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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光从头顶上方倾斜而下,视觉上像是落了满头的白霜,又像是长了半头白发。

本来这个画面就够让人难受了,偏偏他还把池骁雪的曲起饼干盒搬了出来,把那张《保证书》拿出来又看一遍,手指在最后的姜言弋、姜知白几个大字上摩挲,那六个又丑又大的字被他磨得都快起毛了。

“这个人,这么晚了,早点睡啊,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看这么多遍。”

池骁雪叽里咕噜念叨着,起身去找鹰爸。

鹰爸这会儿正系着围裙,提着刀,正在削一个大南瓜。

池骁雪走过去,把身体挤进操作台和鹰爸之间,抱着胳膊,噘着嘴,大眼睛自下而上的瞪着他。

鹰爸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自己来活了:“又怎么了?”

“你去,叫他睡觉。”池骁雪瞪着眼睛“命令”。

作为世界管理者,阎鹰是有特权的,他可以自由穿梭于两个世界,他能在任何时间出现在世界球的任何地点。

“他30好几的人了,自己不知道睡觉啊?”

鹰爸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实在不想每天晚上去哄一个30多岁的男人睡觉,小白都比他坚强。

池骁雪咬着下嘴唇,眼底浮现起一层雾气,那漂亮的眼睛像个小水池,很快就蓄起一汪水,眼看泪珠就要滚落下来。

鹰爸只好举起双手,投降。

十分钟后,姜言弋乖乖地躺进被窝,鹰爸系着围裙,手里捏着一把菜刀坐在他的床边。

“和我说说,她今天都做了什么。”

阎鹰:“你先闭上眼睛。”

姜三岁乖乖闭上眼睛,阎鹰像以前给池骁雪讲睡前故事似的,用菜刀隔着被子拍打着姜言弋的腿,嘴里像念经一样念叨着:

“中午12点起床,起床后吃了南瓜馒头,黑豆豆浆,香煎鸡腿和橙子一个”——

作者有话说:鹰爸:“?”

第66章

“小朋友们,今天我们现在是在农学院的生态农场里,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每两个小朋友组成一组,带上你们的任务卡,完成任务后,再回到这个地方集合。明白了吗?”

越老师交代完任务后,整齐排成三排的小朋友们齐声回答:“明白。”

“那接下来老师最开始点名了哦。”

姜知白和同桌封俊俊分到一个小组,两个小朋友背着彩虹色的小背篓,领到任务卡后,手牵着手走出队伍,独自出发去做任务。

走上鸡舍旁的栈道,姜知白突然停下脚步:“我门,不如先看看任务卡上说什么。”

两个小朋友就近坐在栈道下方的一处鸡笼上,打开了任务卡, 任务卡上的字他们认不全,但旁边有一个红色的小按钮, 小白用手指戳了戳按钮, 那里便响起语音提示:

“请小朋友们找到4个鸡蛋, 两瓶牛奶, 两捆菠菜,所有物品集齐后, 找到越老师领取任务奖励哦。”

“好的, 我明白了, 我门现在去找鸡蛋。”小白低下头,把嘴巴贴在任务卡上,认真保证。

“找鸡蛋啊找鸡蛋,鸡蛋是母鸡下的蛋, 要找鸡蛋就得先找母鸡呀。”

小白嘴里哼着自己刚编的歌谣,戴着黄色渔夫帽,脸颊上贴着两块椭圆形的卡通防晒贴,摇头晃脑地唱着歌,看起来很可爱。

顺着栈道走了一会儿,小白突然停下来,走在她后面的封俊俊差点没刹住车撞到她。

“姜知白,你怎么不走了?”封俊俊有些委屈地问。

小白停下来,一只手抱着小肚腩,另一只手指着栈道下方的鸡笼:“我门要找的母鸡,不就在这个里面吗?”

封俊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还真是,姜知白,你真聪明。”

鸡笼是长长的环形地笼,围着青菜地绕场一周。鸡平时就在地笼里散步,可以把头伸出来吃菜地附近的杂草,鸡粪会自动搜集起来,发酵后用来堆肥。

两个小朋友手牵着手,围着地笼绕了一大圈,只看到地笼里面的鸡,却没发现鸡蛋。

封俊俊走不动了,撅着屁股,用手撑着膝盖休息:“我不行了,姜知白,我走不动了,我的腿很短,我很容易疲惫。”

小白双手抓着小背篓的背带,皱着眉,认真观察地笼,突然灵光一闪,在脑袋旁边竖起一根手指:

“我知道了,封俊俊,你看这个鸡笼,它是像这样,往上面走的。”

小白把两只手掌合拢,做出一个斜坡的形状,意思是,这地笼是倾斜的。

“然后,鸡笼下面还有一层盒子。”

小白又蹲下身,指着鸡笼下方的第二层槽:“如果鸡下了蛋,就会滚进这个盒子里面,再滚到另一个地方被搜集起来了。”

“肯定是这样。”小白抱着自己的小肚腩,闭了闭眼,郑重地点点头。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鸡蛋滚了过来,果然就是在小白说的那个盒子里,顺着地笼的天然坡度,缓缓往下滚动。

“嚯。”两个小朋友齐齐发出一声惊呼,抡着短腿去追赶那个鸡蛋。

封俊俊的体力不如姜知白好,跑到一半跑不动就停了下来,小白回头看他一眼,朝他大声喊道:

“那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会帮你拿到鸡蛋的,我一定能做到的。”

喊完这一嗓子,小白踩着雨靴吭哧吭哧地往前跑去,有一段泥地打湿了水,又湿又滑,小白跑过去的时候摔了一跤。

她一声不吭,从地上爬起来,把手心的泥巴擦在裤腿上,又接着往前跑。

一直跑到地笼的尽头,果然在那边看到了一个自动集蛋器,有很多鸡蛋正在那边集合,被整齐地摆进蛋托里。

“哎呀,终于让我找到这么多鸡蛋。”

小白给自己竖起大拇指:“姜知白,厉害得很嘛,姜知白,妈妈一定会看到的。”

小孩在附近找了一些树叶,把树叶垫在背篓地下,弄得松松软软的以后,才蹲下身,嘴里念念有词:“一、二、三、四。我两个,封俊俊两个。”

郑重捡了4个鸡蛋放进背篓里,这才背着小背篓往回走。

捡回来的4个鸡蛋,分了两个给封俊俊,两小只背着鸡蛋重新上路。

“姜知白,谢谢你的鸡蛋,我觉得你现在变得很勇敢。”封俊俊发自内心地夸赞自己的小同桌。

以前姜知白是全班最懒的学生,很少会积极做什么事,连圣诞节表演的时候,被强制参演节目,她也告诉告诉老师,她要演一只不会走路的哑巴狮子。

大家奋力表演的时候,她就蹲在舞台角落里,有人从她身前路过,她就随便张一张嘴巴算了。

封俊俊本以为自己的同桌会一直这么懒下去,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突然就变得积极起来。

除了积极完成份内的任务,甚至还当上了例汤管理员,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她都负责给别的小朋友打汤。

封俊俊踩着小雨靴往前跑几步,追赶上抡着短腿快速前进的小白,侧头问她:“姜知白,能采访一下你吗?你为什么突然变得很努力?”

“因为,优秀的小孩子会得到圣诞老人的偏爱啊。”

封俊俊也知道这句话,是越老师给他们读的绘本里讲到的。

“可是,姜知白,我不得不告诉你,圣诞老人其实是假的,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封俊俊又往前小跑几步,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喘。

“你错了,世界上真的有圣诞老人。”小白大声纠正自己的同桌。

她这么相信圣诞老人,不但是因为自己曾经许下愿望,请圣诞老人把Moji变成妈妈的事情成真了。

而且,现在妈妈和圣诞老人做任务去了,等做完任务,妈妈就回来了。

甚至,她还亲眼见过圣诞老人,就是鹰爷爷。

鹰爷爷是一个真的圣诞老人,他还会魔法。

他能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还会给她带来花朵、毛绒小狗,甚至一碗很难喝的汤,这些东西都是妈妈为她准备的,是圣诞老人专门送来给她的。

但是这些事小白不能告诉别人,只要说了,魔法就会失效,所以她不能说得太详细。

“圣诞老人是假的,真的是假的,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圣诞老人其实是我舅舅扮演的,我妈妈告诉我,世界上是没有圣诞老人的。”

小白不想听他乱讲,双手捂住耳朵,越走越快。封俊俊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却还是坚持输出自己的观点:

“我妈妈说,圣诞老人是不存在的,那都是爱你的人伪装的。”

小白猛地停下脚步,封俊俊没刹住车,撞到她的小背篓才停了下来。

小白被身后的力道推着往前冲了几步,她一个箭步稳住身形,转过身,低着头,狗狗眼自下而上地瞪着封俊俊。

这个动作使她的眼白看起来特别大,封俊俊有点被吓到了,他背着小背篓,接连后退几步,小脸苍白:

“姜知白,你不会要打人吧?你打人我可是会告老师的。”

小白朝他伸出手,手心向上,咬着牙,表情十分凶狠:“鸡蛋还来。”

在把两个鸡蛋还给小白的时候,封俊俊眼里含泪,不甘心地问:“所以,姜知白,我们不是好朋友了吗?”

“你再说圣诞老人的坏话,我一定和你绝交,一定!”小白背起自己的小背篓转身走了,决绝的背影看起来冷酷得要命。

*

小孩子不知道什么叫记仇,睡了一觉就忘记了绝交的事。

周六一早,封俊俊给姜知白打电话:“姜知白,要联网打游戏吗?我可以帮你家农场收菜。”

“不用,拜拜。”小白挂了电话。

她穿上鲨鱼拖鞋,跳下沙发,跑去厨房找姜言弋:“爸爸,你在做什么?”

“爸爸在炖汤。”

“爸爸,你炖什么汤?”小白抓住爸爸的裤腿晃一晃。

姜言弋系着围裙,低头看她:“炖栗子山药排骨汤,晚上鹰爷爷来的话,请他带去给妈妈喝,你等下也喝一碗。”

小白仰起头,瞪着她爸,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怎么了?”姜言弋问:“有什么话要和爸爸说吗?”

“没有。”小白摆摆手,按转身跑出了厨房。

她跑到客厅,跪在狗笼子前,扭头朝厨房那边喊:“爸爸,我放流星出来玩。”

得到爸爸的允许后,小白打开狗笼子,把流星放了出来。

大狗甩甩尾巴,从笼子里钻出来,站在地上抖抖毛,甩甩耳朵,又转身用脑袋蹭了蹭小白。

“流星,我给你讲一件事。”小白手动掀开流星的大耳朵,趴在大狗身上,低声在它耳朵旁边悄声密谋。

密谋完,她还问:“行吗?流星。你要帮我保密。”

大狗翻着白眼看了小屁孩一眼,小白就抱着它的大脑袋,上下晃动,手动帮它点头。

“行吧,流星,你答应了,现在我门是一伙的。”

密谋成功,小白猫着腰,扭头往厨房那边看一眼,偷感很重地跑回自己的房间里,过了一会儿,捂着肚子,弯着腰,狗狗祟祟地溜出来。

她径直跑到玄关那边,朝着大狗的方向偏了偏头,小小声道:“流星,走。”

一孩一狗偷偷出了门,猫着腰,顺着墙根底下溜进了车库。

小白鼓起腮帮子吐了一口气,从肚子里拿出一张钻石贴纸晃了晃:“流星,妈妈蛋仔车上的小猫耳朵钻石掉了,我门来帮她修复吧。”

这么说着,小白就重新把钻石贴纸塞进背带裤前面的兜兜里面,撸起T恤袖子,手脚并用,想爬上蛋仔车的引擎盖,再从引擎盖爬到车顶上,去给小猫耳朵贴钻石。

可第一步就卡住了,圆墩墩的身体趴在引擎盖上扭了几下,小短腿在空中一顿猛蹬,却由于找不到借力点,始终爬不上去。

“流星,帮我。”小白趴在车上,从胸腔里挤出两个音节。

流星果然甩着毛绒绒的大尾巴走过去,用嘴筒子把小孩拱了上去。

之后小白顺利地爬上车顶,盘着腿坐在车顶上,从背带裤的兜兜里扯出钻石贴纸,用手抠下上面的小钻石,再粘到猫耳朵上掉了钻的地方。

蛋仔车的车顶是一个半球形,小孩坐在上面,并不能完全坐稳,好几次身体滑到车顶边缘,小白都用手掰着猫耳朵借力,屁股一扭一扭地扭回到中间去。

可那个猫耳朵也只是靠两个塑料卡扣固定在车顶的,根本不能承重,池骁雪在世界地图里看到这一幕,就有点着急。

可这会儿鹰爸去灵管局开会去了,根本联系不上,她又没办法直接和世界球那边连接。

不过还好蛋仔车不高也不大,小白又是坐在上面的,就算真的摔下去,最多也就摔个屁墩。

不过池骁雪还是不希望孩子有什么磕磕碰碰的,自己又做不了什么,只能徒劳地嘀咕:“姜言弋,姜言弋,你孩子半天不出声,你不知道出来看看啊?”

正这么想着,小白直接从车顶上站了起来。她站得高高的,看到旁边的工具架上有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就想伸手去抓那个东西。

池骁雪现在相当于上帝视角,她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发光的东西,其实不过是一个合金螺母,恰好被太阳照到,折射出来的光线。

小白站在车顶,伸手去够那个螺母,身体试探着一点点往前探,没注意脚已经踩到了车顶的边缘,下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工具柜那边扑过去。

工具柜上有很多小工具,锤子、起子、尖头钳子、电钻,那些都摆放在台面上,池骁雪不敢想象,小白要是脸朝下摔在工具柜上后果会有多严重。

几乎是在小白摔下去的瞬间,池骁雪感觉自己身体一轻,一团黑影从蛋仔车侧面快速冲了出来。

流星冲到这边,紧贴着车身立起身体,用毛绒绒的大脑袋顶住了往下坠落的小孩。 ——

作者有话说:可能再有两三章就完结了哦[捂脸偷看]

第67章

大狗的身体紧贴在蛋仔车车身上, 靠脑袋和肩膀的力气顶住小孩没往下坠落,但实心胖妞的重量也很沉,狗又没有手,不能搂住她慢慢放到地上。

甚至都不能轻易挪动身躯, 稍不小心, 小孩就会掉下去。

而小白这会儿也吓傻了,两只手紧紧捏住狗脑袋上的长毛,半条腿骑在狗子的肩膀上不敢动。

这种情况必须得叫人来帮忙:“汪汪,汪,汪汪”大狗朝着厨房那边狂吠几声。

小白赶紧用手去捏它的嘴筒子:“啊啊啊,流星你不要说话,等下爸爸发现了。”

这一动又差点掉下去,大狗连忙调整肩膀的角度,重新把小孩抗了起来。

流星是很少会发出声音的, 它的性格其实和小白有点像,成天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家里来外人它都不会发出声音。

小姨还打趣过流星, 说要指望它看家的话, 家被偷了都不知道。

而这会儿流星却反常地大叫起来, 一开始姜言弋还奇怪,不知道是谁家的狗在叫, 很快反应过来是流星发出的声音, 他放下菜刀, 立刻循声追了出来。

走到院子这边,就发现声音是从车库发出来的,姜言弋快步跑过去,看到眼前的一幕, 惊得呼吸都骤停了几秒。

姜言弋几步冲到跟前,将小白从流星肩膀上抱了下来。

把孩子放到地上,姜言弋把她360度旋转着检查一圈,确认孩子没受伤后,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才落回实处。

小白眨巴眨巴大眼睛,举起胳膊,在头顶比了个心,把眼睛眯成两个小月牙:“爸爸,我爱你。”

“你也知道自己犯了错了?”姜言弋故意板起脸:“你先回家里去。”

小白撅着嘴巴,抱着肚子叽叽歪歪地往家里走,姜言弋这才看向坐在蛋仔车旁边的流星。

他和流星至今都还是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虽然他也会给流星做狗饭,也会遛它,但由于始终无法克服心理阴影,他不会和它有直接接触。

流星也知道姜言弋害怕它,所以它一直刻意离他远一点,姜言弋在客厅,它就进笼子,姜言弋上楼了,它才慢吞吞地从笼子里出来,到处溜达一下。

这会儿姜言弋看着流星,又想起刚才的那一幕,他其实很感激流星,很想摸摸它,像以前池骁雪那样,抚摸它毛绒绒的大脑袋,夸一句好狗狗。

手往前伸过去一点,犹豫半天,还是只停留在半空中。

最后只是隔空做了一个抚摸的动作:“流星,真棒,谢谢你,要不是你小白就要受伤了,我中午奖励你吃一只乳鸽。”

姜言弋感谢过流星,抬腿往家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到流星还坐在那边,它低着头看自己的大爪子,表情也是懵懵的。

还以为流星是被吓到了,姜言弋就喊了它一声:“流星,回家了,没事了,好狗。”

姜言弋和流星一前一后回到家里的时候,小白已经自己找了一面墙,面朝墙壁,规规矩矩地站好了。

一看她这主动面壁思过的模样,姜言弋的气也消了不少,还是板着脸把她叫到沙发这边。

“和爸爸说一下,为什么爬那么高?”姜言弋坐在沙发上。

小白腆着小肚腩站在爸爸面前,垂着脑袋,心虚得很,嘟嘟囔囔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妈妈的蛋仔车,小猫耳朵钻石掉了,我是为了贴钻石才爬上去的。”

小白把手伸进背带裤前面的兜兜里面,扯出来钻石贴纸给爸爸看,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贴钻石为什么不请爸爸帮忙?你自己爬那么高,你知道刚才很危险吗?如果不是流星,你现在已经受伤了,送进医院去了,你知道吗?”

姜言弋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都还在害怕,小白脸朝下挂在流星的肩膀上,下方就是工具台,要是脸砸在什么尖头的工具上,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小白盯着爸爸气得发红的脸,小声辩解:“可素,可素我并没有受伤。”

姜言弋神情严肃,不发一语盯着女儿看了半晌。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今早买的西瓜,又走回到客厅这边,一手提着西瓜,另一只手牵起小白的手,一直把她牵到车库。

“你刚才摔下去的时候,是这个高度对不对?”姜言弋把手里的西瓜举起来,举过蛋仔车的车顶。

小白大拇指勾着背带裤胸前的兜兜,懵懂地点点头:“对。”

姜言弋看了她一眼,直接松了手,西瓜直直地坠落到工具台上,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砸在一把向上竖起的尖嘴钳上,瓜皮四分五裂,鲜红色的果汁溅了一地。

“姜知白,刚才要不是流星,你摔下来就是这样的后果,看到没有?”

姜言弋回头去看,之前还不当一回事的小孩,这会儿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小手紧紧捏着兜兜,牛仔布料都被捏得皱成一团。

小白瞪着大狗狗眼,无措地盯着姜言弋,在爸爸有点凶的目光中,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我再也不那样了要不否则,我的脑袋,我的脑袋会像那样,爆炸!”小孩抽抽噎噎,指着地上炸了一地的西瓜,一大滴眼泪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姜言弋吓唬完孩子,又半蹲下身子,把她搂在怀里,声音轻柔地哄:“好了好了,没事了,下次不许爬这么高就好了,以后要做什么,要先寻求大人的帮助,好吗?”

小白把眼泪和鼻涕都蹭在爸爸的肩膀上,哭得直打嗝:“好。”

“那我们去叫家务机来清理这里吧。”

姜言弋牵着小白离开车库的时候,看到流星正蹲在车库门边,那种感觉很奇怪,感觉流星像是在暗中观察他们。

而且在和他对视上的时候,那双澄净的狗眼有些心虚又尴尬地转开。

姜言弋总觉得今天的流星有些怪怪的,但他平时和流星接触本来就不多,而且今天还发生了小白差点被摔成重伤这种可怕的事,估计哪怕是狗,也有点被吓到了。

之前池骁雪看一个犬类营养师的视频,被科普说生骨肉对狗来说是更营养的喂养方式,于是她就开始给流星订购生骨肉套餐,当然也是从那个营养师那边订购的。

虽然那些生骨肉套餐很昂贵,但流星确实被养得骨骼强壮,毛发光滑油亮,于是在她离开后,姜言弋也一直从原渠道给流星订购生骨肉营养餐。

今天为了奖励加安抚流星,姜言弋还特意在原来的套餐上,给它加了一只它最爱的乳鸽,把乳鸽的毛发内脏那些处理干净后,就直接一整个生的放到了流星的狗碗里。

本以为享受到加餐待遇的流星会大快朵颐,没想到狗盆里的大餐它连闻都不闻一下,隔得远远地,看到狗盆里的生乳鸽,它转身跳上沙发,把嘴筒子埋到抱枕底下。

平时最爱吃的东西突然不吃了,姜言弋有些担忧,就叫小白把食物端过去给流星闻一闻。

本想着狗子闻到食物的香味,也许能激发出它的食欲。

可小白端着个比她的脑袋还要大的狗盆去找流星的时候,大狗直接从沙发上跳下来,躲进自己的狗窝里,并且用大爪子把笼子门关了起来。

“流星,你是吓到了吗?流星,没事的,你看,小白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姜言弋隔着笼子安抚着流星。

狗子把整个脑袋都埋进小被子里,完全是谢绝沟通的样子。

姜言弋只好暂时放弃,把食物放回流星的专属小冰箱里,想着等晚上散步回来再喂食,现在流星可能还不饿。

到了傍晚散步的时候,姜言弋发现问题好像更严重了。

流星根本不肯在外面排泄了,而且之前小区有一只叫豆豆的边牧,是流星最好的朋友,今天遇到豆豆的时候,流星非常抗拒豆豆闻它的屁股,甚至还朝豆豆龇牙。

回到家后,姜言弋便给宠物医生打了电话:

“嗯,很反常,最喜欢的食物也不吃了,也不排泄,还对着它的好朋狗龇牙低吼”

池骁雪听到姜言弋神情焦急地在那边打电话,其实还挺感动的,他一个那么怕狗的人,在她离开后,把她的狗照顾得很好。

然后,她又还挺尴尬的。

要怎么给他解释,自己穿进流星的身体里面了?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就是看到小白从车上摔下去,神经紧绷到极致,大脑里一片空白。

就在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穿越了世界壁,直接来到了车库里,她当时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冲过去托住小白。

直到姜言弋冲进来,把小白救了下来,她看着地上毛绒绒的大狗爪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穿进流星的身体里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怎么给爱人解释,自己变成一条狗了?还是他最怕的狗。

我难道不要面子吗?池骁雪在心里无声呐喊。

作为一个人类,她肯定做不到吃生骨肉,当街大小便什么的,原本是想要拖延到鹰爸发现她,再让鹰爸想办法让她离开流星的身体。

神不知鬼不觉,以后谁也不知道这件事。

但现在看来,好像瞒不住了,姜言弋挂了宠物医生的电话后,神色凝重地拿起外套。

“知白,我们需要立刻去一趟宠物医院,流星可能生病了。”

小白这会儿正靠在沙发上,抱着个苹果啃,听到爸爸的话,着急地扔下苹果,跑到狗笼这边,跪在笼子前,双手扶着栏杆,一声声呼唤:

“流星,你肿么了,流星,你醒醒流星,你可不能死呀流星。”

池骁雪无语地瞪圆了一双狗眼。

姜言弋走过来,弯下腰,隔着狗笼子,稍微夹起一点嗓子,用极温柔的语气对着笼子里面说:“流星,出来,带你去散步,去超市给你买小狗零食哦。”

池骁雪翻了个大白眼,心想你刚才给宠物医生打电话我都听见了,还买零食,哄狗呢你?

姜言弋见流星对散步和狗零食都没有兴趣了,便愈发觉得它病入膏肓。

“还是给物业打个电话,让他们派机器人来把流星抬去医院。”

姜言弋这么说着,又重新拿出手机,看样子是准备给物业打电话了。

事情朝着一个无法收场的方向发展,池骁雪实在没辙,只好站起身,从笼子里钻了出来。

见狗子主动走出来了,姜言弋虽然依旧害怕它,但欣喜地没有躲远,他刚才还以为狗子突发恶疾,已经到站不起来的地步了。

“流星,你现在很难受是不是?我一定会救你的,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姜言弋的手往前伸了伸,语气是关切的,但始终没敢摸上狗头,只隔空做了个抚摸的动作。

小白则是一把抱住大狗头,把脸颊紧紧贴在狗狗的嘴筒子上:“流星你不能死,流星你不能丢下我。”语气悲伤得很,像是什么生离死别似的。

池骁雪抬起眼皮,从流星的视角看姜言弋,他显得异常的高。而且狗狗分辨不出许多颜色,又是近视眼,看他的脸像是一团模糊的灰色面团。

她对着那张灰色的面团,不情不愿地呜呜叫了两声。

姜言弋在听到那两声发音极其像“物物”的叫声时,愣了一瞬,正在给物业打电话动作也停了下来。

没等池骁雪再叫第二声,他就立马问道:“是你吗?骁骁?”

池骁雪尴尬地左右乱看,在姜言弋期待的目光中,潦草地点了点狗头。

姜言弋的眼眶红了,他放下手机,半蹲下身体,把毛绒绒的大脑袋楼进怀里。

池骁雪一动不动,狗头埋在姜言弋的怀里,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得到他有些快的心跳声,又听到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骁骁,是你,你又一次救了我们的孩子,谢谢。”

池骁雪觉得头顶有些温热,她的头被禁锢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她只好努力掀起眼皮往上看,狗眼瞪得老大,本以为是眼泪,没想到他直接亲了狗脑袋一口。

不是,哥们,你不是怕狗吗?

小白也被爸爸的举动惊呆了,她无措地抱着自己凸起来的小肚腩,小声喊:“爸爸,爸爸,爸爸。”

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企图用亲情唤醒此时极度陌生的爸爸。

姜言弋红着眼看着小白,嘴角还带着笑意:“知白,这是妈妈,刚才是妈妈救了你。”

小白被爸爸的话吓得连连后退,脑袋甩得像拨浪鼓:“它是流星,我妈妈不长这样,我妈妈没有浑身毛,鼻子也不像这么长。”

随后又想到什么,小白单腿跪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朝爸爸发射一个小飞龙魔法攻击,嘴里大喝一声:“妖魔鬼怪,受死!” ——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

第68章

在身份曝光后,待在流星身体里的池骁雪得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待遇。

她坐在餐椅上,系着小围兜,姜言弋在旁边端着刚炖好的栗子山药排骨汤,一勺一勺地喂进狗嘴里,连排骨的骨头都要贴心剔除后,再用筷子夹起肉喂给她吃。

“骁骁,因为流星的身体不能吃太多盐,所以这个汤你喝起来可能会有点淡。”姜言弋系着围裙坐在旁边,这么说着,又往她嘴里送了一勺汤。

吃饱喝足,池骁雪摊着肚子歪倒在沙发上,大脑袋枕着一个蓬松的抱枕,逐渐察觉出一些当狗的好处来。

吃饭有营养餐,散步有人陪伴,闲着没事就是睡觉撩闲,这样的狗生还会有什么烦恼?

池骁雪还盘算着,明天出门的时候,去把总是欺负流星的那只小泰迪揍一顿,流星胆子小,总是被那只泰迪跳起来咬膝盖。

这会儿喝了排骨汤,身上暖洋洋的,池骁雪眯着眼睛打瞌睡,姜言弋还在旁边勤勤恳恳地给她削苹果吃。

小白一开始不敢相信流星变成妈妈, 悄悄躲在一边,暗中观察,发现流星果然不是以前的流星了。

以前流星吃饭都是站在地上,用嘴巴咬着狗盆里的食物吃,而现在它直接上桌吃饭了。

以前爸爸在家的时候,流星都是躲着他,现在流星居然和爸爸一起坐在沙发上,爸爸还喂它吃苹果。

这绝对有问题。

小白从卧室门后面露出一对狗狗眼,捏起拳头,鼓起勇气走上前,走到地毯边缘停下来,鼓了鼓腮帮子,问道:

“流星,你现在是我妈妈吗?”

池骁雪把狗爪子搭在沙发上,嚼着苹果,歪着脑袋:“嗷嗷。”两声,就算是回应。

“哦,我知道了,这也是圣诞魔法对吧?”小白狗狗眼亮了一下。

毛绒绒的狗头上下点两下:“嗷嗷。”

池骁雪咽下嘴里的苹果,抬起大爪子,朝小白招招爪子。

小白迈着短腿走到沙发这边,小手搭在小肚腩上,捏在一起,眨着大眼睛瞪着变成大狗的妈妈。

池骁雪用大爪子指了指车库的方向,又回过头,抿着嘴,严肃地看着小白,缓缓摇摇头。

“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爬那么高了。”小孩低着头,委屈巴巴地对着手指头。

池骁雪:“嗷嗷。”

小白往前迈了一步,勇敢地仰起头:“妈妈,我想抱抱你。”

池骁雪朝她张开胳膊,小白嘻嘻笑着扑进毛绒绒的怀抱里,池骁骁用爪子环抱住她,嘴筒子在孩子头顶蹭蹭。

流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发上,小白窝在它的怀里睡得正香。

原则上流星是不被允许上沙发的,但趁家长不在家偷偷摸摸上沙发这种事,它也是经常干的。

就算是小白窝在自己怀里,流星也觉得这不算什么事,但看到坐在自己旁边,仰面靠在沙发上睡着,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大尾巴的姜言弋,流星吓懵了。

狗狗都是近视眼,之前一直和姜老师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这还是它第一次看清楚姜老师的长相,原来闻起来是阳光薄荷味道的男主人,长这个样子呢。

流星愣了一会儿神,甩甩脑袋,弓着背,狗狗祟祟地站起来,想趁他们睡着的时候,偷偷溜回自己笼子去。

可它刚站起身,姜老师的头偏了偏,随后睁开眼。

流星看到他对着自己笑了笑,那么温柔的笑容是以前都不曾有过的,流星吓死了,一瞬间背毛都竖了起来。

看流星吓得尾巴都夹起来的样子,姜言弋也知道,池骁雪已经走了,真正的流星回来了。

他垂下眼眸,模样有些怅然,过了一会儿,自然地伸出手,摸摸流星的狗头:“好狗狗。”

自从池骁雪那次无意间穿进流星的身体里之后,姜言弋怕小动物的心理阴影不治而愈,最开始他只是不再害怕流星。

回到家里和离开家的时候,流星都会甩着尾巴迎来送往,姜言弋就摸摸它的脑袋,说一声:“流星,再见。”

或者说:“流星,我回来了。”

后来逐渐发展成,姜言弋有时候在一楼餐厅那边工作,流星也会从狗笼子里走出来,趴在他的脚边陪着它。

工作到深夜,身体感受到一些凉意,姜言弋把脚伸进流星软软暖暖的肚子底下,感受着流星暖烘烘的体温,他同时也感受到了一种无条件的爱意。

他以前刻意和流星保持着距离,就算是他把它领回家的,却一次都没有抚摸过它。

而流星这个傻乎乎的小狗,在姜言弋朝它伸出手的时候,它丝毫不介意以前的那些事,立刻把狗头递到他的手心里。姜言弋想让它捂脚的时候,它也会立刻翻出肚皮迎接他。

对于小狗来说,好像不是说因为你怎么样,所以我才爱你,小狗的爱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爱你。

小时候的心理疾病最后被判定为复杂性创伤性应激障碍,他曾经吃过一段时间的药,来抑制那些无孔不入的惊恐和焦虑。

当时的心理医生告诉姜言弋,吃药只能达到短暂抑制的目的,最终治愈他的,只能是爱,全身心投入的,无条件的爱,爱能治愈一切心理疾病。

而全身心无条件的爱,是多么奢侈的一种东西,姜言弋一度以为这是医生治不好他,而给自己找的一个托词借口。

而当真正放下的时候,姜言弋才知道自己其实早就放下了。

在池骁雪一次次冲破世界壁回到自己身边的时候,

在小白仰起头喊他爸爸的时候,

在他打电话给姜英逸,说要领养一只狗的时候

生命早就从那个腐烂的午后苏醒过来,从不曾被父母热烈爱着的童年里走了出来。

*

在那次意外穿进流星的身体里之后,池骁雪又穿回来过两次,一次是在流星被小区一只泰迪狗狂吠着追赶,夹着尾巴四处逃窜的时候。

池骁雪穿进流星的身体里,转头,龇着牙,一脸凶狠地朝那只泰迪狗咆哮。

还不及流星膝盖高的泰迪当场被吓得不敢吭声,池骁雪把大脚搭在泰迪肩膀上,低吼两声,让它认清谁才是老大。

之后流星再出门散步的时候,遇到泰迪,它俩一个夹着尾巴不敢和对方对视,一个哆哆嗦嗦地贴着墙根走,俩狗都挺害怕。

后来相遇的次数多了,流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看出泰迪不敢欺负自己了,于是便昂首挺胸,踩着踢踏步,真正有了几分大型犬的风采。

还有一次她穿回来,是小白生日的时候,她回来陪小白过生日,晚上一家三口窝在大床上,池骁雪用狗狗语音按钮和他们聊天,聊到天快亮,小白困得撑不住了才舍得睡着。

第二天早上流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姜言弋的大床上,飞机耳都吓出来了。

它背着飞机耳,弓着背,贴着墙壁轻手轻脚地往外挪,尽量不发出声音,免得惊醒姜老师。

姜老师掀开眼皮,悄悄看了一眼窝窝囊囊的小狗,又闭上眼睛,假装没发现它。

除了这两次之外,池骁雪就再没有回来过,她虽然掌握了自由进入流星身体的诀窍,而且也摸清规律,在流星睡着后,她就会自动从狗子的身体里弹出去。

但毕竟她之前穿的身体都是灵魂已经离开,或者像机器人那样没有灵魂的状态。

而流星这种情况,连鹰爸都没遇到过,不知道她的穿越会不会对流星有什么影响,所以她便克制住了自己的穿越次数。

小白生日是在深秋,过了生日没多久,冬天就真的到了。

在嘉港市第一次降温的时候,姜言弋要暂时离开家一段时间。

他的新书《你依恋上了我》正式出版。在伴侣机器人上市之际,推出一本探讨机器人与人类的恋爱观的书籍,话题度非常高。

趁着这波话题度,出版商那边推出了一波巡回签售会,预计要出差一周。

小白裹着花毯子送爸爸到门口,姜言弋让她先回去,外面冷,小孩却坚持要看着爸爸离开。

姜言弋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的身影越来越小,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虽然Moji的育儿技能已经非常成熟了,现在的机器人系统也很人性化,不会出现自己小时候被机器人牵着去找尸体的那种事。

但小姨去国外一家语言机构做特约讲师去了,小白又不愿意去爷爷家住,这还是她自己第一次独自在家待这么长时间。

车子在道路尽头拐了个弯,披着毯子的小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离别的愁绪涌上心头,姜老师鼻子一阵发酸。

小白踮起脚尖,伸着脖子,彻底看不到爸爸的身影后,披着毯子回了家里。

她跑回自己房间,在衣柜里一通翻找,找出去年的小飞龙Cos套装,把龙角帽戴在头上,披风往身后一甩,前面的绑带系好。

去年的披风,今年再穿的时候,已经短到脚踝上面了,可一点没影响小白的气势,她甩着披风,像个凯旋归来的小将军,气势汹汹地冲出房间。

跑到流星面前,大喝一声:“雷霆斩魔流星锤听令!”

流星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在地毯上蛄蛹着转了个身,很不屑地把屁股对着她。

“我现在是小灰龙大帝。”

小白腰间别着从家务机上拆下来的一只触手当宝剑,她胳膊一挥,从腰侧拔出“宝剑”,高高举起,轻轻落在流星的屁股上:“不可对本王无礼。”

流星趴在地上装死,根本不理会她。

小白把家务机的触手别回裤腰带上,甩着披风去找Moji 。

“魔机,我是小灰龙大帝。”矮墩墩的小胖子仰起脑袋宣布道。

现在大人都不在家,她已经决定要在家里称王称帝了。

Moji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餐的食材,听到小孩的话后,她放下手里的彩椒,转过身,用那双底色很温柔的褐色瞳孔看着小白。

“哦,知白,你是在扮演《风回王子》里的小飞龙这个角色吗?你的服装真的很不错,如果你需要一个评分的话,这个装扮,我觉得可以是8分以上。”

小白的小肉手按在“宝剑”上,她挺起小胸脯,下巴抬得高高的:“魔机,你别说这些没用的,你要说,参见小灰龙大帝。”

机器人规律地眨眨眼:“可是知白,我必须要提醒你,你的发音有问题,应该是小飞龙,不是小灰龙,你最好纠正自己的发音。”

小孩完全失去了耐心,直接抽出“宝剑”指向机器人,完全是胁迫的架势:“说,参见小灰龙大帝。”

机器人只好无奈重复:“参见小飞龙大帝。”

大狗狗眼叽里咕噜一转,小灰龙大帝便觉得这样还是不够有气势,哪里有大帝还需要仰着头看别人的。

她提着剑冲出厨房,把剑甩到餐桌上,爬上椅子,又从椅子上爬到餐桌上。

等机器人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小孩已经站到了餐桌上,她站得高高的,一甩披风,垂着眼睫看向下方的机器人,嘴角露出得逞的坏笑。

“魔机,你重新说一遍,参见小灰龙大帝。”

“知白,不可以爬这么高,这是危险行为。”机器人提醒她。

“没有关系的。”

小白笃定地摇摇头:

“只要不爬到蛋仔车上就没有问题,因为这里下面是地毯,其实是很安全的。”

Moji :“为了避免你摔倒,我现在需要将你抱下来。”

小白抱着胳膊,气哼哼地跺脚:“我要你先说参见小灰龙大帝,如果你不说,我就是大声哭给你看。”

“我说了你会下来吗?”

“会。”

在Moji说了参见小飞龙大帝后,小白又耍赖,觉得Moji的态度不够虔诚,要求她半跪下去重新说一遍。

而Moji则开始教导小孩子要讲诚信。

一人一机还在餐厅这边拉扯不清,流星被他们吵得烦躁,用胳膊捂住了耳朵。

大家都没留意到门锁的人脸识别系统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有人走了进来。

池骁雪穿着一件棕色的长款大衣,背着一只黑色的大挎包,站在餐厅正对面的走廊那边,她看着躺在餐桌上耍赖的小孩,故意板起脸:

“姜知白,你干嘛呢?”

小孩听到这个声音,平躺在桌面上,侧头朝这边看,表情懵懵的。

随着池骁雪的一声:“妈妈回来了。”

流星甩着螺旋桨尾巴朝她冲过来,冲到半路被茶几腿绊了一下,一路连滚带爬地朝着它妈这边狂奔而来。

小白尖叫着喊妈妈,急得要命,又不敢跳桌子,眼睁睁看着流星先抱住了妈妈。

“啊~”小飞龙大帝气得仰头大哭——

作者有话说:白白:曾经我也是王者,直到我妈妈回来了

第69章

在基因修复中心通知鹰爸,白以冬的身体修复成功的第一时间,池骁雪立刻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她有了实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穿来穿去,她是通过两个世界间的临时通道过来的, 通道的出口正是在肖灵的海边。

肖灵那边地势偏远,鲜有人会从那边经过,池骁雪从通道出来后,上了鹰爸提前安排好的车,顺利回到家里。

她特意没有提前通知姜言弋, 他那个签售会的细节,在出版社开筹备会议的时候,她就从世界地图进去旁听过,行程安排得很满,还有现场演讲提问环节。

没有通知他, 是为了让他安心完成这个阶段的工作,更是想在他回家的时候, 给他一个惊喜。

家里暖气开得很热,还是印象中那个暖烘烘,带着淡淡檀香气味的家。

池骁雪脱了外套,靠坐在沙发上,动作很是松弛随意,俨然是女主人的做派。

她吩咐机器人Moji:“给我倒杯水, 我渴了。”

Moji笔直地站在一边, 没有听从她的命令,而是语气平缓地问:“你是谁?”

池骁雪上半身转动180度,手指指向挂在白墙上的一幅照片:“我当然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是姜言弋的妻子,姜知白的妈妈。”

流星的身体紧紧贴在池骁雪的腿边,嘴筒子搭在妈妈腿上,听到这个回答,不赞成地仰起头,嗷嗷叫了两声。

池骁雪看了它一眼,又改口道:“我是姜知白和流星的妈妈。”

流星心满意足地把嘴筒子重新搭回妈妈腿上,还惬意地闭上眼睛。

Moji用瞳孔扫描了照片里女人的五官,那是在农学院幼儿园门口拍的照片,女人怀里抱着小白,后背靠在姜言弋的胸膛上,站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稀疏的光斑落在他们身上,三个人都笑得很幸福。

扫描完成之后, Moji又看向眼前的女人,启动了数据比对,之后智脑里显示,照片上的女人和现在坐在沙发上的是同一个人。

“知白,你认识这个女人吗?”Moji最后还是向小白确认。

小白在刚才妈妈说口渴的时候,就已经主动去厨房倒水去了,这会儿双手端着玻璃杯,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走。

“当然。”小白听到Moji这样问,转着黑眼珠看向她,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她端着水走到沙发这边,把水杯亲自递到妈妈手里,贴心催促:“妈妈你不是渴了吗?妈妈你快喝。”

小白斜着眼睛,看一眼一直靠在妈妈腿上的流星,踮起脚尖,瞪着黑眼睛告小状:“妈妈,流星都不会给你倒水,妈妈,妈妈。”

在流星不爽的呜呜声中,小白用屁股把流星顶开,自己靠着妈妈的腿站好,把脸贴在妈妈的胳膊上,时不时抬起眼看妈妈一眼,模样有些得意。

Moji确认了池骁雪的身份后,便对她说:“我现在需要联系姜教授,告知他你回来了,在通话过程中,我会用虹膜拍摄下你的影像,同步发送给姜教授,请你配合。”

池骁雪本来就不想这么早让姜言弋知道自己回来的事,听Moji这么一说,便不大赞成道:“不用你通知他,我要自己给他一个惊喜。”

然而Moji却完全无视池骁雪的意见,坚持要根据机器人安全定律规定,在主人不在家,有客人拜访的时候,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主人,并按照主人的吩咐选择接待或者婉拒客人的拜访需求。

“ Moji你怎么这么倔呢?你的名字还是我送你的,你好冷酷。”

池骁雪叹气摇头,往天花板上看去:“鹰爸,帮我。”

她刚回来,以鹰爸的习惯,这会儿肯定正守在世界地图后面,观察着这边的动态。

果然她说完这句话不久,就看到Moji眨了眨眼,说:“我现在需要去准备午餐,骁骁,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鹰爸干预了机器人的程序,将池骁雪的信息录入机器人的信息库,设置成管理员,分类:女主人。

作为世界管理者,通常情况下是不能擅自干预居民们的正常生活的。但管理条例第67条规定,灵魂流浪者在进入世界球初期,管理者有权在不破坏世界稳定的前提下,适当动用特权,帮助灵魂尽快融入世界。

之前抢劫池骁雪的那两个劫匪,后来被鹰爸删除了那一段记忆,也正是遵循的第67条规定。

Moji做饭中规中矩,口味算不上惊艳,但又说不上难吃,比鹰爸做的饭菜好吃一点,却远不及姜言弋的手艺。

池骁雪虽说不能回来,但鹰爸经常从这边带姜言弋做的饭菜回去,她的胃口早就被养得很刁钻, Moji做的蒸鱼和炒饭,她勉强吃了一点。

吃完中饭,池骁雪便觉得困。

灵魂刚进入新的身体时,还不算百分百融合,需要睡眠来加速融合的速度,所以会比平时更容易感觉到困意,甚至有的穿越者会直接陷入昏迷,直到灵肉完全融合后才会醒过来。

池骁雪穿着以前的毛绒拖鞋,打了个哈欠,困得有些迷糊了,下意识往自己之前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间门,她愣了一下,房间里的摆设有些陌生。

充电床、窗帘、书桌、衣柜,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感觉又完全不一样了。

房间简洁得像个样板间,以前池骁雪到处搜罗来的那些摆设挂件都不见了,充电床上也只铺了一层小碎花床单,摆着一只孤零零的小枕头。

她那些奢华的皮草四件套,亮晶晶的钻石床头装饰都不见了。

以前池骁雪住这个房间的时候,小房间被她装饰得像个安乐窝,现在想来,这间放了充电床的房间,应该已经还给真正的机器人了。

小白和流星像两个左右护法,紧紧跟在妈妈身边,看到这样的房间,小白马上扯着妈妈的裤腿告状:

“妈妈,我知道你的东西,衣服包包,曲奇饼干宝盒还有毛绒被子那些,都去哪里了。”

“嗯?去哪里了?”

小白潇洒地一甩小披风:“走,我带你去找。”

池骁雪跟着小白往二楼走去,流星甩着大尾巴紧紧跟在她身后。

由于跟得太紧,池骁雪好几次都差点被大爪子绊倒,流星倒是一点自觉性都没有,池骁雪看它一眼,它就卖力地甩两下尾巴,尾巴敲在楼梯扶手栏杆上,梆梆响。

孩子太久没看到妈妈了,心情有些过于激动,搞得池骁雪也不好说它什么。

小白推开主卧的门,双手攀住沉重的实木衣柜大门,使劲往后掰开:“看,妈妈,你的衣服和包包。”

大衣柜被分成了两半,一边放着熨烫整齐的衬衫西装,质感良好的素色服饰,和它们的主人一样,有一种清冷矜贵的感觉。

而另一边挂着池骁雪的皮草大衣,和众多花花绿绿的衣服,她的名牌小双肩包也规规矩矩地摆在隔层上。

两个人的风格南辕北辙的,但这样摆在一起,看起来竟意外地不违和。

池骁雪伸手拿出一套睡衣,黑色波点上衣搭配波西米亚风格的毛绒长裤,这还是她在潮人店淘的宝贝,上衣短短的,露着肚脐,裤腿很长,走路的时候如果不用手提着,就会拖到地上。

她还记得当时她挑这身衣服的时候,姜言弋坐在旁边等她,他旁边坐着一个打着唇钉,穿吊裆裤的黄毛。

买完衣服俩人走出店里的时候,姜老师一本正经地和池骁雪说,他忍了又忍,才忍住没伸手给黄毛把裤子提上。

池骁雪坐在车里,嘎嘎嘎地笑。

姜老师又皱着眉说:“你买的那上衣露着肚脐,睡觉的时候记得盖好被子,裤子走路的时候用手提着点,别被绊倒。”

每次池骁雪穿这套睡衣的时候,都会想起姜老师当时的样子,皱着眉撇着嘴,像个故作开明的老学究。

池骁雪从回忆中掉出来,脸上还挂着缥缈的笑容。

“嗯,怎么了?”她低头去看小白。

小白指着另外一边衣柜里叠起来的毛绒四件套:“妈妈,你的被子那些,被放在这里了。”

“还有这些。”小白像个小陀螺,甩着披风冲进书房,熟门熟路地拉开其中一个抽屉,从抽屉里抱出一个曲奇饼干盒子。

肯定是爸爸经常从这里拿出饼干盒,就被小孩看到了。

“妈妈,你看,你的宝贝。”

她邀功一样瞪着亮晶晶的狗狗眼,急得倒吸了两口气,才接着说:“你的宝贝,都被那个男人藏起来了,就是那个男人干的。”

池骁雪捏住她脸颊上的小肥膘:“那个男人是你爸爸,小坏蛋。”

曲奇饼干盒里的东西和她离开的时候差不多,除了《保证书》由于打开再合上的次数多了,导致折痕处有些起毛断裂了,现在被透明胶带在表面封了一层,光滑的表面有些反光。

其它东西倒都是原样,她的那些项链都还好好的收着,葫芦、珍珠、麋鹿和金蝴蝶项链。

池骁雪从衣领里拉出一条项链,是一条黄金吊坠,款式很复古,吊坠上面镶嵌着一块粉色玛瑙。

她把项链拿下来,按下吊坠旁边的卡扣机关,雕花吊坠盒子弹开来,盒子里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小白把下巴搭在妈妈胳膊上,看到盒子里的照片时,黑眼睛亮了一瞬:“是我。”小白指着照片,大声说。

吊坠里的这张小像,正是那天在幼儿园门口,桑园长帮他们拍的那张照片,也就是楼下客厅挂着的照片的缩小版。

而这个吊坠,是姜言弋的外婆的遗物,之前一直是他妈妈戴着,后来她和姜言弋结婚后,他便把这枚吊坠项链送给了她。

他们结婚的时候她都戴着这条项链,一开始,吊坠里的照片只有她和姜言弋两个人,这张一家三口的小像,还是鹰爸从这个世界带给她的。

池骁雪穿进机器人的身体里后,她虽然失忆了,潜意识里却总觉得脖子上应该有点什么,所以才热衷搜集各种项链吧。

把饼干盒收起来放回抽屉里,池骁雪也是真的困了,她换上睡衣,从衣柜里把自己的皮草四件套抱出来,铺到大床上。

毛绒四件套之前是铺小床的,铺在大床上尺寸不太合适,看起来有些凌乱,但池骁雪无所谓,她躺进软乎乎里,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小白早就脱了披风,钻进被子里,和妈妈脸贴脸地躺着,池骁雪闻到她毛乎乎的头顶一股小鸡窝味。

流星看她们都睡下了,自己也想挨着妈妈,但又不敢擅自上大床,围着床边急得团团转,嘴里发出呜呜的祈求。

池骁雪拍了拍大床上空着的位置:“流星,来。”

流星弓着身体原地转了两圈,甩着螺旋尾巴,把大脑袋贴在床边蹭来蹭去。完成一整套庆祝仪式后,才优雅地跳上床,在挨着池骁雪的地方一通狗刨,把毛绒被子刨出一个坑,又在坑里转了几圈,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下去,嘴筒子还搭在妈妈胳膊上。

池骁雪一手搂着一个孩子,闭上眼睛,一会儿闻到小鸡窝味,一会儿闻到小狗味的,味道不算好闻,但是闻着这个味道就是很安稳,很催眠。

妈妈睡着后,小白睁开眼,悄咪咪抬起一只小短腿,越过妈妈的身体,脚丫子蹬在流星的脑袋上,使劲一蹬,把它的大嘴筒子从妈妈的胳膊上踢了下去。 ——

作者有话说:小白[哈哈大笑]

第70章

池骁雪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简单吃了点晚餐,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便让Moji去遛娃遛狗,自己又回到大床上去睡。

到了第二天早上,池骁雪依旧睡得像是昏死过去一样,她并不知道,在她昏睡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

早上7点,小白醒了,她揉揉眼睛,一骨碌翻身坐起,脑袋上戴着小花边睡帽,几缕卷毛从睡帽边缘探出来。

她伸着胳膊打了个哈欠,扭头看到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睡得很熟的妈妈。

小白低下头,在妈妈脸上亲一口, 小手拍拍妈妈的肩膀, 像爸爸哄自己睡觉的样子。

“妈妈我爱你, 妈妈你睡吧。”小白凑到妈妈耳边, 用气音小小声说。

对妈妈表达完爱意后,小白又躺回被窝里,搂着妈妈的胳膊,把脑袋埋在她的臂弯里。

过了一会儿,小白又抬起头,模样看起来有些慌张。

“妈妈为什么一动不动?我妈妈死了吗?”

小白小声嘟囔着,紧张地瞪着眼睛,把食指伸到妈妈的鼻子下面,小胸脯由于紧张而剧烈起伏着。

手指感受到妈妈温热的气息,她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拽着被子躺回妈妈身边。

小孩像个小挂件,挽着妈妈的胳膊,紧紧贴在她身上。

刚躺下去没多久,Moji敲门进来,叫小白和流星起床,小白到了上学时间,流星也该出门去散步了。

以前池骁雪在家的时候,每天都会亲自遛狗,她离开后,流星才勉为其难地同意别人遛它。

现在妈妈回来了,大狗又开始耍赖,不要机器人遛,要去找妈妈。

小白瞪着无理取闹的流星,直接拿出了大姐姐的架势,戳着流星的大鼻头骂了它:“流星,不懂事,妈妈要睡觉, Moji遛你,不要不乖。”

虽然小白比流星年长三岁,但流星根本不服气她,它鼻子里吭哧吭哧地喷气,这在狗狗的语言里,也是骂人的意思。

一孩一狗在房间里对骂好半天,都没把陷入昏睡的池骁雪吵醒。

流星要跳回床上去找妈妈,被小白堵住去路,小白像一头小蛮牛,用脑袋顶住流星的脑袋,咬牙切齿地把大狗顶出了妈妈的房间。

而之前还教训流星要懂事的白姐,下了楼后,偷偷躲在自己房间里,用手机拨通了越老师的电话。

“越老师你好。”

小白稳重地说:“我是姜知白的妈妈,姜知白今天有点生病了,她要请一天假,在家里陪妈妈。”

“哦,是姜知白生病了呀。”

越老师那边憋着笑,很配合地问:“既然生病了,是可以请假的,我等下也会亲自过去探望姜知白。”

小白的声音慌乱起来,隔着电话连连摆手:“不用来看我,我休息一天就好了,谢谢你,越老师我其实是妈妈。”

“姜知白,装病逃课不好哦,你还冒充妈妈是不是?”越老师的声音严肃起来。

小白靠在小床上,垂头丧气地叹了几口气,失落一阵,认命了,打开衣柜,把校服小西装拿出来,噘着嘴换衣服。

在小白坐上校车离开后,机器人也牵着流星出门散步。

姜言弋设置的流星的每次固定散步时间是60分钟,Moji便自动规划了一下散步路线。

她每天牵着流星从家里走到小区超市,花费大概25分钟,之后Moji会把流星绑在超市门口的停狗位置上,她会去超市购买当天的食材。

往回走大概也要花费25分钟的时间,最后Moji会牵着流星在家附近徘徊一阵,凑满60分钟就回家。

可真实情况当然不会永远都这么规律,比如有时候流星会遇到好朋狗,两只狗会互相嗅闻,再追逐打闹一阵,这样就会耽误一些时间。

Moji一看60分钟遛狗时间要到了,也不管流星是不是正在社交,会当场打断,并且把狗扯回家。

每次都搞得流星很没面子。

但又考虑到家里只有Moji有时间陪它散步,所以流星虽然不喜欢机器人,但也没有别的选择。

可今天不一样了,今天妈妈回来了,连平时窝窝囊囊的流星都支棱起来了。

出门的时候它就不想跟着Moji走,像张狗毯一样摊到地上,四只大爪子紧紧扣着地面,死活不肯出门。

被强迫带出门后,流星也是走几步就不走了,嘴巴咬着绳子往回拽,要回到家里去。

但机器人也是不懂得变通的,姜言弋设置的单次遛狗时间是60分钟,机器人就扯着绳子,硬是和流星在门口僵持了60分钟,才肯放它回家。

在寒风中僵持了整整一个小时,可把流星给委屈坏了,钻进狗窝里,把咬得全是口水的毛绒小老鼠叼上,呜呜咽咽委委屈屈地去找妈妈告状。

*

姜言弋的签售会要下周一才能结束,这个周末,小白她们农学院要去自然美食集市摆摊,小白早上离开的时候,特意嘱咐妈妈一定要去集市找她。

早上10点多,池骁雪吃过早餐,换好衣服,又从楼梯间的小狗衣柜里拿出一条刺绣小草莓的三角巾。

Moji看她拿这条围巾,便提醒道:“骁骁,流星不喜欢这个图案,它很抗拒这条图案幼稚的围巾。”

池骁雪举着围巾问长在她腿上的大狗:“流星,不喜欢这个吗?”

以前姜言弋给流星戴这条围巾的时候,流星简直是拼死抗拒,把100多斤的大体格子塞进餐桌底下,宁愿不出门都不要戴这种幼稚玩意。

可今天池骁雪问它的时候,流星腆着个狗脸,主动把脑袋递到妈妈手里。

池骁雪给大狗佩戴好草莓图案还有蕾丝花边的围巾,还夸它:“流星,好可爱。”

流星踩着踢踏步,昂首挺胸地绕客厅一圈,全方位展示自己的新造型。

Moji一脸平静:“流星,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为了不让姜言弋已经发现自己已经回来了,池骁雪还不能使用无人驾驶汽车,因为无人车会自动发送使用记录到姜言弋的手机上。

她离开的这段时间,蛋仔车虽然一直是闲置的状态,但车子被打理得很干净,好像做好了随时迎接主人的准备。

池骁雪把蛋仔车开出来,载上流星,导航来到自然美食街。

自然美食街是以天然、新鲜,无公害为宣传点,由农学院主办的美食大会,规模比池骁雪想象的要大得多,许多美食餐厅都来这边摆摊做宣传。

池骁雪还没找到小白,先遇到了她之前关注的一个宠物营养师,流星一直吃的生骨肉套餐就是从她家订购的。

那个博主先认出流星,她们团队会定期跟踪小狗的生长发育情况,所以她那边一直有流星各个阶段的照片。

流星强壮的骨骼,呆萌的长相、蒲扇般的大脚,还有一身油光水滑的毛发很快便迷住了几个围观的宠物家长,当即掏腰包订购了流星同款营养餐。

因为给博主带来生意,离开的时候,博主还送了流星一个巨无霸磨牙棒。

流星叼着磨牙棒退出人群,用脑袋撞了撞池骁雪的手,把磨牙棒往她手里递。

池骁雪一开始以为是磨牙棒太大了,流星嫌叼着累嘴巴,便把磨牙棒塞进自己的小背包里,由于巨无霸磨牙棒太大,有一半都露在外面。

可流星却不是这个意思,看到妈妈把磨牙棒装起来了,急得嗷嗷嗷地叫起来,差点急得说话了。

还立起后腿站了起来,大爪子搭在妈妈身上,嘴筒子拱一拱磨牙棒,它专注地盯着妈妈,水汪汪的圆眼睛里倒映着池骁雪的模样。

池骁雪和它沟通了一会儿,明白流星的意思,它是要把磨牙棒送给妈妈,还要妈妈当场就吃掉。

“流星啊,这个磨牙棒是给狗吃的,你是狗,我是人,我不能吃磨牙棒,明白了吗?”

池骁雪指着自己的鼻子,给流星解释了半天。

流星不承认自己是狗,气得直哼哼,直到池骁雪给它说,磨牙棒会把妈妈的牙崩掉的,还捂着嘴做出牙疼的表情。

流星才甩甩脑袋,勉强接受这个说法。

池骁雪找到农学院幼儿园的摊位的时候,小白站在小木箱上,系着小碎花围裙,举着小喇叭,正在大声招揽客人:“农学院新品种小番茄,桃心形状的小番茄,纯甜无酸,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几个小孩工作得很卖力,有卖萌揽客的,也有服务客人试吃的,还有用纸袋打包的。

今天气温还挺低的,几个小孩脑门上都热出了汗,一个个在寒冬中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妈妈,我妈妈来了。”

看到池骁雪走过来,小白连小喇叭都忘记关了,兴奋的小奶音被放大,旁边的人听到了,都回头往这边看来。

小白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把喇叭关掉,从小木箱上跳下来,牵着池骁雪给同学们介绍:

“这是我妈妈,我给你门说过的我漂亮又可爱的妈妈,我妈妈是我的好朋友。”

小白得意地介绍完妈妈,一扭头看到乖巧地坐在地上,嘴巴咧到耳根子处的流星。

她又再次介绍:“这是流星,我家的狗。”

封俊俊端起摆在小木盘里的蔬果,主动邀请池骁雪:“阿姨,你要试吃吗?”

“妈妈,你吃这个桃心番茄,这是最新品种哟,纯甜的。”

在池骁雪用小竹签叉起一个桃心番茄的时候,封俊俊捂着嘴,偷感很重地大声蛐蛐:

“那狗就不用试吃了吧?试吃的目的是为了把食品卖出去,狗又没有钱,它吃了也是白吃。”

小白虽然平时在家会欺负流星,但她妹只能她自己欺负。

这会儿听到封俊俊的话就不乐意,叉着腰,瞪着眼,大声吼道:

“那些长得丑的畸形果给流星吃啊,反正都卖不出去,最后也是拿回去沤肥,就给流星吃掉好了,怎么这样小气?”

封俊俊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缩了缩脖子,赶紧从番茄篮子里捡出几个长得不太好看的,放到流星面前的桌子上。

“白白,怎么这样凶同学呢?”池骁雪牵着狗坐在小木箱上,趁封俊俊去招呼客人的时候,小声这样问小白。

小白抱着胳膊,无所谓的模样:“我是小组长,我管理他门是应该的。”

“那你可以好好和同学商量,态度太差的话,会伤害同学的自尊的”

池骁雪正说着,封俊俊接待完客人,转过头,大声朝池骁雪喊:“阿姨,我们种的番茄甜不甜?”

“甜。”池骁雪抱着膝盖,朝小男孩眯了一下眼睛。

封俊俊擦擦额头上的汗,又大声喊:“阿姨,那你买一点吧。”

池骁雪:“ ”真伤自尊。

实不相瞒,她这几天都在睡觉,还没来得及去解冻失踪之前的账号,她现在也没有带手机,因为使用之前那个儿童手机的话,姜言弋就会知道。

所以她现在虽然光鲜亮丽,但身无分文。

作为一个大人,而且还是小组长的妈妈,这种时候不捧个场,实在是有点让孩子没面子。

况且流星还在旁边吭哧吭哧地吃了好多畸形果。

还好桑园长过来看孩子们,看到池骁雪也在这边,便和她打了个招呼:“姜知白妈妈,好久不见。”

“桑园长。”池骁雪从小木箱上站了起来,站着和桑园长说话。

老师和家长在一起,自然话题就会聊到孩子。

桑园长说小白这学期表现积极多了,以前不爱参加集体活动,现在是很积极的,领导能力也很强,她除了是今天的摆摊小组长,还是班级里的例汤管理员和窗帘绑绳管理员。

池骁雪笑着点头,嘴上说着:“也是学校老师教育得好。”

其实她心里知道原因,之前姜言弋情绪焦虑,孩子虽然小,但她的感知是很敏感的,她那时候有点封闭自己。比如不愿意上舞台表演,在圣诞餐车当服务员的时候态度也很敷衍,其实都是不太自信的表现。

在家庭氛围改变后,小孩的心理和行为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桑园长夸小白的时候,孩子表面上假装很忙,其实一直竖着耳朵悄悄听,又得意又难为情,耳朵尖尖红红的。

聊了一阵,桑园长便准备要走,说是大班的孩子在前面还有个奶制品摊位,她还得去那边看看。

园长走了,小白垂着脑袋把番茄装进纸盒里,假装认真地装了两盒番茄,还是没忍住,放下纸盒子,跑过来拉住池骁雪的手晃晃:

“妈妈,你低下头,我有话要说。”

池骁雪蹲下身,小白就把嘴巴贴在她的耳朵上,窸窸窣窣地说:“刚才园长没夸完,我还是小鸡中午管理员。”

“小鸡中午管理员是做什么的呀?”池骁雪也装出很郑重的样子,用气音小声问。

“就是负责中午的时候喂小鸡吃食的人,下午不是我,下午管理员是陈婷筱。”

池晓雪没忍住,哈哈笑出声,小鸡中午管理员,小鸡下午管理员,怎么会这么可爱。

小白被妈妈笑得不好意思,抱着肚子,嘿嘿跟着笑,

笑了两声,小孩又一脸期待地问:“妈妈,我现在是你的骄傲吗?妈妈,我想当你的骄傲。”

池骁雪笑着摸摸孩子出了汗,有点潮湿的圆脑袋:“宝贝,你从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是妈妈的骄傲了,以后也会一直都是妈妈的骄傲。”

她不是会煽情的性格,哪怕离开又回来,和孩子的相处都是和以前差不多的模式,没有刻意去说过什么想你啊,爱你的话。

说完这句以后,她看着小白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我爱你,姜知白,妈妈爱你呀。”

池骁雪一直在集市这边等到小白摆摊结束,三个小朋友一人分到了一大盒心形番茄,作为他们今天劳动的报酬。

坐着蛋仔车回家的时候,小白抱着小番茄,靠在流星身上,圆头小靴子在座位下方晃来晃去:“妈妈,爸爸几天回来?”

“后天,星期一回来。”池骁雪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那小番茄可以等爸爸回来一起吃吗?”

“可以呀,放到冰箱里面,等到后天爸爸回来一起吃。”

到了家里停好车,流星拽着池骁雪往小路那边走,池骁雪知道它是想和妈妈一起散步,便带着它和小白一起在家附近走走。

池骁雪背包里戳出半截磨牙棒,小白抱着一大盒小番茄,流星甩着尾巴慢悠悠走在灌木边,冬天暖橘色的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像是一幅做旧的画。

因为小白没有佩戴牵引绳,池骁雪没有走远,就围着A区这一片走了一圈。

走到喷泉池那边的时候,小白突然说:“妈妈,我有点渴了,我能吃一个小番茄吗?”

冬天这个喷泉池是不打开的,池子里面没有水,池骁雪停下来,坐到了池子边缘。

小白就站在她旁边,把盒子放在台子上,打开盖子,揪了一个番茄出来,小声嘀咕:“这是没打农药的有机番茄,擦擦灰尘就可以吃了。”

说着就把心形番茄放在自己肚子上擦了擦,踮起脚尖递给池骁雪:“妈妈,这个你吃。”

池骁雪张开嘴一口咬住,小白又低下头翻翻找找,找出一个有半边心有点塌陷的丑果子,同样在肚子上擦擦,递给流星。

最后才自己吃了一个。

她们低着头分吃果子,没留意到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头从旁边小路上经过,看到她们手里的心形番茄,还特意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老头是个退休教授,退休前的专业是植物研究,夏天的时候听说农学院研究出一款心形水果番茄,便找关系拿了几株小苗回来种。

入了秋后,番茄挂了果,怕天气冷把果子冻坏,李教授还早早就搭上了温室大棚。

今早他出门的时候,预约了物业机器人过来做除草工作,这会儿回来,却发现自家大棚里的心形番茄全都没了。

他现在正准备去找物业的麻烦,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罕见的心形番茄。

李教授心里盘算着也许只是巧合而已,便继续往物业办公室那边走,走出去一段路,越想越觉得哪里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越想越觉得肯定是那对母女偷了自己的小番茄。

那对母女李教授是认识的,是科技学院姜教授的老婆孩子,去年有一段时间,他经常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牵着狗在小区散步。

于是李教授也懒得去路上找她们了,干脆在前面拐了个弯,朝姜教授家的房子走去。

刚走到门口,恰好遇到结束了工作提前回来的姜言弋。

姜言弋提着个行李箱正要进门,李教授就叫住他:“姜教授,你太太带着你女儿,偷吃了我地里的新品种小番茄。”

“你确定是我太太?”姜言弋一只脚踏在台阶上,转过身,神情有点茫然。

李教授刚痛失番茄,本来就来气,一看他这个质疑的态度,就更气了:“你太太那么大个美人,我能认错?全园区找不出第二个皮肤比她更白的,白得跟个电灯泡似的,我能认错?去年不是你经常和她牵着手在小区遛狗吗?”

“你在哪里遇到她的?”姜言弋猜到什么,心脏咚咚狂跳几下。

“喷泉池边”

李教授话还没说完,姜言弋扔下行李箱就往喷泉池那边跑,黑色的大衣被风吹得翻起来。

李教授看着他逃命似的跑了,气得胡子都要飞起来,朝着他的背影大喊大叫:“你们反正跑不掉的,我就守在这里,还不信你们不回家了。” ——

作者有话说: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