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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求婚

碧桃回来的很快, 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沉浸在惆怅中的长赢诧异的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你没见到谢青昀?”

碧桃脸色十分奇怪,像是不解,又像是有些气愤的说:“小姐, 那谢青昀居然就在咱们府里。我刚才路过华亭之时就看到谢青昀在和四小姐讲话。我还没靠近就被四小姐身边的云儿赶了回来。倒是谢公子身边的小厮说,谢公子是来找您的,让您等等他家公子。”

等?

长赢垂下睫毛, 喃喃自语地说:“我等的还不够多吗?”

碧桃听着长赢的丧气话, 也是心疼的紧, 但还是安慰道:“小姐, 再等等吧。好事多磨不是吗?若是能和谢公子在一起,小姐后半辈子一定会幸福快乐的。为了往后余生的幸福,就算是暂且吃一点苦头也是值得的。”

值得吗?长赢不知道, 但她心里是很鄙夷这种说法的。她一向觉得先苦不一定后甜, 但先甜是真的甜到了。

可奇怪的是,现在的她居然真的被碧桃这句话给安慰到了,就像她从心底里觉得和谢青昀在一起的日子她真的会幸福。

长赢有些迷茫的想,她原本就是将一切都寄托在男人身上的人吗?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她说不上来。

长赢正在深思最近她身上出现的不对劲的情况的时候,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靠近了, 而她居然凭借来人的脚步声就辨认出了他的身份。

那是谢青昀。

他真的来了?

“阿芜······你醒了?”

长赢回头看去, 谢青昀穿着一袭白衣, 姿容俊秀, 林下风致, 当真是有一副好皮囊啊!

长赢冷漠的说:“谢公子这是做什么?贸然闯入女子的闺房, 不符合您上林八公子的身份吧。”

谢青昀因为长赢的这一句话突然笑了, 那笑容十分明媚, 甚至有些无礼了, 声音高亢响亮,惊起了树上的鸟儿。

那笑声震的长赢的耳朵都有些痛。长赢不自然的掏了下自己的耳朵说:“你笑得也太大声了吧?我都要被你吵聋了。”

谢青昀收敛了笑容,温和的说:“我只是太开心了,阿芜。”

长赢冷淡的说:“那还请谢公子去别处开心,不要打扰别人的不开心。”

谢青昀蹲下来和长赢的视线齐平,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道:“阿芜,我要娶你。”???

似乎不应该是这个答案?

长赢的心中产生了一丝迷惘,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谢青昀观察着她的脸色说:“阿芜,你不开心吗?你不愿意嫁给我吗?”

长赢摆了摆手说:“不是这样的,我很开心。但是我……”

谢青昀反问道:“但是什么?”

长赢有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有些委屈的向谢青昀说:“我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但不重要。你可想清楚了,我如今的处境并不好。在我襁褓之时,有大师批命说我是天命凰女,因此姑母将我抱入宫中抚养,自小远离双亲,亲缘淡漠。现在又说我有心机,是顶替了自己的妹妹做了天命凰女享了十几年的福,因此又怪我自私薄凉,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到底愿不愿意做这个天命凰女?”

谢青昀握住了长赢的双手,他的时候很凉,为了传递一点温度过来,他还特地将手放在嘴前面拆了一口热气搓了搓才握住了长赢的手。

谢青昀说:“阿芜,是非在己,而不在于名。我清楚你是怎样的人,在我眼中你就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娘。不必在意世人的眼光,那些人都不重要。”

长赢有些犹豫的想要讲手抽回来,她说:“可是你谢氏的满门清誉,会允许你娶我这样一个皇家弃妇吗?若是族中的长老因为这件事而为难你,我又该如何自处?”

谢青昀顿了顿,脸上的神色越发坚定,他认真的说:“阿芜,我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里的我十分怯懦,就因为你嘴中的这些理由而迟疑和动摇了。虽然梦里的我清楚的知道你是怎样的人,可我想着现在还不是好的时机,如今流言四起,如果我此刻提亲,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就是你,我不愿意别人用恶意的眼光揣测你,我也畏惧世家清名和我日后的仕途,说的坦荡些,梦里的我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我做了缩头乌龟,看着你嫁给了别人。”

长赢有些恼怒的瞪了他一眼,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青昀接着说:“可是梦里的我后悔了,我本以为我没有那般爱你,就算我爱你一时,可我还有漫长的时光,一辈子这么长,我总能叫你忘掉。我错了,大错特错。”

“年少轻狂的我不肯承认我的爱意,固执别扭的不肯低头才让我失去了你。梦里的我往后余生都在后悔,为什么当初不能勇敢一些?如果当初我勇敢一点,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阿芜,我不愿后悔。给我一个机会吧,我想和你白首不分离。”

“阿芜,你愿意嫁给我吗?”

拿着玉佩的谢青昀以一种十分卑微的姿势跪倒在了长赢面前,他手中捧着玉佩就像是捧出他的心一样,有一种将他的生命都交到了长赢手中的感觉。

平心而论,谢青昀这一番话说的是十分感人,姿态也十分的到位,长赢听了几乎都要落下泪来。

可不知道为何,长赢的第六感有一个女声,似乎默默的冷笑了一声。

长赢缓缓的伸出了手,从谢青昀的手中拿过了那枚合二为一的玉佩,认真的说:“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听到长赢的回答,谢青昀的脸上定会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光彩与喜悦。他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闪烁,熠熠生辉,透露出难以置信的幸福与激动。

他的眉宇间舒展着轻松与释然,仿佛所有的等待与努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美好的回应。他轻轻的说:“阿芜,我定不负你。”

长赢显得有些娇羞而幸福,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光。

谢青昀将长赢揽入怀中,轻轻的说:“明日我就向伯父递交婚书。选个黄道吉日,便进行纳征礼。争取在年底之前,将你娶进门。”

长赢惊讶的说:“这么快?”

谢青昀的眼神温柔的像是能滴出水一般,脸上全是夙愿以偿的喜悦,他说:“娶你这件事,我蓄谋已久,迫不及待。”

*******

谢青昀确实没有食言,第二日他就请媒人敲敲打打的上门提亲,那阵仗之大,半个帝都的人都瞧见了。

碧桃绘声绘色的向长赢形容那个场景说:“小姐,你可是没瞧见咱姑爷多气派,那聘礼可是四十九抬,赛得满满当当的全是黄金财帛和玉器首饰之类的奢侈玩意。聘礼之多,后院都要放不下了。姑爷家世好,文采好,人品好,还这么看重小姐,今日只怕整个帝都的人都在羡慕小姐你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冬雨?什么桑雨的?”

长赢板着脸纠正她说:“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碧桃:“对对对,就是这句,还是小姐有文化!”

长赢拿着书轻轻拍了下碧桃的脑袋说:“你这是夸你家小姐呢?还是损你家小姐呢?”

碧桃捂着脑袋说:“当然是夸小姐了。”

“姐姐这样子东西怎么这样的多?都没有地方下脚了,院子里的下人都不好好打扫打扫的吗?”

一道烦人的女声传来,长赢下意识的皱皱眉头。

王芙搀扶着丫鬟缓缓走了进来,长赢这才看清出了她这个四妹妹的长相。

王芙拥有一张精致的脸庞,五官虽美,却仿佛每一笔都透露出算计与心机。那双狭长的眸子,眼波流转间闪烁着寒光。她的眉毛如柳叶般纤细,却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傲气。她的鼻梁高挺,鼻尖微微上翘,给人一种不可一世的感觉,仿佛她生来就高人一等。而那薄薄的唇瓣,总是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王芙捂着嘴说:“我劝姐姐还是不要高兴的太早了,那谢家老夫人可没有点头呢。听闻谢老夫人最不喜欢的就是爱出风头的女子,姐姐这样的,只怕入不了老夫人的眼呢。到时候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姐姐又该伤心了。”

得了,这是来落井下石的。

长赢懒得和这小人掰扯,于是哎呦了一声,弱柳扶风一般的靠在了碧桃身上说:“妹妹呀,姐姐我最近一看到你就有些头疼,这大约就是所谓的八字不合吧。长幼有序,为了姐姐我的身体考虑,妹妹最近就别在姐姐眼前晃悠了,免得加重姐姐的病情。妹妹如此人美心善,一定不希望姐姐我身体不适吧?”

王芙瞪大了双眼,似乎没想到长赢会说出这一番不要脸的话,毕竟从前的她一向都是与人为善的大度模样。

王芙一时有些下不来台,看着长赢皮笑肉不笑的脸说:“姐姐你莫得意,人生还长着呢。”

长赢回击道:“共勉。”

第92章 抢亲

自从她答应了谢青昀的求婚之后, 时光的流逝都放佛加速了。

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转眼之间,便来到了她大婚那日。

长赢甚至觉得这场婚礼快到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就已经身穿凤冠霞帔,等待出阁了。

按照常理,今日是她要成婚的日子, 她要和自己的家人告别, 进入一段未知的婚姻, 纵然她爱这个人, 心中也应该是喜悦和悲伤交织的复杂情感。

可长赢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几日她越发觉得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有些不对劲,似乎在重复发生着已经发生的事情。而她总是做出和自己内心违背的决定, 长赢越来越觉得, 她似乎不是这个“王芜”。

或者说,过去的王芜不是她。

房间内,轻纱幔帐低垂,随风轻轻摇曳, 似乎也在为这即将到来的盛事低语祝福。

窗棂上贴着喜庆的窗花,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格, 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为这静谧的空间增添了几分温暖与生动。

长赢身着一袭繁复华丽的嫁衣, 那衣裳以鲜艳的红绸为底, 绣着金线银丝勾勒的龙凤呈祥图案, 每一针每一线都承载着家人对她未来幸福美满生活的深切期盼。

她端坐于铜镜前,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温婉如玉、略带羞涩的脸庞, 眼妆精致, 唇上点染着娇艳的胭脂红, 更添了几分妩媚与端庄。

“小姐,你今日真好看。”

碧桃的声音唤醒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的长赢,长赢扯着自己的嘴角笑了笑,只是那描绘的精致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镜中的自己很美,但却看上去有些陌生。

长赢的身旁有几位身着彩衣的喜娘忙碌着,一位正细心地为她梳理长发,编织成复杂的发髻,再以珠翠宝石点缀其间,熠熠生辉;另一位则手持扇子,轻轻为她扇风,以免汗水破坏了妆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与焚香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喜娘边梳头边说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举案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四梳荣华富贵。”

另外一个喜娘也不断的说着好听的话:“小姐可真是好看啊,老婆子我还没见过像小姐这般好看的新娘子。小姐这般容貌才情,和谢公子当真是天生一对,定是能够举案齐眉,白头到老的。”

长赢也配合地装作羞涩的笑着,只是偶尔她的目光会越过窗外层层叠叠的屋檐,看着外面的天空,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吉时到·······”

一袭红色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一旁的喜娘搀扶着她,走过重重回廊,走到人声鼎沸的地方,将她的手交了出去。

一双白玉般修长的手突然出现在被盖头遮挡的视线下,满目的红色之中,那只莹白的手是如此的引人注意,让她情不自禁的握了上去。

那是一只有些冷意的手,像他的主人一样,看上去像是有一层拒人千里之外的云雾缭绕在其外,等真正握住之后,才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手的主人似乎也是有片刻迟疑,随即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长赢坐上花轿,不知走了多久,谢青昀在轿子外温柔的喊她:“阿芜,到了。”

又是一些繁复的流程之后,终于来到了拜堂的环节。

随着一声响亮的鞭炮声,谢青昀身着华丽的红色礼服,头戴官帽,胸前佩戴着大红花,步伐稳健地步入堂屋,脸上洋溢着即将成为人夫的喜悦与激动。

随后,长赢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步入,她头戴凤冠,身披霞帔,脸上蒙着薄如蝉翼的红盖头,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微微低垂的眼眸,透露出羞涩与期待。

在司仪庄重而洪亮的声音引导下,长赢和谢青昀并肩立于供桌前,面对着祖先牌位。

“一拜天地”

一些碎片的记忆涌入她的脑海,她似乎曾经听到过司仪说这句话一般。她行礼的动作慢了一拍,一旁的谢青昀轻声提醒道:“阿芜,你怎么了?”

长赢听到他的声音,原本有些迷糊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说:“无事,继续吧。”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谢青昀转向了长赢,隔着鲜红的盖头,长赢都感受到了他投过来的灼灼视线。

隔着红色的盖头,谢青昀模糊的轮廓看上去还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可长赢却莫名其妙的觉得她的对面站的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停下!阿莹,快停下!!!”

阿莹?阿莹是谁?

长赢顿住了要行礼的动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萧远洲”和他的士兵们如同黑色的洪流,冲破喜堂的大门,涌入室内。喜堂内,原本应是欢声笑语、喜气洋洋的场景,此刻却因“萧远洲”的到来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恐慌。

一旁的谢青昀厉声责问道:“萧远洲,你想做什么?带着你肃州的兵马在帝都横行,怎么?你要造反?”

萧远洲?他来做什么?

长赢的心跳的越来越快,剧烈的心跳让她的心口都有些痛,她情不自禁的自己掀开了盖头,朝着来人的方向看去。

“萧远洲”身着一袭厚重的黑色战袍,这战袍采用上等的绸缎或锦缎制成,质地坚韧,色泽深邃,如同夜空般深邃而神秘。

战袍上绣着繁复而精美的图案,有龙腾四海、虎啸山林,寓意着将军如龙如虎,威震四方。图案以金色丝线绣制,与黑色的底色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尊贵与华丽。

长赢第一次见这位最近声名鹊起的肃州节度使“萧远洲”,才发现他和传闻中的长相大相径庭,不像是个武夫,倒像是个饱读诗书之人。

只是萧远洲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

“萧远洲”此刻认真的看着她说:“阿莹,你不可以嫁给他。”

谢青昀冷笑了一声,抓住了长赢的手在“萧远洲”面前扬了扬说:“抱歉节度使大人,我们已经行过礼了,阿芜现在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你来迟了。”

“萧远洲”:“礼还未成吧?你们并未夫妻对拜,那就算不得真正的夫妻。阿莹,你看着我。仔细想想,我是谁?”

“萧远洲”眉眼如画,长眉入鬓,长相倒是不错,可她却是从未见过。

于是长赢只能迟疑着开口说:“萧将军,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此前从未见过。”

“萧远洲”眼中的光芒在听到长赢的这句话之后暗淡了几分,随即他又说:“阿莹,你不是王芜。你忘记了你究竟是谁吗?你仔细想想,这些日子,身边可有不对劲的地方?想想她人口中的你,真的是你吗?”

长赢脑海中闪烁过几个片段,零零散散的出现,不像是她的记忆。

她一个闺阁小姐,哪里会见过苍山白雪,大漠孤烟呢?

可若不是她的记忆,脑海里这个和她长相相同的人,又是谁?

正在长赢疑惑的时候,“萧远洲”伸出了手对着她说:“跟我走,阿莹。嫁给他,你会后悔的。”

而谢青昀挡在她身前,颤抖的手抓住她说:“阿芜,你不能信他的话。这是我们的婚礼,你不能走。”

两股声音在她耳边炸开,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而长赢的脑子因为二人的话疼痛的愈发剧烈,一些往日藏在暗处的记忆即将要浮出水面。

长赢大喊一声:“够了!都闭嘴!”

长赢怒吼声一出,四下都安静了下来。

长赢皱着眉头,捂住了额头说:“吵什么吵,就这么一点事,有什么好吵的!”

谢青昀看着发飙的长赢吃惊的说:“阿芜······你······”

长赢不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的指着“萧远洲”问:“你想娶我?”

萧远洲点了点头。

长赢又转过去对着谢青昀说:“你也想娶我?”

谢青昀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长赢得到了两人肯定的回复,满意的说:“既然你们都想娶我,那为了不伤你们两个人的心,那今日不如我们三个人拜堂吧!”

“阿芜!”

“阿莹!”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大喊,长赢无辜的说:“怎么?这也不行?那你们说,怎么办?不如你们打一架?”

谢青昀的眉头紧皱,似乎不明白王芜怎么会说出这么荒唐的话?

可看她的表情,又不像是恢复记忆的样子。

难道阿芜内心真的是这么想的?她希望他和“萧远洲”二夫共侍一女?

和谢青昀的气恼迷茫不同,“萧远洲”此刻却有些欣喜,能说出这样的话,看了阿莹的记忆恢复了几分,就算没有全部想起来,但至少是个好的迹象。

接受良好的“萧远洲”飞快出手,将谢青昀揍倒在地上顺便还多踹了几脚。

该死的谢青昀,差点把自己的老婆拐跑了!要不是他是这秘境的眼,还真想就在里面宰了他。

打倒了情敌的“萧远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长赢扛了起来,打横抱在了马上,欣喜的拉住缰绳策马而去,大笑着说:“娘子,随我回家了!”

第93章 月下草原

夜幕低垂, 星辰点点,宛如细碎的钻石镶嵌于深邃的天幕之上。四周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它们的轮廓在月光的轻抚下显得柔和而神秘。

微风拂过, 带来了林间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流的潺潺低吟,构成了一曲悠扬的自然交响乐。

长赢望着身旁的“萧远洲”,他的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 忽明忽暗, 看不清表情。

她穿着单薄的喜袍, 晚风吹过, 即使凑近篝火,但那温度也不够暖和整个身体,她依旧被冻的有些瑟缩。

一旁的男人似乎是发现了她怕冷的动作, 随即一个大麾从天而降, 盖在了她的身上。瞬间,男人的气味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萧远洲”淡淡地说:“穿着吧,你身子弱, 别感染了风寒。”

长赢有心辩驳几句,可她此刻实在怕冷, 于是哦了一声就将大麾紧紧的贴在了身上。

“萧远洲”看着几乎要被自己的衣服压住了的长赢, 只露出一个苍白的小脸, 楚楚可怜的, 实在是让人想欺负欺负她。

“萧远洲”玩味的看着她, 意味不明的说:“若按照婚礼的流程, 此刻应该是你的洞房花烛夜了吧?”

“萧远洲”看着四下无人, 凑近了些, 几乎要将她环抱在住, 逼迫她看着他的眼睛说:“阿莹若是想要,就在这四下无人之地倒也是别有野趣,阿莹你觉得呢?”

见男人说的认真,长赢不由得缩了缩自己的脖子,讷讷的说:“这里不好吧?”

“萧远洲”摸了摸长赢莹白如玉的耳垂,心里好想将它吞进口中撕咬,但怕吓到她,只能就这般带着侵略性的看着。他轻笑了一声说:“所以阿莹只是觉得这地方不对?心里还是愿意和我共赴巫山云雨的?”

什么?

他怎么会这么想?

长赢连忙摇了摇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萧远洲”看着长赢那雪白的脖颈,吞了吞口水说:“在我看来你就是这个意思,既然阿莹觉得此处不好,那我们换个地方?”

说完,“萧远洲”连人带大麾一把抱起,翻身上马大笑着对士兵们说:“我带着夫人去看个月亮,你们不必跟上来了。”

士兵们也都说立刻秒懂的说:“将军不必回来太早啊,难得的月亮,多看一会,我们不急哈哈哈哈哈······”

“将军又不像你是个毛头小子,当然会久一点了!将军不急,春宵一刻值千金!”

“哈哈哈哈哈······”

“萧远洲”的马很快将那些恼人的话都甩在了身后,长赢的脸此刻已经被臊的通红,他们军中士兵说话怎么这么难以入耳!

长赢有些羞恼,气愤的说:“萧远洲,你个登徒子,你放我下来!”

萧远洲闷闷的笑着,他的大手握在长赢的腰上,按住了不断挣扎的人儿说:“别乱动,在马上别伤着你。”

长赢的后背被“萧远洲”死死贴住,他身体的温度传了过来,他的喘息声喷洒在她的肩头,她整个人像是陷入了“萧远洲”的怀抱,更糟糕的是,随着马匹的跃动,他们的身体不断的撞在一起,有好几次,她都听到了“萧远洲”克制的闷哼声,而且她感受到了“萧远洲”的那处越来越明显。

她越发胆战心惊,这萧远洲不会在这里强要了她吧?

正在长赢胡思乱想的时候,“萧远洲”清朗的声音在她耳边传来,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他说:“阿莹,睁开眼!”

长赢听话的睁开了眼睛,眼前的场景让她不由自主的长大了嘴,她喃喃道:“好美啊!”

夜幕深沉,万籁俱寂之时,广袤无垠的草原上,一轮皓月高悬,如同古老神话中遗落的明珠,散发着柔和而清澈的光辉,将草原的每一寸土地都轻轻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月光不仅照亮了草原的轮廓,更让每一片草叶都沐浴在柔和的光芒中,闪烁着细腻而神秘的光泽,微风轻拂,带着草原特有的清新与芬芳,偶尔有几只萤火虫悄然起舞,它们像是遗落人间的星辰,微小却坚定地闪烁着,与天上的星光遥相呼应。

萤火虫的光点忽隐忽现,如同点点流萤穿梭于草丛之间。它们轻盈地飞舞,时而高悬于空中,时而低掠于草尖,仿佛是夜的精灵,在月光下翩翩起舞。

长赢出神的看着眼前的美景,而“萧远洲”专注的看着长赢的表情,笑着说:“是啊,好美。”

被美景安抚了的长赢,此刻也没那么害怕身后的男人了,好奇的问:“这样的景色,肃州有吗?”

“萧远洲”耐心的说:“肃州很大,从南到北景致各不相同。南边有许多这样的草原,夏日绿意盎然,溪水蜿蜒曲折,十分美丽。北边多雪山,常年不化,更有壮丽之景。西边更有千里大漠,辽阔苍茫,不见行人。”

长赢遗憾的说:“可惜我从没见过你口中的景色,我只在书上读过这些。我自小在帝都长大,从来都没出过帝都。”

“萧远洲”笑着说:“无妨,总归日子还长呢。我陪你慢慢看这世间的名山大川,总有一天你会走遍你在书上看到的景色。”

长赢仰着头,正好能看到“萧远洲”的下巴,她毫不犹豫起身咬了一口,气愤的说:“你还说呢!我大喜的日子你带兵将我掳走,将王家和谢家的脸面置于何处?还以后呢?只怕你就要大祸临头了!你知不知到私自带兵入帝都是死罪!视同谋反!皇帝可以诛你九族的!”

“萧远洲”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手抚过长赢的牙印笑了笑说:“娘子这是关心为夫?放心好了,为夫可是属王八的,这命可长着呢。倒是娘子,这月黑风高夜,我们是不是要做些新婚夫妻应该做的事情了?”

长赢狠狠瞪了他一眼说:“你满脑子都是这些脏事吗?不担心自己的性命就图一爽?看来真是错看你了!我原以为你是个枭雄,看来你就只是个精虫上脑的蠢货!”

“萧远洲”被长赢骂的摸了摸鼻子解释说:“带兵入京是皇帝老儿特批的,我去抢亲那老皇帝可是乐见其成呢,既能破坏你们两大世家联姻,又能抓住我这个驻边大将的软肋,一石二鸟的生意,他巴不得呢!”

长赢听了他的解释,知道他不是一时冲动,心里的火平息了几分,脸色也缓和了不少。“萧远洲”看着长赢的表情,就知道她的气头过了,于是小心翼翼的说:“娘子这是担心为夫了?”

长赢瞪了他一眼说:“谁关心你了!我是关心我自己嫁过去之后有没有安稳日子过!少自作多情了你!”

“萧远洲”笑眯眯的拉着长赢的小手说:“娘子不用担心,有我在,娘子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去给你摘下来。”

长赢不说话,转过头去懒得理这个顺杆爬的无赖。

“萧远洲”却像个癞皮狗一样将长赢的脸掰回来说:“阿莹,能娶到你,我真的很开心。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这个男人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在是骗到了长赢的心坎上。她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何况“萧远洲”这脸实在是长在了她的心上,长赢一时不察,竟然看呆了去。

“萧远洲”见美色成功诱惑到了自己的老婆,连忙乘热打铁,低头吻住了老婆柔软的唇瓣,捧住了老婆的小脸,他像是沙漠中久旱缺水的旅人,濒临死亡之际才找到一汪泉水,用力的吮着。长赢被他吻的头脑空白,身体发软,情不自禁的伸手攀上“萧远洲”的阔背。

“萧·····远······洲·······”

长赢被密密麻麻的吻堵的窒息,用手推着“萧远洲”的胸膛,示意她喘不上气了。

“萧远洲”只好不情不愿的离开,但他显然还没尽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望着她,像是要将人吞吃入腹一般。

长赢有一种被大型动物盯上的感觉,默默的想要下马拉开距离。

她的意图被“萧远洲”察觉到,一揽腰将人抱在了自己的腿上,彻底的困在了胸口和马背一间。“萧远洲”扶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语气不明的说:“阿莹,你想逃到哪里去?”

长赢见“萧远洲”有些危险,忍着害怕,凑上去吻了吻他的下颌说:“没逃,我就是坐在马上有点累,想下去歇会。”

“萧远洲”挑了挑眉说:“原来阿莹想下去啊,早说啊。”

说完,“萧远洲”就像个疯子一样抱着她跳了马,在长赢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自己当作垫子抱着长赢两个人从马上滚了下来,一连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长赢尖叫着说:“萧远洲,你个疯子!”

“萧远洲”打量了一下长赢浑身上下并没有受伤的痕迹,听着中气十足的叫骂声,此时挑眉笑了笑,挨下了这句骂痞痞的说:“娘子,更疯的还在后头呢,省省力气等下再骂。”

第94章 破迷障

事实证明“萧远洲”这个无赖确实没说大话, 别说骂人了,到后面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哭着求他快些。再往后她便没有了意识, 沉沉的睡了过去。

“萧远洲”满足的将长赢拥入怀中,紧紧的贴合在一起,感受着怀中人传过来的温度, 他突然想要这一瞬间停止, 就留在这一刻。

只是远处微薄晨光刺破了黑暗, 橙红色的太阳慢慢从山边爬了出来。

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萧远洲”抱着人翻身上马, 飞驰着向驻扎地奔去。

等侯在原地的士兵看到“萧远洲”带着妻子回来,叫嚷着就要起哄,却被“萧远洲”一个手势打断, 示意怀中的人还在睡觉, 不要吵她。

于是一个诡异的场景出现了,一群臭男人兴奋的上蹿下跳像一群猴一样,可楞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萧远洲”策马而走,其他士兵纷纷跟上。

马背上疾驰十分颠簸, 可这一路上长赢愣是没有醒来,还睡得很香。

长赢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颠三倒四的, 一会儿她好像是一个权力极高的人, 有一群人围着她叫尊上, 她举手投足之间就可以夺掉其他人的性命,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是个杀人如麻的恶魔。一会儿她又是王芜, 也嫁给了萧远洲, 只是萧远洲似乎并不爱她, 而她也不爱萧远洲,他们俩人貌合神离,像一对怨偶一般互相折磨。一会儿又梦到谢青昀哭着说他很后悔,如果不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萧远洲,她就不会死……

这个梦太过纷繁复杂,梦醒之后,长赢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分辨清楚她是否醒来。

“过来吃点吧,你睡了一天了。”

长赢看着不远处坐在篝火旁边的男人,慢吞吞的挪了过去,小声地说:“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萧远洲”挑了挑眉,将手中烤好的饼递给她说:“我看你睡得真香,怕吵到你还特意叫他们都小声些,长途跋涉很累的,你凑合吃点,明日午时我们就能到家了。到家之后我叫大厨给你做好吃的。”

长赢闷闷的嗯了一声,接过烤饼一口一口的咬了起来。

“萧远洲”敏锐的发现她的情绪不对劲,于是开口问道:“你怎么了?是累到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啊?”

长赢默默地摇了摇头。

“萧远洲”疑惑的问:“那你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长赢见他追问,只好开口解释说:“我刚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我一会儿是王芜,一会儿不是王芜,一会儿杀人如麻,一会儿又是个闺阁淑女。我的脑子有些乱,你之前抢亲的时候就说了我不是王芜,既然我不是王芜,那我是谁?”

“萧远洲”深深地看了一眼她说:“庄周梦蝶,醒来后,不知是蝶还是庄周。也许蝶和庄周都是他,只是做蝶时不知庄周,做庄周时不知蝶罢了。”

长赢看着“萧远洲”,半晌后才发出感慨说:“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大字不识几个都武将,没想到你说起道理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萧远洲”无奈的揉了揉长赢的脑壳说:“既然还想不起来,就别着急了。慢慢来吧,时机成熟你自然会知道的。”

长赢答应了下来,靠着“萧远洲”的肩膀不说话了。

“萧远洲”望着远处忽明忽暗的天际线,沉沉的叹了口气。

自那日长赢突然心痛难忍晕了过去,水榭上突然泛起诡异的雾气,谢青昀双眼一闭也睡了过去,他便立刻发现那雾气不是雾气,而是人执念所化作的“蜃”。在英鞮之山,有涴水出焉,涴水北流注于陵羊之泽,是多冉遗之鱼,鱼身蛇首六足,其目如马耳。冉遗可借人的遗憾织“蜃”,其泪如珠,可存人生魂。

而那颗存了“王芜”生魂和执念的鲛珠已经在长赢体内,甚至长赢都接受了“王芜”全部的记忆。只是“王芜”的记忆比起长赢自己的记忆来说,太过渺小所以不足为据。可若是将长赢自己的记忆全部删除,长赢就只剩下“王芜”的记忆了,这样一来,长赢不也就成了王芜?

谢青昀和萧远洲一样,从没有放弃复活王芜。而他伪装的实在太好,没有人看出他看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的这样疯狂的想法。

他和长赢都小看了这些凡人,这才屡屡身犯险境。

一进幻境就顶替了萧远洲的兰霁此刻很是惆怅,他虽然阻止了谢青昀对长赢记忆的同化,可却也始终没能找到出去的办法。

这处幻境自成一体,在这里他们也会痛、会累、会死,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里的故事围绕着过去的谢青昀和王芜展开,某种程度上也是倒流了时光,弥补了谢青昀之前的遗憾。

作为一个凡人能够做到如此地步,谢青昀当真是不简单啊。

兰霁从来没有这般的佩服过一个凡人,以凡人之躯违逆天道,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只是不知道现在功亏一篑的的谢青昀还要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好在长赢也在慢慢地苏醒,只要长赢彻底的清醒过来,他们应当就能摆脱幻境,回到现实世界了。

*****

第二个日正午,他们总算是赶回了肃州节度使府。

看着节度使府上满墙的武器,长长的九曲回廊,飞机后院开得正好的满池夏荷,长赢突然回过神对“萧远洲”说:“好奇怪啊,我好像从哪里见过你家一样,我怎么会对你家这么熟悉呢?”

“萧远洲”饶有兴致的说:“哦?那你说说哪些地方你觉得从前见过?”

长赢一脸思考的表情站在一扇雕花的门口说:“我觉得这下门后面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种了许多花草,里面还有个湖泊上面有个亭子,亭子对面似乎有一个秋千架,只是那个秋千摆的位置不是很好,荡着荡着就容易摔到湖里去。”

随即长赢试探性的推开了那扇门,门后出现的场景和她描述的一模一样。

一些神奇的记忆从她脑海中复苏,她一步一步循着脑海中的记忆向前走去,说:“我以前似乎总喜欢坐在湖泊上的亭子里下棋,有一次我心烦意乱,不小心将整个棋盘都推到了地上,棋盘乃是上好的晶石所制,倒硬生生的给地上的青石砖砸出来一个坑。”

长赢飞快的向前跑去,想去证实她脑海中存在了这一切记忆。

却被身后的“萧远洲”一把拽住,拉进了怀里。“萧远洲”认真的问道:“如果你发现你记忆中的一切都是真的,你会怎么样?”

长赢有些无措的说:“可我从来都没有出过帝都不是吗?这应该也是我第一次来你家,我怎么会拥有以前在你家生活过的记忆呢?难道是我的记忆出错了?”

“如果我的记忆出错了,那我究竟是谁?究竟是我过去的记忆是假的?还是现在的记忆是假的?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长赢有些混乱的说这颠三倒四的话。

“萧远洲”皱了皱眉道:“好了,今天先到这里。你不许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事情了,先好好休息,这些事明日再说。”

长赢还想继续追问:“萧远洲,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对吗?告诉我,萧远洲!”

“萧远洲”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说:“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告诉你。”

原本还想追问的长赢,自己的肚子也不合时宜的咕噜咕噜响了起来,她这才放弃追问,妥协的说:“好吧,中午吃什么?”

“萧远洲”思索了一下说:“你是第一次来,厨房应该是给你烤了一整只羊,再配几个时令的小菜,你先尝尝若是吃不习惯,我在叫厨房给你做你家乡的菜。”

长赢嘟着嘴有些不满意,她一向吃不惯这种大油的东西,“萧远洲”怎么这么不了解她?

等到了席上看到那只烤全羊,金黄璀璨,外皮酥脆,每一寸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长赢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勉为其难地说:“入乡随俗,那我就尝一口吧。”

然后她叫一旁的下人拿着桌上精致的小刀文雅的切下一小块放进碗里,拿起筷子品尝了起来。

只一口,长赢的眼睛就亮了起来。那肉质鲜嫩多汁,经过慢火精心烤制,香料的芬芳与羊肉的原香交织缠绵,形成一股难以抗拒的馥郁气息。羊身被烤得恰到好处,外皮微焦而不失嚼劲,内里肉质柔软,轻轻一撕便能分离,汁水四溢,满口留香。

吃完一口,长赢顶着“萧远洲”调侃的目光说:“再来点吧。”

随即风卷残云一般,就着青翠欲滴的小菜,硬是吃了半个羊下去也没打个嗝,长赢看着自己的食量,有些后怕的说:“怎么会这样?我怎么吃的这样多?这不是我!”

“萧远洲”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阿莹,这才是你。记忆可以作假,但本能不会。你的心比你的脑子更清楚你是怎样的人。有时候不明白怎样做的时候,不如问问自己的心。”

“萧远洲”的话抚慰了长赢这几日纷乱的思绪,是啊,想那么多做什么?从心而动,顺心而为不就好了?

第95章 残局

日子就这么平淡而美好的一天一天过去, 原本身处幻境的提心吊胆也被日常的温馨所冲淡,仿佛他们这是这天地间的一对平凡夫妻。

兰霁也时常感到迷惑,谢青昀居然真的一点动作都没有, 他所谋划的事就这般功亏一篑了,他难道不着急吗?

兰霁虽然心里疑虑,可看着长赢放松且愉悦的过着“王芜”的日子, 心里一时有些复杂。

长赢怕是从来都没有过过这种普通人的生活吧, 哪怕仅仅是每天逗逗猫养养狗, 闲暇时看几页书, 无聊的时候和他下几盘棋,太阳好的时候去秋千上坐一坐,下雨了就在屋子里听听雨声喝喝小酒。

日子就是这样清浅平淡的过着, 竟然也让他们过出了滋味来。

兰霁有时候晃神的时候会想, 如果有朝一日他能和长赢就这样过普通人的日子,他觉得也很好。

可潜意识里他知道,日子不可能永远这样平顺下去,该来的总会来的, 越是这般美好的日子就越容易被残酷的现实所打破。

他怀揣着希望,在这平凡的爱中沉溺, 等待着属于他们二人的“厄运”降临。

看到桌子上出现密信的那一瞬间, 兰霁明白了, 这便是故事的节点。

在真正王芜和萧远洲的过去里, 萧远洲怀疑长赢是细作, 偷了肃州的布防图送到了帝都, 帝都这才有胆子断了肃州的军饷, 让肃州孤悬一隅, 独自面对外敌。

而萧远洲的怀疑就来自于一封肃州派去帝都的探子的密信。

兰霁在犹豫他是否要做出和萧远洲相同的选择, 毕竟只有王芜死掉,长赢才能回来。

可是此刻长赢过着原本属于王芜的人生,王芜曾经经历过那些悲惨难过痛苦的事,难道还要让长赢再经历一遍吗?

他舍不得。

兰霁顿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静静地看着那封信,从白天看到傍晚,还是没能做出选择。

兰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将那封信放在了书架上的盒子里。

罢了罢了,明日再说吧,今日先过一天快乐的日子。

*****

兰霁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路过池边的小亭子,看到长赢端坐在亭子中间研究着棋盘上的残局。

兰霁看了一眼棋局,黑子错落有致地散落在棋盘之上,有的孤立无援,似风中残烛。

而长赢看着眼前的棋盘,正在专心致志的想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温柔,看得他心神摇曳。

兰霁忍不住上前去,将长赢整个人圈在怀里,把自己的下巴顶在她的肩膀上,懒洋洋又欠欠的在她的耳边吹着气,做出许多小动作打扰她。

长赢瞪了一眼这个幼稚的男人,没好气的说:“你能不能站直了?你看看自己哪里像一周节度使的样子!要是被人看到了你的脸还要不要了?”

兰霁无所谓的说:“给我自家老婆撒娇怎么了?犯法吗?”

说着兰霁就将长赢抱在了自己的腿上,有点赖皮的说:“这破棋局有什么好看的?别看了,看我!”

纵然是生子被兰霁强硬的抱在了怀里,但是长赢的眼神没办法从那棋局中挪开半分,长赢疑惑的说:“奇怪,我总觉得下棋的人像是要告诉我什么,可我却看不出来。”

兰霁看了一眼棋局,淡淡地说:“黑子已经无力回天,这明显是一局死棋,有什么好看的?”

长赢犹豫地说:“我知道它是一局死棋,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这一局棋,似乎是我们对奕的。黑子是我,白子是你。”

这又是哪里来的奇怪的想法?

这一局棋难道真的是从前的萧远洲和王芜下的?可若真是这样,这局棋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兰霁淡定的将棋盘上的棋子拨乱,好好的一局棋被他搞得乱七八糟,长赢忍不住恼怒地说:“萧!远!洲!你在干什么??!!!”

兰霁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说:“我在让我的娘子不冷落自己的相公,多看看自己这个如花似玉独守空归的丈夫吧!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长赢听着他的抱怨,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捏了捏兰霁的脸,将那张帅的惨绝人寰的脸左右一拉,扯出来一个滑稽的样子,笑着说:“我们才分开了多久你就想我了?你怎么这么粘人?你这个样子,要是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难道还不活了啊?”

听到这句话,兰霁微不可查的愣住了,像是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一样,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身边没有她。

“你别说这种话,我不允许你离开我。”

兰霁的语气隐隐激动,一手揽着她软得快要滑落下去的身子,抚摸她如缎般光滑的青丝。

“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上穷碧落下黄泉,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别想甩开我。”

长赢被他的话语吓得惊骇非常,萧远洲他怎么如此极端?令人害怕。

“你在说什么胡话,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你总要学着一个人生活,没有人会陪你一辈子的。”

长赢忍着心头的酸涩斥责他,语气清冷,然而身体孱弱,说的话并没有什么气势。

兰霁不以为意,突然拔下了她绾发的玉簪扔在地上,清脆的一声响,这支雕刻了莲花的簪子便断为两截。

熟悉的香气萦绕在她的鼻端长赢舒倏地回神之时,发现兰霁的手已经搭在自己的脸颊边,正温柔凝视她的双眸。

“我不管,哪怕是黄泉路,忘川途,我也要同你一起走……”

他的眼神……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满满当当的都是认真。

长赢开口说:“可是……”

话音刚落,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长赢的牙关被他叩开,他的舌长驱直入,侵入她的檀口,追逐吮吸她的舌,直到将她的小舌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只能与他共同勾缠。

她的呼吸紊乱,鼻腔溢出嘤咛之声,口中空气被他一并攫取,连呼吸都困难。

“萧….远…洲……”

兰霁放开她的唇,语气愉悦的说:“叫相公。”

长赢刚想说话,兰霁绵密又细腻的吻又逐一落在了她纤细的脖颈、光裸的肩头。他的唇舌一路往下,在她的起伏处流连忘返。

不远处的花草清香伴随着微风,与兰霁身上的香气混合在一处。树上的鸟也不知何时停止了鸣叫,整个院子里就只有亭子里纠缠的二人。

寂静无声里他们能听得见对方愈来愈急促的呼吸声。

虽然四下无人,长赢却还是觉得羞耻,只能断断续续的说:“别……在这里……”

兰霁轻笑了一声说:“好,阿莹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兰霁将长赢打横抱起,步履匆匆,一脚带上了门。

长赢刚碰到床,便在床上滚了一圈远离他。长赢好声好气的说:“现在日头还早,等晚上好不好?”

兰霁慢悠悠的凑了过去,什么也不说,只是用手指拨弄她的青丝,发丝缠绕在他的指尖,一圈一圈。右手牵住了她,强行和她十指紧握。他侧眸看她,眼里的深情仿佛要将人溺毙其中,看起来毫不作假,嘴上却说道:“可我不想等。”

“娘子,你可怜可怜我罢。”

兰霁在她耳边恳求,炽热的鼻息快要灼痛她的颈侧,手也不再安分地满足于十指的交缠,顺着她纤薄的衣料往上滑移,解开她的衣襟。

她无法再忍受这样的折磨,伸手推他肩膀,却被他箍住双手举至头顶,随手取了方绣帕绑缚起来。

“萧远洲……你放开我,我们好好说……”

锦缎被面绣着缠枝莲花,长赢被兰霁轻轻置于其上,瓷白肌肤被她身下的莲花衬得人比花娇。她的声音颤抖,面色潮红,凌乱的青丝散于脑后,那劝告却更像是一种邀请,邀请他品尝她的美丽与高贵。

兰霁单手撑起上半身俯视着自己的夫人,眼中不乏得意之色。她紧闭着双眼,也许是害羞也许是害怕,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红唇微微张开,像是离岸的鱼。

她这般好看,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阿莹,你睁眼,看看我好不好?”

兰霁伏在她耳边,舔上了她的耳垂。

长赢的身子重重地弹了一下,舔舐的声音在长赢的耳边响起,那么清晰那么旖旎。他用舌尖拨弄她的耳垂,轻轻用牙齿咬住她的耳朵,长赢甚至听见他附着在自己皮肤上的声音。他的手也并没有闲着,一直在捻弄她隐秘的娇花。

她只能绷紧了身体,紧紧地闭着眼,连眉头都微蹙起来,脑中却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在草原上疯狂的那晚。

和那日不同,今天的他动作缓慢而温柔,这一次她并没有再感到疼痛,只是在无意识中轻轻的沉沦。

“阿莹,你爱我吗?”

若说她之前还心想着推拒,那么如今她的脑海已经完全地被他所主导。

“爱。”

他在吻着她,极其温柔地吻她的眉眼、鼻梁、嘴唇。恍惚间她听见他又说了些什么。没来得及思考他话中的含义,很快,她又陷入了混沌。

第96章 恩爱两不疑

洗漱完, 兰霁披着衣服起身,斜倚在窗边默默的看着月光。

这一轮月亮,高悬在天上, 不知道看过了多少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想必他此刻的烦恼,对它来说也不足为奇吧。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

在这里他的喜怒哀乐是真的, 他的情深似海也是真的, 他的触碰他的一切行为所获得的反馈也都是真的, 他在这里和自己的爱人过着最普通和平凡快乐的生活, 也是真的。

兰霁突然意识到了这才是这个幻境最险恶的地方,如果你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你最想要的,你会忍心拒绝这一切吗?

和长赢过神仙眷侣般的日子也是他内心隐秘的期望, 从前一直说不出口, 因为两人之间有许多的阻碍。可没想到阴差阳错,居然在这看似虚假的环境里过上了他内心最期盼的日子,说来也是可笑。

可就算他再盼望这样的日子,一切终究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他们终究还是要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 不可能永远的沉迷在这虚假的幻境里。

想到这里,兰霁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 当初他在历劫的时候, 长赢为了让他顺利渡劫, 不惜亲手杀了他。回归神界之后,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其实不能释怀心爱之人对他的伤害。

可如今, 将他摆到和当时长赢同样的处境里, 他居然也要做和长赢当初相同的选择。

如果不杀了这幻境中的王芜, 现实里的长赢就不会回来。

当时长赢在凡间他们大婚之日的前一晚, 她已经知道第二日会在自己的婚礼上杀掉自己的新郎的时候, 她心里在想什么呢?

她是不是我像他一样犹豫?也像他一样不忍却又不得不做吗?

兰霁苦笑了一声,转过头看着床上熟睡的爱人,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双臂一伸就将人揽到了怀里。在梦中的长赢像一个柔软的小动物一样,鼻子一缩一缩的,好像有点怕冷,一点一点的钻进了自己的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呼呼大睡了起来。

兰霁轻柔的抚摸着长赢的头发,吻在了她的眉心,鼻梁,嘴唇上。

“别闹。”

长赢在睡梦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话,就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了。

而兰霁怀中抱着长赢,一夜无眠。

*****

长赢悠悠转醒,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初醒的朦胧与温柔。

然而,当她习惯性地侧过头去,却发现身旁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忽然,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悄然爬上心头。

以往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萧远洲”笑意盈盈的目光,还能听到他打趣她说:“你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在说梦话,你说的好大声!吓得为夫一晚上没有睡着!你得补偿我!”

今天他怎么起得这么早?

长赢的眼神在空旷的枕头上停留片刻,仿佛还能捕捉到昨晚依偎时的余温,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萧远洲”淡淡的体味,却已遥不可及,如同晨雾般,一触即散。

长赢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扯了一下,既不疼,却也不容忽视。

那是一种被遗弃在时光角落的感觉,是对未及道别的清晨离别的怅惘。

长赢轻轻地叹了口气,窗外,鸟鸣声此起彼伏,世界依旧忙碌而生动,唯独她的世界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寂静与冷清。

长赢缓缓起身,在门外的后的侍女听到了她起床的动静,连忙鱼贯而入,伺候她洗漱穿衣。

长赢看着今天的侍女似乎都是新面孔,于是疑惑的开口说:“之前在我这里伺候的姐姐们呢?怎么不见人了?”

仕女看上去有些犹豫,又有些害怕,只是一个劲地说:“奴婢不知道。”

可她那副样子,明显是知道什么却不敢说。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么她院子里的人全都换了一遍?

长赢冷着脸说:“你若是不肯告诉我,那我就自己去问萧远洲,他总能给我一个答案了吧?”

听到了萧远洲的名字,伺候的侍女们扑通一声全都跪倒在了地上。动作整齐划一,语气惊恐地说:“还望夫人饶命。”?

长赢此刻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些仕女怎么如此害怕她?

突然,院子外面似乎传来了微弱的尖叫声,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进来的一样。

长赢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仕女们面面相觑,都摇头说不知道。只有一个胆子大一点的小仕女说:“夫人是不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怕是听错了吧。夫人要不要再歇息会儿?或者夫人饿了吗?厨房的早膳已经准备妥当了,夫人准备什么时候用膳呢?”

长赢对她说:“用膳先不着急,将我的衣裙拿过来,我收拾妥当之后出去看看。”

跪倒在地上的仕女互相看了一眼,恭敬的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