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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兰霁此刻正和长赢两人甜甜蜜蜜的在院子中的凉亭里抚琴,长赢在一旁吹着笛子。

小阳虽然听不懂这首曲子,但莫名的觉得此刻不该上去打扰。

悠扬的笛声与琴声交融,缠绵悱恻,悠然自得。两者相互交织,时而和谐共鸣,如同晨曦中的第一缕阳光与微风轻拂的树叶相互映衬,展现出大自然无尽的韵味;时而你追我赶,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段动人的故事。

哪怕是完全不懂乐理的小阳,也从心底觉得他们二人这首曲子奏的着实情意绵绵,难舍难分。

一曲终了,小阳和小玉才在一旁激动的鼓起掌来。

听到鼓掌的声音,兰霁似乎才看到两个小孩子的存在。兰霁惊讶的说:“你们两个怎么过来了?”

虽然是寻常的问句,小阳却莫名其妙的觉得兰霁这话中隐隐约约有一丝嫌弃的意味。

小阳回答说:“我想问问,咱们什么时候去街上逛逛啊?我们昨天已经在院子里呆了一天了,这院子里我们都逛遍了,有点没意思了。”

长赢觉得小阳说的也有道理,毕竟他们整日呆在客栈算怎么回事?既然来了幽州,自然是要去街上走走逛逛的。

于是长赢拍板说:“你们去换好衣服,我们就出门逛街!”

两个小孩对视一笑,嘻嘻哈哈的跑回去挑出去玩的衣服了。

长赢这才问道:“兰霁,这幽州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兰霁笑着打趣她:“你连去哪里都不知道,就答应孩子们去带他们逛街了?”

长赢理所当然的说:“这不是有你在吗?你一定知道的不是吗?”

兰霁温柔的说:“ 我很开心。”

长赢:“开心什么?”

兰霁:“开心你学会依赖我,这是个好习惯。”

依赖?

原来下意识的依赖对方是这种感觉?

她从没有想过,她居然能对另外一个人产生如此理所当然的想要依靠对方做什么的情绪。从何时开始,她的身旁也开始有人可以依靠了呢?

兰霁一看长赢迷离的眼神,便知道她这是深陷于回忆之中了。于是他连忙安慰道:“阿莹,从前的种种都已经过去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人要向前看,对不对?往后你有我,不会让你在想要依靠的时候找不到人的。”

兰霁这个人真是敏锐,也足够了解她,她不过稍微泄漏了点表情,兰霁便立刻猜到了她在难过。

这个人可真是······

长赢的声音有些沙哑的说:“嗯,我知道了。”

******

幽州街头,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远远看去,他们好像平凡的一家四口一样其乐融融地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兰霁身着一袭青色长袍,腰系玉带,步伐稳健,不时回头望望“妻儿”,眼中满是宠溺与关怀;长赢则身着绣花锦服,头戴珠翠,手执一柄精致的团扇,既遮阳又添了几分雅致。他们的一对“儿女”,男孩约莫十岁,身着对襟短衫,裤脚扎起,活泼好动,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女孩稍小几岁,身着色彩斑斓的襦裙,发间别着几朵小花,眼眸清澈,步履轻盈,紧跟在哥哥身后,偶尔抬头望向父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一旁卖果子的大娘看着这一家四口都不由得发出感慨:“乖乖,还得是父母好看,才能生出漂亮孩子啊······”

他们自然是没有听到这些感慨,因为小玉被一家售卖各式玩具的摊位吸引,她兴奋地停下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精致的木马、竹笛和陀螺。

长赢见状,温柔地蹲下身来,与她一同挑选,长赢问:”小玉想要哪一个啊?“

小玉指向了一个可以发声的竹制小鸟,长赢询问小摊贩:“这个多少钱?”

小摊贩看着长赢愣愣的说:”十文。“

长赢回头对着兰霁说:”相公,付钱。“

兰霁顿了片刻,然后笑的温柔,开心的付了钱。小玉接过玩具,爱不释手。

而小阳则被一旁卖糖人的小贩吸引,那晶莹剔透、形态各异的糖人让他目不转睛。兰霁许是被长赢那句相公哄开心了,此刻也不阻拦他吃糖,反而笑着买下一个狐狸糖人,小阳接过,小心翼翼地舔舐,甜甜的笑了起来。

随后,一家四口继续前行,路过一家茶馆,茶香四溢,引人驻足。

正好他们也逛了许久,于是兰霁问:“娘子累不累,要不要进去歇歇?”

长赢听着里面似乎是有说书的声音,她有些好奇,于是点了点头。

步入茶馆,一股淡淡的茶香与墨香交织在一起,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茶馆内部装饰简约而不失古朴,木质的桌椅摆放得错落有致,每张桌上都摆放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而温暖,为这古色古香的空间增添了几分温馨与宁静。墙上挂着几幅描绘山水田园的画卷,笔墨间流露出一种超脱世俗的意境,让人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之中。

茶馆的一角,设有一个小小的说书台,台上摆放着一张雕花木桌和一把古色古香的椅子。说书先生身着一袭青衫,手持折扇,端坐在椅上,神情专注而庄重。

说书人缓缓拍了拍惊木,娓娓道来:“上回我们说到了那永安将军萧长捷受了奸人暗算,致使凉州守备军全军覆灭,三十万人无人生还,而她也化为厉鬼,重回人间。而她回归人间就只为一件事,那便是查清凉州一战始末,为镇北王府翻案!”

“为了翻案,她化名林叔阳来到长安,意外邂逅了当朝太傅裴景和·······”

“二人相爱,可偏偏阴阳相隔无法相守。太傅耗尽半生命数,才将心爱之人从黄泉拽回人间,二人得以相守余生·······”

听完这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长赢感慨道:“世间居然真有这般奇儿女?一人不知对方是否爱他便孤注一掷付出了生命,一人为了不连累爱人心甘情愿将一切隐瞒。还好老天垂怜,让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兰霁神情有些不自然的说:“是啊。”

好在长赢也不过唏嘘几句,注意力便就被桌上的茶点吸引了过去。他们坐在茶馆里惬意的喝着茶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第87章 故人

他们聊的热火朝天, 一旁雅间中却有一双眼已经静静的看了很久。

石琼看着楼下面容出众的一家人,问询一旁的心腹:“你们说从肃州节度使府中出来的,便是楼下这一家人?就是他们让萧远洲失魂落魄, 一蹶不振?”

侍卫说:“正是,听闻下面那位公子的夫人和肃州节度使死去的夫人长的一模一样。”

石琼眯着眼睛回想了一下,说:“萧远洲的夫人, 是王家那个天命凰女?养在宫里原本要许皇家的那个?”

侍卫点头说:“正是。”

石琼:“那倒是奇怪了, 这天下会有长得如此相似却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吗?”

侍卫想了想说:“许是天下之大, 无奇不有吧。”

石琼:“管他因为什么, 既然能突破萧远洲的心房,那便有利用价值。既然有利用价值,自然要结交一番了。石氓, 你去下帖子, 请他们夫妻二人过府一叙。”

******

“今日是望日,我们幽州每月望日,都不会宵禁。公子和夫人若是有空,可以逛逛我们幽州的夜市。”:小二向长赢和兰霁推荐道。

长赢奇怪的问:“夜市?是夜晚开的集市吗?”

小二笑着说:“夜市自然是夜晚开的集市了, 刺史大人体恤平民辛苦,觉得每年只有上元节才有灯会太过稀少, 于是恩准每月开一次灯会, 灯会之时不宵禁, 寻常百姓也会去做些小生意, 久而久之, 人就多了起来, 就成了我们幽州的特色。”

长赢道:“原来如此。听起来你们幽州的刺史倒是个心系百姓的好官啊。”

小二说:“可不是吗?”

兰霁问道:“那这幽州刺史, 姓甚名谁啊?”?

小二一脸看土鳖的表情看了眼兰霁, 又冲着天上抱了抱拳说:“那自然是有着上林八公子美名之一的谢青昀, 谢公子了。”

兰霁惊讶的说:“原来是他。”

长赢也挑了下眉,这个名字着实熟悉,这不是王芜之前的未婚夫吗?没想到这世界这么小啊。

长赢见兰霁好像听过这人名讳一般,好奇的说:“你好像知道他?”

兰霁神神秘秘的说:“我之前不是算过一卦吗?有两人能争天下,一人是萧远洲,一人便是这谢青昀了。”

真的假的?

能争天下的两个人都和王芜有点关系?

长赢有些不信任的说:“你不会算错了吧?”

兰霁瞥了她一眼,语气危险的说:“你相公是谁?区区两个凡人的命数我难道还会算错不成?”

那倒也是,毕竟兰霁是天界的尊神,这点修为还是有的。

兰霁看着长赢的表情说:“你也知道这谢青昀?”

长赢叹了口气说:“在王芜的记忆中看到过,这谢青昀是她的青梅竹马,没嫁给萧远洲之前,二人两情相悦互定过终身。”

兰霁惊讶的说:“竟然还有这段往事?这可真是巧啊。两人不但争天下,还争了同一个女人。”

长赢耸了耸肩膀说:“所谓命数,大抵就是一系列看似巧合的必然组成的吧。”

兰霁感慨的说:“是啊,也不知道这三人前世是否有未解的夙愿,这才如此纠缠。”

长赢:“谁知道呢?好奇的话改日去冥界看看,问问幽冥司主不就知道了?”

兰霁果断的说:“那倒也没有这般好奇。”

长赢笑他:“你是不是怕幽冥司司主知道你从前轮回时做凡人的老底,所以不敢去?”

兰霁谴责的看了一眼长赢,无奈的说:“阿莹,看破不说破,是种美德。”

长赢无所谓的说:“可惜了,我这人一向没什么美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带着孩子出去逛那小二推荐的城南夜市。

月华如练,银辉洒满古老的街巷。盏盏灯笼高悬,宛如点点繁星落入凡尘,将夜色装点得既温馨又神秘。灯火阑珊处,光影交错,映照出一幅幅温馨而又浪漫的画卷。

随着夜色渐深,街市上的喧嚣并未减退,反而更加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小吃摊、杂耍表演、说书摊位,将这条古街装点得五彩斑斓,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突然,他们一家四口被一阵热烈的掌声所吸引,原来是一个杂技团正在表演空中飞人。

只见一位身着彩衣的艺人,手持长绳,在空中翻腾跳跃,动作轻盈而惊险,引得观众连连叫好。

孩子们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小阳,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敬佩的光芒,仿佛自己也想要飞上天际,一展身手。兰霁见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乱动。

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孩童们手持糖葫芦,兴奋地穿梭在人群中,大人们则或驻足于某个摊位前,细细挑选着心仪的物品,或三五成群,谈笑风生,分享着彼此的故事与见闻。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有烤串的烟熏味,有糖炒栗子的香甜,还有那茶馆里飘出的淡淡茶香,让人垂涎欲滴,流连忘返。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丝竹之声,那是某家青楼正上演着动人的曲目,吸引着文人墨客驻足聆听,沉醉其中。

真是好一派盛世光景,哪怕是长赢也不由得感慨道:“这夜市倒真有几分像是天国了,能让幽州这般繁荣富庶,谢青昀当真是个能人。”

突然,长赢的目光被远处高楼之上一个巨大的凤凰花灯所吸引,那花灯活灵活现,宛如一只浴火重生的神鸟,降临人间。其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灯身以精铜为骨,镶嵌着各式宝石与明珠,于灯火映照下,闪烁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凤凰之羽,则用细腻的丝绸裁剪而成,色彩斑斓,红如烈焰,金似流光,绿若翡翠,交织出一幅绚烂的画卷。

凤凰之姿,昂首挺胸,羽翼舒展,似欲振翅高飞,直冲云霄。其目如炬,炯炯有神,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又似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慈悲。灯火从凤凰的口中缓缓流淌而出,宛如一股温暖的春风,拂过每一个驻足观赏者的心田,带来无尽的喜悦与祥和。

兰霁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生怕这两个小家伙调皮,跑丢了就找不到人了。兰霁的注意力被孩子夺走,丝毫没有察觉一旁的长赢已经被其他东西吸引,缓缓偏移了大部队。

等他回过神,才发现长赢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

而长赢此刻自然是站在了那盏花灯之下,询问一旁的老板:“你这凤凰花灯如何卖?”

那老板看到长赢的容颜,不耐烦的神情一扫而光,恭敬的说:“这花灯不卖,但是灯的主人说了,此灯可以送给有缘人。”

长赢皱着眉头问:“怎么算有缘人呢?”

那老板笑了笑说:“正巧这的灯主人今日在这里,姑娘你稍等,我去问一下这灯主人。”

长赢:“好。”

那老板着急忙活的跑上楼。月华如水,轻轻洒落在幽静的窗前,映照出一位俊秀出尘的男子,他静坐于此,仿佛与尘世隔绝,自成一方天地。他的容颜清癯,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那双深邃的眼眸,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却又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淡漠与疏离。

窗外,万家灯火阑珊,人声鼎沸的夜市与这静谧的室内形成鲜明对比。

灯火辉煌中,每一盏灯都像是世间的一个故事,在夜幕下悄然上演。而他,就像是一位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静静地望着这一切,眼中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只有淡淡的沉思。

他的身影,在这柔和的月光与灯火交织下,显得格外孤高清冷,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人物,带着一种不属于凡尘的气息。他的淡漠,并非冷漠无情,而是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淡然与超脱,是对世间繁华与喧嚣的一种淡然以对。

夜风轻拂,带来一丝丝凉意,却似乎无法穿透他那层淡淡的保护膜,触及到他内心的世界。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任由时间悄然流逝。

突然,一道声音惊醒了正在出神的男子,掌柜的气喘吁吁的跑上楼,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公子,你等的人,来了。”

男子原本冷漠的双眼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瞬间亮了起来,他身上的孤寂一扫而光,他迫不及待的起身,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下了楼。

楼下,长赢正静静地站立在花灯之下,她被一圈柔和的灯光轻轻环绕,宛如画中仙子,不染尘埃。

她的容颜清丽脱俗,眼中闪烁着与这上元夜相符的温暖光芒,嘴角挂着一抹恬淡的微笑,正专注地观赏着眼前的一盏精巧花灯。

听见楼上匆忙的脚步声,长赢回眸,正对上匆忙跑下来的男子的双眸。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周围的一切喧嚣都悄然远去,只留下他与她,在这灯火辉煌的世界里静静相对。

“阿芜?”

男子不可置信的出声,长赢瞬间明白了眼前的男子究竟是谁。能这般叫她的,看到她的脸如此欣喜的,除了谢青昀,还能是谁?

长赢不愿意沾染这段因果,于是冷漠的摇了摇头说:“你认错人了。”

说完转身便要走,男子见她要走,焦急的抓住了她的袖子说:“阿芜,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你的······故人。”

谢青昀似乎是在寻找词汇定义他和王芜的关系,他们有缘无分,有情却错过,再见面居然只能称一句故人。

长赢长叹了口气,认真的说:“我真的不是王芜,王芜已经死了。你知道的,不是吗?”

第88章 启程

正在长赢和谢青昀僵持在花灯之下时, 兰霁带着孩子神兵天降,解救了她。

“娘亲~”

长赢回头看到小阳在冲她眨眼睛,瞬间明白了这是兰霁的意思。于是长赢顺口就说:“哎~”

随即长赢转头对着谢青昀说:“抱歉, 我相公和孩子来接我了。告辞。”

兰霁宣示主权一般将长赢揽入怀中说:“这位公子,为何盯着我的娘子不放?不觉得失礼吗?”

谢青昀看着面前的男子,和明显已经十岁多的孩子, 这才不得不相信, 眼前的女子当真不是王芜, 而是和她长的极相似的陌生人而已。

刚才有多欣喜, 此刻就有多悲伤。原来一切都是他的错觉,他还是孤身一人。

谢青昀深吸了一口气像长赢道歉,他强忍着心痛说:“抱歉, 这位夫人, 是我认错人了。”

长赢轻轻摇了摇头说:“不碍事,相公,我们走吧,我累了。”

兰霁温柔的说:“嗯, 我们回家。”

谢青昀孤身伫立,目光深邃而复杂, 紧紧锁定在逐渐远去的一家四口的背影上。

漫天花灯斜洒, 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而他的眼神中交织着淡淡的忧伤与温柔的怀念, 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 是对过往温暖的追忆, 也是对当前孤独现状的无奈接受。随着那一家人的身影渐渐模糊, 他缓缓垂下了眼帘, 周遭的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 只留下内心深处那份深深的落寞与孤寂。

侍卫看不下去, 开口劝说道:“起风了,公子,我们回去吧。”

谢青昀才仿佛才回过神一般说:“好。”

团圆之日,唯独他形单影只,才入秋的季节,夜里居然已经这么冷了。

******

回去的路上,兰霁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像是在生气。长赢不自然的瞥了他好几眼,往常他早就温柔的问她为什么看他了,现在兰霁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男人心,海底针呐!

长赢忍不住说:“兰霁~兰霁~~~你为什么不理我?”

兰霁冷漠的瞥了一眼长赢,见她似乎没觉得自己突然走丢是一件大事。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这样一言不发突然跑掉,当他回头找不到她人的时候,心里到底有多慌乱?

他还以为长赢又像之前一样,丢下他一个人离开了!

长赢试探的抓住兰霁的袖子,轻轻摇了摇说:“相公?你在生我的气吗?”

可怜兮兮的大眼睛,闪烁着天真和紧张,和小阳要糖吃的表情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是和两个孩子学的撒娇手段。

一点都不走心,可他却意外的受用。

他居然还真就吃长赢这套。

兰霁的神色缓和了下来,冷淡的开口说:“你怎么不说一声就不见了?你知不知道我带着两个孩子一回头发现你不见了的时候,有多害怕?”

原来是害怕她突然不见了啊······

长赢的心突然软了下来,她牵住了兰霁的手,摇摇晃晃的撒娇说:“对不住,我一时被那花灯吸引了视线。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了,以后我不管去哪都一定告诉你!”

兰霁认真的说:“这是你说的,以后一定让我知道你在何处,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长赢:“好。”

兰霁这才握紧了长赢的手说:“走,我们回家。”

不知为何,她一个活了万年的魔,听到家这个字,居然会觉得温暖。

******

回客栈将两个孩子哄睡之后,长赢和兰霁在院中一同望着月亮。

今日是这个月的望日,月满之时,团圆之日。皎洁的明月高悬于夜空的正中,圆润无瑕,散发着柔和而清澈的光辉。

兰霁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禁感慨道:“清风吹罗袂,明月耀清晖。”

面对此情此景,长赢的文化水平不足以让她吟诗,她只能淡定的说:“是挺亮的。”

兰霁宠溺的笑了笑,揽着长赢在院中寻了一处软榻坐了下来,又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在长赢身上,这才开口说:“你今日怎么和谢青昀遇到了一处?”

长赢其实不冷,但面对兰霁的关心,她还是没有推辞。听到兰霁的疑问,长赢先是看了一眼兰霁的表情,确认他没有生气,才开口解释说:“我们在逛街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巨大的凤凰花灯,我从没见过那个样子的灯,有些好奇,就凑近点看了。结果谁知道那家店是他开的啊!真的就是一个纯粹的巧合。”

兰霁安抚的拍了拍长赢的肩膀说:“我没有探究的意思,你别紧张。我只是在想,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点?”

长赢:“遇到谢青昀吗?确实蛮巧的。”

兰霁摇了摇头说:“不止是这件事。我觉得从我们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一件件事,就好像有一条我们看不见的线串起来了一般。”

长赢赞同道:“我也觉得。先是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心在萧远洲身上,再发现萧远洲的妻子和我长相简直一模一样,再从王芜身上得到一部分心脏,到从萧远洲口中得知我心脏的下落,再到今日遇到谢青昀。我们仿佛是被一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向前走。”

“而且······”长赢停顿了几秒才接着说:“你有没有感觉谢青昀有些神情,和你挺相像的?”?

兰霁皱着眉头回忆起谢青昀的长相,仔细思索了半晌才不确定说:“没有吧······我觉得我的容貌在他之上。”

谁问这个了!

长赢掐了一下兰霁的腰,语气危险的说:“你要不要脸?重点是这个吗?”

兰霁摸了摸长赢的手,讨好的说:“你接着说。”

长赢白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我不知道怎么和你形容,就是一种感觉或者说是气质,我在谢青昀的身上仿佛能看到你的影子。但话说回来,你们二人倒确实没有我和王芜,萧远洲和玉隐那般相像。”

兰霁若有所思的说:“说起这个,我也觉得十分奇怪。若不是我知晓你从没有下界轮回的时候,我都要以为王芜是你的转世或是分身呢。”

长赢斩钉截铁的说:“我怎么可能轮回,我去魔界之后,数万年除了征战四方之外,就没有踏出过魔界一步。那王芜就和我没关系,只是长的相似而已。”

兰霁:“那玉隐呢?你觉得萧远洲和他有关系吗?”

长赢摇了摇头说:“说老实话,我杀玉隐的时候下的是死手。我那时恨极了他,他被我挫骨扬灰,神魂具散,绝不可能有转世为人的可能。”

兰霁摸了摸下巴说:“那就奇怪了,无缘无故,怎么会出现两个这么想同的人?难道真是巧合?”

长赢像是想到什么一般,顿了片刻才说:“若这一切不是巧合,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可能和这一切有关系。”

兰霁:“谁?”

长赢:“幽冥司司主,苏广白。”

兰霁疑惑的问:“幽冥司向来游离于六界之外,这位司主更是行踪不明,六界中见过他的人屈指可数。他怎么会搅和进这些事情来?难道阿莹你和苏司主有旧?”

长赢淡淡的说:“算是有些渊源吧。此事若是他所为,倒也不足为奇。幽冥司掌管冥界轮回,他完全有能力从轮回道里放进去几个早就该消失的残魂。若他真的想办法从我和师傅身上搞到了些什么东西,放入轮回中重塑人身倒也不难。”

兰霁见长赢不想说她和苏光白到底有何渊源,便也不再多问,只是接着说:“若此事真的是他所为,那他是为了什么呢?”

长赢眼神中露出来些许迷茫道:“是啊,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的事情,他为什么会做呢?”

“难道?”

长赢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几缕不可言说的难以启齿。

兰霁:“难道什么?你想到了什么事情吗?”

长赢喃喃自语的说:“难道他暗恋我?”?

兰霁也是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说:“阿莹,有时候你也是很自信。”

长赢耸了耸肩说:“所以我们天生一对嘛。”

兰霁无语极了,笑了出来说:“你啊······”

长赢开完了玩笑,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是不是他干的。我觉得做这件事的人一定和在梵界打开时空漩涡的人脱不了关系。甚至,那个漩涡,就是为了将我们引到这个世界。为了让我重新找到我的心。可我的心又和幕后之人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当年玉隐剜我的心另有隐情?他还有什么同伙不成?这么想来,无涯佛主是不是很可疑?”

兰霁也是正色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你也别想太多了,左右心找回来对你就是好事。至于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等我们回去之后便知晓了。”

长赢赞同道:“是啊,等我们回去一切便真相大白。兰霁,我不想再等了。明日我们便去蓬莱仙岛将我的心拿回来吧。”

兰霁温柔的摸了摸长赢的脸颊,轻声说:“好,我们明日便出发。”

月儿高悬在天上,一旁的星星悄悄眨着眼睛。星河璀璨,却照不亮这黑暗。

第89章 偏执

按照长赢和兰霁的计划, 今日他们应该早早出发,往东直奔蓬莱而去。

可事情往往不会按照计划的那样发展。

几乎是他们前脚踏出客栈,后脚就有一排侍卫围到了他们面前。

“我家主公想邀请先生和夫人过府一叙。”

长赢早上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又遇到挡路的人,此刻她的脸沉的厉害。她说:“我管你家主公是谁?让开!”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了起来,兰霁的脸色也不好看了。两个孩子被他护在身后, 眨巴着大眼睛向外面偷看。

“诸位, 我们与你们的主公也是素不相识。相请就不必了, 我们还有要紧事, 还望借过一下。”兰霁好声好气的和他们商量道。

“还望先生和夫人配合我们一下。”侍卫毫不留情的说:“不要让我们难做。“

长赢冷笑一声说:“若我偏要让你们难做,你们当如何?”

侍卫:“还望夫人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听命行事。”

长赢杀人的手已经伸到了半空说:”若我偏要为难呢?你们打算如何?杀了我?”

长赢心中的戾气陡然泛起, 眼眸之中冰冷之意几乎要化成实质。若不是当着两个孩子的面长赢不愿动手, 否则这些挡路狗早在长赢第一遍反问的时候就身首异处了。

侍卫:“夫人,您息怒·······”

嘴上说着息怒,但身体却依然挡在前面,没有把路让开。

长赢怒极反笑, 悠悠的伸出手,素白的五指如玉一般抚摸上开口的小侍卫的脸, 声音听不出喜怒的说:“我叫长赢。”

侍卫似乎是没反应过来长赢为什么突然开始调戏他一般, 震惊的说:“什么?”

他没等到回答, 长赢就干脆利落的扭断了他的脖子, 然后淡定的擦了擦手说:“去黄泉的时候报我名字, 可以早点投胎哦。”

兰霁有些不忍的瞥过了头, 捂住了两个孩子的眼睛, 但到底是没说什么。长赢肯忍着情绪和他们废话三句已经是极限了, 也不能要求她的脾气和菩萨一般, 不忍杀生吧?

剩下的侍卫看着领头的侍卫一招就被长赢扭断了脖子,纷纷掏出了佩剑,恐惧的看着长赢,一副不敢上也不敢退的模样。

杀这些凡人也没什么意思。

长赢淡定的说:“带着他回去和你们主公交差吧,就凭你们几个留不下我。别白白送命了。”

其他侍卫们听了她的话,果然拿起尸体就跑了,长赢也没有阻拦就放他们离开了。

长赢感慨的说:“我的脾气真的是越来越好了,居然都让他们活着离开了我的视线。”

兰霁捧场的说:“可不是吗?阿莹真是个善良的人。只是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一个人冲在前面了,试着相信我,怎么样?就当多了个打手,不用白不用。”

说的也有道理。

于是长赢欣然同意道:“好。”

解决完了拦路狗,四人重新上路。

******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慢慢向蓬莱靠近,一路游山玩水,也权当是放松了。但长赢此刻有些等不及想拿到剩下的心脏了,于是只好放弃之前的慢计划,预备直接飞去蓬莱。

长赢是个凤凰,正常情况下一日可行千里。就算是带着他们三个人飞,到达蓬莱也不过是几个时辰的问题。

但是长赢的真身没办法在城里施展,只能在城外寻个僻静没人的地方,才能化出真身飞往蓬莱。

可他们现在还在幽州城中,城里往城外这段路,只能靠他们步行,更要命的是城门口看守城门的士兵不知道得了谁的命令,居然不放他们出城。

士兵拦着他们的驾势,瞬间让长赢想到了早上的那群侍卫,她的火瞬间就冒了上来,差点就要大开杀戒了。

在她动手之前,想到了兰霁说的话,于是只好将自己的火气压了压对着兰霁说:“这回你来吧。”

兰霁递给了她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走上前询问看城门的士兵为何拦住他们的去路。

兰霁:“我们的身份文牒都是出自肃州节度使府,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敢为大人为什么不让我们过去?律法中有哪一条说城门守卫可以随意扣押老百姓的吗?这幽州到底是遵守哪条律法?”

士兵:“你不要为难我!我没读过书,也不懂什么律法。我只知道今天不能让你们一家人出去。”

兰霁深吸了一口气,有一种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他问:“那你说说,谁不让我们一家出去啊?”

士兵转动着大眼睛,支支吾吾的就是不开口。

长赢看到这个场景,淡定地说:“别和他们废话了,都杀了吧。”

听到长赢说话,士兵立刻滑跪说:“是城主让我们拦下你们一家人,听说,今天城主在举办什么宴会,邀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长赢:“城主是谁?”

兰霁:“石琼。”

长赢皱着眉头说:“不认识啊,他拦住我们做什么?”

兰霁摇摇头说:“不知道。”

长赢问:“那去吗?不去我杀出一条血路来,就他们这些人反正也拦不住我。”

若是从前,长赢根本不会在这里唧唧歪歪的废话,早就提刀杀出去了。说不定这一会儿,她已经在蓬莱仙岛上喝茶了。

可毕竟兰霁心肠柔软,不喜欢她打打杀杀的,而且带着两个孩子,让孩子这么早就看到血腥的场面也不太好。因此长赢也觉得如果能和平解决就再好不过了。

显然兰霁也不愿意大开杀戒,于是迟疑的询问长赢的意见说:“不若我们走一遭?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反正只是参加个宴会而已,应该也不会浪费多少时间。大不了她飞得快一点,应该还能赶得上晚上之前到蓬莱。

于是长赢也没有反对,勉强同意了。

见长赢没有反对,看守城门的士兵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更加恭敬地说:“先生,夫人,请随我来,我护送二位参加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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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琼设宴于城主府,园中假山流水,奇花异草,相映成趣,仿佛人间仙境。

府内布局严谨,错落有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相映成趣,宛如人间仙境。花园之中,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四季如春,香气扑鼻,令人心旷神怡。假山流水,曲径通幽,行走其间,仿佛步入画卷之中,流连忘返。

长赢见到此情此景,冷笑着说:“这石府可真是金碧辉煌,世所罕见啊,就是比起皇宫来也毫不逊色。只是石琼不过是一介城主,这园林的规制,恐怕僭越了吧?”

“非也非也。”

石琼听闻下人将长赢和兰霁请到了宴会上,这才特意出来和他们两个打招呼,就听到了长赢这一番诛心之言,此时他心里有些不悦,但面上还要装的平静地说:“这出城主府邸可不是在下的私宅,从前这里是皇家的别庄,今年年初原来的城主府衙着了火,这才暂时将幽州成主府邸设在了这里。”

长赢淡定地说:“哦。”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好像并不关心他究竟说了什么,搞得石琼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向来提倡与人为善的兰霁此刻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冷冷的看着石琼一言不发。

明明他们二人已经将不高兴挂在了脸上,石琼却像是没看到似的,给他们介绍起了自己的园林。

石琼得意的说:“这座院子是请的前朝大匠所作,运用了借景、对景、框景等手法,营造出了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和谐之美。让这座园林在四季更迭中,春花烂漫、夏绿浓郁、秋叶斑斓、冬雪皑皑。我特意请了阵法师来,在府邸里布下大阵,让参与的宾客能在一日之内体验四季之轮转。”

长赢挑了挑眉毛,毫不走心的夸奖:“真是大手笔啊。”

兰霁连笑容都懒得给一个,单刀直入地说:“石城主为何请我们夫妇来此?我们之前从未见过吧?”

石琼脸上的笑意也褪去了,露出来了冷漠狭隘的本色来,他说:“能参加我石琼的宴会,二味到底在不满意什么?你可知我石府的帖子,在外面炒到了万金还难求一帖!”

长赢淡定的反问道:“所以呢?就因为在外面卖的贵,我们就应该对你让侍卫堵了我们出城的路而感恩戴德吗?”

书琼没想到长赢说话如此激烈,不留余地,一时间脸色也十分难看。

“你不必怪他,是我想见你一面,所以才出此下策。”

谢青昀清冷的声音传来,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谢青昀还是像那天一样穿着宽大的衣袍,瘦骨嶙峋,仿佛随时都要被风吹跑一样。他淡淡地说:“兰夫人,又见面了。”

不知道为什么,长赢觉得今天的谢青昀看起来你昨天晚上见到的他更加冷了几分。

长赢皱着眉头没有答话,似乎在想他为什么大费周章的将她留了下来?

难道还是因为放不下她这张和王芜相似的脸?

难不成他想找个替身?于是就找上了自己?

不是吧?她都已经是有夫之妇了,这么重口味的吗?

长赢欲言又止的说:“谢公子,我成婚了,还有两个孩子。”

谢青昀面无表情的说:“我知道。”

这人可真是的!怎么说不清呢?

长赢有些无奈的劝道:“我没有想给孩子换爹的打算,谢公子,你找错人了。”

此话一出,两个男人都抬头看向了长赢。

谢青昀一脸你在说什么表情,兰霁一脸你居然背着我想过这种事的表情。

长赢无辜的回望兰霁:想想怎么啦?论迹不论心,想想又不犯法。

石琼站在一边,恍然大悟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觉得自己仿佛不应该在这里。

谢青昀咳了一声解释的说:“我找你来,是想知道你在萧远洲府上的时候做了什么?为什么你离开之后,萧远洲就一蹶不振了?”

长赢指着自己的脸,没有说话。

谢青昀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长得像阿芜,可你不是她。萧远洲不是傻子,我能看出来的事情他必然也看得出来,这其中一定有其他缘由,兰夫人可愿告知于我?”

长赢:“就算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谢青昀想了想说:“兰夫人,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聊。”

兰霁立刻开口打断:“慢慢聊就不必了,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夫人的事情没有什么事我不能过问的。”

谢青昀看着他们身后的孩子,谨慎的说:“你们当真要在孩童面前说这些成年人的事吗?”

兰霁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阳和小玉,似乎确实不应该听这些男女之间陈芝麻烂谷子的爱恨情愁。

兰霁:“寻一个安静的地方,我们慢慢聊吧。”

石琼眼色极好,立刻出主意说:“后院栖霞湖上有一水上楼阁,是个僻静之所,最适合谈事情了。”

谢青昀点了点头说:“带路吧。”

那处水阁的四周由茂密的树木环绕,绿意盎然,形成了一片天然的屏障,将水上亭台与外界隔绝开来。树影婆娑,光影斑驳。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从林间传来,更显得这里宁静而深远,仿佛是一个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

一阵微风吹过,水面泛起层层细腻的波纹,倒影也随之摇曳生姿,更添几分灵动与生机。水面上,几朵睡莲静静绽放,花瓣轻展,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为这座水上亭台增添了几分清新与雅致。

路已然带到,石琼便识趣的告辞了,走之前还叫仕女将两个小孩安顿在了隔壁。长赢在两个孩子身上设下了一道禁制,这才放心的让侍女带走了他们。

上次在桃花林弄丢小阳的事情让长赢吃一堑长一智,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再发生了。

闲杂人等都出去之后,谢青昀才问:“这下可以告诉我了吧,你到底对萧远洲做了什么?”

长赢笑着说:“谢公子,你想问的真的是萧远洲吗?你关心的应该是王芜对吧?”

谢青昀原本平静的脸有了些许波动,长赢见方向对了,便继续问:“你其实知道萧远洲在试图复活王芜的事情对吧?”

谢青昀猛然抬头,眼神中流露出几丝凶狠。

长赢心想,对了,总算是说到他的心里去了。

谢青昀见长赢挑明了这件事,便也不装了,单刀直入地说:“既然你在这里,想必萧远洲是失败了的吧?我就知道,萧远洲向来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长赢:“萧远洲虽然做了错事,可你也不是无辜的。何必在这里五十步笑百步?你若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爱王芜,今天怎么会让她嫁给萧远洲呢?”

谢青昀脸色灰白,惨淡的说:“这也正是我平生憾事,若我早知如此,当初我便不会……”

长赢:“别说当初了,这世界上没有如果。当初王芜在大婚之前一直在等你,等你来带她走,可你始终没有出现。谢公子,错过便是错过了,向前看吧。”

谢青昀:“你不懂,所以才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向前看。如果今日兰先生死在你面前,你也能如此轻易地说出向前看三个字吗?”

长赢不发一言。

谢青昀追问:“阿芜当真是没有丝毫希望了吗?两位不是凡人,也没有办法吗?”

兰霁插嘴说:“你怎么知道我们两个不是凡人?”

谢青昀说:“我如何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作为交换,你们能否让阿芜回来?”

第90章 幻梦

长赢看着眼前的男人, 真心觉得王芜的桃花着实是一言难尽啊。

为什么她总是招惹这种没有一点担当的男人啊?!

长赢皱着眉头反问道:“你是后悔了?人死了之后突然明白自己不能失去她了?那她活着的时候你在哪里?”

长赢是真的搞不懂这些男人,谢青昀并不是对王芜无情,否则也不会再人走了之后这么多年还处心积虑的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可既然真心喜欢, 为何不趁人在身边的时候好好珍惜呢?

长赢接着道:“当日百花宴上,太子择了王芜的妹妹王芙做太子妃,王芜天命凰女的命格不攻自破。世人都说她招摇撞骗, 占了她妹妹的位子许多年, 一时之间落井下石的人不少。当时王家家主王芜的父亲应该问过你, 要不要娶王芜, 可你没有答应是不是?”

谢青昀冷冷的看着长赢,半晌不说话。

长赢:“我不懂你,萧远洲的后悔和偏执来自于他错过了相爱之人。可你呢?你从来都不曾选择过她, 又后悔什么呢?”

谢青昀似乎是被长赢的话刺痛了, 他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我如何想和你没有关系,你只需要告诉我, 这个交易你做还是不做?”

长赢大剌剌的坐了下来,歪着头流里流气的说:“做, 为什么不做?只是你的筹码是什么?总得先说清楚吧。”

谢青昀镇定的说:“那颗鲛珠, 是我派人送给萧远洲的。上清派的人去肃州一定要路过幽州, 我派人截杀了他们, 将那珠子放了进去。萧远洲就是凭借那颗珠子留住了阿芜的残魂, 现在这颗珠子在你身上!”

伴随着谢青昀的话音落下, 长赢胸口一阵温热, 原本已经融进她身体的珠子, 突然发烫了起来。

长赢捂着胸口, 闷哼了一声。

兰霁瞬间察觉到了她的不适,将人揽入怀中,迅速用自身的灵气探寻长赢身体中出了什么问题。

谢青昀淡定的说:“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她的体内此刻容不下第三股灵力了。”

兰霁一把捏住了谢青昀的脖子,强忍着怒气说:“你对她做了什么?”

谢青昀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像是不在乎自己的命此刻就攥在兰霁手中,视死如归的说:“我说过了,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你们要把我的阿芜还回来!你们不是想要那颗珠子吗?我已经给你了,全看你们自己拿不拿的到了。”

兰霁这才发现,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水面上不知何时泛起了浓重的雾气,那雾气层层叠叠,宛如轻纱覆盖,又似云烟缭绕,其中隐隐约约传来人声,像是贴着人耳边呢喃一般。

那雾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兰霁察觉到自己的脑子似乎不如刚开始清晰,双眼似乎也在打架,困的就要睡过去了。

谢青昀鬼魅一般的声音响起:“睡吧,梦中有你想要的一切。”

兰霁控制不住的晕了过去,睡过去之前,他拼尽全力看了长赢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深深刻在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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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醒醒。”

长赢半梦半醒之间,有一道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萦绕。

“醒醒啊,小姐。”

小姐?

这是在叫她吗?

长赢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一个穿着水红色裙子的女人一脸焦急地看着她,圆圆的娃娃脸上面满是不安,看到她醒了过来似乎松了口气。

丫鬟:“太好了,小姐,你终于醒过来了!”

长赢揉了揉脑袋说:“你是在叫我吗?”

丫鬟惊讶的说:“二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奴婢,奴婢胆子小。”

长赢指着自己问道:“二小姐?我吗?”

长赢的脑袋迷迷糊糊的,仿佛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又有一些新的记忆进入她的脑海里。她应该叫“王芜”,是琅琊王氏的嫡次女,身份尊贵,说是金枝玉叶也不为过。眼前的丫鬟是自小陪伴她长大的碧桃,是她身边最为亲厚的人。

长赢问道:“碧桃,我怎么睡倒在这里?”

碧桃一脸难以启齿的表情,支支吾吾的说:“二小姐,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太子虽然选了四小姐当太子妃,可皇后娘娘还是喜欢小姐你的,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太子妃?

长赢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说:“你说的可是春日宴上,太子选了四妹那件事?我伤心吗?我怎么不记得?”

碧桃冲了一口气一般说:“我也觉得小姐你不像因为这件事伤心的样子,说起来这也是好事一桩呢,反正小姐你一向都不喜欢进宫。那既然不是这件事,小姐你又是因为什么怒气攻心而晕倒了啊?”

长赢反问道:“我是晕倒了吗?我不是睡着了吗?我不记得了,我只觉得胸口有些痛,我往常也经常这样吗?”

碧桃大惊失色,语无伦次的说:“小姐,你自小患有心疾,情绪激动便容易晕厥,奴婢刚才出去倒杯水的功夫,您就晕倒了,您不记得了吗?”

心疾?

好像心口确实有些痛。

长赢若有所思的说:“我不记得了,我只是心口有些疼而已。既然我醒过来了,那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碧桃不放心的说:“要不还是找个大夫来瞧瞧?”

长赢觉得没必要如此大惊小怪,就说:“不用了,我自己休息会儿就好,你把东西放在这儿出去吧。”

碧桃将手上的信放在长赢身边说:“小姐,这是谢公子身边的小厮送来的。说是明日月上柳梢之时,谢公子在老地方等着小姐。他有话要跟你说。”

谢公子?

长赢眼前浮现出了一个清冷的人影,内心因为这个名字而产生了异样的情绪波动,她好像很喜欢这个人,仅仅是因为听到了他的名字,心情就好了很多。

长赢打开了谢公子写给他的信,信中的字体行云流水,自然流畅,无拘无束,可以看出书写者超凡脱俗、俊逸非凡的才情。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

信上只有半首诗,可是写信之人的相思之情已经展现的淋漓尽致。

长赢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应该不喜欢这些诗文之类的东西,可现在她看着这半首诗,居然想和出下面半首,并且她还真的写出来了。

长赢看着自己笔下写出这句“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看着一笔娟秀的簪花小楷,一看就是苦练了多年。这居然是她的笔迹?她何时这么文化了?

这还是她吗?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啊?

但长赢还是叫碧桃将这枚信笺送给了谢青昀,料想他看到信就会明白她的意思。

碧桃去送信之前还在问长赢:“小姐何时去赴约?可有什么口信要我带给谢公子的?”

长赢靠在椅背上望着天,淡淡地说道:“不必了,往后余生,我们大约也不会再见了。”

碧桃惊讶的问道:“怎么会呢?”

长赢闭上双眼,眼角流下一行泪来,惆怅的说:“父亲要将我嫁给肃州节度使萧远洲。”

碧桃瞬间就明白了长赢刚才晕倒的原因,她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小姐,语气有些哽咽地说:“肃州那是何等的苦寒之地,小姐你自小在帝都长大,说句拖大的话,您就算是比起公主来也差不了什么了,就算太子不能娶您,帝都还有那么多世家子,还有谢公子!怎么就非要把你嫁去肃州那个武夫了啊?!小姐您身子娇弱,这不是把你往死里逼吗?”

长赢心里想着多大点事啊,至于哭吗?腿长在自己身上,不愿意嫁跑就行了,至于这么要死要活的吗?

可她脸上的眼泪就是止不住,似乎有什么不属于她的情绪在她身体里不受她的控制,她能感受到这种绝望,就好像是溺水之人在深海中不见天日。

长赢此刻也没有心情再开口,只是看似平静强装坚强的说:“你去吧,我歇会儿。”

碧桃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抓住了长赢的手说:“小姐,不是还有谢公子吗?只要谢公子向老爷求娶您,您就不用嫁给萧远洲那个乡巴佬了!”

长赢沉默着不肯说话。

碧桃此刻也是流着泪,泣不成声的说:“小姐,你和谢公子不是两情相悦吗?谢公子一定会娶您的是不是?”

长赢摘下了身上的玉佩,神情淡漠的说:“你将这枚玉佩送去给谢青昀,这龙凤玉佩原本就是一对,半块在他身上,半块在我身上。他若是接下了我这半块,这枚玉佩就可以做为信物向我父亲提亲。若是他不愿意收下,这玉佩我留着也是无用,你便当场将这玉佩砸了吧。”

碧桃双眼通红,但还是答应了长赢的话,脚步虚浮的走了。

碧桃走了之后,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长赢闭上了眼,将自己封锁了起来。

事已至此,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此刻便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