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0(1 / 2)

第23章 第 23章 日记本

轮廓硬朗的下张脸从雨衣帽下露出来, 他微微弯腰注视着她,表情染上些笑意:“怎么吓着了?”

还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的呢?

宋尔雅看清楚眼前人模样,瞬间放下戒备, 露出一个大大笑容:“哥哥!”

沈明松淡淡应声,把雨衣脱下来又给她套上,太大了, 整理了好一会儿才把她脑袋从领口弄出来。

“上车,回家。”

宋尔雅见他没有其他雨具了:“哥哥我们一起穿吧。”

雨衣很大, 勉强能把两人都笼罩在里面, 至少是能遮住上半身不被淋湿。

沈明松什么都没说,拉着雨衣帽子给她戴上后, 手臂横在她腰上一把抱起, 把她放到摩托车后座上, 自己冒着雨就骑车上路了。

这还是宋尔雅第一次坐上摩托车, 和轿车的平稳不同,它又快又响, 和机车发出的动静差不多。

宋尔雅有一位女性朋友玩塞车,某次还带着她和一群寻找刺激的公子哥去山里兜风, 车速开得起飞, 刺激得要升天了一样。

后来这事不知怎么传到沈明松耳朵里去了, 害朋友被家里人训斥过后,说什么也不带她了, 要是她出了点什么事沈明松可饶不了她家。

有人偷偷揣测她不是沈家养女,而是私生的, 也有说她是小情人什么的,聚会时那些人还调侃问宋尔雅究竟和沈先生是什么关系。

实际她本人也说不清,说是养父, 沈明松又没有办理收养手续,并且她亲爹还活着呢。

说情人,明松叔叔也没有对她表露过什么男女之情,他就像个父亲一样守护着她长大。

宋尔雅抓住沈明松两侧衣摆,被严严实实裹在雨衣中,连迎面吹来的水珠都被他身躯挡住了,雨水渐渐淋湿他全身。

车轮碾过一段坑坑洼洼的烂路,颠得人屁-股疼,宋尔雅下意识就抱住了他腰,沈明松身体僵住了,不自在地动了动:“坐稳了。”

她就抱得更紧了。

少年??x?的身躯紧绷得厉害,一直在调整姿势。

宋尔雅想,他年轻时会不会也轻狂爱耍帅,开着摩托车带女孩兜风?

结果沈明松一路开得极慢,怕雨天路滑。

“哥哥,你开车带过人吗?”

“嗯。”

“谁?”

“陆年。”

那没事了。

少女柔软的身体贴着后背,还把脸贴他后背上,雨水冰凉,她身上的温度烫人。

沈明松眉心蹙了又蹙,想教一教她什么男女大防,后又觉得这应该由她姐教的,他一个大男人来教算什么?

宋尔雅双手环住他,不安分地摸了摸。

沈明松像是心脏被人捏来捏去的玩弄,说不出憋屈还是其他的,终是忍无可忍,低呵:“别动手动脚!”

宋尔雅却在他外套口袋摸出了几根香烟,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她给揉成一团没收了。

沈明松无语,想起了上次她掐了他的烟,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胆子在那种情况下,还敢去招他。

一路安全到家,沈明松浑身都湿透了,宋尔雅还是干干净净的。到了晚上她却感冒了,从家里找出几颗药吃下去,往床上一倒就睡着了。

这一觉,她穿回去了,在医院里。

宋尔雅看了一眼时钟,距离上次午睡才不到半个小时。

王阿姨看她在午睡,便离开了病房。宋尔雅自己扶着腰站起来走到轮椅坐上去,然后操控着离开病房,才到走廊就被负责她的主治医生发现了。

“宋小姐,你这是要去哪里?”

宋尔雅说自己想下楼散步。

“外面现在很热的,还是不要出去为好。”

医生说着就把她推了回去,顺便给她做了个简单的检查,这回王阿姨也回来了,拿着给她热好的中药包,追问她自己跑出去干嘛。

宋尔雅支支吾吾一番说不清楚,只好乖乖在病房待着,在王阿姨监督下,苦着脸喝药一整包中药。

大概过个二十多分钟后,段西瑞才出现。

早上沈明松来了之后段西瑞便回家了,还没坐下,宋尔雅又给他发信息让他去沈家取东西过来。

他忙得团团转,来到时满头大汗的。

“给。”段西瑞把一个木盒递过来。

那是宋芳的一些遗物,宋尔雅给锁木盒里了,她记得其中就有宋芳的一本日记本。

她从前是没看过,认为这是母亲的秘密,没母亲允许她是不会窥探她的隐私。

不过现在为了了解她年轻过往,一边在心里和妈妈说对不起,一边翻开页面。

段西瑞凑过来想瞅两眼,被她揍了一下,捂着脑袋委屈:“好你个宋尔雅,过河拆桥啊。”

他站远了,倒不是一定非要看。

日记里面都是母亲一路经历,描写了她失去父母的痛苦,后面又失去了妹妹宋瑶,弟弟又离家出走了,她一个人很孤单,简单的文字是满满的压抑和悲伤。

不过还好她后面结交了一个好朋友方小娟,她们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年龄也相仿,约定好存笔钱一起到大城市生活,之后……

宋尔雅翻了翻,看到了本子里留下的撕痕,中间的内容被撕去了。

等翻阅到下一页时,宋芳已经结婚了。

宋芳很少和宋尔雅提及过往,只知道她有过一个前夫,她在日记里用畜生作为前夫的代称。

日记直接跳转到宋芳和前夫结婚后的事情,他们不是领证的那种结婚,只是根据老家习俗办了酒席。

日记里描写这段过往时只有寥寥几笔,像是不太愿意记录下。

中间还有撕毁的痕迹。

宋尔雅揪着心翻了一页,上面写了“想跑”“好恨”“去死”的词,凌乱的写满页面。

触目惊心。

宋尔雅读到这里,连呼吸都困难了,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这是什么?!

她在宋芳日记里感受出浓浓的绝望和痛苦,上面写那个畜生不仅在外面沾花拈草,工作也不正经,还有暴力倾向,精神也有问题。

宋芳想跑却被家里人劝说她都结婚了就别折腾了,明明都跑回家了,爷爷奶奶又通知那个畜生来接人。

后面那人还把宋芳锁在家里,电话线也给掐断,令她报不了警。

最后宋芳想尽办法才求助到了沈明松,是他爬上居民楼砸碎了玻璃进去把人放出来,宋芳这才能向外界寻求帮忙。

那畜生被公安带走,却很快又被放出来,他到处要找宋芳,宋芳只能连夜去了外省躲避。

多年来宋芳一直不敢回老家,那时通讯也困难,和明珠沈明松他们都失联了,等宋国梁找上门来她才知道那个畜生早在当年就死在一场火灾中。

宋芳的字体里透着恨,恨得牙痒痒,恨那个畜生对她的伤害,恨他让她背井离乡那么多年。

她还涂黑了很多,宋尔雅将纸对着光照也看不清上面写了些什么。

她没想到母亲的往事会是这个样子的,在她眼里,宋芳一直是很强大的一个人。

段西瑞坐到她床边,担忧地看着她:“你怎么哭了,上面写了什么?”

宋尔雅眼圈发红,翻来覆去地去看前面那些内容,日记本被撕掉很多,也没有空白页,她猜想还有母亲接下来的事情写在了另一本。

可木盒里没有其他的了。

宋尔雅偷偷看了一眼在客厅切水果的王阿姨,小声和段西瑞说:“我要回家一趟。”

段西瑞:“你疯了?”

“回一下家没事的。”

“不行,沈叔叔知道我会被打死的。”

宋尔雅不想强人所难的,可她没多少时间,也许下一秒就要穿走了呢,她只得抓紧时间回家看看母亲还有没有留下其他遗物没被她整理出来的。

她看着段西瑞,眼眶里的泪水似要决堤了。

“好吧好吧,真是服了你了。”段西瑞受不了她这样,反正自己也没少被打,她都生病了就让让她呗。

他推着轮椅上的宋尔雅出门,和人打招呼:“阿姨,我和姐姐到楼下散散步。”

他们以前没干过偷跑出医院的事情,王阿姨犹豫后还是同意了,觉得有年龄相仿的段西瑞陪着玩也好,省得每天藏在病房里被闷坏了。

如果宋尔雅强硬要出,她也是阻止不了的。

她把酸梅汤装水壶里让两人到来楼下喝:“尔尔要戴好口罩,别玩太久了。”

“我们保证很快回来。”段西瑞说。

实际上两人一下楼就坐上车跑了。

宋尔雅坐副驾驶上,慌张地看着段西瑞:“怎么开车的是你,你家司机呢?”

段西瑞握着方向盘:“怀疑我技术?”

“不是你成年了吗,你有驾照吗你就开?”

段西瑞“啧”的一声,认真观看前面道路,抱怨道:“我上个月就十八了,你什么记性?”

宋尔雅一想还真是,她在那边世界待了很久才回来,确实有点忘了这边的事。

段西瑞把自己驾照丢给她看,让她把心放肚子里头,他可是一次考过的,要是把她磕了碰了,他立马自挂东南枝去。

说话间,前方突然飞速窜出一辆电动车以极快速度逆行而来,段西瑞紧急打转方向盘,撞前面车了。

宋尔雅狠狠前冲一下又被安全带拉回来,后脑勺磕椅背上了。

段西瑞踩烂刹车片,干巴巴笑:“你不会让我真挂上去吧。”

他把一辆越野车尾灯撞碎了,幸好后面没车没导致追尾。

宋尔雅揉揉后脑勺,眸光瞥到车窗外:“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那个大叔会不会一拳打死你。”

越野的主人是位体型高大的中年男人,一身结结实实的肌肉,拉开车门气势汹汹地过来了。

果然段西瑞刚开车门就被人揪着衣领提出去了。

宋尔雅解开安全带跟着出去:“大叔,先冷静一下好吗,我们保证会赔的。”

大叔连个余光都没给他,几乎都快段西瑞拎得双脚挨不到地面:“小子,你怎么开车的?”

宋尔雅怕段西瑞真的挨揍,忙去拽着那大叔粗壮手臂,那大叔条件反射甩开她,她本就站不太稳,身体理所当然地往后倒。

她两眼一黑。

熟悉的穿越感又来了,闭眼前她听大叔问她是不是想碰瓷。

几十秒的寂静后骤然传来了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还不止一个小孩在哭,是好几个,哭声混在一起像雨天池塘里的青蛙呱呱乱叫。

宋尔雅身体动了动,有人按住她的手说:“别乱动,小心出血。”

是妈妈的声音。

宋尔雅睁开眼,右手冰凉冰凉的,一低头就看见扎进手背上的针头,点滴的软管一路蜿蜒过头顶,装药水的瓶子已空了大半。

宋芳搂着她坐在长椅上,沈明松也在旁边干坐着。

他们在诊所里,大人小孩生病了都坐在大厅??x?里打点滴,声音嘈杂,哭声嘹亮。

宋芳见她脸色苍白,给擦了擦她额角虚汗:“做噩梦了?”

宋尔雅摇摇头,只是穿越了而已。

每一次都那么短暂,根本来不及做什么。

她动了动嘴唇。

“什么?”宋芳没听清。

宋尔雅揉揉太阳穴:“没什么?”

她想问宋芳有没有谈恋爱,想想还是先等等看,目前看来她感情上还是一片空白的。

小孩哭声不断,忙得打针的医师不带停歇,他过来看见宋尔雅吊瓶空了,给她取了针后又配了药,就让他们回去了。

宋尔雅按着手背止血棉签,站都没力气站起来,宋芳背不动长高的她了,是沈明松帮忙背她来的,自然也背她回去。

外面的雨依旧没停,宋芳走在边上拿着手电筒给他们打伞,嘴里碎碎念着这天气见鬼,让人以后多穿点衣服。

宋尔雅趴在少年肩膀上,他体温暖烘烘的,令她困意再次来袭。

希望段西瑞别被那位大叔打死了。

第24章 第 24 章 受伤

宋尔雅这次穿过来后, 看谁接近宋芳都像在看畜生。

由于太过于关心母亲的感情生活了,宋芳问她是不是少女思春了,怎么这么八卦。

宋尔雅说自己好奇嘛。

宋芳:“没有没有没有, 我每天上班累得要死,哪有空谈。”

宋尔雅这才放心一点,还没谈, 那就永远别开始了。

她都还没揪出嫌疑人,她这边的第二个生日就来了。

新的一批小鸡崽又长成了大肥鸡, 生日这天宋芳按照惯例祭献了一只大公鸡, 也不讲究什么仪式感,吃吃喝喝就是了。

两家人依旧还在一起吃饭, 沈明松回来得晚, 会提前给他留饭。

那晚宋尔雅等到睡着了, 他都没有回来, 直到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打到了他家。

临近过年,很多年轻人打工回来, 提前放起了鞭炮热闹喜气一下。

这喜气稍微淡化了医院住院部的沉闷,嘈杂的声音几乎都是在谈论着快要过年的事情。

陆年鼻青脸肿的, 右手胳膊也伤到了, 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 他爸看见他这个惨样也不忍心在此时骂他。

陆良一身制服,满身正气, 看到同病房的还有沈明松,头上缠着一圈白纱布还陷入昏迷中, 眉头严肃皱起:“这次又是怎么回事,我说了多少次让你远离这些狐朋狗友!”

陆年不满叫道:“爸,你小声一点, 而且这次不关我朋友的事,要不是他我昨晚就被人打死了。”

陆良:“秋月和芝兰怎么样?”

“她们一直在家里,没出事。”

面对着警察父亲的一阵盘问,陆年垂头丧气将事情完完整整的重复出来。

事情起因是明芝兰,她交了一个社会上混的男朋友,前段时间她和家里人吵架后离家出走,明秋月怀疑她是去找男朋友了,但不敢自己前去叫人回家,于是叫了陆年陪同。

陆年和明家两姐妹一起长大,虽然不怎么喜欢明芝兰的性子,但也不想她出事,于是他又叫上了沈明松。

三人一起找到了晚上,终于在大排档找到了酒醉的明芝兰,她那个所谓的男朋友正准备将她抱上车带走。

他们上去阻拦,打了那人一顿,把人抢回来带回家。

然而就在昨晚,他和沈明松在路上走时,一辆面包车匆匆拦住两人去路。

是明芝兰男朋友来寻仇了。

几个手持武器的男人拉开车门,二话不说就跳出来对着两人开打。他们下了死手,如果不是沈明松身手敏捷,给陆年挡了几次让他先跑,陆年可能都活不过昨晚。

直到警笛响起他们匆匆逃走,两人才逃过这次,但沈明松受伤严重,从昨晚到现在都还没醒。

陆良眉头松了下来,看昏迷中的沈明松和善了一点,走出病房和门外的下属嘱咐这件事一定要严查到底。

他在医院等了一会,等到了宋尔雅和明珠两人。她推着轮椅赶来了,额头都急出了细汗,微微喘着。

陆年出到走廊后,又和他们解释了一遍。陆良只扫了明珠残缺的双腿一下,目光移开,郑重和她承诺一定会找到行凶者:“医药费我已经交了,之后的一切费用也该由我家负责。”

宋尔雅没时间听陆良说下去,她率先进病房看人。

以前看古惑仔电影,里面那些混混打架都是真刀实枪的,一人一把大砍刀,对法律没有敬畏之心,也不要命的,她一想到昨晚沈明松在面对什么就心惊。

沈明松紧闭双眼,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止住血了,可他唇色发白,头上那圈纱布骇人。

带血的衣服下隐隐可见缠绕的绷带,他的伤比看到的还要多,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

从前躺病床的人是她,如今身份换过来了,她觉得无论多强大的人往这一躺,也会变得孱弱。

“医生说了松哥没有生命危险。”陆年在身后说,他愧疚得不敢去面对跟进来的明珠,只和宋尔雅说话。

宋尔雅去找来毛巾用热水浸湿,小心翼翼给沈明松擦拭掉脸上血渍,有些都结成黑红的一块了,擦到身体的时候明珠说让她来吧。

明珠很不方便,陆年又只有一只手能活动,简单给清理后又换上了新衣服,宋尔雅出去找了医生了解大概情况后回来安慰明珠。

都是些皮外伤,没伤到内脏。

沈明松大概中午才醒来了,也是骨头硬,状态不算差,意识清晰。

他一睁眼就看见凑近的脸蛋,宋尔雅趴在床边,用手支着下巴看他。

那么近的距离能很清晰看见她脑袋边缘被阳光滤色过的碎发,和浅浅琉璃色瞳孔。

他慌张地移开视线,浑身疼得紧,坐不起身子来。

明珠原本还能忍住,可看儿子一醒过来眼泪就直掉,忙伸手抚摸他没伤的肩膀,小声抽泣:“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妈,咳……对不起,下次不会了。”以前都是些小打小闹,这还是沈明松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他躺着说句话都咳嗽好几次。

明珠用手帕抹着泪,克制住自己情绪,还是很伤心:“那些到底是什么人,下手这么狠,这是要人命来了。”

沈明松摇头,陆年也不清楚,他羞愧难当的说:“阿姨,我爸爸会查清楚,一定给你们一个公道的。”

陆良在警局职位不低,他亲自盯上的案件,底下的人不敢怠慢敷衍。

四个人里就宋尔雅能跑能跳,她在医院门口买了几份午饭回来。

沈明松双手都抬不起来,宋尔雅扶他起来靠在身后枕头上,午饭装在白色泡沫盒子里,配着一双粘在一起的劣质筷子,她拆开就要喂他吃饭。

他偏过头,没张嘴。

宋尔雅先是迷惑,后才明白了几分,一直凝重的小脸才有点笑意:“哥哥,你别害羞呀。”

沈明松一激动就咳嗽,闷在胸腔里震动,明珠收住眼泪拿过盒饭说:“我来吧。”

明珠这一喂,沈明松倒是张嘴吃了。

陆年吊着胳膊眼巴巴地望:“妹妹,你倒是来理一理我呀。”

宋尔雅还没起身,沈明松刀子似的眼神先飞过去:“自己吃。”

陆年被瞪了心里委屈,他没想要被人喂,就是单手掰不开筷子。

他可怜巴巴地用牙齿咬开了筷子。

~

明珠知晓自己帮不到什么忙,可能还会增加负担,之后就宋尔雅一人带着饭来。

陆良找了个四十多岁的男护工照顾两人,与其被护工一口一口喂,还不如让她来。沈明松别扭了没多久,终于还是吃下宋尔雅喂过来的食物。

也没一个星期功夫,他都能坐起来自己吃饭了。

宋尔雅诧异去拉他衣摆想看看他后背的伤,沈明松霍然抬手推开,凶巴巴地:“你一个大姑娘了,怎么总随便对男人动手动脚。”

宋尔雅:“你又不是男人。”

“哈哈哈。”陆年在旁边笑出声来。

沈明松脸色都黑成煤渣。

“我的意思是,哥哥你不是别男人。”宋尔雅赶紧纠正自己的错误表达。

“闭嘴!”沈明松训斥她。

宋尔雅耸肩,说自己不看了还不行吗。

说是来照顾他,其实大多数活也是护工在干,宋尔雅就在旁边说说话,沈明松有一搭没一搭的。

好在陆年和她一样待不住片刻,拿了上个病人留下的飞行棋玩了起来。

宋尔雅对陆年也不陌生,他是沈明松至交朋友,是位军人,还说过要认宋尔雅当干女儿来着,不过明松叔叔不让。

而年轻的陆年一副憨态,看起来傻乎乎的。

“你怎么这么狡猾。”大冬天里陆年汗流浃背,没想??x?就玩个飞行棋,都能被一小姑娘虐,把把输,他憋屈死了。

沈明松说:“我要吃水果。”

“来了。”宋尔雅一听立马不玩了,去把水果刀洗了给他削雪梨吃,她不爱吃苹果。

陆年摸了把汗,感谢松哥助他脱困。

水果是林海来探望时拿来的,后面也陆陆续续来了几波人来看他们,不过多数都是陆年那边的亲戚朋友,送的礼品盒堆得很高。

宋尔雅把果肉削在盘子上,陆年拉了张凳子坐过来,自己吃。宋尔雅用牙签扎了块递到沈明松嘴边,他犹豫了一会儿,吃了。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是明秋月。

她看到凑一起吃水果的三个人,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你们看起来好像还挺不错的。”

陆年怪叫:“什么不错啊,我都疼死了,医生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还好好久才能拆呢。”他展示了手臂上的石膏。

明秋月连忙道歉。

陆年撇撇嘴:“你道什么歉,让明芝兰那个臭丫头来,还有叫她别和那种人来往。”

“叔叔已经教训过她了。”明秋月说,她没说明芝兰被她父亲扇了耳光,让她过来道歉,她不仅没来还哭着说沈明松本来就是个混混,被打也不一定是因为她。

她父亲听了后,也就不强求了,他希望女儿远离一切混混。

明秋月拿出两个红包,一个给陆年,一个放沈明松床头桌上:“这是我叔叔的一点心意。”

陆年美滋滋地就收了,打开一看足足有一千块,沈明松没什么表情:“拿回去。”

明秋月露出为难的神色。

宋尔雅觉得有点意思,别人因为自己女儿被打进了医院,她家人却从始至终都没出面过。

明秋月解释说:“我叔叔太忙……”

“拿回去。”

明秋月看了看他冷淡神色,叹了口气:“我真讨厌你这个鬼样子。”

也不是说沈明松态度不好,就是他这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让明秋月始终都靠近不了他一分。

她看他的眼神没有之前那样炙热了,青春期那点喜欢被消磨后真的什么都不剩。

陆年倒是几次想说什么来缓和气氛,都被明秋月打断了,他干脆也不管了,把盘子里的雪梨吃完,又叫宋尔雅帮他把明秋月带来的礼盒打开看看里面有啥好吃的。

沈明松冷飕飕地扫过去:“你少使唤她。”

“没有啊。”陆年一脸无辜。

明秋月便去帮他打开了,她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

至今为止,宋尔雅都没真正找到过沈明松说的那个“爱人”。

不会那人就是穿过来的她吧。

于是她问:“哥哥你喜欢我吗?

沈明松被水呛得猛烈咳嗽。

宋尔雅怕他把肺咳出来了。

~

过年那天,宋尔雅不能再医院停留太久,早早就要回老太太家给祖宗烧香祭拜。

“哥哥,我明天再来看你。”

沈明松点头,等她走到门口又喊住了人,艰难地用手撑着床板,另一只手从床边一堆食物礼品盒子找出一个不太一样的给她。

陆年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被打那天,沈明松手里拎着的那个,还以为在混乱中早就弄丢了,没想居然还在。

宋尔雅轻轻“咦”了一下,好奇的目光落在上面。

盒子外表有些脏了,染着血迹,宋尔雅没有急着去打开盒子,反而是他先打开,将里面的那双黑色小皮鞋检查有没有被损坏。

他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掌心覆上一层老茧,和几道淡下去的伤痕,小皮鞋在他手里小小的。

宋尔雅歪头:“给我的?”

“嗯,生日礼物。”沈明松声音算得上温和。

他垂着眼,明明没什么情绪,宋尔雅却觉得他此时像农民工老父亲给心爱的小女儿买了一双昂贵鞋子献上来,只想看见女儿开心幸福的笑容。

她摇摇头,想把这诡异的想法甩出去。

“不喜欢?”沈明松看见她动作误会了,抿了抿嘴。

他以前就送过一件裙子,可她从来都没穿过。

他猜不出女孩子会喜欢什么。

“喜欢的。”宋尔雅十分惊喜,怕他不信便现场就试穿了。

皮鞋看着小,穿上却刚刚好合适,站起来走了几步,比自己的布鞋还软,暖乎乎的,一看就不便宜,但她也没有推脱。

“谢谢哥哥。”

沈明松送她了,那她就接受,她对他可没什么好客气的,她没发觉不到这样有什么不对劲的。

两人一起生活过这么多年,和亲人没什么两样,明松叔叔的就是她的。

她离开后,陆年面色古怪,想了想说,“我还以为那是你要给月月的呢。”他之前就劝过沈明松买个礼物缓和一些和明秋月之间的关系。

“你想多了。”沈明松皱眉。

“不想了,以后都不想了。”

陆年可不敢再乱想,这也才惊觉过来一件事。

宋瑶可不是沈明松亲妹妹。

第25章 第 25 章 最喜欢哥哥

陆年被家里接回去过年, 他家请来的护工倒还在岗位里敬职敬业照顾沈明松。

明珠实在不忍儿子在医院过年,又不好在这期间麻烦宋家两姐妹,她一个人也是能坐着轮椅去乘坐公交车的。

她来到医院, 母子两勉强在医院吃了个简陋的年夜饭。

过年一如既往地,很热闹,宋芳也依旧被奶奶催婚, 还说给她找了几个相亲对象让她去试试。

闹到了年初二,姑姑一家打电话来说今天不过来了, 宋芳略显失望, 不过姑姑有给她写信,她看了之后又笑起来。

但一想到奶奶说中午客人要来, 她一猜就知道是相亲对象, 实在不想见人了, 偷偷拉着妹妹跑来医院躲个清净。

他们在医院里见到了几个警察和方文彬。

打人的那几个已经被抓进去了, 方文彬是那些人工作地方的管事,来找沈明松谈赔偿事宜。

可陆良自己儿子也被打了, 他可不缺那点医药费,是不可能和解的。

听那几个警察的意思是要判的, 医药费也是要赔的。

方文彬等警察走后, 态度就没之前那么好了, 走到病床上低头看沈明松低声嗤笑。

宋尔雅她之前没见过方文彬这个人,嗅出两人平静外表下的剑拔弩张。

方文彬说:“没想到居然是你, 冤家路窄。”

沈明松被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撑着身体坐起来, 扯了扯嘴皮子假笑:“彬哥最近过得不错。”

“当然。”方文彬笑笑,跟了周强后才发现赚钱是那么容易。

他跟林海时虽也不差,偏他这不敢那不碰的, 错失那么多路子,他缺钱缺得厉害,不过挪用了点资金,却被沈明松给捅了出来,还查到了他跟周强的事。

他拍拍他脸:“好好养病,下次可能就没这命了。”

宋芳没见过这种态度的求和者,面色愠怒:“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方文彬转头看了宋芳,目光轻佻地在她身上游了一圈。

宋芳被他眼神刺到后退一步。

他露出个笑容:“再见。”

他走了之后宋芳才愤愤骂了句神经病。

方文彬并不是什么凶恶长相,二十七八的样子,端正五官下透着股邪气,属于斯文败类的那一款。

他也非真心来求和解的,倒像是来看笑话的。

这件事一直到了二月份底,沈明松出院了也没谈下了来,打人那几个除了个未成年送管教所,其他的都进里面蹲了。

~

初三最后一学期,时间过去越快,越有人憧憬毕业后的生活。

成绩差的已经放弃了学业这条路,早早做好北上打工的准备,对大城市充满向往,好一点的已经挑选好要去技术学校。

陶冬冬起初还有点羡慕这些人可以懒散度日,后来被亲妈揍了之后,继续跟着宋尔雅冲刺中考。

宋尔雅一直维持着年级第一,学校很看好她,班主任偷偷和她说高中保送名额出来,必定有她一个。

而宋国梁干脆都不读了,成天逃学偷钱和沈路桦到风情街那边鬼混,宋芳下班了都要去揪人。

风情街那边鱼龙混杂,各种足浴店养生馆,大把失业游民成天在那里晃荡,一到晚上热闹非凡。

夜色是一家夜总会,每晚门前都停满了轿车,各种行业的老板刚踏入,美女便纷纷簇拥而来。

方文彬把新车钥匙丢给泊车小弟,有人笑着迎上来和他说强哥在包厢里等他。

周强是夜色老板,方文彬用了些特殊手段,也掺进来当了股东,没多久就还清了赌债。手里有了钱,他出手也就阔绰,给了引路侍应生一笔消费,推开包厢门。

周强正在里面和一个女人调情,女人穿着性感的舞服将一支含在??x?嘴里点燃,然后夹在指间递到周强嘴边,笑得风情,看到方文彬时隐隐哀怨。

一个月前这女人还在方文彬怀里羞涩地问他会不会爱她一辈子。

方文彬当然说会。

然而周强有个怪癖,那就是非常喜欢玩他的女人,有一个玩一个,以及他那个逃跑的前妻,都有人猜测是偷偷跟了周强。

他喊了声强哥走过去,给人倒酒,像是一点都不介意当绿帽王八。

周强吐着烟雾并不说话,方文彬很识趣地自罚三杯,他才笑盈盈坐直了一些,慢悠悠说:“来了批新货,忒不识趣,还得你好好调教调教。”

方文彬这才去看包厢角落里直直站成一排的年轻女人,她们化着艳丽浓妆,表情拘谨惶恐,在性感女人的使唤下一个个站过来自我介绍。

她们从前的名字都不能用了,都取名媚媚、艳艳这种。

方文彬看着说话都磕磕绊绊的艳艳,温和笑道:“不用这么紧张,强哥又不会吃人,只要你们好好干,钱少不了,不想干也没人会强迫你们。”

艳艳眼睛一亮,但害怕看了周强一眼后,还是没说什么。

周强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满脸横肉,和人模狗样的方文彬差别很,衬得方文彬更像好人了。

周强笑着,眼底阴恻恻地,和方文彬说了一会儿话,搂着性感女人走了,那个艳艳才敢说话,眼睛含着泪水:“彬哥,我想回家继续读书。”

身旁女人偷偷戳了戳她手臂,低头不敢用眼睛直视人,却听见方文彬回答后诧异抬头。

“行啊。”方文彬拿过茶几上的资料翻看,笑容温暖,“你是小勇从老家带来吧,一个女孩子初来乍到可能对这边不熟悉,害怕也是正常的,这样吧,你可以继续在员工宿舍住着去外面找工作,找不到再回来也是可以的。大家都是出来打工赚钱的,我不会和强哥说的。”

……

方文彬从夜总会出来,哄了一晚上的女人让他着实恼怒,个个都哭着说不想干了要走,也不想想那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他躁动抽着烟,手指磨擦着方向盘往赌场方向开,路边行人涌动,时不时跑出几个醉鬼,他不得不放慢车速以免又撞人了,余光瞥见到几个身影。

他借着足浴店外的灯光,看清了那个被醉鬼拉扯住女人,是眼熟的人,他记得在医院见沈明松时见过这个女人。

宋芳没想过这地方会乱成这个样子,连找宋国梁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想赶紧摆脱身边的几位醉鬼。

这边没有巡警,向路人求助他们反到兴致盎然地停在路边看,见她尖叫还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路边轿车上下来了个男人踹了一脚拉着她的那个酒鬼,酒鬼往地上一倒彻底醉了过去,他几个同伴看到是个开着轿车的高大男人,瞬间酒醒了很多。

他们这样的人,可惹不起能开得起四轮的男人,小心哪天就被人打死了,他们扶着同伴匆匆离开。

宋芳刚要道谢,随后也认出了方文彬,立即扭头走久了。

“小姐,不要对我那么大敌意嘛。”

宋芳不吭声,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不想招惹他,她不由加快脚步,巴不得此刻长出八条腿来。

“别这样,我也不是什么坏人。”方文彬对她没有表现出什么恶意,却又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宋芳怎么也甩不开。

她回到停自行车的地方,发现车被偷了,留下一个车轮子扣着一把锁。

宋芳:“……”

方文彬抬手看表,“现在很晚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

“公交车最后一班早就开走了。”

“如果你实在信不过我,我给你找辆车回去。”

宋芳摸着口袋,里面只有一把买菜剩的几个硬币,根本不够她打车回去。

方文彬已经在路边抬手招了计程车过来,递了一张钞票给司机让宋芳上车。

宋芳踌躇不定,既不想被困在这里,也担心这人居心,为何无缘无故的帮她。

方文彬一眼就看穿她心思只是笑笑:“我真没其他想法,明松好歹叫我一声哥,我自然不会对他姐姐坐视不理。”

宋芳确实没在他身上感受到恶意,咬了咬唇,心想他总不能和随机招来的司机勾结要害自己吧?

想想她又折回去拆了车轮子上那把锁准备用来防身。

一路上惴惴不安,到底还是安全回到了家,宋芳先去奶奶家。看见在床上睡觉的宋国梁,他早就回来了。

宋芳气不打一处来上前狠狠一耳光抽醒他。

老太太诶诶诶地追过来,双手着急地一拍大腿:“你打他干什么,你个死妮子!”

宋芳红着双眼:“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管你了!”

宋国梁被打醒也恼着:“不用你管!”

“你以后学爱上不上,也别再问我要钱了,我没那么多钱给你。”

老太太在边上咋呼:“那怎么行!你是她姐你不管他谁管他,你就算砸锅卖铁也要管到底!”

“奶奶!”宋芳直视着老太太,这是她第一次对奶奶生出了反抗之心,带着坚定地说,“爸妈去世后就是我一直在养他,我没读过什么书所以一直不希望弟弟妹妹吃我吃过的苦,既然宋国梁不愿接受我这份心,那也就不强求了。”

“以后他的事你也不用来找我了,反正他怎么样你们都不会看着他被饿死的不是吗?”

老太太听不懂她究竟在说什么,只听见了宋芳真要不管弟弟了,急得呼唤屋里睡觉的老伴。

可惜老头子是万事不管的,被人扰了好梦反而骂了几句,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宋芳趁机脱身跑了,在回家路上忽然觉得步伐轻盈,原来放下某些东西时真的一身轻。

妹妹说得没错,她的人生不应该是为了弟弟,也不该是为了妹妹,而是为自己而活的。

~

宋尔雅不知道宋芳为什么怎么开窍不管宋国梁了,把老太太愁得天天上门劝说,从开始的强势,到后面反而对宋芳说起了软话。

她就守在旁边看着,一见宋芳要有心软的迹象就赶紧插嘴。老太太好几次温情都没进入气氛,就先被她气得脸皮子发抖,说不下去了。

“奶你别说了,喝口水吧。”宋尔雅给她倒水,想想又补充,“这次我可没放盐。”

老太太狐疑半天,接过去喝了又喷出来。

她放了白醋。

沈明松伤还没好全,在隔壁院子和明珠一起剥水煮花生,声音都传到他们耳朵里来了。

明珠听得一愣一愣地,停止了手中动作:“这孩子怎么这么皮?”

沈明松嚼着花生米:“她就那样。”

老太太牙酸得装不下去,抄起扫把要揍宋尔雅,结果她把人溜了一圈,两条腿迈向隔壁院子去了。

毕竟沈明松辟邪。

老太太站外院门口骂了几句,终究是没进沈家。

明珠抓了一把剥好的花生给宋尔雅吃,“瑶瑶,你很讨厌你哥哥?”

宋尔雅拿着花生找了凳子坐下来:“没有哇,我为什么要讨厌哥哥?”说完她才慢悠悠地反应过来指的宋国梁

宋尔雅不可能拿他当亲哥看,主要是宋国梁太没有存在感了,她来这里两年和他就少有交流。

实际她和舅舅也不熟,她都九岁了才知道自己有个舅舅,还是个坐完牢出来就找到宋芳各种方法要钱,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一个连舅舅都当不好的,怎么会当好哥哥呢。

她补充说:“我最喜欢明松哥哥了。”

沈明松猝不及防地咳嗽一声,差点被花生噎到,他侧目看她。

宋尔雅神色认真。

第26章 第 26 章 畜生不得好死

这波未平那波又起, 宋国梁某天夜里偷偷收拾行李跑了,留下字条说要和沈路桦到外面赚大钱去。

这可把老太太愁得在院子里拍大腿大哭,哭孙子要到外面吃苦去了, 也哭被他偷走的那些钱。

宋尔雅半喜半忧,喜的是这回真的不用管宋国梁了,忧的是方文彬找到她家来了。

之前的事情已经在公安局结案, 该坐牢的都坐牢,方文彬应该和沈明松没再有什么纠葛了, 鬼知道他跑过来是想干嘛。

宋尔雅放学回来看到了他那辆白色小轿车, 气得想拿板砖砸。

因为这一年的私家车很少见,周围街坊都从家门口探出脑袋来看看是什么事, 宋尔雅远远就看见宋芳和方文彬交谈什么。

方文彬穿着休闲西装, 带着眼镜, 人模狗样的, 咋一看还挺像??x?长辈眼中文化高、工作好的精英人士。

恰好宋芳喜好就是文化人。

李大婶那几个人偷偷拉住路过的宋尔雅,大着嗓门问:“宋小妹, 那个男人是不是你姐姐对象?”

宋尔雅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板着脸:“你们不要乱讲。”

这些人最爱八卦, 有点风吹草动往他们嘴里走一遭, 就得变成天塌下来了, 离谱得很。

方文彬到来和沈明松无关,他从汽车后备箱里搬出一辆自行车放地上:“车我给你找回来了。”

宋芳定眼一看, 俨然就是自己被偷的那一辆,她本以为车丢了就找不回了, 上班又是刚需,隔天就去买了一辆新的。

现下车子回来了,还换上了新轮子, 她知道像方文彬这种混的人会有自己的帮派,找找小偷小摸简直轻而易举,或许就是他手下小弟偷的呢。

她奇怪又不解看着眼前男人,他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帮自己?

方文彬推推眼镜框,笑容和善:“我和姓沈那小子是有恩怨没错,和你又没有,我只是想证明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坏,怎么样啊,小姐?”

宋芳没有那么好骗,坚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还是道谢了,她把那天的打车以及换车轮的钱还给他。

方文彬拿着钱叠了叠,拉过宋芳衣摆往她口袋里塞。

宋芳连忙躲开:“你干什么,别动手动脚!”

宋尔雅像是一颗炮弹冲刺过去,撞得方文彬连连后退。

“滚开,不要来我家!”宋尔雅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姐妹两人都不待见他,方文彬只好好脾气的笑笑,回到了车上,在关门的那一瞬神色阴恻恻。

看着那人的车离开,宋尔雅内心依旧充满危机感,男人想要找个老婆之前都惯会伪装,想尽办法来表演自己好的一面,演技比谁都真。

晚上她给宋芳辅导英语时,追问她怎么和方文彬有交集的,宋芳就简单的说了那天的事。

宋芳说:“虽然他不像什么好人,但好歹帮了我,也不算太坏。”

宋尔雅忧心忡忡:“姐姐,你可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嫁给那种人。”她担心方文彬就是宋芳那个畜生前夫。

“你在胡说什么。”宋芳大惊失色,用笔敲了一下妹妹脑壳,“我为什么要嫁那种人?”

“总之,我看他不像什么好人。”宋尔雅翻了翻英语教材,轻轻叹气。

她想她得穿回去查查究竟,那个畜生究竟是不是方文彬。

可是她要怎么才能回去呢?她每次穿越都没有任何征兆和规则,说穿就穿了。

真是愁人。

现在家里有了两辆自行车,宋芳要了旧的,新的给宋尔雅以后上高中用。

说来有些丢人,她不会骑自行车。

之前旧的那辆是二八杠她上都不会上,现在买了新款式的,她还是学得心惊胆战。

陶冬冬都无语了:“坐上去两脚一踩不就会了吗?”

话是那么说,宋尔雅踩骑踏板还是控制不住的摇晃,车头更是扭来扭去。

陶冬冬推着后座帮着她往沿着环海路开,那边道路窄大车是开不进来的,都是些黄昏去散步和钓鱼的人,几乎没什么风险。

但那边有一个大斜坡。

沈明松就坐在斜坡下边的草地边上钓鱼,穿好诱饵后他将鱼线甩进海里,远远就听到陶冬冬的声音。

“大胆点,不要怕。”

这两个猴子一样的少女凑一起,简直是上窜下跳的,吵闹声惊着路边的人,都纷纷让到一边着看她们以一种搞笑的姿势将自行车艰难的移动着。

宋尔雅丑态百出,安慰自己凡事都有第一次不丢人,而且陶冬冬也在身后扶着,她就没那么怕了,渐渐地也就掌握了平衡。

陶冬冬忽然说:“掉头,别往前开了。”

宋尔雅极快回头看了一眼,小脸写满了惊恐:“你什么时候松手了!”

陶冬冬人在好十几米外招手叫她回来,双手做喇叭状:“前面有坡!”

完了完了!

等宋尔雅反应过来时车子已经随着惯性往坡下飞快滑动,这坡又长又高的,别人骑车上来都要站起来蹬,从这里摔下去的话她会疼死的。

车轮子轱辘轱辘滚,宋尔雅都忘了要捏把手上的刹车,脑子倒是灵光一闪。

她跳车了。

自行车溜溜地往坡下行驶撞到路边电线杆才停下,往地上一倒。

宋尔雅却因为惯性不断地往路边柔软草地一直跑,双腿停都停不下来,她跑到沈明松身旁,眼见还要继续往海里跑时及时获救。

沈明松双手腾空抱起她,骂道:“鱼被你吓跑了。”

宋尔雅惊魂未定,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指了指海边:“你的鱼竿。”

沈明松扭头看去,鱼竿被拖进了海里,他二话不说跳海里去捞。

海面溅起一片水花。

宋尔雅坐到草地上去拔卡到了小腿上的拖鞋,余光忽然瞥见一根草在动,定眼一看是条青色小蛇。

“啊!”

她惊跳起来,连连后退之下终于还是掉进了海里。

海水瞬间淹没了她脑袋,都往她口鼻里灌,又呛又咸,过了一会儿那种咸味消失。

沈明松找到鱼竿又抓回上钩的鱼,从海面冒出脑袋来,好几米外的海面有双手在扑腾。

沈明松:“……”

怎么这么多灾多难的。

~

视野陷入一片漫长的黑暗中,听觉往远扩散,宋尔雅听到自己浅浅的呼吸,伴随着机械细微的运转声和衣服布料摩擦。

好安静。

嘴里那股海水腥咸味已经荡然无存,她眼皮动了动。

“醒了就别装了。”

她实在装不下去,索性睁开眼睛。

因为是躺着的缘故,宋尔雅看人都是仰视,病床前的男人长腿叠坐在椅子上,凤眼低垂,眉骨打下很深一片阴影,半阖眼睛里黑压压的,犹如风雨欲来的前兆。

宋尔雅腰上还有骨穿伤口,上次穿回来也被摔得不清,她现在坐不起来,半天没等到男人下一句,只好伸出一只手去扯他衣服,摆出可怜兮兮地模样讨好道:“叔叔。”

她已经见过沈明松发脾气的样子,年轻时拿刀砍人,而到了现在不露声色的年纪,着实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如沉寂山,山压在她身上聚拢起阴霾,她清楚他现在很生气。

宋尔雅本想等着他发难,可冗长的寂静过后,心里七上八下地来回碾压好几次,最终还是她先败下阵来:“叔叔我错了。”

沈明松眼底浮现出愠怒。

她车祸晕倒后,肯定会被送回医院,而开车的段西瑞这会估计正在被他老妈教训。

宋尔雅心里给他点蜡同时也给自己点了一根。

虽然沈明松不会揍她,但是她还是有些忐忑的。怕他不骂人,更怕他生气了也不表露出来。

连连偷看他好几次,最后手掌朝上冲他摊开:“要不叔叔你打我吧,你不要不理我呀,你这样好吓人,我会好好检讨我跑出医院的事的。”

沈明松盯她好了一会儿,才有了动静。

他用手掌托着后背将她抱了起来,小心地避开了她后腰上的骨穿伤口,轻轻地让她靠在床上。

“为什么跑出去?”

宋尔雅说:“太无聊了,想去玩。”

她坐起来看人,才没了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以为能靠着装傻混过关,沈明松靠着椅背长腿又重新叠在一起:“说吧。”

说什么,她刚刚不都认错了吗?

沈明松:“尔尔,你很不乖。”

宋尔雅茫然地望他。

“还记得叔叔早上说了什么?”

宋尔雅更迷茫了,她这一天之内来回穿越好几次,却在那边过了快两年。半天才回忆起早上沈明松给她看了宋瑶的死亡证明,还说了……

“等你可以说了,再告诉叔叔吧。”

她想起这句话。

沈明松在等她说什么?她有什么可以说的?

宋尔雅抬头和他对视上,汗流浃背了:“叔叔你干嘛这样看着我,除了跑出医院,我真的没干其他坏事了。”

他一瞬不瞬地察看她面部表情变化,似乎在探寻着她心中的秘密。

她对他能有什么秘密,总不能是她能来回穿越的事吧?

沈明松收回视线,穿插一起的十指紧了紧,似乎有些失落。

“我究竟要说什么?”宋尔雅真的糊涂。

她低头看到床头柜子上的小木盒,和段西瑞离开得太匆忙她并没有锁上,日记本正摆放在最上面,旁边还静静躺着个iPad。

心头狠狠一跳,她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时半会之间有想不起来。

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然后发现自己没有头发。

“对了叔叔,我妈妈的前夫是谁?”

沈明松又猛地看过来,视线锋??x?利,并没有奇怪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嘴角下沉,轻轻吐出一个答案。

方文彬。

宋尔雅眉头狠狠一跳。

还真是这个贱人!

沈明松又说:“问吧,尔尔还想知道什么?”

宋尔雅心绪被其他事情占领,并没注意他的奇怪。

她忙着追问两人是怎么结婚的,希望沈明松多少能知道一点他们之间的事情,让她之后穿到那边时好阻止。

沈明松目光落到桌面的iPad。

霎时,宋尔雅也想起自己究竟遗忘了什么。

她焦急地去拿iPad解锁找到了之前匆匆看过几眼的那张拘留单。

“我局于1997年12月4日23时0分将涉嫌非法拘留、□□的方文彬刑事拘留,现拘押在椰城看守所。”

非法拘留、强\奸。

宋尔雅有了不好的猜想,脸色煞白:“方文彬伤害的是我妈妈?!”

沈明松闭了闭眼睛,没有否认。

接下宋尔雅问了什么,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方文彬第一次侵犯宋芳之后,宋老太太觉得的丢死人了,不准宋芳去报警。而在方文彬答应给了他们一笔钱作为彩礼,说会负责到底要娶宋芳。老两口一听,觉得这个方案很好。

那个年代光闲言碎语就能逼人上吊,无论错得是哪一方,都劝女性将就忍让,他们也让宋芳忍。

从来没有人在意宋芳的意愿,家人逼着她摆酒结了婚,说什么人家还能娶他就不错了,一切都当那场犯罪没发生过,实现大团圆结局。

从此宋芳被拘在方文彬家中几个月后才被救下来,她绝望之中生出反抗,宁愿不要名声也去公安局报了案。

方文彬被抓了进去,他却背后有人,很快就被保释出来,后续被拖着迟迟进展不了。

宋芳害怕被他报复,选择不再追究连夜逃离椰城,从此踏上了背井离乡之路。

宋尔雅没想是这种真相,她以为宋芳后半生的命运已经足够苦了,未料前半生却更为残忍。

怎么会是这个样呢?

她以为母亲顶多是被渣男欺骗,没想过会是被强迫的。

她悲愤交加,心情一下起伏太大,浑身都气得抖起来,胸口控制不住的抽动,怎么都压不下去突如其来的崩溃。

她一哭身伤口牵扯疼了,视线在模糊,意识也正在渐渐消散。

她知道了,原来一次次的穿越都像是在提醒,给她机会改变。

沈明松意识到什么,掰着她脸让她清醒一点:“听我说,1997年,六月……”

可是他只能说到一半,声音骤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