夫人到底怎么了?!”

老人表情严肃的说:“尊夫人的心脉不全,摸上去脉若游丝,若不是她还热着,老朽几乎就要以为这是个死人了。而且……”

兰霁追问道:“而且什么?”

老人说:“尊夫人不是人吧?”

萧远洲:“林老你别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