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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侍女们轻手轻脚地进入房中,带着从库房中取来的衣物和珠宝。

一位侍女手持象牙梳,轻轻梳理着长赢如瀑般的长发,发丝渐渐被编成繁复的发髻,另一位侍女取来精美的发簪与珠翠,小心翼翼地插入发髻之中,每一颗宝石都闪烁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长赢看着头上复杂的首饰,说:“不要这些,在家不用这么隆重,就简单用玉簪挽发不失礼数就好。”

长赢身着一袭淡雅的水蓝色长裙,裙摆轻轻曳地,面料轻柔而细腻,仿佛晨雾般轻盈,又不失华贵。裙身上绣着精致的兰花图案,以银线勾勒,每一朵都栩栩如生,清雅而不失生机,与她温婉如水的性格相得益彰。

上衣是一件绣有淡雅竹叶的月白色对襟小袄,竹叶的线条流畅而自然,以淡绿色丝线绣制。衣襟上巧妙地镶嵌着几颗小巧的珍珠,闪烁着柔和而内敛的光芒,为她平添了几分温婉与雅致。

腰间系着一条细长的玉带,玉带之上雕刻着简约而不失精致的云水纹,既起到了装饰的作用,又巧妙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玉带之下,裙摆随风轻轻摆动,宛如水波荡漾,增添了几分灵动与飘逸。

长赢刚打扮完,“萧远洲”就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了她梳妆的铜镜里。

“萧远洲”大手一挥,对着一旁伺候的侍女说:“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和夫人说。”

仕女们纷纷退下,临走之前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长赢从镜子中斜着看他,问:“你怎么将之前伺候我的人都换了?可是他们出了什么过错?”

“萧远洲”笑着说:“之前你刚来,伺候你的人都是临时调过来的,总归没那么满意。这些人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专门分给夫人你用。”

萧远洲从背后环抱住长赢说:“夫人,你看看你多美啊,端庄又高贵,像天上的月亮。让我想将你拽下来,拽到我的怀里,弄脏你。”

长赢笑着锤他说:“你在说什么胡话?”

萧远洲让长赢坐在梳妆镜钱,撩起她的青丝,为她绾发,苍白的指尖拂过她的脖颈,一双眼里的爱意满得快要溢出来。边梳头边说:“夫人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既然结成夫妻了,彼此之间就不应该有猜疑,夫人,你说对吗?”

长赢点了点头说:“那是自然。”

梳子梳着梳着便掉在了地上,他忍不住低头亲吻她的发顶,捧起她的脸,用亲吻将她淹没。日光从窗外透进来,将他墨黑眸子上的长睫都照得一清二楚。

这是第一次接吻的时候长赢睁开眼,看着“萧远洲”因为她而动情,紧皱的眉头,煽动的睫毛,无一不彰显着他的情绪因为她而牵动。

长赢突然笑了出来,中断了这个吻。

“萧远洲”被长赢的笑打断了,不满的说:“夫人,你也太破坏气氛了吧。”

长赢擦擦自己的嘴说:“对不住,我实在想笑。”

“萧远洲”的指腹慢慢的从耳边移到她的唇上,他们隔得近,一呼一吸之间,有黏稠的情绪在暗流涌动,宛如丝线般纠缠不清。

“萧远洲”在引诱她。

他有一副上好的皮相,这副姿容俊秀还带着少年英气的脸绝对可以让绝大多数女人疯狂,尤其是这种表情,白玉般的面孔又凑到她跟前来,作势要吻她。

长赢偏了偏头躲开,被他不满的板了回来,男人的力气很大,她避不开。

她刚想要生气,回头却看到他可怜兮兮的眼神,像是没吃饱的小狗一样,在等她垂怜。

长赢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推拒的力气小了,男人是何等的聪明,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窗外打进来的光线将两个人的影子照在来墙上,一个被反绞了双手,一个撩起了衣衫下摆。

长赢发间的簪子被他拔下,三千青丝散落一地。旖旎的气味弥散开来,浓得焚香也压不住。萧远洲睁开眼,仰起修长细白的脖颈,认真的说:“你一定要记得,我爱你。”

第97章 交易

一封意外的来信打破了兰霁的犹豫, 看着桌子上快马送来的谢青昀的亲笔书信,兰霁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人下不了的决心,也总有事情会推着你向前走。

兰霁打开信, 信上用草书写着一个地名,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信息。

谢青昀这是约他相见?

在这种情况下?

谢青昀约在肃州城外十里坡,那里曾是一片古战场。

他怎么会挑在那里?而且还亲自从帝都赶了过来。

看来谢青昀来者不善呐!

兰霁没有和长赢说这件事, 怕她多想, 于是一骑轻骑朝着城外打马而去。

城外那片辽阔无垠的十里坡上, 秋风萧瑟, 草木摇曳。夕阳的余晖洒在坡地上,给这片古老的战场披上了一层金黄的外衣。

此时,两位身形挺拔、目光如炬的男人正并肩而立, 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气氛却愈发紧张,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火药味。

十里坡上的风,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不同寻常的较量,它轻轻吹过两人的身旁, 带走了些许的烦躁与不安。

只是,和兰霁的春风得意, 满面红光相比, 谢青昀就憔悴了很多, 尤其是眼下的乌黑, 看上去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面对失败者的惨状, 兰霁觉得他应该适当的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于是率先开口说话:“你怎么约在这里?你不知道这里是古战场, 从前死了很多人吗?”

谢青昀笑了笑说:“这个地方才符合我们的身份不是吗?要不是你带兵毁了我的婚礼, 现在和她成婚的人就是我了。夺妻之恨, 不共戴天。你以为我不想杀你吗?”

兰霁笑了笑说:“巧了,我也正好有这个想法。看来这里还真是一个了断的好地方。谢大人,孤身来到我的地盘,这是自己送上门来找死?你这么想不开的吗?”

谢青昀:“我这次来并非是因为我想不开,也不是来寻死。恰恰是因为我想开了,所以才来找你将话说清楚。毕竟我们爱的是同一个人,你也不想她的生命有任何闪失不是吗?”

兰霁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谢青昀:“你不是真正的萧远洲,对吗?如果你是萧远洲,你就应该像当年的他一样抗拒这一门婚事,躲在肃州不会进京,更不会打扰我的婚礼,强抢我的新娘。因为当年的萧远洲根本不爱王芜。”

既然被拆穿了身份,兰霁索性也不装了,摊牌的说:“我确实不是萧远洲,可是那又如何?这只不过是我在这个幻境中的一个身份而已。”

谢青昀说:“没那么简单,萧远洲事关着阿芜的生死,不是随便一个人就可以顶替的。我想即使在幻境之外,你也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

这个她显而易见指的就是长赢了。

兰霁见他挑明了幻境的事,反问道:“你将我们二人都拉进这处王芜的回忆构成的幻境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想在这里弥补你的遗憾?或者是你想让失去的人活过来?”

谢青昀平静的说:“有何不可?”

兰霁:“这是逆天而行!你扰乱了六界秩序,是要遭天谴的!”

谢青昀:“我不怕,只要能救活她这一切就都值得。”

兰霁笑了笑说:“你以为将王芜的回忆全都植入进阿莹的脑海里,再将阿莹的记忆全部都删掉,阿莹就能变成王芜了?我告诉你,那不可能。”

谢青昀看着兰霁的脸平静地说:“但是我做到了不是吗?她已经失去了你口中作为阿莹的记忆,成了王芜不是吗?在这个世界里,我的阿芜还活着,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们本来应该幸福而快乐的过着属于我们的人生。可你的出现毁了这一切!若不是你突然出现,我已经成功了!”

兰霁说:“可这里是假的,等出了这个幻境,这里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你的阿芜还是死在了七年前,过去的依然过去,不管你接不接受她都已经过去,你应该学会向前看。”

谢青昀还是一脸淡定地说:“那你怎么能笃定,你们就一定能走出这个幻境呢?”

兰霁脸色难看的说:“你什么意思?”

谢青昀还是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仿佛掌控一切一般的说道:“这是我耗费了七年时间编织出来的梦境,如果没有半点把握,我怎么会让你入梦呢?只要我想你们就要永远陪我在这梦境中沉沦,直到你们忘记你们是谁来自哪里,真真正正的认同你们就是这梦境中的一员。”

兰霁反驳道:“这虽然是你编织出来的梦境,可确实建立在王芜的人生之上的,只要王芜死了,这个梦境自然不攻而破。”

谢青昀没有否认这一点,而是直接了当地问他说:“如果要让你杀了自己心爱的人,你下得了手吗?”

这句话说的着实扎心,兰霁如果真的下得了手,就不会还在这梦境中停留到现在了。

面对着和阿莹有着相同面孔,相同灵魂的这个世界的王芜,他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谢青昀想必已经看穿了这一点,这才有恃无恐的告诉他脱离幻境的办法。

只是谢青昀又为什么要来找他说这些?

谢青昀像是看出了他的困惑一般说道:“我来和你做个交易。”

兰霁惊讶地说:“我没听错吧,你来和我做交易!你这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思太明显了,你让我如何相信啊?”

谢青昀:“因为你没得选择,只要你想出去,你就要跟我合作。”

兰霁反问道:“你难道会放我们走?”

谢青昀坦荡的说:“为什么不会呢?我只是个凡人而已,我的寿数有限,又为编织这个幻境耗费了巨大的心力,我本来就没几年好活了。我付出了全部,却没有了却我的遗憾,我不愿意带着这份遗憾死去。临死之前和你做个交易,我们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吗?”

兰霁:“你详细说说。”

谢青昀:“我只想和阿芜做一对平凡夫妻,实现我从前对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你把阿芜还给我,等时间到了,我临死之前自然放你们离开。”

兰霁觉得他说的这句话很奇怪,反问:“什么叫我把阿芜还给你?还?怎么还??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你有没有想过她的意愿?她愿意被当作物品在我们之间交易吗?”

谢青昀冷冷的说:“你不必曲解我的意思,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只要她能够回到我的身边,我可以放你们二人离开。永生永世困在此地,还是牺牲一段时间换之后的自由,这个选择应该不难做吧?”

谢青昀丢下一句:“我言尽于此,十日后,我等你消息。”

说完,就不在理会兰霁的反应,转过头就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在昏黄的太阳下拉长,显得格外孤寂。

坦白说,这个交易看上去很公平。只需要牺牲眼前一小段时间的自由,就能够换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自由。比起杀人,这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

真的要将阿莹拱手让人吗?

突然,他猛地向前几步,目标直指一棵孤独矗立在沙漠中的树。兰霁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踢向树干。随着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巨响,沙粒四溅,树干轻轻颤抖,几片干枯的叶子随风飘落,

他的动作充满了力量与不满,每一次踢击都伴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和愈发激烈的情绪。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从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兰霁神君落了凡尘,竟然也体会到了凡人束手无策的艰难。

该死的谢青昀!

该死的谢青昀!

他居然要让他亲手将自己的心爱之人送给情敌?真是欺人太甚!

十日?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他绝对不能允许长赢身边出现别的男人!

一想到谢青昀会和他一样,亲吻她的嘴唇,抚摸她身体最柔软的地方,□□人之间最亲密的事,他就觉得难以忍受!更何况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爱之人和别人共度余生呢?

他绝对无法容忍这种事情发生!他连想都不能想!更别提真的做这种事!还不如杀了他!

谢青昀这一番话当真是诛心之言!

看似给了选择,其实他根本没得选!

无非就是在两坨狗屎里面选择不那么臭的一坨,可就算不臭那也是狗屎!改变不了它的本质!

谢青昀就是在报复他!报复他毁了他的婚礼!谢青昀这个小人!等他回去了,一定要让他在十八层地狱里无法轮回!永远受折磨!将那无间地狱里的酷刑都来一遍!不!来百遍!

一定有其他的办法,这不会是一个凡人编织的幻境罢了!难道还能困住他这个六界至高无上的神君?

真是天方夜谭!

随后,兰霁果断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孤独而坚定的背影,以及那棵在沙漠中继续顽强生存的树,两者共同见证了这场无声的较量。

第98章 困境

兰霁怒气冲冲地回到家中, 但在看到长赢怀揣着笑意向他走来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怒气都不翼而飞,烟消云散了。

他的心里柔软的一处突然被撞了一下, 他心想:她一直都这么可爱吗?还是对着他笑的时候格外可爱呢?

长赢蹦蹦跳跳地走近才发现“萧远洲”出神的看着她,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一样。长赢伸出了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说:“你在想什么?”

兰霁回过神来,认真地说:“在想你。”

长赢转头看了一眼, 发现跟着她来的仕女都在偷偷地笑, 于是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大庭广众之下, 干麻说这些肉麻的话?”

兰霁:“因为我想说。”

这人真是的!

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他是个脸皮这么厚的人?哦, 从前他们还不认识对方。可她为什么觉得萧远洲说这句话的语气非常熟悉?

长赢摇了摇头,将不切实际的念头甩了出去,问道:“你出去干嘛了?”

明明只是一句很简单的问题, 兰霁的脸色一下变的非常难看。

一旁的下人们察言观色, 瞬间鸦雀无声。气氛突然变差,长赢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说:“既然回来了,那就先吃饭吧。今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我们吃完再聊。”

兰霁走上前去牵住了长赢的手, 温柔的说:“好,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我有点事情要和你说。”

长赢也回握住兰霁的手说:“嗯。”

今日饭菜是简单的四菜一汤, 长赢不喜欢铺张, 因此每日只有她和兰霁一同用饭的时候, 不喜欢摆满一大桌子菜, 两人坐两头相对无言。她喜欢和兰霁挨着坐, 观察他对哪个菜多夹几筷子, 下次就让厨房多做些这个菜。

在兰霁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角落里, 长赢在用自己的方式好好的爱他。

而今天, 兰霁肉眼可见的心不在焉, 因为平时他喜欢吃的菜今天一筷子都没有动,反而对着自己面前的那一盘菜味同嚼蜡一般的自顾自地吃着。

他有心事。

长赢一眼就看穿了兰霁的伪装,即使他面色如常,神情松弛,也掩饰不了他眼神呆滞,出神的思考着什么的表情。

见状,长赢搁下了筷子,平静的说:“你们都下去吧,我有点事要和相公说。”

她的话说完,房间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兰霁这才反应过来她屏退下人的用意,解释道:“我今天就是胃口不好,所以吃不下饭,你别多想。”

长赢淡淡地说:“夫妻之间最忌讳的就是互相隐瞒,我相信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互相可以信任的,是吗?”

兰霁沉默着,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将话说出口,长赢看着他犹豫不定的眼神,明白了他这番说不出口的话一定与她有关。

她突然想到了从前每次追问他阿莹究竟是谁的时候,总是被他岔开话题,最后不了了之。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长赢试探性的开口说:“是因为阿莹吗?”

兰霁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微表情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长赢瞬间懂了,有些许苦涩的说:“原来是因为她啊,果然,好像每次听到有关她的话题,你总是十分在意。”

兰霁见她误会了,解释说:“不是因为她,那是因为我今天去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是谢青昀。”?

长赢有些惊讶的问:“他怎么会来?他找你说了什么?你们没有动手吧?”

兰霁笑着握了握她的手说:“你放心,就算动手他也不是我的对手。只是有一件事,我想同你讲,却也在犹豫该不该讲。”

长赢:“我们之间没有不可言语的话,你说吧,我听着。”

兰霁思索再三,觉得既然不能够听谢青昀的话,也无法下手了结王芜的性命,那么想要从这个幻境里逃脱,就要唤醒长赢属于她自己的记忆才行。

一旦长赢回归,那么这一处幻境自然不攻自破。

兰霁此刻的犹豫在于他不确定如今的长赢能否承受这一切?

他不想伤害她。

可是他似乎已经陷入一个两难的局面,不管怎么选择都会伤害到她,区别在于轻或重而已。

兰霁试探性的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突然发现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的身份,你身边的亲人,你的记忆,全都是假的,你会怎么样?”

长赢顿出了片刻,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画面,她的脸色突然发白,强撑着挤出一抹微笑说:“你怎么这么问?我能清楚的记得我从小到大的每一件小事,我的记忆怎么会是假的呢?”

兰霁虽然不忍心,但还是开口打破了她的幻想,他说:“因为你身处的这个世界是假的,这里的一切都是曾经发生过的,属于王芜的记忆。而你不是她,你仔细想想,你每天晚上都做得那些噩梦里面,你究竟是怎样的人?”

长赢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都忍不住的颤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一样。她难以置信的说:“我确实每天晚上会做噩梦,梦里是数不清的尸山血海,无数冤魂咆哮着向我冲来。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是王家的天命凰女,我是一个恶贯满盈杀人如麻的大魔头?这不可能!”

长赢摊开自己细白修长的双手,那双手在要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洁白如玉,她说:“我这双手是拿笔写字的,不是提刀杀人的!”

兰霁握住长赢的手,安抚的说:“阿莹,你冷静一点,没有人说你是大魔头,你杀的都是该死之人。”

长赢甩开了兰霁的手说:“我不是你说的什么阿莹,我是王芜!是太原王家的嫡长女王芜!萧远洲,你若是厌弃了我!大可以将我休弃!不必说这些离奇怪异的事来哄我!”

说完这些,长赢连饭也不吃了,转身就要走。

兰霁见状,连忙起身将长赢抱在怀中,下巴搁在长赢的肩膀上,在她耳根轻轻的说着情话:“我错了,娘子,谢青昀来找我让我拱手将你让给他,我是因为太害怕了,毕竟你是我抢来的,我怕你跟他走,不要我了。娘子,你别走。我错了。”

听到了兰霁但这一番话,长赢才停下了挣扎的动作,语气也没有之前冲了,说:“他来找你要人你怕什么?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再说了,你这刺史府重兵重重,别说是我一个弱女子了,就算是武林高手来了,恐怕也插翅难飞。我就像笼中鸟,被你圈在身边,你还怕我跑了?”

听到这话的兰霁不淡定了,他有些不悦的说:“所以若不是我强留住你,你就不愿意呆在我身边吗?”

长赢背着身不说话,兰霁气急,一把将人转了过来,掐住了长赢的下巴说:“你当真不愿意与我在一起?你的心里难道还装着谢青昀那厮?”

长赢皱眉说:“真是好笑,当日抢亲的人是你,如今来问我愿不愿意的人也是你。我若是说不愿意,你便会放人了吗?”

兰霁语气危险的说:“你想都不要想。”

长赢一脸嘲讽的说:“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虚情假意的问我情不情愿?我的意愿,在你们这些男人眼中何时重要过了?”

兰霁眼神复杂语气冷漠的说:“是,你是我的妻,哪怕你不情愿,你也是我的!”

兰霁的手指从她的下巴摸到了她的脖颈,最后虎口掐着她的喉咙,不轻不重地将她钉在一旁的墙上。那双桃花眼中翻涌着幽暗晦涩的光芒。

长赢颤抖着双唇想说些什么,腰带却被他用力扯掉,撕拉一声,大半莹润如玉的肩头便暴露在男人眼底。

“可惜,哪怕你再不情愿,和你做这种事的也是我!”他俯身,贴在她耳朵边轻声笑着说,语气恶劣。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简直像是鸳鸯交颈般缠缠绵绵。他压着她的身子,用另一手卡住了云舒纤细的脖颈,逼迫她张口。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被他的力度带得起起伏伏,衣衫凌乱,发髻已全都散开了,青丝散落,铺散如黑色的绸缎。

他的力道比刚才重,云舒被迫张了口,卡脖子的那只手仍未拿开,像是重钳般紧紧箍着,让她呼吸有些困难。

“夫人你的身体可没有半点不愿的样子……你自己瞧……”

兰霁逼迫长赢向下看,他的笑意敛得快极了,漠然眼神里带着狠劲。

长赢挣扎着咬了他一口,冷冷的说:“被狗咬了还会疼呢!我是人,当然会有感觉,换谁都一样。”

他在她耳侧低低笑了一声,似乎是动了真怒,力度逐渐凶狠了起来,折磨似地弄她。

“叫我的名字。”兰霁命令道。

长赢在笑,可眼睛分明闪烁着晶莹的泪,摇摇欲坠,似乎要滑了下来。看着那滴泪,兰霁原本愤怒的情绪瞬间冷了下来。

他松开了掐着长赢脖子的手,埋在她肩头深吸了几口气之后,将长赢的衣襟缓缓合拢,愧疚的说:“对不住,今日见了谢青昀,我受了刺激。夫人若是难受,就打我吧。”

“啪……”

一道耳光甩在兰霁脸上,长赢眼眶通红的说:“滚!”

相顾无言,此刻多说什么都已经迟了,这幻境里萧远洲的情绪也一点一点影响到了他,兰霁心怀愧疚,缓缓起身,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转身离开了。

第99章 疯

这是长赢和兰霁第一次冷战, 兰霁想道歉,却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每天去比武场射靶子,期望有一天能宰了谢青昀那厮。

长赢现在每天都把他当空气一样, 看到他也当作没看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恨不得和他隔着一条银河,他想抱抱她, 长赢差点给他腰踹断。

一想到这里他就烦, 这个谢青昀着实可恨, 每次他一出现准没好事。

想到此处, 兰霁忍不住砸了书桌上的青石镇纸。

该死的谢青昀!

这一切全都是拜他所赐!

既然如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做掉他!

伴随这那青石镇纸在地上摔成粉末的, 刺耳的声音响起, 兰霁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拖了,他们已经在这个幻境里浪费了很久时间,就连他都渐渐开始被幻境里的萧远洲的情绪所影响,更何况长赢呢?

要是呆得再久些, 说不定他们就真的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

兰霁行动非常迅速,几乎是下定决心的瞬间, 就派人把所有事情都安排了下去, 准备带一小队亲卫进京, 刺杀谢青昀。

这听上去是一个疯狂的主意, 毕竟在这种幻境里, 他是一个实打实的凡人, 没有任何法力。只是继承了幻境中萧远洲的武功而已, 虽然说他武功不错, 但要以一敌百也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再者上次他带兵入京已经是大不敬的罪过, 虽然说皇帝有自己的私心,将他的过错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但皇帝的脸面,也不允许他第二次践踏。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带太多人进京杀人了,但带一队亲卫化整为零四散城中做个接应还是可以的。

萧远洲的亲卫训练有素,很快便点齐了一队人马跟随他进京。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临别之际,兰霁看着长赢紧闭的房门,犹豫再三,还是轻轻叩了叩。

兰霁:“阿莹……”

房间里面静悄悄的,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回应,可兰霁却下意识觉得里面的人其实在听。

兰霁犹豫片刻,万语千言在喉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有一句:“我要出趟远门,你保重身体,等我回来。”

说完,兰霁身披玄色大麾带着人马离开了刺史府。

门外的落叶伴着风,打着旋儿悄悄的落下来。他走了之后,整个院落静悄悄的,连树叶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到。

长赢躺在床上,听着马蹄声渐行渐远,准确的判断出了同行者七十二人,都是壮年男性,持刀配箭,轻骑出发,向南而去。

她怎么会有这种听声辨人的能力?

按照她从前的人生经历,她不该对军旅之事有如此的了解。而且这些知识也不可能从纸上获得,这必然是长久处在战场上的人才会有的直觉判断。

之前兰霁曾经说的那一番荒唐之语不禁涌上她的心头,这些日子里种种异常纷纷出现在她的眼前。

假设,王芜和她是两个人。

在别人眼中乃至她自己的记忆中,王芜是个温柔聪慧的大家闺秀,是皇家教养多年的天命凰女,就是和公主比,她的礼节也不逊色。

而自己……

长赢苦笑一声,别提礼仪了。若以世家贵女的要求来看她,她只怕只有一张脸能看。

活在她记忆里和别人口中的王芜与她自己实在太不相同,除了性别之外,她们两个就像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哪怕是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兰霁说的其实很有道理。

她可能真的不是王芜。

之所以她拒绝承认这一点,是因为她其实非常恐惧,如果她不是王芜,那么她是谁?

难道真的和兰霁所说的一样,她是她梦境中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的女人吗?

想起梦境中那个女人邪性的笑容,长赢不自觉地发抖,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她,她究竟杀了多少人那些人的尸体才会堆成山一样的样子?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长赢虽然嘴上说着不相信,担心你已经在猜测自己真实的身份是怎样的了。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仕女敲门的声音传了过来。下人隔着门问道:“夫人,您饿了吗?什么时候用膳呢?厨房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长赢不觉得饿,但想着如果自己不去吃饭,那么下人们准备了一早上的努力就付之东流了,于是她起身,回答说:“在花厅摆饭吧,我自己过去。”

自从和兰霁闹了别扭之后,长赢还是第一次踏出了她自己的房门。

温暖的阳光轻轻拂过脸颊,长赢下意识低头躲了躲头上的太阳,今日是个大晴天,天空湛蓝湛蓝的,一朵云都没有,看上去就会觉得心里暖暖的。长赢的心情也不由得好了几分。

她慢慢地沿着穿花回廊向花厅走着,和煦的微风拂过,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幽幽的,是空谷幽兰的气味。

萧远洲喜欢兰花吗?

她从前没有发现,今日一看,这花园里种了许多名贵的兰花,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说到此处,萧远洲也和她传闻中听到的很不一样。

曾经父亲对她说过,萧远洲其人,沐浴武勋之泽,兼承家学渊源,性刚毅而温文,姿容挺拔,其性豪爽,不拘小节,待友忠诚,仗义疏财,广结英豪,人皆敬仰,然豪迈之中,复含细腻敏感之心,善察人情,体恤入微,不轻易露锋,而每临大事,则挺身而出,英明果决。于武艺一道尤为痴迷,家传武艺精湛无比,更遍习诸般兵器战术,以求精进不息,不负家族之荣光。而于文事,亦有所涉猎,闲暇之余,常沉浸于诗词歌赋之间,以养性情,是以其性既具武将之勇猛果敢,又不失文士之风流儒雅,诚为当世之英杰也。

听上去萧远洲是个传统的武勋贵胄,这样的人和她见到的那个爱耍无赖厚脸皮的“萧远洲”,实在相差甚远!判若两人!

要么便是传闻不可尽信,要么就是萧远洲这个人有问题!

长赢独自端坐在装饰典雅的膳厅之中,脑海中胡思乱想的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时而皱眉,时而摇头,看上去不太正常。

窗外,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在她的身上,为这份静谧添上了一抹温馨的金辉。

尽管四周无人陪伴,她的眼神中却并无孤寂,反而流露出一份淡然与自得其乐。

来到肃州之后,几乎每一顿饭都是和兰霁一起吃的,不然自己一个人吃饭,她居然还有些不太习惯。

于是长赢有些别扭的开口问道:“萧远洲人呢?怎么吃饭也不回来?怎么吃个饭还要别人等他是吗?”

在一旁伺候的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夫人为什么会这样问。

长赢半天等不到回答,有些恼怒地说:“怎么都哑巴了吗?还是你们的主公不让你们和我说话呀?”

有个胆大的小仕女开口说:“ 夫人,主公出远门了,奴婢们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如果夫人您想知道的话,不如将景琰将军叫过来,一问便知。”

长赢问:“你倒是个机灵的,你叫什么名字?”

小仕女回答说:“回夫人的话,奴婢叫小翠。”

长赢叹的口气说:“我在家里的时候,也有一个婢女叫碧桃。只可惜,萧远洲掳走我的时候没有带上她,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啊?”

这一番话说的没有人敢回答,四下无声,安静的好像掉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到声音。

长赢人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于是长赢冷冷的说:“小翠,那你去,把那个什么将军给我叫过来,我有话问他。”

小翠应了一声,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

不知为何,长赢心里突然有些异样的感觉,她饭也吃不下了,于是搁下了筷子,安静的坐着等那位将军前来。

*****

经过一番打听与寻找,小翠终于来到了景琰将军府邸。她向守卫说明来意后,被领至将军的书房。此时,将军正忙于处理军务,但听闻是夫人派来的人,便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迎接。

小翠将夫人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告知将军,将军闻言,眉头微皱,似乎也在猜测夫人所言之要事。但他并未多言,只是轻轻点头,表示自己会尽快处理完手中的事务,然后回府与夫人商议。

小翠身着素雅的侍女装,步伐轻快而不失稳重。

在她的引领下,景琰将军身着一袭笔挺的战袍,英姿飒爽,眉宇间透露出威严与决断。

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似乎有着作为将领的坚定与自信。

沿途的仆从见到景琰归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

小翠则细心地引导景琰穿过曲折的回廊,绕过精致的假山,一步步走向花厅。

景琰看到了端坐于雕花梨木椅上的长赢,她的姿态端庄而优雅。面容柔和,宛如春日里初绽的花朵,肌肤细腻,透着淡淡的粉泽,仿佛被晨露轻吻过一般。眉眼细长,眼波温柔,仿佛藏着千言万语,不经意的一瞥便能让人心生涟漪。

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怪不得主公拼上了全部身家也要把人抢回来。

景琰低下头不敢再看,恭敬的行礼说:“景琰见过夫人,不知夫人有何事找在下?”

长赢这才把视线挪到景琰脸上,景琰他的长相非常有北地特色,脸庞略显粗犷,皮肤被阳光和风沙雕刻出健康的古铜色,每一道皱纹都似乎在诉说着往昔的英勇与荣耀。下巴线条分明,胡须浓密而不失整洁,为他增添了几分成熟男性的魅力与威严。

长得倒是比萧远洲更像个将军。

长赢问:“我找将军来,是想要向将军打听我夫君的下落。不瞒将军宁说,前几日,我们夫妻俩闹了点小矛盾,夫君负气出走,你没有告诉我他去哪儿了,所以我有些担心他。”

景琰是萧远洲的心腹,萧远洲前往帝都之前将肃州全盘的军务都托付给了他,可见对他的信任。

景琰是知道萧远洲和长赢他感情很好的,只是他原本以为他们夫妻二人感情和睦,萧远洲去帝都杀人这种事长赢应该知道,怎么看她的样子像是不知情一样?

景琰一想,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主公带了那么点人去帝都,很明显就是要去找谢青昀的麻烦啊!

而谢青昀又是夫人的前未婚夫,怪不得夫人不知道这件事,主公这是吃醋了!

想明白了的景琰说:“ 夫人,我和主公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我比谁都知道,主公这个人最是嘴硬得很,明明心里很想要一件东西,嘴上却不肯软和半分,哪怕旁人把那件东西塞到他手里,他嘴上还要说两句。就这么别扭的一个人,我这辈子只见过他为您奋不顾身。可见他是真的很喜欢你。他这个人口不对心,如果有什么言不由衷的话伤害到了您,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吧。”

长赢皱眉道:“都说让我原谅他,可你怎么不去劝他?让他放过我呢?当初求娶的是他,如今嫌弃我有那段往事的也是他!我倒是真的搞不懂了,他到底在爱我什么?”

景琰继续劝说道:“夫人你可知道,谢青昀前两日来了肃州,他是为你而来的。”

谢青昀来找过萧远洲?

居然有这样的事?

怪不得萧远洲突然一下变得那么反常,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她呢?是不是还怀疑她放不下谢青昀?

长赢的脸色难看的紧,冷淡的说:“他从没有告诉我这件事,可能他是不相信我吧。如果他肯和我聊,就会知道,我对谢青昀真的没什么别的感情,不过是幼时玩伴,邻家大哥而已。可惜他不信我。”

景琰叹了口气说:“我是个粗人,不懂男女情爱之事,可我也看得出来,主公是真心喜欢你。如果他不喜欢你的话,怎么会听到你要嫁人的消息,就不远万里去抢婚呢?又怎么会为了你,回到帝都自投罗网呢?”

长赢反问:“什么意思?什么叫为了我而自投罗网?”

景琰惊讶的说:“谢青昀这次来找主公就是来要人的,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只知道他们谈的事情应该与您有关,而主公够没有答应。谈判应该是失败了,主公带着人马进京,应该是想要杀掉谢青昀。只是主公上次为了抢婚已经带兵马踏帝都过一次,如果这次再闹出什么动静,只怕就不会像这一次一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景琰长篇大论的局势分析长赢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她满脑子只有一句,萧远洲去帝都了。

他疯了吧?

他知不知道,帝都有多少人想要他这位手握重兵的肃州节度使的命?!!

不过是谢青昀罢了,他怎么就能为了谢青昀而去送死呢?

他真是疯了!

第100章 长亭

长赢听到了萧远洲独自进京的消息, 再也坐不住了,她着急的对景琰说:“你快派人去拦住他,他不能进父子!这是个阴谋!谢青昀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想要他死!”

哪怕是长赢如此着急, 景琰此刻却还在犹豫:“可是主公临走之前交代过我,让我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大军异动, 落人口实。而且主公的坐骑是上好的汗血宝马, 一日可行百里, 他们已经走了半晌了, 此刻派人去追恐怕是来不及了。夫人若是想要联系主公,我这里有几只信鸽能派上用场。夫人可以有什么口信要捎带给主公的?”

长赢果断地说:“带个信给萧远洲,就说如果他敢丢下我一个人进帝都, 就等着跟我和离吧!”

景琰:“这………恐怕不妥吧?”

长赢怒吼道:“还不快去?!再等一会儿, 他们人都要到帝都了!”

景琰被长赢吼的一愣一愣的,已经忘记他刚开始见到长赢的时候,对长赢的印象是文静高贵优雅美丽了。

长赢接着说:“给我一匹快马,我要去找他。”

景琰这下大惊失色, 连忙摆手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夫人你手无缚鸡之力, 而肃州和帝都远隔千里, 您万一在路上出点什么事情我怎么和主公交代?”

长赢冷着脸:“你要是不让我去, 我就告诉萧远洲是你撺掇我和他和离的!”

景琰愁眉苦脸的说:“夫人……你这不是害我吗?我好心好意地劝你们俩和好, 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长赢淡定地说:“因为我是个小人, 还是个女子。你没听过吗?孔夫子都说了,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景琰:“夫人你自己性格古怪, 不要拖全天下的女子下水好吗?”

长赢反问:“我就是性格古怪, 我就是无理取闹,你就说吧,马你给不给?”

景琰看着长赢毅然决然的脸,心想,就算他不给她提供马,这府上多得是马,只要夫人想去帝都,她自己挑一批偷偷溜去帝都谁也拦不住啊?既然她铁了心要去也拦不住的话,不如他派人送她去好了?至少他派人送她的话,她的安全还比较有保障。他也算对主公能有个交代。

于是景琰说:“要马可以,不过我有条件。夫人你一定要带一队我的亲兵去,否则我会吩咐看成本的士兵不放你走。”

长赢想了想,觉得可以,有士兵护送路上也能安全一些,于是点头同意了。

见已经谈妥,长赢焦急的说:“我何时能够出发?”

景琰苦笑着说:“我立刻派人去调兵,最快也得半个时辰。”

长赢点了点头说:“半个时辰够了,我去收拾点行李。半个时辰后,我们府门口见。”

景琰叹着气走远了,他此刻是真的后悔,早知道在看到那个仕女的时候就立刻将她赶出去了,若不是心软走了这么一遭,他也不会落入这般境地。

希望夫人路上一切顺利吧,否则他就是掉十个脑袋也赔不起呀。

老天保佑啊,可千万要让主公和夫人和好!

****

半个时辰后,长赢看着面前高大的马匹,它的颈部修长而强健,肌肉线条分明,鬃毛浓密且顺滑,随风轻轻飘动,为它增添了几分飘逸与灵动。

这匹马的身躯高大挺拔,肌肉紧实而不失柔韧,背部线条流畅。四肢修长有力,关节清晰,蹄子坚实耐磨,一看就是一匹好马!景琰倒是没有以次充好,故意在马匹的事情上给她下绊子。

景琰兴奋的向长赢展示说:“这匹马叫踏雪,纯种汗血宝马,在这肃州军营里,也就我的踏雪能和主公的逐风一较高下了。踏雪可是绝对的好马,一日可行千里,夫人,你可千万要珍惜啊。一定要给我把踏雪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景琰的眼神中充满着不舍,手上握着缰绳,紧紧的不愿意松开。

长赢强行从他手中扯过马的缰绳,淡定地说:“你放心,我一定把踏雪全须全尾的送回来。”

拿到马之后,长赢看上去底气十足,实则一点也不。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不会骑马。

或者说,王芜不会骑马。

看着长赢的踌躇不前,景琰疑惑地问:“夫人,你还楞着做什么?上马啊?”

长赢咬牙说:“我知道,不用你说。”

虽然她嘴上说了狠话,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打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是长赢一狠心一闭眼,让身体随着下意识抬腿翻身,居然真的被她爬上了马背,还稳稳地抓住了马的缰绳。

一旁的景琰看见长赢上马的动作,感慨的说:“夫人,你的骑术居然如此之好?看你这流畅的上马动作,倒像是长在马背上的一样。你这一手骑术是从哪里学的?帝都的大家闺秀们如今也学骑术了吗?”

长赢心里也在震惊,看样子她的猜测没错,她居然真的会骑马?

看来她梦中所梦到的一切并不全然是虚幻的,那些梦境就好像隐藏在她身体的某个角落,平时安静的呆在一处她看不见的地方,等到了关键的时刻,便自然而然的显现了出来。

长赢压下了心中的惊讶,昂起了自己的头颅,手握着缰绳,打马朝着远方而去。

在马背上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仿佛将灵魂从日常的枷锁中解脱出来。她随着马匹稳健而有力的步伐,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而自然律动,就好像她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一样。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草香,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清新与活力,仿佛能洗净心灵的尘埃。心中所有的烦恼与束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喜悦与兴奋。

“啊………”

长赢一身大喊,似乎要把这心里所遭受的委屈都喊出来。

“啊······”

她的视线在辽阔的原野上自由翱翔,远处的山峦、近处的花草,都在眼前快速掠过,构成一幅幅动人的画卷。这种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体验,让人感受到生命的广阔与深邃,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鲜活起来。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吗?

比起在高高的院墙里面望着那小小的天空,整日埋没在家长里短和柴米油盐酱醋茶里,她似乎更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好像生来就属于这辽阔的一切,她应该是一只鹰,而不是一只雀。

日色如炽,金沙熠熠,广袤无际,唯她穿行在这天地之间,四处可去。

*****

兰霁没有想到长赢听到了他的消息之后,就立刻踏上了寻找他的旅途。

如果他当时就知道长赢肯为了他跋涉千里,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这样莽撞的去找谢青昀?

可惜这世间无论谁都没有先知的能力,很多事就是这样,哪怕你提前知道结局,再做一次选择,你还是会选择和当初相同的道路。

兰霁和长赢之间最大的问题,一直不是感情。而是他们处于彼此的立场,或者是过去的经历,从来都没有办法对彼此毫无保留的相信。

信任的地基一旦动摇,所谓的爱意自然摇摇欲坠。可爱意又无法轻易被磨灭,在对方遇到危难的时候,彼此还是能够为了对方赴汤蹈火,奋不顾身。

只可惜身处在棋局中的人,从来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

兰霁比长赢出发早了半日,那么就意味着除非长赢不吃不睡,否则绝不可能在兰霁赶到帝都之前追上他。

所以要拦住兰霁的步伐,关键还在景琰的信鸽。

只是鸽子放飞了好几只了,也不知道兰霁收到了吗?

长赢看着远处的山峦,心想:她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将萧远洲拦在帝都之外。

萧远洲绝对不能进京,京城是龙潭虎穴,他一旦踏进去就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他不能折在那里!

帝都犹如泥沼,已经葬送了太多人了,她不允许她的夫君也埋在那里!

她要救他!

******

于帝都繁华与宁静交织之一隅,长亭孤然而立,古木参天,翠柳依依,暖阳透过树梢,洒下斑驳光影,与点点绿意交织,形成一幅细腻而生动的春日景致。

亭中,谢青昀身姿挺拔,儒衫随风轻扬,衣襟上绣着淡雅兰花,更显其文人雅士之风骨。

他手持一柄精致羽扇,扇骨轻盈,扇面上绘有山水之景,墨色深浅不一,与眼前景致遥相呼应,宛如一幅精妙绝伦的画卷。

炉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陶壶之上,热气蒸腾,茶香四溢,宛如仙境中的云雾缭绕,每一缕香气都似乎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让人沉醉其中,忘却尘嚣。

他时而凝视远方,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的界限。时而又低头轻抚炉边,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呵护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等待。

长亭外,古道由青石铺就,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偶尔有飞鸟掠过,羽翼在阳光下闪耀,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为这春日景致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听着马蹄声响起,等待许久的谢青昀淡淡的笑着说道:“终于来了。”

茶香愈发浓郁,与周围的花香、草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味,让人心旷神怡,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之中。

兰霁此刻却正骑马缓缓而来,马蹄声在古道青石上回响,清脆而有力,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他身着战甲,手持长枪,英姿飒爽,眉宇间透露出武将的刚毅与不屈,与亭中男子的文雅形成鲜明对比。

兰霁并不下马,高坐马上,盯着庭中的谢青昀。

就在这时,亭中男子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而坚定:“萧将军,何不下马,共饮一杯香茗?”

兰霁冷哼一声说:“你我之间应该不是能够坐下喝茶的关系吧?废话少说,引颈就戮吧。”

谢青昀不慌不忙的说:“萧将军,想要我的命不急,喝杯茶的功夫总有吧?”

兰霁皱眉头说:“你到底在搞什么花招?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谢青昀叹的口气说:“有一句话我真的很想问,谢某究竟是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何三番五次坏我好事?”

兰霁淡定的说:“大概是我们八字不合吧。”

谢青昀说:“也许是吧,萧将军,我之前的提议仍然有效。只要你将阿芜还给我,我可以当作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兰霁:“你做梦。”

谢青昀毫不意外兰霁的拒绝,淡定的说:“那就没得谈了。既然要杀人,那将军喝杯我的茶,再动手也不迟,为了请将军喝壶茶,我可是一早就坐在这里吹冷风了。”

兰霁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反正要杀他也不在这一盏差的时间,于是他毅然决定下马,将长枪立于一旁,缓缓走向长亭。

两人相对而坐,茶香在空气中弥漫,仿佛能化解一切恩怨与仇恨。

谢青昀轻轻提起陶壶,为兰霁斟上一杯热茶,动作轻柔而专注。谢青昀说:“萧将军,请吧。”

兰霁接过茶杯,轻抿一口,茶香在舌尖绽放,仿佛能洗净心中的尘埃与仇恨。他抬头看向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谢青昀这个人倒也算是个难得一见的对手,只可惜,太过偏执,和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兰霁感慨的说:“好茶,只是可惜了……”

谢青昀笑了笑,不说话,他明白他在可惜什么。他们二人永远做不成朋友,只能像这般一样做个敌人。

谢青昀在邀请兰霁共饮香茗之后,突然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轻轻挥手,只见十名身形矫健、浑身散发着冷冽气息的高手从暗处闪出,瞬间打破了长亭周围的宁静。

这十名高手,身着夜行衣,面容冷峻,手中握着一把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剑尖直指兰霁。

原来今日不止兰霁想杀他,谢青昀也想杀他。

倒真是想到一处去了!

刺客的出现,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升级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兰霁见状,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与坚定。他迅速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身形一展,便欲迎战。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他却停下了脚步,目光再次投向亭中的谢青昀,仿佛在寻求一个答案。

“你敢杀我?你明知道我和王芜的命运相连,你不怕杀了我之后就幻境崩塌吗?”兰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他内心的愤怒与不解。

谢青昀微微抬头,目光与兰霁交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然而,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语气平静而决绝:“你不重要,今日一战,一切就能了断。”

言罢,他不再多看兰霁一眼,而是转身吩咐那名高手:“动手吧。”

高手闻言,身形暴起,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兰霁而去。兰霁也不再犹豫,身形一展,长枪在手,与高手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长亭外,古道青石上,两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拉长,剑影枪光交织,形成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空气被撕裂的呼啸声,让人心惊胆战。

然而,在这激烈的厮杀中,却也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与决绝。两人都深知,这一战,或许就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场较量,无论结果如何,都将决定他们未来的命运。

周围的花草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厮杀而静默无声,连偶尔掠过的飞鸟也吓得远远飞走,生怕被这激烈的战斗所波及。长亭内,茶香依旧,却已无人再有心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