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言弋和物业派来的机器人沟通完狗房子的细节后,一进屋就看到池骁雪胡乱扔在玄关处的雪地靴。
还有给狗擦脚的毛巾,用完后也不知道清洗干净晾好,团成一团扔在地上。
他叹了一口气,弯腰把鞋子摆放整齐,又捡起那团皱巴巴的毛巾,这才换鞋进了屋里。
小白跪在茶几前摆弄刚买的食玩,小狗窝在她的脚边,龇牙咧嘴地啃着比它的身体还要长的骨头磨牙棒。
“ Moji ,怎么不高兴?你有什么话可以和我说。”姜言弋拿着毛巾,站在走廊那边,看向嘟着嘴坐在沙发上的池骁雪。
池骁雪抱着胳膊,斜眼看他,嘀嘀咕咕道:“我不想让小狗住在外面,它会冷。”
“它不会冷的,Moji。它是雪山犬,能耐寒到零下20度,现在外面的气温还远远达不到它觉得冷的程度,而且我还给它盖了房子,它冷的话会自己进去房子里面的。”
池骁雪还是不依不饶:“那它自己住在外面,被偷了怎么办?或者自己翻围墙出去跑丢了呢?也有人会从院子外面投毒。”
“起码它现在的体型是不可能翻出围墙的,至于你说的被偷被投毒那些更是不可能,院子里都有监控,如果有异常情况感应器也会报警,而且偷窃和虐杀动物是要入刑的,没有人会无聊到要做这种事。”
“我放在院子里的营养液都被偷了,你怎么说?”
姜言弋皱眉:“什么营养液?”
“就是从科技大学拿回来的那些营养液,全部不见了。”
姜言弋突然想起什么,神情有些尴尬:“ 这其中可能有点误会,应该不会是被偷的。”
“那你说,不是被偷,营养液又去了哪里?”池骁雪把头扭了个方向,不去看姜言弋。
姜言弋手里拿着那团弄脏了的毛巾,看着她头顶上翘起的几缕小呆毛发了一阵呆。
他一直没说话,池骁雪就以为他走了,一扭头,看到姜言弋还站在那边,她鼻子里哼了一声,又把头扭开了。
“Moji,我和你说过我怕狗对吧?你没有问过我原因,也不在意家里有了狗我会不会害怕,我觉得你根本不在意我的感受。我昨晚告诉你让狗住楼梯间,你却非要把它弄进你的房间里去,结果狗把床尿湿了,还得我来帮你收拾。”
姜言弋平静地说着,又指了指丝毫没有自觉性,还在张着大嘴啃磨牙棒的傻狗:
“现在它弄得地毯上都是口水和碎屑,是不是还要我来收拾?”
“狗是你领回来的,又不是我逼你的。再说,谁让你收拾了?我自己会弄。”池骁雪背对着姜言弋,有些底气不足地说。
小白也抬起眼皮,自下而上地瞪着姜言弋:“爸爸,我和魔机我门会一起收拾的,你理智一点好不好?”
姜言弋听到她那句理智一点,没忍住笑了一下:“应该说你冷静一点。”
又故意板着脸,扔下一句:“那你们最好赶紧收拾干净。”
显然两小只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直到吃早餐的时候,小狗都还在无忧无虑地啃着磨牙棒,还时不时用大爪子刨一刨旁边的地毯。
姜言弋看得心里一阵抽搐,那是他斥重金购买的纯手工亚麻编织地毯,被无情大爪刨几下,感觉都已经起毛了。
“处理一下你们的狗。”吃完早餐后,姜言弋再次重申,起身收拾碗筷。
给狗子喂食后,池骁雪把它抱起来,送进笼子里关好。
小白监督着家务机清洁地毯,有一处泛白的地方,家务机来回好几次都清洁不干净,小白蹲下身,用小手去抠那一处地方。
本以为是污渍,可抠了几下,才发现这里是被倒霉小狗抓坏了。
“喔唷。”小白惊叹一声。
瞪着狗狗眼心虚地扫视一圈,发现爸爸没注意到这边,她立即捞了个抱枕把这个地方给盖上。
池骁雪原本是想给姜言弋说自己能闻到味道的事,但因为狗房子的事闹了点不愉快,便没了沟通欲。
窝在沙发上和小白一起看了会儿动画片,池骁雪打了个哈欠,突然觉得特别困,眼皮沉得睁不开。
她顺势躺下去,头靠在小白的腿上,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小白刚抓着个蜂蜜小蛋糕正在啃,这会儿蛋糕吃完了,手上黏糊糊的都是蜂蜜糖浆,她想去洗个手。
又看到魔机躺在她的腿上睡得正香,小白现在已经接受了机器人会睡觉的事实,怕自己一动就会吵醒她。
于是小白坐着没动,伸出舌头,像小狗那样把手上沾的糖浆舔干净,最后把手上的口水擦在抱枕上,拉过毯子把魔机盖起来,靠回沙发里安心看动画片。
自从穿进机器人的身体里后,池骁雪还是第一次睡得这么沉,虽然也不过只睡了40来分钟,却感觉像是睡了很久。
她被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吵醒,茫然地睁开眼,仰面看到小白那360°无棱角的肉嘟嘟的下巴。
“白白,什么声音?乒乒乓乓的。”池骁雪问。
“哦,他们搭狗房子。”小白盯着电视机,淡定地回道。
池骁雪坐了起来,循声看去,看到物业的那两个机器人正在玄关那边搭木板。
“不是说搭在外面吗?”
“爸爸说还是搭屋里吧,嘿嘿。”
小白见她起来了,就动了动自己的腿,感觉到腿里麻麻的,小孩也不知道腿麻是怎么回事,就觉得不太舒服。垂着狗狗眼想了想,直接抡起拳头,给了自己的大腿哐哐两拳。
池骁雪被她吓了一跳:“白白,你干嘛揍自己啊?”
“我这腿,乱七八糟的。”小白皱着脸愤愤道,转头又给了大腿一拳:“让它知道谁才是老大。” ——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56章
姜教授最终还是没能逃离原生家庭, 妥协了,小伯的房子搭在了玄关处。
而且由于玄关的位置不够,房子搭得也比较局促,狗小的时候是够用了, 以后长大了还得重新给它搭房子。
物业机器人的效率很快, 傍晚的时候就搭好了狗房子,小木屋前面加了一圈围栏, 这样小狗既可以出来放风, 又不至于越狱出来搞破坏。
狗房子搭建好,一家三口早早地就出门遛狗,晚上预约了贝壳餐厅, 遛完狗还要出门吃晚饭。
洋楼小区里人口密度低,走在路上很少会碰到邻居,姜言弋牵着小白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小白突然开始狂奔,姜言弋由于拉着牵引绳,也只好拔腿跟着跑。
小白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爸爸, 我的披风飞起来没有?”
“飞起来了, 知白, 你跑慢点。”
姜老师前几年思念老婆成疾,身心遭受到重创,现在都还没恢复好, 小白突然一加速,差点把她爹送走。
而小猪狗却懒得很,走几步就要停下来闻半天,后来干脆趴在雪地上,斜着眼睛等池骁雪抱它起来。
“你可别妄想我会抱你。”池骁雪也是不会宠溺孩子的人,它耍赖,她就站在旁边,牵引绳系在腰上,双手揣在兜里等着它。
小狗见池骁雪不理,大眼睛叽里咕噜一转,直接原地横向翻滚一圈,四脚朝天,露出圆滚滚的白肚皮,翻着白眼盯着她。
“姜言弋,你看这个狗。”池骁雪气得朝着姜言弋的背影大声告状。
小白正在前面奔跑,听到后面的求救声,原地刹车,灵活地转身,又朝着她这边狂奔过来,嘴里还大声喊着:
“肿么,肿么了?”
姜教授拖着牵引绳,抡着长腿跟着跑过来,撑着膝盖喘气,脸白得跟雪似的。
后来大家交换了一下组合,池骁雪遛小白,姜言弋遛小狗,这下就和谐多了,她们在道路上来回狂奔,他和狗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
小狗停下来闻嗅的时候,姜言弋就站得远远地等着它,它要是想要撒娇靠近一些,姜言弋就退后几步,始终和它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逐渐地,小猪狗也知道,这个男人和女主人不一样,他冷酷无情得很。
也明白自己的撒娇耍赖对于他来说毫无价值,于是也不再故意找存在感了,迈着大爪子闷着头慢悠悠地走。
等小白终于跑累了,池骁雪才牵着她回来找姜言弋和狗。
三人一狗沿着落满雪的小路慢悠悠地走着,暮色四合,夕阳柔和地掠过他们的身影。
“哎,狗,那个不能吃。”池骁雪的一声怒吼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小伯正嚼着半截枯草,被骂了,又吐吐舌头,用舌头把草顶了出来。
“ Moji ,是不是要给它取一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叫它狗吧?”姜言弋笑着提醒。
“让小白给它取名字吧。”
池骁雪说完,冲姜言弋眨眨眼。意思是家里养了二胎,也不能忽视大宝,让小白给狗子取名字,会让小孩感觉到她的意见得到了重视。
果然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小白就有些兴奋起来,小脸因为之前的奔跑而有些红润,郑重保证:“我阔以,我很会取名字的。”
随后垂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大眼睛忽地一亮,晃着脑袋上的龙角说:“就叫它雷霆斩魔流星锤。”
姜教授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池骁雪解释道:“雷霆斩魔流星锤是小飞龙的武器。”
创意是挺好的,可这名字也太长了。
姜言弋都能想象到,以后狗子犯了错,训斥它的时候还得先喊一声:“雷霆斩魔流星锤!”
这也就算了,那万一在外面走着走着,突然大喊一声:“雷霆斩魔流星锤。”
是想想都尴尬的程度。
后来三人又商量了一阵,决定把这个名字简化一下,就叫它流星,小名星星,全名雷霆斩魔流星锤。
遛完狗回到家,小白要穿着小飞龙的衣服去餐厅,姜言弋也就随她了,拿了卷发棒去给池骁雪打理头发造型。
弄完造型后,池骁雪回房间去换衣服,在屋里摆弄了一会儿出来,把姜言弋吓了一跳,连流星看到她的时候都呜呜叫了两声,大爪子乓乓地拍在围栏上。
“你们怎么这样看我?”池骁雪瞪着眼,眼皮上涂着紫红色的眼影,脸蛋上两抹红晕,嘴巴更是涂得通红。
“魔机,化妆了哦。”小白甩着披风跑过来,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盯着她看,眼睛弯成小月牙:
“可素,魔机,画成鬼一样了哦。”
池骁雪作势要去追打小屁孩,就被姜言弋牵进了卫生间。
他耐心地给她卸妆,重新擦上仿生皮肤护理油,并看着她的眼睛,温柔地保证:
“骁骁,你不化妆就已经很美了,真的,不要化。”
今晚在贝壳餐厅,小白可算是出了一阵风头,因为她穿着小飞龙的衣服。
灰黑色的羊绒衫搭配宽大的灯笼裤,脚上一双帅气的毛皮小靴子。
头上戴着圆圆的毛线帽,头顶伸出两只蓝色的小龙角,神秘的黑色长披风直接垂到脚踝处,她走路的时候还要故意把披风甩起来,看起来奶萌又酷拽。
《风回王子》是现象级的动画片,小飞龙这个角色又是其中最出圈的角色,现在几乎全民都认识小飞龙。
小白的长相就是白白软软的发面团子,褐色的卷发,一双大大的狗狗眼和动画片里的小飞龙还真有八九分相似。
他们到餐厅的时候,还有人误会小白是餐厅请来表演的小演员。
后来知道不是,也还是有几个小姐姐跑来问能不能和她合影。有的小孩闹着要买同款小飞龙的衣服,家长被闹得不行,还来问姜言弋要链接。
可惜小白这身衣服是私人订制,没有链接,别的小朋友艳羡,但又得不到,委屈巴巴地掉几滴眼泪。
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人家小朋友哭唧唧,小白因为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整晚都很兴奋,像是喝醉了一样,狗狗眼亮晶晶,脸蛋红扑扑,全程笑呵呵。
因为小朋友的开心,爸妈也被感染,进餐气氛很是轻松愉悦。
这种快乐一直持续到回到家里,姜言弋率先推开门,客厅里的智能感应灯自动亮起,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原本温馨的客厅此时像是被人打劫了一样,从温馨简洁风,摇身一变变成了叙利亚风格。
从现场战况不难看出,家务机应该曾经试图阻止过这次拆家事故,因为家务机现在也倒在地毯旁边,战损一条胳膊。
犯罪嫌疑狗这会儿还趴在沙发上撕扯一个皮质抱枕,没有被规训过的狗子,在看到他们回来的时候,也丝毫不慌张,撕拉一声脆响,皮质抱枕被扯开一个大口子,羽绒从里面飞出来。
狗子把粗壮的嘴筒子埋进羽绒里,翻着白眼瞪着他们。
那样子看起来似乎是还想得到一点夸奖似的。
把流星关进笼子,收拾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11点多了,而且咬坏的沙发和地毯明天还要联系人来维修,或者更换。
虽然姜言弋没有埋怨什么,全程情绪稳定地一起收拾残局。
可池骁雪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内疚,如果她之前没有任性,把狗房子搭在外面走廊上的话,就不会把家里搞得一团糟,还损失了好多钱。
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越想越觉得难受,还不如姜言弋骂她几句,估计愧疚感还能少一些。
池骁雪抱着自己的被子和枕头上了二楼,敲响主卧的门。
“对不起,姜言弋,我错了,狗房子应该搭在外面。”
池骁雪像个犯错的小学生,光着脚站在床边,垂着脑袋,吸吸鼻子:
“我现在有7456元,沙发和地毯的损失我会负责。”
她的模样看起来已经很可怜了,姜老师没忍心告诉她,她的全部身家,她以为的巨款,其实只够买四分之一张地毯。
他把手里的书放到床头柜上,眼镜也摘下来放到一边,拍了拍旁边床上空着的位置:“来。”
池骁雪抱着被子缩到床上,乖乖地靠在枕头上,拉过被子把自己盖好,莹润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眨了几下。
“骁骁,我们来回顾一下这件事。”
姜言弋说:
“一开始,是我先提出狗房子放在室外,然后你表示希望狗能养在屋里,对吧?”
“嗯,对不起。”池骁雪把口鼻埋在被子里,以为姜言弋是要怪她,小小声道歉。
姜言弋笑着拍拍她的脑袋,接着说:“可是当时你只是提出了你的不同意见,最后决定把狗放在家里的人还是我对吧?”
池骁雪眨眨眼,好像是这样的。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的决定道歉呢?”姜言弋浅笑着看着她,昏黄的灯光下,他英挺的眉眼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其实有的事姜言弋也是有点介意的,他倒不是在意流星拆家的事,毕竟沙发和地毯也旧了,就算是新的,拆了也就拆了,对他来说,钱是最不值一提的事。
就像他之前温柔地控诉过的那样,他在意的是,池骁雪不把他的感受放在心上,他说了自己害怕狗,她却还是坚持要把狗放进屋里。
可是转念一想,她毕竟还是个孩子的心智。
7岁就停止学习,也没有和外界接触过,又莫名其妙穿进机器人的身体里面,还失去了一些记忆。
她本身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怎么好要求她还要做到面面俱到。
而且她想让流星住在家里,也是因为她本来就善良,不想看到小狗受苦才那样说的。
她以前没有养过狗,以她的心智,又无法理智预测到把狗放在屋里的后果。
甚至连姜言弋都没想到,那么小的狗会从那么高的围栏里爬出来,还会有那么强的破坏力。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池骁雪把头埋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过了半晌,她的手从毯子里伸过去,戳了戳姜言弋的胳膊:
“你说,我没有问你怕狗的原因。因为我不知道怕狗还有原因,我以为你是天生就怕狗。”
她垂着眼睫想了想,郑重补充道:“就像我天生就怕老师一样。”
姜言弋被她的话逗笑,又听到她话题一转,说:“我告诉你,我能闻到味道了。”
她的话题转得太突兀,真的就像小孩子一样,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姜言弋一时间没有跟上她的思维,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现在就能闻到你的味道。”池骁雪说着,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趴在他的胸口,像小狗一样,把鼻子埋在他的睡袍里使劲吸了几下:
“你身上的味道凉凉的,有点像以前我奶奶用中药皂洗过的毛巾,晒到太阳底下的味道。”
“那是一种什么味道?”姜言弋顺着她的话问。
池骁雪的语言实在是匮乏,能说出“中药皂洗过的毛巾晒到太阳底下的味道”这种话,几乎已经超出了她的语文水平。
这会儿竟然还要问她那是一种什么味道,池骁雪很无语,心想你怎么不干脆让我写个800字的作文好了?
不过之前流星闯了祸,虽然姜言弋说不怪她,但她也依旧觉得她也是有责任的,因为心里有愧,便不好怼姜言弋。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抓抓头发,抠抠手,活像是上课的时候没有认真听讲,突然被老师抓起来回答问题的学渣模样。
“总之就是,一种很优雅,很高贵的味道。”
姜言弋不晓得她是怎么把中药皂洗过的毛巾,和优雅、高贵联系起来的,不过看她那自己也有些尴尬的样子,也知道她着实是尽力了。
“是好闻的味道吗?”他放过了她。
“嗯,是。”池骁雪把头重新埋回被子里,小声重申道:“姜言弋,我现在已经能闻到味道了,我肯定很快就会恢复记忆的,真的,你相信我。”
她这么着急的保证,还是没有安全感。
姜言弋想起她离家出走的那天,他收到她的消息,才知道人已经跑出去了,还好手机还在身上,他根据定位找到她。
黑夜和寒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下来,她抱着电子狗缩成小小一团,想想她当时的心境,不知道是多么的惶恐不安。
姜言弋把手伸到她那边,隔着被子有节奏地轻拍她:“我相信你,但是一时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
他拍打着被子的手顿了顿,用更轻更温柔的声音哄她:“你还是小朋友,不用逞强,小朋友可以做错事,做错事也可以哭,没有关系的。”
池骁雪睡着后,姜言弋把灯关上。
黑暗中,他的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他没有池骁雪那么单纯乐观,觉得身体变化就一定会恢复记忆,会变成人,会往好的,圆满的方向发展。
这也有可能是一种不太好的变化,可能滑向他们都无法预测的结果。
如果是别的事,他还可以动用智慧和经验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偏偏又是这种闻所未闻的事,就算想借鉴都找不到着力的地方。
现在能做的就是一家人好好在一起,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活,用力去记住生活中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算结果不好,心里也要留更多的回忆,这些印记会代替她,陪伴他余生的每一天——
作者有话说:姜老师也是没有安全感,不会结果不好的啦[狗头叼玫瑰]
第57章
不知道是不是每次进化一点, 都会生一场病。
能闻到味道后过了两天,池骁雪毫无征兆地发起了高烧。
她什么也没做,没有通宵玩雪,也没有打一整夜手机游戏,但是额头烧得滚烫。
姜言弋心里着急,但除了给她物理降温,把退热贴贴在额头上,隔一会儿就用毛巾擦拭一遍她的手脚,让她喝下去一些加热过的营养液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毕竟她现在的处境那么尴尬,既不能去医院,也不能去机器人维修中心。
池骁雪躺在二楼的大床上休息,其实她没有感觉太难受,就是身体有些烫,头有点轻微的晕,和无数次她熬夜偷玩手机游戏的感觉差不多。
只是这次持续的时间比较长,以前打游戏打到机器发烫, 最多休息半个小时就恢复了,这次已经持续了半天, 身体还是烫呼呼的。
相比于身体的不适,池骁雪其实更难忍受的是无聊。
她盖着毯子,肩膀带动后背,上肢带动着臀部往床边挪动,像一条大虫那样蛄蛹过去,手臂从被子里伸出去,在床头柜上摸索。
没摸到手机,倒是突然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池骁雪咻地一下将胳膊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装睡。
姜言弋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把水放在床边,轻轻拍她:“骁骁,骁骁,醒着吗?”
“干嘛?”池骁雪半睁开一只眼,装成刚被吵醒的样子,声音懒懒的。
“先起来泡了脚再睡。”姜言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坐起来,又把枕头竖起来,让她靠上去,坐得舒服一些。
他蹲下身,把她脚上黄色小狗的绒毛袜子脱掉,将她的脚放进热水里。
略高于体温的热水暖暖的,池骁雪眯起眼睛,闻到一股炖肉的味道。
“这是什么?”池骁雪疑惑地垂眸一看,发现泡脚盆里内容很是丰富,生姜大葱都有,像是要把她的猪蹄炖了。
“我在网上查的,说是生姜和葱白是驱寒的,因为你不能喝,所以就煮来给你泡脚。”
姜言弋蹲在小盆旁边,用手按摩着她的脚,好像这样按摩,能让驱寒的有效分子渗入皮肤一样。
池骁雪没好意思泼凉水,这仿生皮肤又没有毛孔,这样泡又有什么用呢。
但池骁雪毕竟有多年做病人的经验,她知道这种时候,就算是徒劳,也得让家人做点什么,否则他们更难安心。
就像她刚成植物人那会儿,现代医疗没办法了,她爸妈还请了法师来做法。
在水温变凉之前,姜言弋把她的脚捞起来,擦干,放进被子里捂好。
隔着被子拍拍她,让她好好睡。
他端着盆往门口走,看到一对蓝色的小龙角在门外虚晃一下,他走出去的时候,又看到一角黑色的披风从拐角处的墙边露出来。
“知白,在这里干嘛呢?”姜言弋端着盆走过去,从墙后拎出一只小飞龙。
“爸爸,魔机是不是我妈妈?”
姜言弋把泡脚水倒进马桶里,正在冲水的时候,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水声哗哗的,他也没听真切。
等安静下来,又问了一遍:“知白,你刚说什么?”
小白抱着凸起的小肚腩,狗狗眼叽里咕噜地转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想到了,她在脑袋旁边竖起一只手指:
“就是那天,我门从外公家回来,魔机气哼哼的像这样。”
小白说着,还模仿起来,甩着披风冲出房间,气哼哼地爬上楼梯,站在楼梯上,皱着脸扭头说:“洗你的,别管我。”
“就像这样,很生气,发疯一样。”小白闭了闭眼睛,对之前的行为郑重总结。
姜言弋不知道孩子要说什么,就一直跟在她后面,看她表演。
小白做完这些,用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顿地从楼梯上下来。
又甩着披风走回池骁雪的房间,手指着书桌和床的那个方向说:“你和魔机在这里说话的时候,我都听到了。”
她又冲进浴室里,手指指着浴缸:“我像这样在那边洗澡。”
“然后我听到你门说话,我就像这样,跑到这里,像这样偷听。”
小白一边说着,一边跑到卫生间挨着池骁雪这边的卧室门边,整个身体趴在地板上,耳朵贴在门缝处。
“所以你听到什么了?”姜言弋问道。
小白用手撑着地板,双脚一蹬,矮墩墩的身体灵活地弹跳起来,她抱着肚子点点头。
小包子脸上一脸严肃:“爸爸,我全部听到。我听到你说魔机是你老婆,我还听到你叫她骁骁。”
姜言弋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他蹲下身,视线和小孩平齐,声音温和地询问:
“知白,这件事情,爸爸想知道你的想法。魔机是妈妈的事,你会觉得奇怪吗?”
小孩的表现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捂着嘴,短腿往前迈了一步,弯着腰,一脸神秘地凑到姜言弋耳边:
“爸爸,我告诉你,魔机,是因为我才变成妈妈的。”
小孩子说话就是这样,半天说不到重点,姜言弋耐心引导:“为什么是因为你呢?你慢慢和爸爸说。”
小白眨眨眼,捂着嘴越发小声地说:
“我以前,我小的时候,我给圣诞老人许过愿望,我希望圣诞老人能把魔机变成妈妈。”
小白咽下口水,接着说:“爸爸,只要魔机变成妈妈,你就不用一直去找妈妈,魔机也不用改变她的样子了。”
姜言弋看向孩子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心疼中夹杂着欣慰。
孩子是小,但一点都不笨。
她看着爸爸到处找人,又希望好朋友魔机能一直留在身边,于是小脑瓜就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要魔机变成妈妈,问题就全解决了。
姜言弋半蹲着,把孩子揽过来坐在他的膝盖上,他也小小声问:“知白,什么时候许的愿望?”
“就是那个时候,你去找妈妈,我和魔机去看圣诞烟花的时候。”小白捏着手,逻辑清晰地回答。
姜言弋:“那知道魔机是妈妈,怎么一直没给我们说?”
小孩有点不好意思,嘿嘿一笑,又挠挠脑袋上的小龙角:“我以为我是在做梦。”
“那现在怎么又知道不是做梦了呢?”
小白又在脑袋旁竖起一根手指,歪着头,一本正经地说:“爸爸,因为机器人不会生病,而现在魔机生病了,就证明她不是机器人,所以,她已经变成我的妈妈了。”
姜言弋抿着唇笑起来,他把女儿按进怀里,大手按在她的脑袋上,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
“好宝宝,和妈妈一样聪明呢。”
“不对哦爸爸。”小白用脑袋顶开爸爸按在她头上的手,坐直了身体,摆摆手,两条小眉毛严肃地拧着:
“像魔机,啊,不对。应该说,像我魔机妈妈,她根本一点都不聪明。”
小孩将短胳膊抱在胸前:“魔机妈妈,她还给小姨说,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
“哈哈。”
小孩摊开胳膊,一脸无奈:“既然没有圣诞老人,那她又怎么会变成我妈妈呢?这是圣诞老人的魔法。”
小孩子的想象天马行空的,姜言弋顺着她说:“那知白,这个魔法暂时不能告诉别人好不好?任何人都不要说。”
他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微颦着眉道:“因为爸爸担心,魔法说出去的话可能就会不灵验了。”
小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捂住嘴巴,声音从指缝中漏出来:
“可素爸爸,我已经告诉你了,肿么办?”
“没事的,爸爸妈妈都不算外人,告诉爸爸妈妈是可以的。”
“呼。”小白吁了一口气,又拍拍胸脯:“还好还好。”
接着双手合十,朝着天上拜三拜,嘴里念念有词:“圣诞老人,我不是故意的说的,请不要收回我的魔法,谢谢你,圣诞老人,我爱你。”
姜言弋捏捏她的小龙角:“现在没事了,放心吧。”
小白“哟呵”一声从爸爸腿上跳下去。
小孩单腿跪地,朝着空中原地发射一个魔法攻击,大喝一声:“吾是小灰龙,千年万年王,赦!”
随后豪迈地一甩披风:“我现在要去找我魔机妈妈啦。”
姜言弋看着她甩着披风狂奔而去,冲到楼梯那边,很突兀地放缓了动作,小手扶着台阶,左脚上了一截台阶,右脚又跟上来,两只脚站稳了,再继续上下一阶,慢吞吞地往上爬。
由于腿太短,动作全然没了之前的潇洒豪迈。
*
池骁雪正躲在床上玩手机,卧室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她立马把手机塞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装睡。
本以为只要继续装睡,外面的人就会识趣地离开,没想到敲门声一直响个不停。
池骁雪知道了,门外的是小白,不是姜言弋。只有小孩会这样执着,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白白,进来。”池骁雪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朝门外喊了一声。
卧室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道小黑影气势汹汹地冲进房间,披风下摆在她身后都快要甩出残影了。
池骁雪第一反应就是,完了,自己偷她手机玩游戏的事情终于被发现了。
她的手伸进被子里捏到手机,正准备把手机还给她,并真诚地道个歉什么的。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动作,小孩在她床前短暂地站了一会儿,狗狗眼里就蓄起了一包眼泪。
“白白,对不起,手机还你。”见到小孩都气哭了,池骁雪立刻把手机捧到她面前。
小白却没有伸手接手机,眼里的泪越蓄越多,小孩披风一甩,冲到墙边的角落里蹲下,脑袋埋在臂弯里,哭得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怎么了?”池骁雪用嘴型问刚走进来的姜言弋。
姜言弋抬起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别着急,然后走到墙边蹲下,悄声和小白说了几句话。
之后他把孩子抱起来,走到大床这边,抱着她坐到床上。
姜言弋用手帕擦去小白脸上眼角的眼泪,又让她的脸靠在自己胸口,轻轻拍她的背,等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是我给圣诞老人许愿,希望你变成我的妈妈的。”
小白一开口,眼泪又大滴大滴地滚出眼眶:“所以,魔机,虽然拳击套装是你放在我的房间的,但圣诞老人是真的存在的。”
“魔机,现在你变成我妈妈了,你还敢说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吗?”小白眼里含着眼泪,歪着脑袋质问她。
池骁雪搞不清状况,瞪着姜言弋,口型夸张地问:“什么情况?”
“知白知道你是妈妈了,但你变成妈妈的事情,是她和圣诞老人许愿换来的”
在姜言弋的一番解释下,池骁雪才搞清楚其中的原委。
原来圣诞节那天,她和小白去看烟花的时候,小白已经许下了愿望,希望魔机能变成妈妈。
可是没有想象中的久别重逢,母慈子孝的温情戏码,披风小子只关心圣诞老人的事,非要池骁雪亲口承认,圣诞老人是真实存在的,她才罢休。
也许也是离开太久了,小白没有“妈妈”的概念,在小孩的理解中,也许妈妈还不如圣诞老人来得重要。
姜言弋怕打扰池骁雪休息,说了一会儿话,就把孩子抱出了房间。
池骁雪躺回床上,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就觉得心里有些怅然。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了贪吃蛇。
游戏激烈的各种爆炸音效中,再次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她只好再次把手机藏进被子里,说了声“请进”。
刚离开不久的小白又回来了,她猫着腰,狗狗祟祟地遛进房间,靠在池骁雪的床边,低声说:
“魔机妈妈,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礼物呀?”池骁雪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看起来很期待的样子。
小白从肚子里拿出一根钻石项链,两只小手捧到池骁雪面前:“我买了好多食物玩具,才抽中这根项链哟,魔机妈妈,你不是最喜欢项链吗?这是我特意送给你的。”
池骁雪看着小孩手里造型夸张的大钻石,虽然项链是塑料的,但她知道,这是她开了很多食玩才开出来的。
原来每次挑选的时候都要在耳朵旁边晃一晃,是因为想给她选一款项链。
池骁雪把巨大的粉色钻石挂在脖子上,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镜头里的自己臭美了半天。
因为池骁雪生病了,这两天遛狗遛娃的任务就落到姜老师一个人的肩上。
姜老师体力不如老婆好,左手牵大宝,右手牵二胎,又不敢离流星太近,一路上拉拉扯扯,好不容易才走到超市这边。
按池骁雪给他安排的任务,走到超市后,就可以掉头往回走了,这个距离,早晚各一圈,就能满足两个孩子每天的户外运动量。
可走到超市这边后,流星突然站着不动了,眼睛望着超市的方向,四只大脚紧紧贴在地上。
姜言弋扯绳子,提醒它往前走,流星不愧是实心小狗,都被扯出微笑唇了,身形依旧稳如泰山,眼神坚定地看着超市入口。
“爸爸,流星它要吃小狗零食哦。”小白双手揣在阔腿灯笼裤的裤兜里,把披风向后拢,小靴子站成外八字,姿势很酷。
“那些零食要少吃,成分都不算安全。”
姜言弋刚这么一说,流星似乎是听懂了。
奶狗直接倒在路边灌木下的几堆残雪上,四角朝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斜着姜老师。
意思很明显,不买就不走。
姜言弋也不敢去弄它,捡了一根小树枝,伸长胳膊,用树枝戳了戳流星脚底的肉垫,还威胁它:“流星,不可以任性,不听话打你,你信不信?我真的会打你。”
流星脑袋一歪,把眼睛闭上了。
最后当然是如愿得到了一根超大号奶酪磨牙棒,流星自己叼着零食,大脚踢踢踏踏,踩着轻快的步伐往家赶。
*
流星春节那会儿来到家的时候才3个月大,等长到半岁,曾经奶呼呼胖嘟嘟的小狗,就已经初见了大狗的雏形,体重超过了50斤。
可就算是高贵成熟的50斤伯恩山犬,也依旧没改躺在超市门口耍赖要零食的坏毛病。
池骁雪瞪着躺在地上装死的狗:“医生说你要控制体重,不能再吃零食了,你给我起来。”
流星扭头斜了她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雷,霆,斩,魔,流,星,锤!”
妈妈喊了自己的全名,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流星立刻睁开眼睛,原地翻了个咕噜站了起来,抖抖毛,主动往回走。
走出去几步,还要特意停下来等等妈妈,等池骁雪跟上了,才又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评论提醒我“小狗”不是“小伯”,这里的“小伯”其实是“伯恩山犬”的爱称。没有打错,作者对狗是有一定研究的,嗯,就这样。
第58章
【给小白买绘本87元;】
【给流星订购低脂狗饭760元/月;】
【自己买口红、项链和亮片长裙1978元。 】
池骁雪挠挠支棱起来的短发,盯着记账软件上的余额,又打开信用卡明细,看了看已消费账单。
无论怎么算,两边的账都对不上。
而且还不是几十几百这种小面额的钱, 而是直接亏空3659元。
她死活想不起来, 这3000多的巨款到底是花到哪里去了。
春节过后,姜言弋给了池骁雪一张信用卡,是绑定在他主卡上的副卡,每月上限20万,让她平时零花用。
姜言弋有家里的股份,这个世界的教授收入也很高, 他还搞代言,出书那些, 真真算是个有钱人了。
老公是个有钱人,但池骁雪也没有乱挥霍他的钱。
她只是喜欢买一些漂亮的小东西, 饰品、衣服鞋帽那些,把自己装扮得闪亮漂亮就很满足了。
自从上个月发现连续两个月支出都超过两万后,池骁雪就下载了一个记账软件开始记账,她倒是要看看,每个月这两万多都是花在哪里了。
可从开始记账的第三天开始, 她的账本就逐渐混乱, 现在不过才半个月,账面上就出现了3000多的亏空。
头发都快被她薅下来了,也没想起来这笔钱到底花哪儿了,池骁雪干脆记了一笔:
【可能被姜言弋花了3659元。 】
然后关上手机,便不再去想这件事。
自从池骁雪宣布自己要开始记账后,姜言弋也会时不时从监护人App上关注一下她的记账动态。
从第三天的时候,就发现她的账目数目不对,毕竟是数学考9分的小学渣,这点姜老师倒是不怎么意外。
直到这天,看到她把记错的账都赖在自己头上,姜老师才意外地发现,自己老婆这素质属实是有点不好啊。
你做假账就算了,怎么还诬陷别人呢?
又过了一星期,池骁雪干脆连假账都懒得做了,直接卸载了记账软件。
然后在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她大声诋毁人家记账软件:“那个记账软件根本就很难用,浪费我15块钱开会员。”
之后更是大放厥词:“我觉得记账就是反人性的行为,人就应该及时行乐,谁也不能保证下一秒嘎巴就没了,人死了,钱没花完,才是最惨的。”
之前她记假账、诬陷人那些事姜言弋都没发表过任何不满,听到她说这句,才温声提醒:
“骁骁,不要乱讲。”
小白晃着大勺子,毛绒绒的脑袋左右摇动:“妈妈,快说呸呸。”
“哎呀,迷信。”池骁雪嘴里抱怨着,还是听话地呸呸几下。
嘉港市的冬天寒冷又漫长,直到4月底,天气才算是真正暖和起来。
在一个阳光充足的周末,小姨约了工人过来,拆除了院子里的那些温室大棚。
哪怕是冬季植物生长缓慢,牵牛花也长出了很长的根茎。由于没有及时搭爬架,这些根茎顺着土地往前爬了好长一截,肆意得像是荒草一样。
池骁雪听从了小姨的建议,准备把牵牛花移栽到前院的栅栏底下,这样藤蔓就能顺着栅栏往上爬。
又是新一轮的翻土、填土、移栽,浇水。
流程和之前Max带着她们劳动的时候差不多,所以这次池骁雪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就感觉很熟悉了。
小白戴着园艺手套和遮阳帽,蹲在□□农场里研究自己的草莓,也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小朋友的表情逐渐严肃。
她用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跑回家里,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个放大镜,哒哒哒地跑回地里。
小白蹲在地上,用放大镜仔细研究,认真到两个黑瞳仁都要怼到一起去。
研究了好半天,小白惊慌地跑去找张老师:“小姨奶,我的农场土地板结了。”
“嗯?”池骁雪从栅栏旁边的灌木里露出一张小白脸:“什么?”
小姨走到□□农场那边帮着看了看:“嗯,土壤是板结了”
说着又笑了一下:“土壤板结还要用放大镜看啊?”
“肿么办?要松土吗?松土的话,会碰到草莓的根茎吧?”小白抱着小肚腩,一脸忧愁。
“用小耙子把表面的土松一松,再铺点稻壳土吧。”张老师说着,去自己的工具箱里找了个迷你小耙子递给小白:
“不要挖太深,要不会伤到根系的。”
“哪里能挖到蚯蚓?挖点蚯蚓放进土里,蚯蚓在土里爬行,会把土弄蓬松的。”
池骁雪听到她们的对话,下意识说出这么一句。
说完她自己也有点愣住了,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知道这种事的,她努力转动着脑子去回想,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这样一句话,蚯蚓能改善土壤板结的情况。
脑子里刚浮现出一些陌生的记忆,就又听到小姨在说:“现在蚯蚓不好挖到了,可以买人工养殖的回来试试。”
像是有一些东西从脑海里飘过去,池骁雪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被打断了。
之后她再努力去回想的时候,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甩甩脑袋,便不再去想这件事,把移植出来的牵牛花放进刚挖好的坑里,再把挖出来的土填回去。
“流星,过来。”
小白蹲在地上松了一会儿土,觉得没意思,抬起眼皮一看,忙活了半天才松掉一小块土壤,还有很多活等着她去做。
“喔唷,谁家4岁还不到的小朋友就要干这么多农活呀?原来是我姜知白呀,我是辛苦的小农民姐姐呀。”
她嘟嘟嚷嚷地发了一会儿牢骚,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朝趴在阴凉处的流星招招手:
“流星,过来。”
流星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看她一眼,又把眼睛闭上,还原地蠕动着转了半圈,把蓬松圆润的屁股对着她。
“流星,来玩刨土肿么样?”
小白继续诱惑大狗,她像小狗那样四脚着地,撅着屁股,两只手模仿小狗的前爪,前前后后地刨动着泥土。
后来干脆就彻底当狗了,上肢腾空后落下,戴着园艺手套的小爪子大力刨动几下,又重新腾空,再次扑进泥土里。
“嘎嘎。”
小白的笑声终于吸引了大狗,流星扭头看过来,看到在泥里打滚的小孩,大爪子蠢蠢欲动。
不过它还是先往妈妈那边看一眼,看到池骁雪正忙着自己的事,没注意到这边之后,流星才懒洋洋地站起来,甩甩大脑袋,踩着小碎步往□□农场那边去了。
姜言弋回来的时候,小白和流星正站在小菜园那边挨训。
两小只手上脚上都沾满泥土,小白的白色运动裤从膝盖到小腿都变成了褐色,流星的白肚皮也变成了泥土肚皮,毛绒绒的大脑袋上还挂着几片草莓叶。
“姜知白你自己玩泥巴就算了,你还带着你妹一起玩,它不爱洗澡你不知道啊?搞这么脏怎么办?你能给它洗澡吗?”
池骁雪现在还真有点当妈妈的样子,以前要遇到这种情况,她玩得估计比狗还疯。
姜言弋轻咳一声,流星自动走开,走到距离大门两三米远的位置,等姜言弋进了屋,它才重新走回来,并排坐在小白旁边,耷拉着脑袋挨训。
池骁雪原本还想训两句的。
小白却很识趣地举起胳膊,对着池骁雪在头顶比了个“心”,眯起一双狗狗眼:“妈妈,对不起,妈妈,我爱你。”
连流星也学会了它姐这招,谄媚地眯着眼,粗壮的大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冲着池骁雪“嗷嗷,嗷嗷”地叫。
池骁雪瞪着它们,故意板着脸,眼里却有了笑意:“小白自己去洗澡,流星你不许进屋,在外面等着物业来领你去洗澡。”
流星果然是一只巨讨厌洗澡的狗,物业那边也很有经验,直接派了两个机器人来,流星不肯乖乖跟着走,两个机器人就把它抬走了。
*
池骁雪把之前说起蚯蚓的时候,那种脑海里好像飘过去一些东西的感觉对姜言弋说了。
吃过晚饭后,姜言弋搜了一部种植相关的纪录片来看,因为小白她们农学院也会涉及到很多种植知识,便也被抓过来一起学习。
姜言弋坐在沙发中间,小白光着脚丫踩在沙发上,小手挽着爸爸的胳膊,脑袋也靠了上去。
池骁雪的头枕在姜言弋另一边的腿上,侧身躺着,眼睛盯着全息屏里的画面。
一个白头发的外国老头正在科普着农场生态的布局,这么无聊的内容,池骁雪看得直打瞌睡,但眼睛向上斜了一眼,姜言弋和小白都在认真看着。
大家都是为了帮她找回忆,她不好意思摸鱼,于是继续盯着全息屏,集中注意力去理解。
外国老头说的虽然是中文,但语速很快,池骁雪听起来很费劲,眼睛又向上看一眼,小白已经靠着爸爸开始打瞌睡了。
姜言弋垂眸和她对视一眼,拿起遥控器,把视频倍数调慢。
看完《如何养好一只猪》这个单元内容后,池骁雪突然坐了起来,姜言弋眼皮一动,朝她看过去:“想起什么了?”
“没有,我想去拿营养液果冻吃。”
池骁雪说完,抬腿往厨房那边走。路过放在客厅和走廊中间的大狗笼的时候,流星闻到她的味道,闭着眼睛甩了甩尾巴。
姜言弋在她起身后,把脚跟提起来又放下去,来回踮了几下。
“爸爸,你是不是脚也乱七八糟的?”小白凑在他耳朵旁小小声问:“奇怪,被妈妈靠过的腿,就会变得乱七八糟的。”
“那叫腿麻。”姜言弋小声纠正她。
小白放开爸爸的胳膊,跪坐起身,抡起拳头就给了他的腿重重两拳。 ——
作者有话说:今天作者格外的短小[小丑]
第59章
“姜言弋, 你知道,在小区超市上班的小圆,和花店那个小花,他们俩是一家人吧?”
在俩人坐车前往科技大学的时候,池骁雪突然这样说。
自从学校开学后,姜言弋和小白白天都不在家,流星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池骁雪逐渐觉得无聊。
姜言弋给她办了一张亲属卡,这样她每天都跟着姜言弋上班下班,刷亲属卡就可以随意在大学的各个区域穿行。
姜言弋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小圆和小花是一家?那两个机器人难道结婚了?”
“不是那个意思。”
池骁雪说:
“超市和花店是同一个老板的,就是那个皮肤很白的漂亮女人,她是老板,然后小圆和小花是她买下来的机器人,所以他们其实是一家人。”
“哦, 原来是这样。”搬到龙泱这边生活也快两年了,姜言弋还是第一次知道超市和花店是同一个老板。
“我听小花说, 他们最近搬家了, 新家离这边有点远。老板就给他俩买了一部迷你蛋仔车, 他们每天自己开车来上班。”
姜言弋:“嗯, 那还挺不错的。”
一开始姜言弋只以为这是一场毫无目的的闲聊,池骁雪每天出去遛两趟狗,隔几天就带回来一起邻里之间的小八卦。
比如108号的女主人把衣服晾在院子里,结果被大风刮走,飞到201号家的栅栏上, 201不但不归还失物,反而还把这条裙子送给自家机器人穿,关键他家机器人是个男性。
108的女主人发现,一个男机器人穿着自己的裙子到处溜达,于是非常生气,堵在201的门口骂了一下午。
就像这种小八卦,她经常在俩人一起乘车前往学校的时候想起来就说一下。
今天聊完后,池骁雪又问:“姜言弋,你知道迷你蛋仔车吗?”
“嗯,知道。”
姜言弋点点头,那是一种相对廉价的代步车,外形类似于一个圆润的半球形,色彩很丰富,看起来挺可爱的。但是没有无人驾驶功能,只能靠人自己驾驶。
“我想要一辆蛋仔车。”池骁雪总结道。
终于图穷匕见,兜了一圈,摊出了本次谈话的底牌。
姜言弋的眉头微微颦起,不大赞成的样子:“骁骁,那个车没有自动驾驶功能,我不放心你自己开。你想要买车的话,我们可以负担得起安全系数更高的自动驾驶车。”
池骁雪噘着嘴不说话,她这个年纪就是看到别的机器人有什么好东西,自己也想要的阶段。
而且蛋仔车外表可可爱爱的,还有很多皮肤可以Diy,虽然她现在还没有车,但是已经看好了一款彩钻小猫的皮肤。
三天后,池骁雪喜提一辆乳白渐变橘粉色的蛋仔车,是现在的最新款配色,经过她的一番讨价还价,还以8折的价格拿下了彩钻小猫皮肤。
彩钻小猫其实就是两只立体的大猫耳朵,底下是两个可以安装在车顶的塑料底拖,表面的彩钻需要自己一颗颗贴上去。
一家三口趴在地毯上,拿着镊子一颗颗往底托上贴彩钻,一个下午才贴好了一只猫耳朵。
后来姜老师又熬了个大夜,把第二只猫耳朵也贴好了。
要留到明天的话,池骁雪肯定借口要在家贴彩钻,就不陪他一起去学校了。
那么中午他也得一个人吃饭。
第二天小白坐上校车后,姜老师和池晓雪也坐进了换了彩钻小猫皮肤的蛋仔车里。
“骁骁,我先把车开到学校,等我上午上完课后,我会陪你去学校附近的一块空地上练车。”姜老师坐在驾驶室,这样对池骁雪说。
池骁雪坐在副驾驶室,乖乖地系着安全带:“你会开吗?你以前开过这样的车吗?”
“这种车虽然需要自己操控,但很简单的,我看过演示视频了,只要不是傻瓜,都可以很轻松上路的。”
他这么说着,果然轻松将蛋仔车启动,缓缓使出了车库。
“哇哦,姜言弋你还是厉害得嘛”
池骁雪没来得及高兴太早,在一处拐弯的地方,由于新手司机没顾得上提前减速,蛋仔车被甩飞出去,车头挂在小路边缘,车尾已经甩进灌木丛里了。
人坐在车里也跟着惯性往左边无限倾斜,也幸亏有安全带牵引着,才没有在车里摔倒。
“没关系的,我下次就有经验了。”姜言弋斯文地扶了扶眼镜,踩下油门,想把已经脱轨的蛋仔开回路上。
这时候前方有一辆车即将开过来,他暂时停下,先礼让那辆车过去。
没想到那辆无人驾驶汽车在经过他们这边的时候,缓缓停了下来,桑叙从车窗里探出头:“需要帮忙吗?”
随后桑叙看清楚,坐在橘粉色彩钻小猫蛋仔车里的,是温文尔雅的姜教授和他的花蝴蝶夫人。
桑叙每次遇到这一家人,都会刷新一次她对姜教授的印象,这次也不例外。
她有些意外,但很有风度地没有表现出来,重新问了一句:“姜教授,需要帮忙吗?”
“没事。”姜言弋保持着谦逊温和的笑容,如果不是这时候正坐在粉嘟嘟亮闪闪的蛋仔车里,这种谦虚儒雅会更有说服力。
桑叙冲他们笑了一下,池骁雪眯着眼睛对她挥挥手,桑叙就把自己的车开走了。
无人驾驶汽车开出小区后,桑叙想起有东西没拿,她又让车掉头往家里开去。
往回开了一段,又遇到了姜教授家的蛋仔车,倒是已经重新开上路了,就是速度很慢,简直是龟速前进。
池骁雪侧头看着车窗外,看到一个步行的老头和他们并行了一段路,很快老头也发现了这个花里胡哨的龟速蛋仔车,侧头看他们的时候,眼神有些鄙视,随即脚下加速,直接把蛋仔车超了。
“唉~”池骁雪靠回座位上,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
蛋仔车一路慢悠悠地开到学校,姜言弋差点就迟到了,停车的时候遇到几个学校的老师,大家打趣科技大学的颜值担当姜教授,现在都在走可爱卖萌路线了。
姜言弋也是浅浅笑笑就算了。
他很少去关注别人是如何议论他的,就像池骁雪这段时间频繁地出现在学院,还在各个区域刷他的亲属卡到处参观。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也光明正大地和池骁雪坐在食堂一起吃。
那些想再让机器人试吃作业的学生都被他一一拒绝,然后从自己的提包里拿出各种造型精致的营养液食品,亲自撕开包装,倒进小碗里面,再放到机器人面前。
有时候俩人在中央花园散步,姜言弋还要求池骁雪挽着他的胳膊。
如此种种,学校好多人都说姜老师疯魔了,寻妻不成,就找了个替身机器人,把机器人当老婆宠上天了。
甚至还有人委婉地劝姜老师,要不要去医学院的精神科看看。
这些话姜言弋都只是笑笑就算了,他不在意别人是如何看待他的,也不追求任何人的认同。
他的关注点只在自己,以及自己所爱之人身上。
姜言弋上课的时候,池骁雪有时候会坐到教室后排听会儿他的课,跟听天书似的,大多数时候都坚持不到20分钟就会睡着。
有一次趴着睡醒了,发现姜言弋的西装外套居然披在自己身上。
搞得她老脸一红,想象不到姜言弋是如何在几十个学生的面前,众目睽睽之下,停下讲课,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身上的。
为了维护姜老师的园丁形象,池骁雪就不怎么爱去课堂了,她现在喜欢去图书馆晒太阳。
图书馆有一面朝南的,顶天立地的大玻璃窗,玻璃窗前是一块铺着软垫的休闲区域,现在这个季节,在早上12点之前,软垫上都会铺满温暖灿烂的阳光。
刷姜老师的亲属卡进了图书馆,池骁雪从背包里拿出头戴式耳机戴上,找了个太阳最充足的地方,晒着太阳打游戏。
手机上的贪吃蛇已经养得挺长了,吃下一个宝箱后,耳机里传来一阵噼啪的爆炸声,屏幕里的长蛇也变成了发光的彩虹色。
在这一阵绚烂的色彩中,池骁雪视线余光看到一个人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她没太在意,图书馆属于公共区域,时常有人走动也正常。
耳机能隔绝环境音,但智能识别人声的功能是打开的,有人和她说话的时候,能听得很清楚。
池骁雪在一阵噼啪声中,听到一声浑厚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可以坐这里吗?”
池骁雪抬起头,迎着灿烂的阳光,眯着眼睛看过去,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高个男人,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五官看不太清楚。
她心想,这都初夏了,这人怎么还穿着大衣呢,奇怪。
“你随意。”池骁雪简单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打自己的游戏。
只是那个奇怪的男人坐到旁边后,池骁雪就有点心神不宁,她假装不经意地往他那边瞟了一眼,恰好对上男人看过来的目光。
池骁雪吓了一跳,眼神像是慌不择路的小兽,迅速闪躲开,低着头假模假式地玩着游戏,其实手机里的长蛇早就死掉了,她胡乱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那男人的长相挺凶的,虽然不是难看的那种凶,但给人的感觉就是有点不好惹,他散发出来的气质让池骁雪想起鹰,强壮又锋利。
“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她正暗自琢磨着,没想到那个男人却主动开口说话了。
池骁雪不想和他多说,只“嗯”了一声,就从垫子上站起来,准备离开这里。
没想到那个男人也站了起来,他跟在池骁雪身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闷闷的,带着磁性。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那男人稍落后她一步,跟着她往外走,继续问道。
池骁雪没有再搭话,她背着背包穿过图书馆的中心区域,脚步已经加快了几分。
她快的时候,男人也快,她跑起来,身后就传来皮鞋快速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哒哒声。
池骁雪开始害怕起来,她感觉自己像是猎物,马上就要被猎人抓到了。
她终于跑出图书馆,越跑越快,胸腔里传来呼哧呼哧的风声,身后的脚步声却一直如影随形,始终甩不掉。
中心花园里的路特别复杂,以前姜言弋说过,这里有长长短短98条通道。池骁雪记路很厉害,她独自来这边很多次,从没有在这里迷过路。
但今天心里实在是又慌又急,池骁雪跑进花园这边以后,东绕西绕,突然有些分不清方向,找不到了出去的路。
她越急越乱,又一直能听到皮鞋的脚步声,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被他抓住,只能一直往前冲。
正当她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的时候,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池骁雪一回头,看到姜言弋站在小径拐弯处的温泉那边,笑盈盈地看着她:“骁骁,我正要去图书馆找你。”
“姜言弋。”
池骁雪大叫一声,转身朝他冲过去,她像一头莽撞的小牛犊,也不管自己74KG的体重,身体撞到姜言弋后,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脑袋埋进他的胸口。
清瘦的姜老师搞不清楚状况,被她撞得连连后退,最后还是手掌撑住喷泉池边小天使雕塑的头,这才稳住没俩人一起掉进池子里——
作者有话说:鹰爸既然叫鹰爸,那他肯定不是坏人呀,大家放心往后看。
第60章
从学校安保处出来,池骁雪一直紧紧挽着姜言弋的胳膊,脸也贴在男人结实的大臂上,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往前走。
“姜言弋,那个人是不是变态?我是不是被坏人跟踪了?”池骁雪还是很不安,她苍白着一张小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没事的,骁骁。”
姜言弋把她的手牵起来, 十指交握握在手心里:“学校安保很严密的, 他既然能进入学校, 很容易就能查询到他的身份。等身份查询清楚后,我们再询问清楚。”
“应该不是变态,学校里的人际往来相对单纯一些,你不要太担心。”
姜言弋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带你去练车吧。”
科技大学旁边有一块很大的空地,原本预计是要开发出来, 作为学生宿舍的,但因为如今独身主义者越来越多, 新生人口逐年降低, 入学的学生人数也每年都在大幅递减。
现有的学生宿舍都住不满, 当然就没了再开发宿舍区的必要。
然而空地荒着也不好看,便以最小成本用沥青铺平整了,这块天然的大空地也成了绝佳的练车场所。
他们到这边的时候, 已经有两个学生在这边练习骑自行车了, 俩学生一男一女, 看起来像是一对情侣。
男生不会骑自行车,女生给他演示了如何起步,如何保持平衡后,从车上跳下来, 把自行车交给男生:
“你自己试试,我会在后面帮你扶着点的。”
在那男生一次连人带车摔进灌木里,又一次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后,好不容易把车骑了起来。结果又因为不会刹车,围着空地转了十几圈,尖叫着大喊:“老婆救命。”
最后被他女朋友戳着脑袋骂:“你怕不是个猪头。
你去买个幼儿学步车代步算了。 ”
扔下两句狠话,女生蹬上自己的自行车扬长而去。
剩下那个男生眼巴巴地站了一会儿,弯腰扶着自己的自行车,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姜言弋,等下你会不会也这样骂我?”池骁雪看着那对小情侣离开的方向,对自己接下来的处境有些担忧。
“不会的骁骁,我是老师,我最擅长的就是教学了。”姜言弋浅笑着,撸撸她的小卷毛。
早上出门的时候姜言弋给她做了造型,把她的头发用卷发棒烫成了小羊毛卷。
早上车是姜言弋开过来的,池骁雪的个头没有他那么高,坐进驾驶室以后,感觉离方向盘有点远,手脚伸长了都够不着前面的操作台。
她按照姜言弋教的那样,按动座椅旁边的按钮,椅子就往前滑过去。
“可以了,开始吧。”池骁雪坐得端正笔直,双手把着方向盘。
姜言弋看到她把座位抵过去紧挨着方向盘,身体坐得笔直端正,就像坐在课桌前那样,他闷头笑笑:“骁骁,再往后一点,挨得这样近,你的脚不好操作。”
重新调整好座位,池骁雪看到头顶上方有一面方形的镜子,便伸手调整了一下镜子的角度,让它照着自己的脸。
姜言弋又说:“骁骁,这面镜子是用来观察后方的车辆的,不是用来照你自己的。”
“哦。”池骁雪又重新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按照姜言弋说的,踩住刹车,长按方向盘下方的一个红色按钮,车子启动后,脚缓慢松开刹车,车就可以往前走了。
池骁雪听话照做,车子真的缓缓往前走起来了。
她惊喜地呀了一声。
等她熟悉了一下车况,姜言弋又告诉她,可以轻轻往下踩一点油门,这样可以稍微提一点速度。
池骁雪一次就把车开动起来,信心大增,听到姜言弋的话后,直接一脚踩上油门,这一脚踩得有点猛,蛋仔车猛地往前蹿出去一截,直接就冲着路边的垃圾桶去了。
池骁雪吓得松开方向盘,双手捂住眼睛。
姜言弋眼疾手快地把住方向盘,往左边一转,车子在撞到垃圾桶之前堪堪转开,往前滑行了一段后,在空地中央停了下来。
直到车子停下了,池骁雪都还有点惊魂未定。
她心虚得很,双手乖乖地放在身体两侧,斜着眼睛,偷偷地瞄姜言弋一眼,又扭过头,心虚地盯着前面的路。
可姜言弋什么都没说,既没有责备她任性,坚持要买蛋仔车。也没有骂她笨,他伸过手,手掌按在她的脑袋上:
“没事吧?”
池骁雪甩甩脑袋:“没事。”
“现在知道,加油的时候要轻点了吧?再试一次?”
“嗯。”池骁雪点点头。
在重新把车子开出去之前,池骁雪对姜言弋说:“要不你先下车吧,我自己受伤没关系,反正我是机器人,修一修就好了,你受伤会疼。”
“我就坐在旁边看着你,不会受伤的。”姜言弋的语气挺温和的,但又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后面的学习过程也不算顺利,学了两个多小时,池骁雪还会偶尔把油门当刹车踩,车子猛然蹿起来,把她自己也吓得够呛。
让姜言弋有点意外的是,本以为她是小孩子心性。
是没有得到的时候闹着要买,玩一阵,发现不是想象中那么好玩后,也就放弃了。
他本来都做好随时退车的准备了。
没想到她虽然也被吓到,也会一直对姜言弋道歉,但始终没说过要放弃的话。
她抿着唇,神情认真,开着车一圈又一圈地在空地上练习。
还会给自己派发练习任务,嘴里小声嘟囔着:“现在加速、现在减速、现在倒车,现在停车入库”
姜言弋下午没课,在食堂中午吃过饭后,又陪她练了一会儿车。
池骁雪的车技逐渐熟练,她还提议,要开车去接小白放学,然后全家人一起去外面吃饭,庆祝她学会开车。
姜言弋听她这么说,也没打击她,没说什么你技术还不行之类的话。
听她这么说,姜言弋就拿出手机,查询从这里到农学院幼儿园路况最好的路线。
规划好路线后,他又联系了物业,让他们派机器人上门遛狗喂食。
池骁雪脑袋一热的想法,他就稳妥地一件件帮她落实。
然后对她说:“骁骁,要去接知白放学的话,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了,上路后你要开慢一点,不要紧张,我在你旁边。”
把蛋仔车开到农学幼儿园,时间比预计的还早了半个小时,池骁雪扭头冲姜言弋笑了一下,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俩人下了车,靠在大树下的花坛边等学生放学。
池骁雪双手揣在阔腿裤的裤兜里,将视线从农学院陈旧厚重的牌匾上收回来,又侧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姜言弋。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落下来,在他的发梢和肩头都落下几点明亮的光斑,光影交错,给原本就英俊的容颜增加了一种神性。
“姜言弋,我有点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了。”池骁雪揣着兜,笑嘻嘻地说。
“嗯?”
“因为你人真的挺好的。”
池骁雪又接着说:
“我爸妈虽然挺爱我的,但他俩都挺暴躁的,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他们经常不问原因,先揍我一顿再说。但你不一样,你从来不责备我。”
姜言弋刚有点感动,就又听见她说:“你就像我最喜欢的那一类小狗,温顺乖巧,可以放心的撸你的脑袋,随时把头埋在你肚皮里面的那种小狗。难怪我会喜欢你。”
姜言弋只能笑笑,没敢多问一句,生怕她下一句就说:“像流星一样。”
“姜言弋,那你为什么喜欢我呢?”还好没说像流星,而是重新问了一个问题。
关于为什么喜欢她,这件事在她离开后的这几年里,姜言弋想过无数次。
为什么会爱她胜过爱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会一想起她不见了,就连血肉都在疼痛。
他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活着真好,这件事是她带着他感受到的。
在认识她之前,姜言弋每天按部就班上学放学,工作下班,他在各方面都天资优越,也勤奋刻苦,在外人看来,或许算得上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
但他却很少感觉到开心,甚至时常对这个世界的人和事感觉到厌倦。
父母都把工作放在第一位,他没有从他们那里得到过充分的关爱,反而时常觉得自己像个累赘,是个多余的人。
他没有被认真爱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爱别人。
人生像是一部黑白默片,每天都在按时上映,却因为失去色彩,而枯燥乏味。
而池骁雪,就是打翻在他世界中的调色盘。
她鲜活热烈,敢爱敢恨,脑子里装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有说不完的话。
他和她属于先婚后爱,她说对他一见钟情,一见面就展开对他的猛烈追求,结婚生孩子这些事都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姜言弋顺水推舟和她结了婚,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感觉爱得有多深。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自己就悄然改变了,从一开始厌倦事世,变成主动创造生活,他也逐渐能感受到爱和美好。
生活中当然也会像以前那样,遇到讨厌的人讨厌的事情,但只要一想到回家就能见到她,和她一起吃饭,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一起看一部电影。
在下雨的夜晚,他们像两只猫一样依偎着沉沉睡去。
有一段时间教师公寓外面翻修道路,老师们都在抱怨夜晚施工太嘈杂,只有他俩完全没听到过外面的声音,每晚都睡得很踏实。
总之只要这个世界还有她存在,他就愿意忍受别的一切让他烦躁厌倦的事。
姜言弋内心的诸多感受,要细说起来,能洋洋洒洒地写出一篇论文来,但池骁雪现在问了,他便稍微凝练了一下语言,说:
“因为你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人。”
池骁雪听到这个答案,下巴不自觉地仰了起来,她有些得意地眯起眼睛:“嗯,展开说说,哪方面比较伟大?”
“因为你有爱人,和教会别人怎么爱的能力,谁和你在一起都会变得幸福。我很幸运,你选择了我。”
“嗯,原来是这样。”
池骁雪其实没怎么听懂,但她装作很懂的样子点头:“那我们现在要接吻吗?”
姜言弋:“ ”这么突然?
池骁雪看出姜言弋的迟疑,便很自然地解释:“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男女主互相表白爱意以后,就要接吻。还要吻得天昏地暗,颠倒天地才行。”
“咳,以后吧,等你长大一些。”
姜言弋轻咳一声,她现在还是小朋友的心智,过早接触这些不太好。
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姜言弋拉起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前,双手从后面圈住她,下巴搭在她的头顶轻声说:
“表达爱意以后,拥抱也是可以的。”
俩人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拥抱着,池骁雪抬起头看着爬满牌匾的常春藤,初夏温暖的阳光在浓郁的绿叶上跳动,鼻腔里都是姜言弋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
她感觉胸腔里涨涨的,有一点幸福,又有点想哭。
姜言弋提前给越老师发过消息,放学后姜知白没有和其他小朋友一起搭乘校车,而是被单独留下,等下越老师会送她出校门,交接给来接她的家长。
桑园长下班的时候,路过小班门口,看到姜知白独自背着小书包站在那边,就顺嘴问了一声。
得知是她的家长来接,便和越老师说了一声,自己顺路把她带出去。
姜言弋看到桑园长牵着小白走出来,便放开了搂着池骁雪的胳膊,朝小白挥挥手。
小白走到他们这边,歪着脑袋看了他俩一会儿:“你门,像刚才那样抱起来。”
几个大人都不知道她要干嘛,面面相觑,没答她的话。
小白双手搭在小书包的背带上,又说:“因为,我也要抱。爸爸抱着妈妈,妈妈抱着我才行。”
后来姜言弋理解了小白的意思,他站在池骁雪身后,伸出胳膊从后面把她圈起来,池骁雪把小白圈在自己的身体前面,三个人像小火车一样抱在一起。
桑园长笑笑,对这一家子的奇奇怪怪似乎早已习惯。
正准备离开,又听姜言弋叫她:“桑园长,方便给我们拍张照片吗?”
桑园长举起姜言弋的手机,小白立刻比了两个剪刀手,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拍完照后,他们三个又这样抱着往蛋仔车那边挪动,小白是火车头,一边走还一边仰起头呜呜地叫。
*
池骁雪觉得自己以前应该爱过两个男人。
除了姜言弋,还有那天在图书馆遇到的变态跟踪狂。
学校的安保后来并没有查到那个跟踪狂的信息,学校的监控系统几十年都没有出过问题,偏偏池骁雪遇到跟踪狂的那天,东区中心城那一片的监控系统坏掉了。
刚开始的几天,池骁雪还有点担忧,害怕自己又遇到变态。
可是在某一天晚上在浴缸里泡澡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一些事,这些记忆是关于那个黑衣男人的。
记忆中,她和那个男人住在一栋独栋小别墅里。
虽然是别墅,但却不是奢华的那种,就感觉还挺朴素温馨的,别墅外面有院子,和现在的家里院子的布局有点像,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
她的记忆中没有自己的样子,就只记起那个男人把她抱起来,喂她吃药,牵着她的手在外面散步的画面。
两个人这么亲密,应该就是情侣没跑了。
池骁雪缩在自己的床上,焦虑得啃自己的手指甲,这可怎么办?
姜言弋对她那么好,这件事要是被他知道了,他又会是什么反应?
会把自己撵出门吗?会收回曲奇饼干盒里的那些宝贝吗?还有自己花了他那么多钱,万一让赔怎么办?
池骁雪越想越焦虑,还掉了几滴彩虹色的营养液。
她爬到床边,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曲奇盒子,打开,从里面翻出之前那封《保证书》。
继把电子狗换成真的小狗后,《保证书》后面又新增了一串物品清单:元xiao节收到的小金锁项链,羊rong披肩,信用卡,蛋仔车。
池骁雪拿起笔,把【以后就suan池骁雪不是我老婆】这句话划掉,在上面重新写了一行小字,【就suan池骁雪出轨,或者爱上别的男人】。
这样一改,之前的《保证书》就变成了:
本人,姜言弋,保证,以后就suan池骁雪出轨,或者爱上别的男人,我也不会收回这些东西
池骁雪看着被改得面目全非的保证书,心里还是很难过,她逐渐明白过来,这种难过并不仅仅是害怕失去这些东西。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池骁雪再次郑重提笔,在宝物清单的最后面,写下六个又大又丑的汉字:
姜言弋,姜知白——
作者有话说:怕又被骂短小,已经努力在写了[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