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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一大早出门遛狗,池骁雪就得知了一件炸裂的事。

她牵着狗走到小区超市那边的时候,看到几个熟悉的邻居正凑在超市门口说着什么,圆头圆脑的小机器人小圆也站在台阶上。

大家看到池骁雪牵着流星走过来,热情和她打招呼:“ Moji,快来。”

池骁雪牵着狗走过去,流星扭着屁股在人群中走了一圈,直到每个人都摸了它的头,又夸了它好宝宝后,它才心满意足地走回池骁雪旁边,紧挨着她的腿坐下。

“ Moji ,你知道昨晚上C区那边的事吗?”说话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姨,胳膊上挎着一个菜篮子,她说话的时候,眉毛和眼睛一阵乱飞。

“怎么了?我不知道啊。”

阿姨的这种挤眉弄眼的表情池骁雪很熟悉,一般这种时候,就是阿姨们又掌握了什么新情报,她只需要随便接一句什么,就能免费听一个八卦。

“昨晚C区37号, 就是临湖的那一家, 男主人出轨被抓住了。”

“诶哟,那家女的也可厉害了,给那男的挠成一个大花脸了,我今早遇到那男的,戴着口罩墨镜都遮不住抓痕,他还说猫抓的呢,哄鬼呢。昨晚闹得C区那一片都知道了,哈哈。”

几个邻居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C区37号的八卦,池骁雪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热情洋溢地加入进去,跟着一起挤眉弄眼,时不时还要发表一些感慨。

她沉默着站在一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牵着流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聊天群。

往回走的时候,池骁雪小脸惨白,心事重重的样子。

遛完狗回到家里,池骁雪坐在走廊下的小板凳上发了一会儿呆。

小板凳上套着浅紫色的毛线坐套,和《风回王子》里格森女巫家里的座套是一样的配色,还是姜言弋给她织的。

想到姜言弋对她的这些好,池骁雪就越发地内疚,她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这样一个渣女,她背叛了感情。

她茫然地坐在那边,直到流星等不及了,用嘴筒子捅了她两下,池骁雪才回过神来,从工具箱里拿出擦脚的毛巾给流星做清洁。

把流星关进笼子里后,池骁雪就回了自己房间,把门从里面锁上。

“骁骁,出来吃早餐。”姜言弋在外面敲了敲门:“今天早上有你喜欢的夹心爆浆果冻。”

“我不想吃。”池骁雪抱着腿缩在床上,声音闷闷的。

外面愣了一下才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我就是困了,想睡个回笼觉。”

吃过早餐,姜言弋又来敲门,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学校,她也拒绝了,说想在家里休息。

等窗外的汽车声音消失后,池骁雪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把流星放出笼子,和它玩了一会儿拔河游戏,之后就让流星自由活动去了。

池骁雪打开全息屏上的农场游戏,现在存档的游戏有3个玩家,除了她和小白,姜言弋也参与进来了。

之前她和小白玩的时候,农场布局有些混乱。

后来姜言弋也参与到农场的建设中,姜老师有钱,氪了一些金币,把农场的布局重新调整过,视觉上感觉高大上了许多。

池骁雪操控着游戏小人走进杂货铺,游戏里响起语音提示:【欢迎光临,我是姜老板,我现在不方便接待,请自助选购,祝您购物愉快。 】

这家杂货铺是姜言弋开的,铺子里的东西有的是他用游戏里的木工工具做的,不过绝大多数是他在世界商人那边搜罗来的杂物。

由于他的这种倒买倒卖的行为,池骁雪每次在游戏里遇到姜言弋,都要喊他一声:“二道贩子。”

池骁雪操控着小人走到柜台后面,在一张老旧的摇椅上坐下。

她刚坐下去,就进来了一个游戏玩家,听到姜老板设置的语音提示后,那个玩家问池骁雪:“老板不在,你是谁?”

“我是老板娘。”池骁雪在对话框里打字回复。

那个玩家吹了声口哨,在店里随便逛了一圈就走了。

姜言弋和小白都不在,池骁雪自己玩游戏也没意思,她在杂货铺里待了一会儿就退出了游戏。

客厅里不见流星的身影,池骁雪喊了两声:“流星。”

不见狗回应,她便起身去找狗,她先去她和小白的卧室找了一圈,走出卧室的时候,在走廊那边遇到匆匆跑出来的流星。

流星一见到妈妈,就把耳朵飞到脑袋后面,眯起眼睛,毛绒绒的大尾巴谄媚地左右甩动。

池骁雪一看流星这心虚的鬼样子,就知道它肯定是又闯祸了。

“拆家了吗?流星,拆哪里了?”池骁雪叉着腰,大声质问道。

流星眯着眼睛,弓着背,狗狗祟祟地贴着墙边往笼子那边溜。

“雷霆斩魔流星锤!”

听到妈妈这声带着感叹号的全名,流星贴着墙停了下来,大尾巴越发谄媚地大力甩动,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流星你给我滚进厨房去。”池骁雪吼完这一声,见流星缩手缩脚地挪进了厨房,她又喊:“流星你给我出来。”

“流星你进楼梯间,出来。

流星上院子里去,回来。

流星,去二楼。 ”

听到去二楼的时候,流星不敢动了,130斤的大体格子缩在旮旯里,大脚丫子也规矩地缩在身前,看起来弱小又可怜。

池骁雪一看它这个样子,就知道狗东西肯定是在二楼搞事情了,通常情况下,狗是不敢回到犯罪现场的。

她跑上二楼,先在走廊上扫了一圈,走廊一切正常,她又进了主卧和书房,依旧没发现什么异常。

池骁雪心里的不安逐渐加深,最让人恐惧的就是这种情况了,狗子明显干了坏事,但又不知道它具体干了什么坏事。

她把雷大脚叫进来指认现场,大脚不敢进房间,狗狗祟祟地蹲在门口,从门边露出一颗油亮的大黑鼻头,暗中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池骁雪只好自己侦查,最后在铺整齐的被子表面发现了几个可疑的大脚印,和几根黑色的狗毛。

“是这里吗?”池骁雪指着现场,扭头问道。

流星尾巴的摇速瞬间加快,耳朵也更用力地往后撇着。

池骁雪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偷偷上了一下床,而不是像上次那样在小姨的床底下拉屎。

小姨那段时间没在这边睡,还是小白和流星玩球的时候,球滚到床底才发现的,发现的时候那坨狗屎都已经被风干了。

池骁雪叫了家务机上来,把被子上的狗毛清理干净。

下了楼后,她还是训斥了流星几句:“你明知道姜言弋害怕你,你还要上他的床,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欺负他?”

流星这会儿知道危机解除了,没脸没皮地贴过来,把大脚搭在妈妈的腿上,像是在撒娇,“嗷呜,嗷呜”叫了两声。

池骁雪轻轻捏住它的嘴筒子晃了晃,又板着脸说:

“你以后可不能再欺负姜言弋了,他是因为我,才把你领回家的。你欺负他,就相当于是我欺负他,他对我们那么好,那么努力赚钱养着大家,我们吃的住的都是他花钱换来的。流星你要记住,我们要感恩,不能再欺负他了啊。”

流星呜呜叫了两声,似乎是听懂了,温顺地趴在地毯上,把嘴筒子搭到她的拖鞋上。

池骁雪教训完流星,又想起这几天一直困扰着她的烦心事。

如果她曾经爱过别的男人,现在那个男人还和她遇到了,然而这件事她一直瞒着姜言弋的话,那不就等于她也在欺负姜言弋吗。

吃着他的,住着他的,心里还想着别的野男人。

现在回想起来,姜言弋对她确实是挺好的。

就算以前不知道她就是他老婆的时候,认为她还是个残次品机器人的时候,他也没嫌弃过她。

给她买贵的营养液,贵的衣服包包,买喜欢的项链,给她搭配好看的衣服。

那会儿小姨对她不太好,姜言弋还开导她,把他自己的八宝葫芦送给她。

池骁雪也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

姜言弋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她害怕失去他,失去他以后,她可能又要去外面流浪。

没有身份,不能住酒店,没有虹膜扫描功能,连给身体充电都做不到

可就算是真的会变得那么惨,她也不想欺骗姜言弋了。

池骁雪把流星关回笼子里,换了外出的衣服,背上双肩小背包,刚出门就遇到小姨拎着一兜菜走回来。

“去哪里?”小姨问她。

池骁雪朝她摆摆手:“我去找姜言弋。”

姜言弋不在身边,池骁雪也不敢独自开蛋仔车上路,就用手机叫了个网约车。

*

到了科技大学东门,池骁雪刚到雕塑那边,就看到自家的无人驾驶车开过来,停到了学校门口。

既然车等在这边,想来应该是姜言弋也快出来了。

池骁雪揣着兜站在车旁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高瘦身影,拎着包走了过来。

姜言弋似乎正在想什么想得出神,都走到眼前了,他才看到池骁雪:“骁骁?”

他的声音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池骁雪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着脑袋,小羊皮皮鞋的鞋尖在地上来回摩擦,声音别别扭扭的:“就,没什么事,来接你下班。”

姜言弋提着包,另一只手抬起来,摸摸她的短头发:“谢谢你,真是个惊喜。”

“其实我”

池骁雪超级小声嘟囔了一句,姜言弋没听见,先坐进车了,池骁雪挠挠脸,也跟着坐了进去。

她侧头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鼓了鼓腮帮子,终于鼓起勇气要开口的时候,又听到姜言弋正在打电话:

“请转告白部长,我现在过去,对,大概35分钟左右到他的办公室,好,谢谢。”

姜言弋挂了电话后,侧头对池骁雪说:“我等下要去见一下白部长,有点重要的事要和他说,你可以在车上等我一下,无聊的话,就打会儿手机游戏,好吗?”

池骁雪点点头,双手揣在外套兜里,一直看着窗外。

她心里想,野男人的事,不如等姜言弋谈完事情再告诉他吧,免得影响他的心情。

能拖延一会儿再说,池骁雪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她安稳地靠坐在皮质座椅里。

到了目的地,姜言弋下车了,池骁雪也没玩游戏,她趴在车窗上,目送姜言弋高高瘦瘦的身影穿过马路,朝科技部大楼走去。

眼看姜言弋就要走进大楼了,突然从侧面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那个男人似乎是叫住了姜言弋,俩人停下脚步,就站在大门侧面一点的地方说着什么。

池骁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心里一荡。

夏季还穿着黑色长款大衣的男人,除了野男人还能是谁?

卧槽,完蛋,死了死了,池骁雪心里冒出一连串将死之前的感叹,她赶紧推门下车,可实在太紧张了,手在门把上滑了几下才成功打开车门。

下了车,池骁雪惊慌失措地往那边跑,刚跑过马路,她又改变了主意,打算先躲起来,偷听一下两个男人在说什么再说。

她猫着腰跑到路边的一棵树后面,从第一棵树换到第二棵树,又从第二跳到第三,就这么像是下跳棋一样,最后缩到离他们最近的大树后面,凝神屏气,竖着耳朵偷听他们说话。

野男人问:“你找白明杰,是因为薛建和乐文光的事对吧?”

“你是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姜言弋的声音很冷,他作势要走。

黑大衣男人朝池骁雪这边看了一眼,看到那只露在外面的小羊皮皮鞋,他眼里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薛建和乐文光因盗窃罪被抓了,你怕他们供出曾经在光武南路抢劫过池骁雪的事,所以才着急来找白明杰,想让他出面压下这件事,我说的没错吧?姜言弋。”

姜言弋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冷静地再次重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

黑大衣略微压眼的眉锋挑了挑,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机器人攻击人的事情曝光出来,恐怕白明杰也压不下这件事吧?”

“你到底是谁?你想要什么?”姜言弋一贯温和的脸上浮现出压不住的怒意,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撰着拳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怒意的眼一眨不眨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姜言弋怒气正盛,男人的声音反而温和下来: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什么也不要,这件事交给我,我来处理,白明杰处理不了。”

姜言弋语气依旧不善:“我凭什么相信你?科技部部长都处理不了的事情,你又凭什么能处理?”

池骁雪此时躲不下去了,她大概听懂了他们的谈话内容,也就是她之前打人的那件事,现在要被翻旧账了。

而这两个男人现在正在争论,到底由谁来救她。

在关乎生死的大事面前,池骁雪突然觉得感情的事情也没那么重要了。

谁爱谁的都无所谓,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她想活下去。

池骁雪从树后钻出去,一路小跑到那俩人面前,举着双手,完全是劝和的姿态:“哎呀哎呀。”

她先是语调上扬地哎呀了好几声,那俩人一起回头,莫名地看着她,她又语调往下,重重地以一声拖长了尾音的“哎呀”收尾,还跺了一下脚。

“骁骁?”姜言弋之前是背对着她的,再加上整个人紧绷着,并没有注意到池骁雪在树后躲了半天了,此时见她突然跑出来,神情有点诧异。

池骁雪捏起拳头,轻轻在他胸口锤了一拳,故作轻松道:“姜言弋,你就相信他吧,他不会害我。”

姜言弋脸上的狐疑更深:“你认识他?他是谁?”

“ &* ¥ #####* 。”池骁雪嘟嘟囔囔,含含糊糊地说。

姜言弋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峻严厉:“你好好给我说,他是谁?”

池骁雪仰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鞋底在地上来回摩擦,扯着嘴角含糊道:

“他可能,也许,或者,是我旧情人吧。”——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不是旧情人[小丑]

第62章

在听到那句“旧情人”的时候,姜言弋的神情由质疑到震惊,再到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乎是下意识的妒火,他看看一脸心虚的池骁雪,又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男人目测有40来岁的年纪,五官轮廓很立体,眉压眼,眼神看起来很凶,气质间有着那种千帆阅尽的粗粝感。

他很难把这样一个无论是年纪、长相,还是气质,都俨然已经历练成老狐狸的男人,和懵懂单纯的池骁雪联系在一起,更别说什么“旧情人”什么的了。

但这会儿看俩人的神情,又似乎他们真的是认识的,甚至在池骁雪出现后,那个男人锋利的目光都变得有些柔和起来。

“解释一下,到底什么情况?”短暂的错愕过后,姜言弋拿出自己正宫的气势,眼神非常冷,语气里尽是审视的意味。

池骁雪低头垂眼,两根食指怼在一起戳来戳去,她用鞋尖踢一踢黑大衣的皮鞋,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你说,我不记得太多。”

“没有解释的义务。”黑大衣冷酷地吐出一句话。

姜言弋深吸一口气, 别过脸,心里是气的,却露出了一个假意大度的笑容。

无所谓的,旧情人又怎么样,反正最后一起结婚生子的人是他,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我走了,晚点再去找你。”黑大衣没理会戏精姜,伸出手,手指拨乱池骁雪的发丝。

池骁雪甩开他的手,心虚地回头去看姜言弋,发现他的眼睛都气红了,紧紧盯着那只刚摸过她头发的大手,像是要把那只手灼出一个洞才罢休。

池骁雪连忙拉住姜言弋的手,怕他冲上去打人。

黑大衣说走就走了,池骁雪悄悄一抬眼皮,看到姜言弋这会儿眼睛不红了,因为直接开始对着某人的背影喷火了,活像个喷火龙。

她牵起姜言弋的手,嘴唇凑过去,亲了亲他的手背。果然看到他眼里的愤怒之火熄灭了几分,她又亲了一下,抬起眼睛问:“好点没?还生气得厉害吗?”

“骁骁,你详细和我说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因为被亲了两下,姜老师勉强维持住了温文尔雅的形象。

俩人并排坐在回去的车上,池骁雪咬着下唇,心想反正都这样了,就把该交代的全都交代了。

“他就是我上次在图书馆见到的男人。”

姜言弋:“跟踪变态狂吗?”

池骁雪甩甩头:“其实他不是跟踪变态狂,我后来想起来一些关于他的回忆,他是一个对我很好的人,在我的回忆里,他喂我吃药,把我抱起来放在他的膝盖上,我们还牵着手一起散步。”

“对了,我和他还同居过,我们住在一栋独栋别墅里,别墅的院子里种满了鲜花。”

姜言弋抬手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地靠向椅背。

池骁雪看着窗外,声音有些疑惑:“不过,在我的记忆中,感觉他好高,像巨人一样。不过,他好像本来就很高,对不对?”

姜言弋没回答她的话,或者说他现在根本听不进去这些话。

他让车靠边停了下来,他现在心跳得很快,得去药店买点速效救心丸之类的药。

“先生,您一共消费87元,请出示指纹结账。”零食店的店员机器人把一袋零食递给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人工瞳孔亮了一瞬,虹膜扫描已经启动,等着他结账。

阎鹰接过纸袋拎在手里,并没有直接出示指纹,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也没有这个世界的身份,无法使用指纹识别。

他将手伸进大衣外套,掏出一个成色有些旧了的牛皮钱夹,从钱夹里抽出一叠钞票,抽了一张递给机器人:“现金。”

把找零的零钱放进钱夹里的时候,阎鹰的视线扫过透明夹层里的一张小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羊角辫上绑着彩虹色的发绳,她蹲在花园里,手心里捧着一朵花,笑嘻嘻地看着镜头,莹润的褐色瞳孔眯成两个小月牙。

“旧情人。”阎鹰笑着叹了口气,又无奈地摇摇头:“这个臭孩子。”

*

“我没有关系的。就算你和他真的有什么,那也是过去的事,爱情是建筑学,不是考古学,我不管你的过去,我只关心我们的未来。”

姜言弋吃下平复情绪的药片后,心情平复了一些,他这样对池骁雪说。

“哦,好的。”池骁雪点点头,故作深沉道:“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在车子开进自家小区的时候,姜言弋突然又问:“骁骁,我现在想确定一件事,就算他回来找你,你也是不会和他走的,对吧?

池骁雪没有正面回答他,经过慎重的思考后,她才说:“我当然是爱你的,但我现在还给不了你任何承诺。

毕竟,我是先想起和他的回忆,而且想起他的时候,我也觉得我并不恨他。

证明我和他就算分手了,但感情应该并没有破裂。 ”

姜言弋闭了闭眼:“好了,骁骁,别说了。”

这注定是个难眠的夜晚,姜言弋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靠坐在卧室的躺椅上,膝盖上搭着一张小羊绒毯,回想着今天的事。

现在冷静下来后,姜言弋觉得,那个奇怪的黑色大衣,未必就真的是什么旧情人,仅凭借池骁雪那些记忆碎片,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姜言弋几乎可以肯定,黑色大衣肯定知道一些什么,关于池骁雪是如何穿越的,当初的白以冬又去了哪里,这些事他也许都知道。

而且现在池骁雪的灵魂还困在机器人的身体里,这件事一直让姜言弋觉得不安又无能为力,黑色大衣的出现反而带来了一些转机和希望。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些事情黑色大衣也无法解决,但起码他是善意的,是不会伤害池骁雪的,这就已经不是一件糟糕的事了。

姜言弋陷入纷乱的思绪中,捏着红酒杯仰头喝了一口酒,酒液呛在喉咙里,他迅速拿起手帕按在唇上,弓着身体咳了一阵,咳出暗红色的酒液,将手绢浸红了半边。

这阵咳嗽下去后,姜言弋才仰头,将杯子里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睡前喝了酒,睡得也并不安稳,在凌晨4点多的时候又醒来一次,天快亮了才再次睡着,又做了很多纷乱的梦,姜言弋罕见地起晚了。

刚睁开眼,就看到自己床边趴着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褐色的瞳孔蛰伏在暗处,像是一只无害的小兽潜伏在他的床边。

见到姜言弋醒了,那莹润的瞳孔缩了一下,声音有些惊喜:“姜言弋,你醒了。”

池骁雪挺了挺脊背,抿了一下唇,模样看起来有些无措,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她声音很轻地说:“我没想到你身体这么差,更没想到那件事会把你气到吐血。”

“什么吐血?”姜言弋半撑起身体,睡眼惺忪,这会儿人还有点发懵。

池骁雪指了指随意扔在床头柜上的手帕,浅灰色格子手帕,上面的红酒渍已经干了,颜色经过氧化变深,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像是血渍。

猜到她可能误会了,姜言弋正要解释,又听池骁雪说:

“你身体这么不好,我看我还是留在你身边吧,我如果离开的话,我真的怕你死了。”

“咳咳。”姜言弋蜷起拳头抵在唇边,假意咳嗽几声,好像是突然弱不禁风似的,几声咳嗽之后,他又虚弱地靠回枕头上。

他半阖着眼,连声音也突然变得虚弱:

“骁骁,我没事的,我就是气急攻心,吐一下血就好了,我真的不希望你是因为同情我而留下来。”

“哦,这样。”池骁雪就知道,姜言弋这人真的很不错,他就是那种会把家庭和亲人放在第一位的人,而他自己,哪怕受再多委屈他也无所谓。

池骁雪趴在床边,瞪着大眼睛问:“姜言弋,你真的没事吗?”

姜言弋伸出手,摸摸她头顶翘起的小呆毛:“真的,只要你幸福就好。”

说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床架都在跟着颤抖。

池骁雪像是真的没看出来某人的明示,她眨动着长睫毛,咽了咽口水,说:

“姜言弋,如果你真的没事的话,那我有事要告诉你。阎鹰来了,就在楼下。”

“阎鹰是谁?”

“黑衣男,我的旧情人。”

姜言弋:“”

楼下客厅里,阎鹰的黑色大衣脱下来,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穿着一身稍显正式的黑色西装,长手长脚,身形壮硕,他坐在靠窗的那处单人沙发上,显得沙发都似乎变小了一些。

他旁边的边几上放着一瓶插了吸管的酸奶,和一包小熊软糖。

能看出来,阎鹰在这个家里得到了很好的招待。

今天周六,小白没去学校上学,这会儿正坐在茶几前的小板凳上写数学题。

小孩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因为在家里的缘故,也没认真梳头,只用一根皮筋拢起来,在头顶扎了个冲天的小揪揪。

她眨着狗狗眼,偷瞄阎鹰几眼,在阎鹰看向她的时候,小孩主动问:“叔叔,你要教我写数学作业吗?”

“我不教。”阎鹰双腿交叠,手指交叉置于身前,看着小孩缓缓摇了摇头。

小白歪着脑袋问:“为什么你不教?大人不是都喜欢教小孩子写作业吗?”

阎鹰:“因为我以前教过一个小孩,被她气到差点犯高血压,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再也不干教小孩写作业这种事了。”

“哈哈,是吗?”小白晃晃立在头顶的揪揪头:“我不是那么笨的小孩子。”

阎鹰笑了笑,没说话。

在这番谈话结束后,木质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池骁雪从楼上哒哒哒地跑下来。

她下来后,走到客厅这边,在挨着小白那边的沙发上坐下:“嗯,那个,姜言弋等下就下来。”

气氛有点古怪,毕竟对方是她的旧情人,而自己现在已经有老公和孩子了,怎么说来,都是不方便再见面的关系。

但人家昨天才帮了她那么大的忙,摆平了之前打人的那件事,她又不好说把人拒之门外。

池骁雪伸手捏了捏小白的冲天揪,见阎鹰看着自己,她又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笑。

想到姜言弋半天没下来,有点失礼,就帮着解释了几句:

“姜言弋身体不太舒服,昨晚还有点吐血了,可能动作会稍微慢点,你请稍等。”

池骁雪话刚说完,二楼楼梯那边传来两声轻咳,几个人循声抬头,就看到盛装的姜老师出现在楼梯口。

男人穿着一套深碳灰的高定西装,西装翻领处缀着一条细银驳头链,随着他下楼梯的动作,银链在胸口微微摇曳,和袖口处的钻石袖扣交相辉映,本就修长优雅的身形被衬托得愈发的矜贵。

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他步履优雅地穿过客厅,视线透过金丝边眼镜,自上而下望向阎鹰,眉宇间全然是男主人的倨傲:

“让客人久等了。”——

作者有话说:上一秒:姜言弋身体不好,还有点吐血。

下一秒:谁家的花孔雀?

第63章

“爸爸, 你要结婚吗?”小白仰起头,脑袋上的小揪揪一前后晃动。

姜言弋保持着得体优雅的微笑,他走到沙发这边,站在靠背后面,胳膊从靠背上方伸过来,自然地搭在池骁雪的肩膀上。

“知白,有客人来家里的时候,着装整齐是基本的礼仪。”姜言弋用没什么笑意的眼神望向阎鹰,着重强调了“客人”两个字。

俩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阎鹰淡淡撇开视线,拿起桌上的酸奶吸了一口。

小白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小格子睡衣,脚上穿着毛绒小熊的地板袜,袜子的款式还不成套,一只是黄油小熊,另一只是条纹小熊。

这两双袜子都有一只被流星咬坏了,剩下的两只刚好又组成了一双。

小白把自己潦草的装扮打量了一番,抬起狗狗眼:“可素,爸爸”

“知白, 你想去换衣服吗?是不是客人来得太突然, 你没来得及准备?要请妈妈陪你去换衣服吗”

这次他重点强调了“妈妈”两个字,池骁雪有点尴尬地看了阎鹰一眼,又伸手捏了捏小白的冲天揪。

“可素, 爸爸, 我不是你那个意思。”

小白瞪着清澈的大眼睛:“爸爸,我门今天要去踏青,你要穿成这样去小溪里捞鱼吗?”

阎鹰的突然出现,扰乱了姜言弋的思绪, 这两天脑海里都是这件事,倒是让他搞忘了,上周就答应过小白,周六要一家人去郊游踏青的。

不过这倒是一个彰显正宫地位的好机会。

姜言弋笑着说:“爸爸当然记得今天要去踏青。”

他又看向阎鹰:“真是不巧,我们一家三口定好今天要出游,可能不方便接待了,你看,要不留下个联系方式,我改天再约你?”

这一次,姜老师着重强调了“一家三口”四个字。

阎鹰翘着两根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塑封包装袋里捏了一枚小熊软糖送进嘴里:“嗯,好。”

他嚼嚼软糖:“那就一起去吧,踏青挺好的,正好我也想去踏青。”

姜老师嘴角一抽,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原本还打算自己在家准备一些吃的,带到郊外去野餐。

但现在家里杵着那么大一尊来历不明的大神,姜正宫的全部力气都放在勾心斗角上了,便没了准备食物的兴致。

简单沟通几句后,大家一致决定出去购买现成的食物,买完直接去踏青。

“那我们先去换衣服,你稍等一下。”池骁雪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阎鹰的方向匆匆说了一句。

她跑进卧室,姜言弋又跟了进来,姜老师亲自给妻女搭配了衣服,自己才上楼去换衣服。

所有人准备好,一起走出洋楼的时候,就算是陌生人也能看出来,这是一家三口和他们的狗,和一个不相干的黑衣男子。

在姜老师极强的胜负欲控制下,池骁雪和小白都换上了同款绿色卫衣,胸前有一只金色的刺绣小狗。

甚至连流星都系着一条绿色的三角巾。

一身黑大衣的阎鹰从着装上就完全被排挤了。

这种亲子装他们有好几套,平时出去玩也就算了,今天这种场合再这样打扮,就太刻意了。

池骁雪偷偷观察“旧情人”的反应,见阎鹰不太在意的样子,应该不是姜言弋那么小心眼的人。

她鼓着腮帮子吐了一口气。

等到终于要出门了,如何分配乘车问题,又拉扯了一会儿。

阎鹰没有车,家里倒是有两辆车,一辆无人驾驶汽车,一辆彩钻小猫蛋仔车。

由于流星现在体型庞大,车里放不进那么大的狗笼子,怕狗的姜言弋无法同时和流星坐一辆车。

然后今天格外小心眼的姜老师,又一定要和妻女坐同一辆车。

“你会不会开车?”

姜言弋客客气气地问阎鹰,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把蛋仔车的车钥匙递给他,又把流星的狗绳递过去:

“那你和狗同车没问题吧?”

阎鹰接近一米九的身高,体格也十分强壮,坐在空间很小的蛋仔车里,有些束手束脚的。

旁边副驾上还坐着一只毛绒绒的大肥狗。

就算阎鹰不怕狗,也得多次在流星把嘴筒子搭在他胳膊上的时候,手动将它的大脑袋推开。

“你的狗头有这么沉吗?”稳重大叔阎鹰朝流星龇了龇牙:“别往我身上靠,口水弄到我衣服上了。”

繁华绿荫、阳光和煦,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连超市里也专门开辟了一片踏青专区,摆放着各种食材套装,一家人在这个区域转了一圈,最后一致决定要搞户外烧烤。

烧烤套装都是成套的,炉子、烤串,调料那些都齐全。

而且今天的目的地是小溪公园,有一段溪水里有人工养殖的鱼,付费就可以下去捞鱼,小白早就期待这个项目了,还特意从学校里借来了捞鱼的网。

如果小孩真的捞到鱼的话,就可以现场做烤鱼。

这么计划着,便将户外烧烤用品和食材搬到购物车里,姜言弋推着满当当的购物车在前面走,池骁雪和小白手牵着手,晃着手,玩玩闹闹,故意用屁股撞对方。

他们又穿着亲子装,画面很温馨,一看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

而画面一转,阎鹰和流星则是完全不同的画风,由于狗子进超市的话,得乘坐专门的狗狗推车。

但超市的那种可爱风的卡通推车,装不下流星这么大的狗,机器人就推来一个理货用的大平板车。

流星趴在平板车上,吐着舌头散热,阎鹰一声不吭,埋着头推狗,一圈逛下来,也终于热得脱掉黑色大衣。

说真的,阎鹰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要不是自家女儿的狗,他也不会做到这个份上。

到了目的地,姜言弋去公园管理处租了帐篷,回到小溪边的时候,看到池骁雪和小白已经下了水。

连第一次见到溪水的流星也在岸边探头探脑,把大爪子伸进水里,狗眼一眨不眨,看着透明的溪水从它的爪子上流过。

姜言弋竟然从一只狗的脸上,看出了“好奇”这种表情,挺稀奇的。

在家的时候,他和两小只说好,穿着雨靴才能下水,不能走到水深超过雨靴的地方。

她俩给他保证得好好的,这会儿一个没看住,俩人已经脱了鞋袜,裤腿挽到大腿上面,已经走到了水中央,正举着网去捕鱼。

姜言弋把帐篷放在溪水旁边的空地上,先走到水边,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

气温是真的回升了,被太阳照了一上午的溪水,这会儿摸起来是温热的。

知道水不凉,他就没念叨她们,甩了甩手上沾到的水,走回岸边这边。

阎鹰岔开腿坐在岸边的一张露营椅上,大衣和西装外套都脱下来放到野餐垫子上,他只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衬衫,轻薄光滑的材质下,明显可见结实的胸肌轮廓。

姜言弋轻咳一声,收回视线,不自觉地绷了绷自己的胸肌。

“搭把手,搭帐篷。”姜言弋再次轻咳两声,在阎鹰抬眸看过来的时候,他说。

“行吧。”阎鹰大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帐篷是简易款的,展开,抖落几下,扔到地上就自动弹出成一个尖顶帐篷的形状。

阎鹰叉着腰站在旁边,实在不知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项目。

姜言弋估计自己也有点尴尬,他从运动裤的裤兜里掏出几根地钉递过去:“你把地钉插进土里, 45度斜角,插牢固点。”

阎鹰接过地钉,蹲下身,按姜老师的吩咐,将地钉穿过帐篷支架上的小圆洞,按进了草地里。

他很快弄完这边的事,看到姜言弋正将天幕铺平在草地上,阎鹰便走过去,帮着把风绳系紧。

在合力搭建帐篷的过程中,好几次俩人的视线对上,阎鹰从姜言弋并不算友善的目光中看出迷茫,看出恐惧,看出他此时内心的虚弱,看出他这一天的虚张声势。

感觉他像是有很多问题,但最终却一句话都没问。

他不主动问,阎鹰也不主动说,搭完帐篷,就帮着把烤炉拿出来摆在露营桌上,塑封袋封好的食材也一一拿出来摆到盘子里。

“快看,我门,我门网到一条大鱼。”溪水那边传来小白的惊呼声。

两个男人同时抬头看去,果然看到池骁雪拿着的网里,有一条差不多有小臂长的大鱼。

池骁雪双手把着网兜的把手,眯着眼睛朝这边笑,她逆着溪水往回走,突然身形一歪,脚底踩空,侧身摔进了水里。

阎鹰立刻从露营椅上站了起来,他刚迈出一条腿,就感觉身边一团黑影冲了出去,一眨眼的功夫,姜言弋已经穿着鞋踩进了水里。

池骁雪刚一沉进水里,就立刻被姜言弋拦腰抱了起来,被打捞起来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握着网兜把手。

“我的鱼还在吧?”池骁雪站起身后,第一句话就问。

她这会儿头发都全湿了,像只落汤小狗,依旧还记得保持平衡,没让鱼从网兜的开口处溜掉。

姜言弋牵着池骁雪走回岸边,小白也被阎鹰从水里抱了出来,有点被吓到了,缩着一双湿漉漉的胖脚丫坐在阎鹰的胳膊上,捏着小手,小声嘟囔着:

“妈妈,我妈妈掉下去了,掉进那个水里面。”

“妈妈没事。”阎鹰拍拍她的后背,他哄孩子的动作看起来很熟练。

小白瞪着狗狗眼说:“衣服都湿了。”

又摸摸自己的小揪揪:“头发也湿了。”

阎鹰提高了声音,朝姜言弋那边喊:“我的外套在餐垫上,先给她披上点。”

姜言弋没搭话,沉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他一百万似的。

车里有一套姜言弋的休闲套装,原本是备着,有时候下了课,不想穿西装的时候,临时替换一下的。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后备箱的收纳箱里,他一次没穿过,这会儿刚好派上用场。

池骁雪在帐篷里换衣服,窸窸窣窣的,过了一会儿,帐篷门拉开一个小口,从门缝里伸出半个脑袋:“ pici pici 。”

姜言弋就守在门口:“怎么了?”

“裤子好大啊,哈哈。”看出姜言弋心情不好,池骁雪的语气就故意很搞怪,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走两步,裤子就要掉了。”她笑嘻嘻地说。

姜言弋又冷着脸往车那边走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暗棕色的领带。

他进了帐篷,看到池骁雪像是小孩子穿大人的衣服似的,衬衫和男士休闲裤都又宽又长,裤腿被她踩在脚底下,拖在地上。

姜言弋也不说话,低着头,把领带穿进皮带扣里,在侧腰上打了个结,过长的衬衫下摆掖进裤子里,领带多余的部分就随意垂在身侧。

他蹲下身:“抬脚。”

池骁雪提起来一只脚,姜言弋把裤腿向上卷,卷了好几圈,垂到小腿下方。

本来不像样的衣服被他这么一收拾,看起来还挺随性帅气的,池骁雪抿了抿唇,侧着头去看他的脸:“我去玩水,你生气了?”

姜言弋没说话,不知道又从哪里薅出来一块毛巾,按在她的头顶,力度不大地搓揉着她的头发。

他不是气池骁雪玩水,更不是气她掉进水里,他说不上是怎么了,就突然觉得心里很闷,莫名烦躁,很焦虑。

他在焦虑阎鹰到来到底有什么目的,事情悬而未决,放大了内心的恐惧。

他想冲出去问问阎鹰,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但他现在十分怯懦,他不敢问,怕问出什么不好的结果。

隔着帐篷不远处的岸边,阎鹰把小白放在露营椅上坐着,他半蹲在小孩身前,摸了摸她的胖脚丫。

刚玩过水的缘故,小脚丫现在有点凉,但不湿,刚才抱她的时候,水都蹭到阎鹰的衣服上了。

阎鹰找来小孩的鞋袜,给她穿上粉色桃心的花边袜子,又套上明黄色的小雨靴。

“不能下水了啊,穿着雨靴在岸边玩一玩就好了。”

小白瞪着黑眼睛点点头,又捂着嘴,神神秘秘地说:“我和你说哦,我刚才叫Moji妈妈的事情,其实是假的。”

之前姜言弋叮嘱过小白,不能在别人面前叫妈妈,否则圣诞魔法就不灵了,刚才池骁雪落水,她一着急就喊出妈妈了。

现在小孩有些不安,生怕自己的圣诞魔法失效。

阎鹰却不明白其中的原由,他板着脸教训:“妈妈怎么会是假的?你不知道你妈妈有多爱你,你不许说她是假的。”

“你这个人。”小白捏起拳头,毫不客气地在阎鹰肩膀上锤了一拳:“不需要你教训我,你一个客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哼。”

小孩抱着胳膊,头扭到一边,意思是自己生气了。

阎鹰却笑着把她提起来放到地上:“和你妈妈一样不讲道理,去玩吧。”

小白跑开后,阎鹰看到姜言弋已经在收拾鱼了,他走过去想要帮忙,就找了一根铁签过来,想要把鱼串起来。

还没上手,就被姜言弋不温不火地怼了一句:

“这鱼鳞片都还没去,就这么串起来不得腥死人?这弄完了还要腌制去腥。”

他卷着袖子,蹲在水管那边,朝阎鹰挥挥手:“你看起来就不会做饭,上一边等着吃吧。”

阎鹰撇撇嘴,回头扫了一圈,看到池骁雪骑在浅水边的一棵枯树干上,正拿着手机拍小白和流星。

他抬腿朝她那边走去。

池骁雪见阎鹰走过来,她就抬起腿,身体扭了半圈,换了个姿势,和他并排坐在树干上。

“姜言弋把你撵过来了?”池骁雪笑嘻嘻地问。

“你找的这个老公,人不怎么样。”阎鹰岔开腿坐着,抱着胳膊,嘴角下撇,摇了摇头。

池骁雪低着头看刚拍的照片,随口答了一句:“他说得没错,鹰爸,你做饭本来就很难吃啊。”

阎鹰侧头,有些意外地看过去:“你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

第64章

在这个世界上,在活着的人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叫做流浪灵魂管理局的地方。

阎鹰就是一个流浪灵魂。

他死于1976年的一场地震灾难中,因为灵魂不灭的特殊体质,他被招募进灵魂管理局工作。

在真实的主世界之外,也有许多人们不知道的平行世界球。平行世界虽然是虚拟的,但生活在虚拟世界的纸片人们,依然有着独立的思想和情感,和真实世界一样的爱恨悲欢每天都在上演。

这些平行世界球的最初来源是现实世界中的一些小说故事, 一旦衍生出新的世界后, 故事的走向便不再受作者控制,会走向一些未知的方向。

但由于通常每个小说故事里都会有一群反派,如果被反派控制住剧情,那么世界大概率会自毁。

阎鹰的工作就是保护平行世界球,不让它们被破坏, 因为这些平行世界球,通常就是安放流浪灵魂的地方。

他性格孤僻, 独自住在管理局的一处偏僻的独栋别墅内, 通常不需要直接和其它灵魂接触。

可是在某一天,一个阴雨绵延的天气里,阎鹰捡到了一只7岁的小流浪鬼。她被雨浸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一双莹润的褐色瞳孔亮晶晶地看着他。

一开始阎鹰只是觉得, 天气这样不好, 不如把她带回家,烘干后,再送到未成年灵魂管教所去。

可没曾想到,带回家容易,送出去难。小流浪鬼像块狗皮膏药,一天到晚的黏着他。

笑嘻嘻地喊他鹰爸,他喜欢养花,小鬼为了讨好他,就帮着搬土拎水。

她那么小一块小身板,被装满水的大水桶拽着七歪八倒地往前冲,一下子摔进土里,压坏了一片开得正好的马蹄莲。

小鬼蹲在地上呜呜哭,淌着眼泪和他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忙。”

她抬起头,悄悄牵住他的衣角:“鹰爸,不要把我送走好不好?我长大了,力气大的时候,我能帮你干很多活。”

就这样,阎鹰把小鬼留在身边,办理了合法的收养手续。

一切手续办妥后,阎鹰大呼上当。

她又懒又馋,天天吐槽他做饭难吃,小小年纪,八卦得要命,到处张罗着给阎鹰找媳妇。

还不爱学习,尤其是数学,简直一塌糊涂,阎鹰因为辅导她功课的事,甚至都吃上了降压药。

每次一喊她学习,她就抓耳挠腮,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上厕所,一会儿要做眼保健操

阎鹰气得骂她:“你别叫池骁雪了,你干脆叫磨叽算了,一到干正事就磨磨叽叽,磨叽磨叽。”

从那以后,阎鹰也不喊她的名字了,像是故意气她一样,天天喊她磨叽。

那孩子也心大,用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超绝钝感力。

就算喊她磨叽她也不气,还主动给别的灵魂介绍:“我小名叫磨叽啊,是我鹰爸给我取的名字,取了名字,我就是鹰爸正式的女儿了。”

后来有一天,孩子突然失踪了,阎鹰才真的慌了,几乎要把整个灵管处翻个底朝天。

阎鹰这么刚的一个男人,甚至还因为孩子丢了,掉了眼泪。

再后来,阎鹰才调查清楚,池骁雪之所以变成流浪灵魂,并不是和绝大多数流浪者一样有什么未完成的执念,而是因为她的肉身还在人间。

她不是死了,而是变成了植物人。

她的灵魂可以在外面流浪,也可以随时回到身体里面去,她之前是躺床上太无聊了,才跑出来玩耍,最后被阎鹰捡到的。

真的是白白心疼她这么久,还以为她是无家可归的小流浪鬼。

池骁雪回到身体里待一阵,陪陪亲爹亲妈,无聊了又跑出来找阎鹰。

有时候阎鹰这个后爹被她烦得不行了,也会主动把她送回亲爹妈那边住一段时间。或者干脆躲起来,池骁雪找不到他,自己就垂头丧脑地回去了。

一直到池骁雪23岁那年,她在原世界的肉身失去了生命体征,随着肉身去世,她的灵魂也要进入轮回通道,忘记前世,重新降生。

她哭唧唧地不愿意走,因为走了就会忘记爸妈和鹰爸。阎鹰便在自己管理的一个科幻世界里,找到一个和她基因匹配的人,这个人便是白以冬。

那个时候白以冬刚因为熬夜工作心脏骤停,医生已经宣布死亡了,虽然时间晚了一些,应该在白以冬刚离开的时候就穿进去,这样会少留下一些痕迹。

但因为基因匹配的人并不容易找到,然而再找不到寄托的话,池骁雪的灵魂也会消失。

阎鹰还是将池骁雪的灵魂注入了白以冬的身体,所以这才搞出一个“白以冬起死回生”的医学奇迹。

“鹰爸,我是不是又得回去了?”池骁雪把头靠在阎鹰的肩膀上,声音懒懒地问。

阎鹰伸出胳膊揽住她的肩膀,有节奏地轻拍着:“这具机器人的身体早就出现了排异反应,你是得走了。”

池骁雪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世界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姜言弋站在天幕下面,他挽着袖子,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蔬菜,他应该是猜到了什么,看到池骁雪把头靠在阎鹰肩膀上,他也没有冲过来把他们扯开,或者给阎鹰一拳什么的。

小白穿着雨靴踩进水里,溪水漫过靴筒,水从开口处往里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小孩抱着肚子,斜着眼睛,狗狗祟祟地往爸爸那边看一眼,发现爸爸没有注意到自己,便大胆地蹲下身,用手去抓从鞋子里冒出来的泡泡,一屁股坐进水里,这下裤子也全湿了。

流星在水里游了一会儿,累了,现在摊开身体在太阳下打瞌睡。阳光洒在它湿润的毛发上,像在它身上铺开一把细小的钻石。

池骁雪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怎么和他们告别。”

三个大人各怀心事,这次露营最开心的莫过于小孩和小狗,吃饱喝足,玩得也尽兴,在回去的路上,还没等到上车,小白就靠在池骁雪怀里睡着了。

阎鹰开着小小的蛋仔车,流星把脑袋搭在他的胳膊上,打着很响亮的小呼噜。

回到家里天完全黑了,又是一通收拾,池骁雪抱着小白去浴室一起洗澡,阎鹰身上又是泥又是土的,也去楼上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走出淋浴间,看到架子上放着干净的毛巾和衣服。

他把T恤和运动裤套到身上,尺寸偏小,裤腿短了一点,T恤被肌肉绷得很紧。

阎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模样有点滑稽,不过这估计已经是姜言弋能找到的最宽松的一套衣服了。

姜言弋把床上的被子叠起来放到一边,又从柜子里拿出新的被子和床单。

看到他在铺床单,阎鹰便走过去,帮着拉住另一头,把床单扯平整。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阎鹰看着一言不发的姜言弋,没忍住问道。

从下午还在溪水边那会儿,姜言弋就一直在不断地做事情,回到家里他也没闲着,浇花打扫,忙前忙后,好像不敢停下来的样子。

“没有。”姜言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有些闷。

“你今晚睡大床,我睡楼下客厅的沙发,有什么事你叫我。”姜言弋简单交代两句后,抱着自己的被子和枕头下楼了。

他看似一天都在忙碌,但人是乱的,忙了半天也不知道都忙了些什么,到这会儿了,才想起来连澡都还没洗。

姜言弋把被子铺到沙发上,重新上了楼。

等他穿着睡衣,顶着潮湿的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阎鹰正坐在一楼的沙发上,头上戴着VR眼镜,正在那边玩赛车游戏。

姜言弋走过去,拍了他一下。

阎鹰摘下眼镜放到一边,胳膊架在脑后,大大咧咧地朝沙发上一靠:“你们这个世界的科技还是发达,像这些,挺有意思。”

他用下巴点了点茶几上的VR眼镜。

“你喜欢可以拿上楼去玩,起开,别坐我床上。”姜言弋没什么表情,和他说话的时候,拿着一块毛巾擦着湿发。

阎鹰好整以暇地看向他,唇边还带着一丝笑意:“你都不问我是谁?”

“不关心。”姜言弋的语气很生硬,全没了平时的温和谦逊。

他突然把毛巾一把抓下来,握在手里,带着点狠厉说:

“我无所谓你是谁,我也不想知道,只要你不要把她带走,你甚至可以一起在这里住下去,你可以住我的房子,花我的钱,你想干嘛都可以,只是,你不能把她带走。”

说到最后的时候,那种强装出来的狠厉土崩瓦解,语气几乎是带着哀求的哭腔。

他瞪着阎鹰,阎鹰淡淡地瞥向他,没说话。

姜言弋把手里的毛巾狠狠掷到茶几上,身体砸进离他最近的沙发里,他弓着腰,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阎鹰站起身,走过去,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要不要出去喝一杯?”

池骁雪躲在自己的卧室里,门缝中露出一双小兽一样湿漉漉的眼,看到他们离开了,她才把门轻轻推关上,脊背靠在门板上,鼓着腮呼了一口气。

*

姜言弋猜测过阎鹰的身份,他想,他大概是一位管理者之类的角色,因为池骁雪错误穿进机器人的身体里,他是来纠正这个错误的,所以可能会带走她。

他也大概猜到,池骁雪可能以前就认识阎鹰。

却没想到他们居然是这样亲密的关系,阎鹰算是她的养父,曾经抚养过她的灵魂,教导过她学习。

而且在刚才,姜言弋看到阎鹰拿出一张信用卡结账,是那种很古早的信用卡,还需要手动签字确认的那种。

他看到阎鹰签单的字,终于知道池骁雪那又大又丑的字是谁教出来的了。

这家酒吧很安静,舞台上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俩人特意选了远离舞台的角落里的位置。

机器人给他们点上香薰蜡烛,询问是否需要倒酒服务,阎鹰摆摆手,机器人便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阎鹰端起桌上的水晶方杯,喝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抿了一下唇,身体前倾,将方杯放回桌上,继续之前在车上的谈话:

“你肯定也好奇过,骁雪为什么会那样突然的找到你,爱上你,又是那么急迫的要和你结婚生子。”

“是。”姜言弋没有喝酒,他要在清醒的情况下知道这些。

“因为,你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其实是系统重置过的世界。在这之前,你和她,你们已经爱过一次,结过一次婚,生过一次孩子了。”

姜言弋感觉自己的心突然一阵狂跳,他下意识伸出手,将手掌按在胸口。

阎鹰看他一眼,继续道:“上一世,她穿进白以冬的那具身体里的时候,才23岁,她重新参加了考试,考进了科技大学。以一名学生的身份,在学校里认识了你,科技大学最年轻耀眼的姜教授。”

“你们是在她毕业以后才结的婚,后来孩子出生。”

“那个孩子,当然就是小白。”

阎鹰的声音越来越远,姜言弋的身体像是漂浮在半空中,以一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听着那些他毫无印象的事。

“由于你是科技大学的教授,小白到了入学的年纪,自然上了科技大学附属幼儿园,之后又升入同系统的小学。”

“她二年级的时候,学校里发生了一次实验室爆炸事故,小白在那次事故中遇难。”

姜言弋的瞳孔猛然缩紧,不可置信地瞪着阎鹰。

“之后骁骁求我重启了世界,时间重新回到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所以她才那么急迫地找到你,快速结婚生子,相当于重新复活了小白。”

可是重启后的世界发生了一些错乱,她和白以冬的身体原本基因是匹配的,在重启后,却发生了排异反应。

她当时匆匆离开,就是因为已经撑不下去了,好几次出现了意识无法操控身体的情况。

“这三年以来,她一直在努力回到这个世界,失败了很多次,直到你为了照顾小白,定制了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机器人,这次才成功。可人是穿过来了,却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姜言弋定制Moji的目的,远不是他说的那么单纯。

机器人通过学习习得的技能和习惯最为稳定,所以他没有给Moji安装任何技能包,就是为了培养一个完全和家庭契合的,技能稳定成熟的机器人。

一旦Moji的各方面达到成熟,他就会放弃家庭,留下Moji陪伴小白。小白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小姨,孩子会健康长大。

往后余生,他只打算做一件事,就是去找“白以冬”。

没想到误打误撞,池骁雪居然成功穿进机器人的身体里。

“既然你知道这些,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姜言弋从震惊中回过神,看向阎鹰的眼神里,带着质问的意味。

如果阎鹰早点说出真相,那么他们就不会错过那么久,明明很珍贵的重逢,却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我在执行另一个任务,暂时和外界失联了好几年。”阎鹰迎着姜言弋的目光,这样说。

其实是因为违规重启世界,阎鹰被派往另一个世界球工作,不能擅自离开,相当于变相的监禁。这几年都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也无法和他们取得联系。

他也是回来后才知道,世界重启后,池骁雪和白以冬的身体出现了排异。

“那白以冬的身体呢?”姜言弋在知道Moji就是池骁雪以后,就想过这个问题。

阎鹰:“在灵管处的基因修复中心。”

姜言弋的眼神亮了一瞬:“是不是修复成功的话,池骁雪就可以借由她的身体回来了?”

阎鹰点点头:

“我付了高昂的费用在修复那具身体,就是为了让我的孩子能够正常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能修复好吗?需要多久?需要多少钱?我来出钱,多少都行。”

阎鹰听到姜言弋这样说,原本想逗他一下,问他能拿出多少钱来解决这件事。

但看到他那快要碎掉的模样,他最后还是没忍心,在姜言弋微微颤抖的手背上拍了拍:

“不是钱的问题,我早把她当亲生女儿,自然会拼尽全力。”

“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她离开?”姜言弋红着眼,一字一顿,艰难地问出这句。

阎鹰将杯子里的酒尽数喝干,又拿了酒瓶重新给自己添上酒,他克制着自己的语气,尽量平淡地说:“就这两天吧,你们好好道个别。”

原本以为这一夜会失眠,姜言弋坐在小房间的椅子上,拉着池骁雪的手,趴在桌子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都是他们曾经相处过的那些细碎的事。

那次在楼下,同行的女老师差点摔倒,姜言弋扶了她一下,恰巧被池骁雪遇到,她没有表现出嫉妒,吃醋那些情绪。姜言弋为此还介怀过,甚至怀疑过她是不是不够爱自己。

现在想想,那时候对于自己来说,正是新婚燕尔,浓情蜜意的时候,恨不得对方的关注点全在自己身上。

而对于已经活过一世的她来说,早就是老夫老妻,对彼此的拥有和掌控早就已经刻进灵魂,不需要别的什么来证明他们的感情。

姜言弋不敢去想,她那么娇气的一个人,吃不得一点苦,从没见她正经做过什么事,每天乐呵呵的。

她最怕的事情就是无聊,只要一感觉无聊了,她就会去找点什么乐子。

他现在都还能清晰地想起来,她从外面搬回来一堆古董小玩意,坐在地毯上一件件摆弄,姜言弋下班回来,她怕搞脏地毯被骂,趁他不注意,悄悄把东西推到地毯外面的样子,低着头,偷偷掀起眼皮,像犯了错的小狗。

始终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她,是如何在小白出事后,怀着怎样的心情,没告诉任何人,毅然决定重启世界。

曾经的爱人不记得她了,她是如何一边难过一边勇敢,精心“布局”着每一步路。一个人,孤独地摸索着,把曾经的生活一点点恢复原样。

如果不是身体出现排异,姜言弋可能永远都无法得知这些事,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曾经独自穿越过一片黑暗森林。

机器人的身体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外面太阳出来了,姜言弋动了动被压麻的胳膊,站起身,把窗帘拉开。

阳光洒进房间,池骁雪埋在枕头里的半张脸呈现出半透明的模样。

“姜言弋。”池骁雪在他的注视中睁开眼,撒娇一样喊了一声。

“嗯。”

姜言弋低声答应,他声音很轻地问:

“你还记得圣诞节前夕,你去我的办公室找我,哭唧唧的,哭出一个鼻涕泡的时候,你问过我什么吗?”

“我牛逼不?”池骁雪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

“嗯,特别牛。”——

作者有话说:作者今天重感冒了,水泥封鼻,脑子里像倒了一罐浆糊进去,很难受,本想请假,但想到昨天断在一个很不人道的地方,还是坚持码字,所以作者也很牛逼。 [太阳镜]

第65章

“姜教授, Moji的外貌调整OK了,基础检测完毕,经检测,目前Moji的各项数据完全正常。”

姚佟在电话里这样对姜言弋说, 之后又短暂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

“我方便问一下Moji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她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数据异常,又莫名恢复了正常了吗?”

姜言弋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也很无辜:“是的, 我也很疑惑, 但事情确实就是这样。”

“好吧。”姚佟这边又沉默了一阵,之后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那姜教授,现在是让Moji自己回家,还是您稍后来接她?”

“让她自己回家吧。”姜言弋说。

姚佟转身,对直立在自己办公桌前的机器人道:“Moji, 姜教授让你自己回家,我会给你派一辆车。”

调整过长相的人形仿生人已经不是之前的模样,她有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脸颊上几颗小雀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黑发梳成两根辫子垂在脸颊两侧。

这个模样有几分神似《风回王子》动画片里格森女巫的角色。

一般人不会定制长这样的仿生人,但这是姜教授那个4岁的女儿选择的, 也就说得通了。

听到姚佟的问题后, 机器人规律地眨了眨褐色瞳孔, 语气平缓地说:“谢谢,但是我并不知道地,地址。”

说完这句话后,机器人接收到通话器里, 姜言弋发来的家庭地址:龙泱新区福港新城A区78号。

“我现在知道地址了,姚,教授,请给我,派车,谢谢。”

姚佟看到Moji规律地迈着腿,踩着距离一致的步伐离开她的办公室,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扶了扶眼镜,总感觉这件事太诡异了。

Moji已经在姜教授家生活一年多了,怎么归来依旧像个刚出厂的机器人?

无论是动作还是不流畅的语言,都和新机没有区别。

Moji回到家里,通过人脸识别进了家门。

家里没有人在家,只有一只伯恩山成年犬关在大笼子里, Moji走到客厅的沙发前,笔直地坐了下去,在没有接到下一个任务之前,她会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流星在看到有人回家的时候,从笼子里站起来,甩动着粗壮的大尾巴,嘴里发出兴奋高昂的“呜呜”声。

然而那个“人”目不斜视地从笼子前走过,流星的尾巴垂了下去,鼻子仰起,急切地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

不是“妈妈”,流星呜咽两声,重新趴回笼子里,无精打采地将大脑袋趴回地上。

【Moji,冰箱里有食材,你根据冰箱里的菜准备三菜一汤,傍晚6点前完成,可以使用全息屏查看菜谱。 】

Moji眨眨眼,读取到通话器里姜言弋发过来的任务。

她站起身,目不斜视地走进一楼的客卫,发现不是厨房后,又退出来,重新换了个方向,准确找到厨房的位置。

打开冰箱,虹膜扫描到冰箱里的食材,牛肉丸、鸡蛋、菠菜,番茄由于没有安装技能包,Moji不知道食材的名称,只能把样子记录在智脑里。

之后她又回到客厅,打开全息屏,随后向姜言弋发送了屏幕共享邀请。

由于Moji现在暂时还不认识字,只能由姜言弋那边帮她打开菜谱页面。

此时Moji的虹膜识别系统已经连接上全息屏,虹膜锁定菜谱,全息屏上的画面开始迅速翻页。

智脑里强大的运算能力,快速将菜谱里的食材清单和冰箱里的食材一一对应上,虹膜识别器锁定了三份可以实操的菜谱。

看完食材处理步骤后,Moji关掉全息屏,走回厨房,开始有条不紊地备菜。

在她这边关掉全息屏后,姜言弋那边手机上收到了一条通知【客厅全息屏已使用21分钟,使用内容:查看菜谱,使用者:Moji。 】

姜言弋看着这条消息,发了一会儿愣。

之前池骁雪还在家的时候,经常带着小白一起看动画片,看起来没完没了。

姜言弋为了约束她们看动画片的时间,便设置了儿童模式,还把池骁雪和小白的脸录入了系统,每次只要她俩使用完全息屏,系统就会自动将使用信息发到他的手机上。

这是她离开后,手机上第一次收到【Moji】使用全息屏的提示。

虽然知道这个【 Moji 】已经不是她了,姜言弋还是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心脏里某一根神经轻轻抽了一下。

知道她现在正生活在某个地方,很安全,没受苦,生活得很好。

自然就不会像以前那样焦虑难过,只是一想到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她了,那种感觉就像在梦里,突兀地一脚踏空,惊醒过来,总觉得怅然。

来办公室问题目的学生叫了两声:“姜老师”。

他敛神,神态自然道:“我们接着来聊你刚提出的问题,除了伴侣机器人以外的机器人,有没有区分性别的必要”

姜言弋还在给学生讲题的时候,小姨背着大背包回到家里。

她刚结束了一周的徒步旅行,模样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回到家里,小姨先把流星从笼子里放出来,让它自由活动,听到厨房那边有动静,她走过去,看到有一个“人”背对着她,正在切菜。

小姨下意识说了一句:“Moji,你乱弄刀,回头又切到手。”

机器人停下切菜的动作,缓缓回头,她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有些刻意的友善笑容:

“你好,我是机器人Moji ,请问你是家庭成员吗?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你叫我张老师吧。”

张老师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干净的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看到自己背回来的包还放在玄关那边。

她走过去,把包拎起来,放回房间里。

这才重新走到落地窗前的蒲团那边,盘腿坐下,双手手心朝上,松松地搭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凝神打坐。

张老师记得,之前有一次从山上回来的时候,池骁雪正弯着腰在菜园里摘茄子,摘一个大茄子抱在怀里,嘟嘟囔囔地自己和自己演戏,要邀请山上的龙猫先生来一起吃。

她隔一段时间没回来,池骁雪跟前跟后,慌里慌张地问她的头发怎么白了,给她倒水,又把她扔在玄关处的背包小心竖着放在房门口。

其实都是一些特别琐碎的小事情,当时也没说印象有多深刻,让张老师奇怪的是,现在却还可以清楚地记得当时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她是在池骁雪离开的第三天,从姜言弋那里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的。

张老师当时的郁闷找不到出口,为此气了姜言弋好几天。

不晓得这种事情为什么要瞒着她,她也不会说出去到处乱宣扬。

如果早点告诉她,她也不会在池骁雪靠在她身上闻来闻去,说有妈妈的味道的时候,把她推开。

还以为她那样嗅闻是在学流星,还拍她的脑袋,叫她不要乱学狗的动作。

现在想来,她说有妈妈的味道,倒也不是乱说的。

听姜言弋说,池骁雪的爸妈是做香料生意的,卖的是檀香沉香龙脑香那些香料,而张老师喜好点香,身上也难免会染上香料的味道。

思绪总是难以集中,张老师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池骁雪种下的牵牛花,花藤爬满栅栏,开的花是蓝白色的。

在Moji恢复正常的第五天。

现在的机器人依旧是叫Moji ,这是池骁雪临走前特意授权的,她愿意把自己的小名无偿赠与新机器人,为此还郑重地立过字据。

姜言弋开了一个社交账号,用于记录一个没有安装技能包、基础为零的机器人,通过【学习】功能,掌握各项技能的过程。

这原本是姜言弋的妈妈去世前拟出来的一个研究选题,当时具有【学习】功能的仿生人刚上市,许多人对这个功能都保持着充分的观望态度。

科技的更新叠代很迅速,仅仅过了5年,现在再来做这个课题就已经稍显落后了,但姜言弋还是决定要把这份记录做完整。

他上传了一份Moji学习小学课文的视频,仅用6个小时的时间,就完成了小学4年级的语数外、政治、地理,全部课程的学习。

视频上传成功后,过了一会儿,有了几条稀稀拉拉的评论:

【我能不能也拥有这么强大的学习能力啊?哪位科学家来改造一下我的大脑吧,求求了,孩子真的很需要。 】

【这其实是偷换概念,对于人来说,才能叫【学习】,对于机器人来说,其实是数据输入而已。 】

【这种记录有什么意义呢? 】

“你看看人家机器人。”

阎鹰抱着胳膊站在世界地图后面,伸出手,指着屏幕里的Moji ,只见她身体坐得笔直,神情专注地盯着平板电脑里的AI老师,正在快速输入小学数学的知识点。

“你看看人家是怎么学习的?又专注又高效,哪里像有些人,哎,一说学习就尽整些无关的事,那会儿让你学数学,你倒是把我外面那块荒了三年的地给拾掇出来了”

池骁雪双手捂住耳朵,起身回了自己房间,这男人年纪一大话就多,鹰爸现在就跟个唐僧似的。

她回到自己房间,故意把门留了一条门缝,从门缝里窥见鹰爸走开了,上饭桌那边去修剪他早上刚剪回来的向日葵去了。

池骁雪又从房间里走出来,继续去扒拉世界地图。

这就是姜言弋他们生活的那个世界球的地图,是实时动态的,只要定位住某一个坐标,不断放大,就可以看到那个区域内的实时影像。

现在池骁雪这边才是下午3点多,世界球那边却已经是半夜11点多了,她看到姜言弋发完Moji学习的视频后,就一直坐在书桌前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