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能仔细想想清楚。苏北,我今年二十八岁了。”那天晚上,他就说过。他怕她不明白,又怕她明白,只含糊问她明白吗?她点了头,那眼里却是茫然,他松了一口气,又揪着一口气。
他选择她,比她选择他,要艰难得多。
失眠,睁着一双眼看黑漆漆的夜,她的影子在每个大脑空隙里钻,笑着,哭着,闹着,喊着:“小叔……”她抓他手,扯他胳膊,委屈地扑到他怀里。
心口痒,痒得难耐,又想起亲吻时候的感觉,他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处似乎还压着一个柔软的唇瓣,像甜蜜的樱桃,他吞下去,香甜四溢。
小腹有火在烧,烧得他失去理智。
他长这么大,只谈过一次恋爱,大学的时候,三年,他那时候忙着创业,两个人不常在一起,很多时候都会忽略自己还有女朋友。那时候情侣颇多,看着别人亲热,有时候会莫名觉得自己天生属于那种冷情冷性的人,不喜欢腻歪,就连她过来找他,只开了一间房,他都会再开一间,保持基本的礼貌和规矩。
现在想来,不是他自控力强,只是不是对的人。
可他从没想过,能让他失控的人,是个小姑娘。
有时候他会问自己,是错觉吗?
不是,不是错觉,从临市回来,他试着离她远一点,刻意避着,但离得那么近,总有碰上的时候,那天陆行敏收拾陆嘉林,把他关在外面思过,他在屋里坐着看电视,忽然听见敲门声,她软糯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过来,“敏姨,是我。”
他背蓦地直起来,像是被人点了穴。
他听见她在外面跟陆行敏撒着娇,他听见她在笑,下一秒她进门,看见他,却立马收敛了笑意,站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叫了声,“小叔。”
她那样拘谨,就好像两人重新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第一次见面都没有那么拘谨,他低声说了句,“过来坐!”心里五味杂陈。
她便听话地坐了过去,不敢挨他太近,又不敢离太远,端端正正坐在离他一拳头远的地方,最后还是他故意换了个姿势,两个人才挨近了。
腿挨着腿,他觉得她紧张地快要背过气了,却没把腿收了,她更是不敢动。
那一刻,说不上什么感觉。
后来陆行敏端来西饼,他不喜欢吃那玩意儿,上面放了蔓越莓,又甜又酸,她尝了一口,认真说:“挺好的。”
然后呢?然后她塞了一个在他唇边,他又想起那天在车里,他也是这样,固执地把一颗糖塞到他嘴边,也不说话,就看着他,他受不了那眼神,带着一点点希冀和祈求,他微微低头,从她两指间咬过来,嘴唇碰上她手指的时候,她总会不自觉往回缩一下,像个受惊的小兔子,可小兔子胆子并不小,明明害怕,下一次还是会小心翼翼探头探脑地再次凑过来。
那天吃了多少小饼干,他没数,大概比他长这么大吃的都多,他依旧不喜欢那味道,却也忽然觉得没那么难以忍受。
她后来要走,他送她到门口,开门无声,两个人都没说话,感应灯暗着,他站在门口,她站在门外,一个在灯光里,一个在阴影里,她的面色晦暗不清,似乎有话跟他讲,可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说:“小叔晚安。”
他点头,说:“晚安。”
有些人,见一面,就能扰乱心神,那段时间,连神经粗的能跟光缆比的姐姐都看出来,他不正常。
整天念叨他,是不是公司出事?
没有,公司好的很,倒是他,像是中了魔。
他没法,只得逃更远,连不需要他出面的国外谈判,都是他去,在外面,一待就是月许,他没忘记她生日,只是不敢关心,不敢给她念想,也不敢给自己念想,他在等她想清楚,想明白,等她淡了,忘记了,她还那样小,正是感性和冲动的时候,她能头脑发热,他却不能。
如果再年轻十岁,他大概会不顾一切,可毕竟,他不年轻了。
那天他正走在夜晚街头,华灯初上,橱窗里看见一条裙子,粉皮掐腰,忽然就想起她,她腰很细,不盈一握,穿上肯定好看,这么想着,就走了进去。
刷卡,签字,他买下来后,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名义送。
……补生日礼物?
送裙子,太奇怪了。
这么想着,不由觉得好笑,大概是真疯了。
然后想起,他的兔子还没送出去,于是打视频电话给陆嘉林,他以往都是直接拨电话,简单,快捷,可那天却拨了视频,总听陆嘉林说他和苏北在一起,或许他只是潜意识想看看她。
但没想到,她真的在,画面显出来她的脸时,他有那么片刻的愣怔,然后如往常说着话,面上平静,心底波澜四起。
她还是很安静,像只乖巧的小兔子,说话声音细细的,那声音刮在心口,是痒的。
陆嘉林在玩游戏,就打发她来接,她一直在看陆嘉林,问他:“好了吗?”
他以为她不想接视频,便不再说话,她也不说话,两个人静默着,气氛安静。
后来陆嘉林终于把电话接过去了,顺便看了苏北一眼,疑惑问她,“热吗?脸怎么那么红?”
陆崇南抬头去看她,她离屏幕远,又背着光,看不真切,只听见她的声音,带着故作镇定的虚张声势,“好像有点儿。”然后迅速跑开了。
他忍不住笑了声。
他身上好像有条线,就牵在她手里,逃得开吗?逃不开!
后来说:“苏北,如果你考虑清楚的话,我们交往试试吧?”
他看见她唇角绽开的笑意,觉得即便到最后,不是最好的结果,他也没什么可后悔了。
如果你爱上了一个姑娘,她比你小十岁,你最担心的是什么?
陆崇南最担心她受委屈。
也担心,她少年心性,来得快,去得快,爱与不爱,都是儿戏,他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
二十八岁高龄的大叔敏感而脆弱的心思,苏北是不明白的,她还在天台晒着三十度的大太阳,努力维持着傻子的尊严。一边儿生气他莫名其妙,一边儿又怕他赌气不吃饭,偷偷打电话给小助理,问她,“你们老板吃饭了吗?”
老板?小助理偷偷看了眼老板黑着的脸,低声说:“没有,您走之后,他脸色更差了。”
小助理觉得,自己有点儿看不透自家老板了。
看见人了不高兴,看不见人了,还不高兴!
于是低声又说:“要不苏姑娘您还是回来吧!估摸着老板想和您一起吃。”
他正在办公室里帮老板整理文件,因为是苏北的电话,所以才请示了老板,得到许可才接了电话,接老板女朋友的电话,既然被老板知道了,自然不能偷偷摸摸地接,只稍稍挪到了窗前,看老板正专注批文件,于是就低声说了几句实话。
他怎么会想到,他们老板也有傲娇别扭的时候,一边装模作样看文件,一边竖着耳朵听,听到这里,他终于绷不住,冲助理招了手,“拿来。”
小助理吓了一跳,不大明白老板上一秒还在专心工作,下一秒就问他要手机的操作是怎么来的,愣愣递了上去。
苏北刚听完助理的话,不知道电话对面已经换了人,谁还没点儿脾气呢!于是她很有骨气地回了句,“他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然后就听见对面一声不悦的,“嗯?”
苏北秒怂,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陆崇南都气笑了,问助理,“她人呢?”
助理哪知道,摇头,不知道苏北说了什么,竟然把老板都逗笑了,老板这人整天面无表情一张脸,都不带表情的,这一笑,笑得小助理把斯文败类啊衣冠禽兽的词儿,全抛脑后去了,就觉得老板一笑,这公司的灯光都亮了几分,映得老板那种脸,越发帅气逼人。
他自告奋勇说:“我去问问。”
出门问了一圈,才听人说:“我好像看见她上天台去了。”
回来一汇报,老板就起了身,提着食盒去了天台,跟助理说:“有点儿饿,我去把饭吃了,有事憋着,别叫我。”
助理“哦”了声,就见老板状似慢悠悠,实则大步地往天台的方向去了。
苏北还在上面晒着三十度的大太阳,四十五度望天空,很忧伤地觉得:怂,太怂了。
明明是他先生气来着,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受他冷落,还不能发发脾气了吗?
苏北生气了就鼓着腮帮子,跟条金鱼似的,他上了台阶就看见她拿手机磕着椅子,一下一下仿佛手机惹了她似的。
心里那一点儿不快,转瞬就烟消云散,陆崇南只觉得她这样子稀奇的很,想笑,又忍住了。
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说:“要是不想要这个手机,我帮你换新的?”
苏北才不要花他钱呢,穷学生也是有尊严的,她闷声说:“我手机好着呢!”
“那你这么对它?”他一本正经地说。
还恶人先告状来了!苏北鼓着腮帮子瞪他,瞪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说什么,又别过了头,他这下终于笑了,捏着她的下巴去亲她唇角,苏北奋力反抗,他便武力镇压,最后自然是苏北败阵,城池尽失,他吃干抹尽,微微一笑,“我错了,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他嗓音本就好听,如此温声说话,苏北完全招架不住,但还是努力撑着,装模作样学着电视剧里那样,拿着腔调问他:“你错哪儿啦?”
“不知道,但你不开心,肯定是我的错。”
哟哟哟,还会说好听话了。
苏北忍不住,也笑了,开始吐槽他,“我今天进公司前台那个姐姐就一脸同情的看着我,进你办公室之前,你助理也同情地看着我,我还以为我做了什么惹你生这么大气,我一颗心七上八下,你还冲我冷脸,我……”苏北词穷,做了总结陈词,“很吓人你知不知道?有话不能好好说!”
陆崇南愣了片刻,暗骂自己混蛋,两手从她腋下穿过去,苏北身体一轻,下一刻便被搁在了他腿上,苏北怕有人上来,便挣扎着下去,他箍着她,不松手,只说:“我锁了门。”
“天台你家的啊?”这么霸道。
他说:“可不是嘛!”
无耻啊!
他捏了捏她下巴,质问她,“最近为什么老躲着我?这么快就厌烦我了?”
苏北想起他电话里那句,“反悔了,嗯?”
顿时好像明白了什么,咧开一口大白牙,靠近他,“小叔,你不会是……怕我不要你了吧?”
苏北只是调侃他,没想到,他倒是承认地快,认真地“嗯”了一声,问她,“你会吗?”
苏北心一跳,低头亲了他一下。
他早便知道了答案,得她一个吻,面上更添笑意,拉她过来,加深这个吻。
两个傻瓜顶着三十度的大太阳,亲得脸都红了。
他照旧调侃她,“害羞?”
苏北瞪他,“热的。”
“热你还爬上来待这么久?”
“晒太阳,补钙。”
他唇角笑意更是益发明显,“哦!”
第二十七章
27.
你能想象吗?一个二十八岁高龄的大叔, 在天台玩了一个小时的他女朋友的……头发。
苏北坐在他腿上,从害羞到麻木, 到最后都忍不住翻他白眼了,“小叔, 你幼稚不幼稚啊?”
男人幼稚起来,二十八岁和八岁,没差。
他握了一把她的头发, 编成辫子, 又散开,然后重复。
张开嘴的时候,苏北就挖一勺米饭给填他嘴里。
吃饭吃了一个小时了,都是苏北一口一口喂的, 充分展现了自己的母性光辉, 全程只说一句话,“啊,张嘴!”
巨婴吃下最后一口饭的时候, 苏北顿时松了一口气,把头发从他手里拿过来, 利落地扎了个马尾,他两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她,苏北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拿过来手机当镜子,看自己的脸, 没花没脏,于是问他,“你笑什么?”
他凑过去,在她颈窝里细细密密地啃着,“你脖子很漂亮!”
苏北:“……”
痒,她躲开了,自己看了看,和别人没什么不同的,哪里漂亮了!
尬夸?
懒得理他了,苏北从他腿上下去,好好坐在椅子上,陆崇南这次没拦着,只顺势把胳膊搭在她的肩上。
苏北个子小,于是就半个身子靠在了他怀里,太阳晒得人发昏,苏北闭上眼,说:“小叔,我好困!”
“睡吧!”他说。
他一直没动,苏北闭着眼,于是过了会儿真的睡着了。
这天中午,所有想去天台晒太阳的人都被通往天台的小铁门拦在了外面,有人问老板助理,“老板呢?”
助理摸了摸鼻子,“天台和他女朋友吃饭呢!”
“哦,怪不得。”那人恍然大悟,于是奔相走告,“老板和小女朋友在天台腻歪,大家有点儿眼力见!”
这一腻歪,腻歪了三个小时。
“我的天,还没下来?”
“不会今天突破尺度了吧?”
“我靠,露天啊!”
小助理默默思考了会儿,痛心疾首,老板他,真是个衣冠禽兽!
苏北睡醒的时候,天已经阴沉下来,乌云压顶,好像马上要下雨了似的。
陆崇南依旧维持着原姿势,低头在看手机,而苏北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他怀里,头搁在他两腿间,面朝内,睁眼就看见他的皮带扣,闪瞎眼。
苏北觉得自己怎么就这么流氓呢,真会挑地方躺。
木然地直起身,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陆崇南却看着她,似笑非笑,于是苏北可耻地脸红了,这下总不能再说自己被太阳晒的,于是别过脸,不看他。
陆崇南有心逗她,掰过她的脸,看着她,笑问:“做了什么流氓梦?脸红成这样!”
苏北脸被他箍着,看着他眼中的笑意,只觉得灵魂在燃烧,尔后色心贼胆,戳了戳他的大腿,“是你在想什么流氓事吧?”
他倒是脸皮厚,面不改色地点头,“可不是。”
苏北心突突地跳,天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她紧接着说了一句,“你……要不要试试?”
苏北怀揣着一颗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彻彻底底把小叔给惊着了,他愣了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最后把她捞进怀里,低声说:“该是你,跑不掉,不用这么急着献身。你还小,有些事,不急。”
他倒是想,可总归,下不了手,怎么着也得过两年再说。
苏北挺了挺胸,反驳说,“不小了……”说完又觉得这动作和这话配一起怪怪的,补充说:“我说年纪。”
他低头看她胸口,了然说:“的确是不小!”
苏北脸通红,瞪他。
他笑:“我也说年纪。”
这话没法谈了,最后苏北跑了下去,陆崇南慢悠悠跟在后面,摸了把鼻尖,有些心猿意马。
那天如果到这里,还算是平淡寻常的一天。
重头戏在晚上,是一场非正式私人宴会,陆崇南原本不打算带她去,她毕竟只是个学生,不适合接触太多社会上的弯弯绕绕,于是他去之前,把苏北送回家了。
没多久,苏北打电话过来唉声叹气,“我爸妈又不在家。”
所以她又是独自一个人。
他只问:“晚饭怎么吃?”
“待会儿去外面随便吃点儿好了。”语气满满都是黯然。
他沉吟片刻,说:“我让司机去接你,过来陪我参加宴会。”
苏北不想去,“那种场合,不适合我吧?”
陆崇南只说:“司机大概十分钟后到,我让他带衣服和鞋子给你,换好过来。”
那件粉皮掐腰的小礼服裙子,他终于找了个合适时机送了出去。
苏北换好,然后踩上高跟鞋,顿时觉得自己成熟了两个度,只是走路略困难。
她在电话里依旧打退堂鼓,“小叔,这鞋子太高,我走不动路啦!”
他无语,“才四厘米。”
“啊?我觉得有十厘米。”
“你眼神不好。”
最后自然还是去了,他穿着一件很正式的西装,看起来更添几分俊朗,也显得气场更冷了。
苏北挽着他的胳膊进去,一路上紧张地牙齿直打颤,看着他从容和人打招呼,更觉得自己跟他,差的不仅仅是年纪,是阅历和见识。
她几乎不说话,他走哪,她跟哪,逢人点头微笑,倒也不算太狼狈。
不乏有好奇的人过来攀谈,微微打量苏北,问陆崇南:“陆总,这位是?”
苏北满腔都是慌乱,挺直了背,尽力笑得得体,生怕给他丢脸。
他笑,直言:“我女朋友。”大大方方。
有相熟的人过来攀他背,“哎呀,你这万年光棍,终于谈了女朋友呀!定下了吗?”
他不多说,笑道:“私定终身算吗?”
“老头子不催?你看你堂哥,人像你这么大,儿子都三岁了。”
他淡声道:“不急。”
苏北在边儿上听得心情颇黯然,忽然意识到,他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她至少要上四年的大学,她原本的规划中,研究生也是要考的。
四年加上三年,毕业她都二十五岁了,他呢?他那时候三十五啦!她倒觉得三十五不老,可万一他家里催呢,给他安排点儿相亲对象,万一他要是等不了……
苏北顿时感觉到完全有可能,心烦气躁。
然后默默在心里盘算。她今年十八岁,法定婚龄是二十,再过两年,小叔三十岁了,那时候她就是哄着骗着也得把证给先领了。
但就是不知道爸妈怎么想的,两年后她还在上学,爸妈肯定会觉得她太小,考虑婚嫁太早,要是爸妈反对怎么办?
那就把户口本偷出来?
太混蛋了,爸妈会打死她的。
算了,打就打吧!一顿打换一个小叔,值了。
苏北一晚上都在盘算这事,好不容易宴会结束,苏北愕然发现,小叔他醉了,因为好不容易带了女朋友的缘故,被人强行灌了不少酒。
他眼神迷离,虽然看起来依旧腰背挺直,没有丝毫东倒西歪的架势,可反应已经特别迟钝了,苏北问他,“小叔,我们怎么回去啊?”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凑近她,“嗯?”
可不是醉了?
最后苏北摸出他钱包,找出身份证和钱,去宴会酒店楼下的大厅办了入住,打算等他酒醒再让他回去。
在前台的时候,碰上宴会的人,是个女孩子,苏北有些印象,知道她姓李,长得很漂亮,说话也很和气。
第一印象让她对她毫无防备,于是对方问:“你们在七楼?”
苏北点了头。
“好巧,我也是,明早一起吃饭吧?我请客,附近一家餐点挺不错的,酒店吃多没意思。”
苏北摇摇头,“不了,谢谢,我送他上楼,待会儿就回去了。”
“啊?你不住这里?”
苏北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夜不归宿,她妈妈会担心的。
苏北后来回想,大概问题就出现在了这里,她说自己要回家,但后来实在不放心,又回来了,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她很忐忑,跟陈雅婷通风报信,让她伪造一下自己去她那里过夜的消息,然后跟母亲说太晚了不想回去了,在同学家睡下了。
床很大,苏北占据很窄的一个边,不敢靠他太近,怕自己控制不住扑了他,毕竟他现在那样子太性感。
他还没有醉到不省人事,还自己洗了澡换了睡袍,只是意识总归不大清晰就对了,洗完澡倒头就睡,空调开着,苏北怕他着凉,给他盖了被子,结果都被他踢走了,睡袍松散地滑下去,露出他精壮的上身,整天抱抱亲亲,苏北也知道他身材好,可知道和看到完全是两个概念。
苏北越发觉得口干舌燥,再不敢看他
闭着眼,好不容易入睡,却听见他电话声,迷迷糊糊睁开眼去看,他已经抓过来调了静音,接着睡。
苏北困意浓重,又闭了眼,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苏北是不知道的,倒是喝醉了的小叔起了身,但大概是意识还不太清醒,不知道自己在酒店,直接把门打开了。
外面是李小姐,温声问:“听说陆总喝醉了,现在好些了吗?”
总归是睡了一会儿,苏北路过药店还买了解酒药给他吃,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一点,看着眼前的人,大致明白了些什么,冷着声音说,“请问有事吗?”
李小姐声音柔媚,嗔怪道:“关心一下,陆总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苏北霎时清醒了,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狠狠咬了下后槽牙,卧槽?大半夜的,这位李小姐,你想做什么?
苏北几乎是一秒从床上翻了下来,正准备杀出去的时候,就听见小叔冷淡的声音,“这恐怕不好,我家小姑娘没那么大肚量。”
李小姐倒是很贴心,小声说:“陆总说笑了,您不说,我自然是不会说的。”说着,媚眼如丝地看着陆崇南。
陆崇南饶是见惯大风大浪,也忍不住挑了下眉,正欲开口,里面传来苏北的声音,嘟囔说:“谁啊?小叔,先让我穿上衣服再进来好不好?”
李小姐身体一僵,笑容都凝固了,就见陆崇南嘲讽地笑了下,“抱歉,真的不方便。”尔后做了个“请”的手势,随手关上了门。
苏北又气成了金鱼,鼓着腮帮子指责他,“招蜂引蝶!”
陆崇南爬上床,捞着她的腰抱过来,搁在自个儿怀里,又是哄又是逗的,最后才消了气。
苏北被他逗笑,自觉很丢脸,于是抱被子躺倒翻身,不理他了。
他也躺下来,抢她被子,两个人你拉我扯,最后终于滚到了一块儿。
气氛突然安静,苏北吞了口唾沫,感觉马上就要擦枪走火了。
苏北跃跃欲试,他却偃旗息鼓,抱着她,哑声说:“别动!”
苏北后来脑子抽,嘟囔了一句,“憋死你算了。”
他却笑了,“算不了,回头都记在你账上,以后慢慢还。”
……无耻!
第二十八章
28.
那天, 苏北问她:“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女孩子总是敏感,太容易以为自己被爱, 但也害怕是错觉。
有人说爱和性难分,喜欢就会不自抑, 可他似乎,自控力太强?
他揉了把她的头发,笑说:“为什么这么问?”
苏北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羞耻又别扭, 但还是闷声开口:“你都不碰我。”
偶尔亲吻,拥抱,也有情动,但都是压抑的, 克制的。
她才不信他说的什么狗屁她还小, 一点儿都不小了,已成年,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她不是很保守的女孩子, 也和他委婉提过。
苏北有时候都会觉得自己比他还主动,这主动让她感觉很丧气。
这么没魅力的吗?
“如果你像我这样的年纪, 可能会更明白些。”他不想说,他二十八岁高龄,还像十几岁男生的那样,对爱情迷惑而不安。
不确定,到处都是不确定。
可看着她一脸委屈的样子,最后还是开口和她解释, 他抱她在怀里,单纯地抱着,低声跟她说:“很多时候,我都会在想,你还这么小——不是年龄,是意识和圈子。
“你还是很感性的年纪,看不到很多矛盾和冲突,我有时候恨不得自己年轻十岁,陪你一起疯,爱也好,恨也罢,就算最后分手,也可以坦然。但毕竟,我不是十几岁,你也不可能一夜长大,你和我之间,差距总是在。
“苏北,你想过吗?可能有一天,你会遇见更喜欢的人,我不敢碰你,怕你将来后悔。
“你以后会遇见更多的人,而我在你生命里能占据怎样的位置,我不知道,我希望你快乐,你幸福,我希望就算最后不在一起了,你可以毫无顾虑。”
苏北转过身看他,有很多话想说,可不知怎么开口,于是怔怔看他,“我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遇见更好的人,不会移情别恋,言语这么苍白,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信服力。
苏北不是没有想过,年龄,家庭,事业,见识,甚至财力,处处都是矛盾。
但苏北从小到大骄傲惯了,总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努力得不来的东西,她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不信两个人没未来。
可现在听他这样说,才觉得,自己考虑的还是太少。
她一直觉得,两个人的关系中,她是最弱势的那一方,他处处比她厉害,无论是哪一方面,苏北都比不上,于是惶恐,害怕,甚至渴望通过更亲密的关系来弥补种种缺失。
可这一会儿,苏北忽然觉得,他其实才是弱势的那一个。因为年长,所以心理负担更重。
的确,她还年轻,未来有很多路可以选择,也会遇见更多的人,或许比他更优秀,或许比他更合她心意,如果到那时候她走了,他失去的,比她更多,反正她还小,大不了就是爱错了人,顶多也就重新来过,可他已经快过而立了,怎么经得起折腾?
他看她脸色苍白,以为她吓到了,于是轻轻捏她脸,安慰她,“我这样说,其实很冠冕堂皇。我没有那么高尚,我只希望我爱的人,可以永远爱我,属于我,为此我可以等待,可以蛰伏,可以创造一切条件。
苏北楞楞看他,便听他又说:“我不碰你,不是我多能忍耐,我等你考虑清楚,你是爱我,还是非我不可。而且,我还要讨好你爸妈,让他们把宝贝女儿交给我呢,要是知道我欺负你,他们还怎么信任我?”
苏北张了张嘴,想开口,被他堵住,“别急着回答我,想清楚,我不用听,感受得到。”
那晚苏北以为自己会失眠,其实没有,她睡的很好,或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有多爱他。
就一天一天过下去,总有一日到白头。等到那一天,或许苏北可以告诉他,“这辈子,就是非你不可。”
唔,如果他不变心的话。
他会吗?苏北不知道,只期盼他能等一等她,她可以跑得快一点,总有一天能追得到他。
到学校了,苏北终于回过神来,笑了笑,有时候真的会觉得害怕,想跟他更亲近一些,有更紧密的关系,可现在也大概能体会他的想法了。
其实她并不担心什么李小姐张小姐王小姐的,陆崇南的脾性,就算她不全了解,也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这样笃定,也是一种幸福。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
母亲不知道什么凑了过来,问她,“跟谁在聊天啊?”
苏北下意识扣住了手机,咧嘴一笑,“没谁。”
但凡家里有孩子的,做父母的,哪个不是人精,苏北反常不是一天两天了,蒋慧琳把她扯住,认真问她:“谈恋爱了?”
这无缘无故笑得这么贼的,一看就不正常。
苏北支支吾吾,照旧打哈哈。
蒋慧琳越发语气温和,“跟妈说实话,我又不怪你。”那语气,颇有中年八卦妇女的风范。
苏北可不敢确定她会怎么想,才不吃她糖衣炮弹。
父亲也在一旁呵呵笑,“是啊,我们楠楠都是大姑娘了,谈恋爱又不丢脸。”
苏北脸红着点了点头,算是给了个肯定答案,却是没说是谁,拖着行李箱往学校去。
车子开不进去,三个人步行往里走,苏北难免又被拷问,问她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小伙子。
比起那些大学也限制谈恋爱的严厉父母,自家爹妈真的算是宽容了,可苏北也拿不准,毕竟小叔比她大了不止三五岁,而是年长十岁。
万一父母不同意?苏北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还是再等等再坦白吧!
等她有点儿底气了。
苏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越急越急不来。
她含糊说:“他,特别好,哪哪都好。”
母亲拍了拍她的脑袋,“什么就哪哪都好了,也不害臊。”
苏北吃痛,还是努力辩驳,“就是哪哪都好啊!”
“胳膊肘往外拐的。”见她抵死不说,两人也没强求,只说:“学习还是最关紧的,别耽搁了。”
苏北拍拍胸口,“我你还不放心吗?”
母亲笑骂她:“一点儿都不谦虚。”
苏北撇撇嘴,“我这是自信。”
她说得到,又不是做不到。
父母笑笑没反驳,毕竟苏北还是很有主意的,长这么大,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苏北也是很感激的,长这么大,自己想做的事,即便父母不是很理解,也很少强行管制她,只要她想做的,基本都能如愿。
高三的时候苏北其实有两条路可以选,保送是一条,参加高考是一条,老师给的意见是她可以正常高考,附中只有保送燕大的名额,而以苏北的成绩,可以试试参加高考冲击清华北大,苏北几乎没犹豫,选择了保送,因为苏北有参加燕北科创大赛,且拿了一等奖,照以往惯例,是可以直接保送燕大计算机系或者数学系的,这两个都是苏北喜欢的专业,而正常参加高考,苏北英语发挥不稳定,清北说实话,有些勉强。
所以最后苏北的考虑是,直接保送,省却许多心。
老师当时还劝了她,说可惜了。
苏北和父母提过,谁家的父母不想儿女能考个清华北大,然后说出去也特别有面子,虽说燕大也不错,可终究是不一样。
父母也劝她,说:“如果有希望,还是拼一拼吧!”
苏北坚定,“我觉得保送对我来说更好。”
父母最后也没说什么,尊重她的选择。有次苏北听见父母聊天说:“我们都老了,孩子们以后还是要靠自己,路怎么走,老大和楠楠,都不是没谱的人,让他们自己决定就好,我们养他们这么大,最大的期望,也不过是他们以后过得舒心罢了。何必自己再给他们添堵。”
从这一点来看,苏北都觉得父母不是个顽固不化的人,所以她觉得,父母接受小叔,也只是时间问题。
苏北和父母在学校转了转,然后和陈雅婷梁静碰了面,就跟父母告别,“爸妈再见,你们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搞定。”
爸妈殷殷叮嘱,“有事给家里打电话,钱不够了跟妈说,听见没?”
苏北连连点头,“知道啦!”
不管成年没成年,在爸妈眼里,她永远是个孩子。
让人烦恼,又暖心。
苏北陈雅婷找到计算机系的大本营,拿着通知书和各种琐碎文件,然后领了一大堆的东西,终于算是报到完毕,拆开装着宿舍门禁卡的信封,封条上写着宿舍楼号和房间号,苏北和陈雅婷对了对,然后一击掌,“哇,一个宿舍!”
缘分啊!
两个人去宿舍放行李,四人间,另外两个已经到了,一个长得很帅气的短发姑娘,一个长卷发软妹子,倒都是很和气,见了苏北和陈雅婷,礼貌地打了招呼,尔后自我介绍。
帅气妹子酷酷的:“你好,方夏。”
软妹子说:“我叫云朵。”
软妹子的名字也软,说话甜甜的,脸上总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
苏北和陈雅婷也各自做了介绍,然后就算是认识了。
之后为期半个月的军训,革命友谊算是彻底奠定下来。
一切都很好,如果不是突然看见某人前女友的话。
是个女孩子都会在意对象之前的女人是怎样的,是胖是瘦,是高是矮,是漂亮还是不漂亮,最重要的是,和自己比怎么样!
“我们找个地儿坐坐吧!喝杯咖啡怎么样?”那个叫做岑墨的女士说。
苏北是在教授办公室碰见她,她来找法学院的一位女讲师。
真是缘分,不,孽缘。
“抱歉,我待会儿还有课。”苏北下意识推辞,并不太想去。
“那就等你上完课,我今天都有空。”她语调温和,面上笑意未减一分。
苏北发现自己在这位女律师面前找了个愚蠢的借口,于是只好答应下来,“下午五点半,后街星巴克,可以吗?”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大学时间会很短哦~开始大跨越啦,然后就可以嘿嘿嘿了~
我得看看车速,决定要不要发在微博上……
好久没开车,不知道车技如今怎么样了。
第二十九章
29.
“前任找现任, 来者不善?”陈雅婷啧啧两声。
苏北趴在桌子上,瞥她, “您能不一副幸灾乐祸的语气吗?”
“我就是好奇,你说陆崇南的前任是什么样啊?”
陆崇南是个怎样的人?陈雅婷印象挺深, 搁远处看,觉着挺温和,凑近了, 发现那人浑身都是冰碴子, 光看那眼神都能让人局促一整天。
陈雅婷有时候挺不明白的,苏北怎么把人拿下的。
这事儿,真玄幻。
“漂亮,优雅, 知性, 大方,据说是个律师,也是燕大毕业的, 高材生,手下偌大一个律师事务所, 特厉害。”苏北毫不吝啬夸奖。
“你这还长起别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了!”
“陈述事实。”苏北直身,一摊手,“况且,她好是她好,我也不差。”
陈雅婷觉得苏北变了, 以前多小白兔一人啊,一下子都变得气势起来了。
“你现在很狂嘛姑娘。”
“小叔说,妄自菲薄也是一种变相的盛气凌人,做人要客观。”
“……”
扯了一会儿皮,苏北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
临走的时候,陈雅婷问她,“要不要换身衣服,打扮一下?”
苏北低头看了看自己,牛仔裤,板鞋,长外套,很学生妹的打扮。
素出天际了。
今天岑墨穿了什么?苏北没注意,似乎是套装,黑白色调,简约大方,印象最深的是那张脸,裸妆,很精致,浑身上下透着股成熟女人的魅力和气场。
苏北想了想,摇摇头,“不要,太刻意了,搞得好像我很在意她似的。”
陈雅婷没好气地哼了她一句,“说得好像你不在意似的,坐立难安了俩小时了吧你!”
“我只是在思考她找我到底想干嘛。”
“你要不要给你老公汇报一下?”
苏北被她一句老公说的一赧,摆摆手,“别,万一被虐了还被他知道,多惨啊!”
陈雅婷接她刚刚的话,“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前任找你肯定没好话啊,比如,一:我怀了他的孩子,你离开他吧!”
苏北一秒入戏,用一种沉痛的表情看着她,“不,他爱的是我,孩子你还是打掉吧!”
“啊,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这是一条生命啊!是我和他的骨肉。”
“您要是实在想生下来的话,那就随你吧!实在养不起的话,我和崇南可以帮你养,你放心。”
陈雅婷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阿北你变坏了,太毒了你。”
苏北骂了她一声,“亏你想得出来,狗血剧看多了吧!”
尔后又问她,“二呢?”
还演上瘾了。
陈雅婷清清嗓子,“二:苏小姐,我觉得你和崇南之间的差距很大,我并非说你配不上他,只是毕竟你还小,过于天真,这么和你说吧!如果你执意要和他在一起,最终受伤的还是你。”
“那么岑女士,你想表达什么?”
“和他分手,分手费要多少,你随便开。”
苏北弯唇一笑,“如果不是知道您和她之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我恐怕会以为您是他母亲……管这么宽。”
陈雅婷不屑一笑,“我和他之间只是误会,他爱的还是我。”
“岑小姐,您的脸有——”苏北撑圆了双臂,“这么大!”
陈雅婷扯着苏北大笑,“你真的学坏了。”
苏北抱着自己杯子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我刚刚百度来的。”
“你百度了什么?”
“手撕前任十八式。”
陈雅婷一脸黑线,“别这么血腥,说不定人家只是想找你喝喝咖啡聊聊天呢?”
“别,我好不容易学来的。”
苏北满怀着学以致用的热心去见了岑墨。
雄赳赳,气昂昂,颇像一个上战场的女战士,可看见对方安静坐在窗边看书的样子,一腔热血顿时变凉。
这是小叔曾经爱过的人。
单单看起来,就觉得是很优秀的人。
苏北算是见过她一面,那次在公司卫生间,听过她说话。
后来在公司,有人也跟苏北说过这个女人,但没人敢细说,只说:“当初公司跟她律师所合作,她也算是合伙人,老板很信任她,但是她为了钱,泄露了公司机密,公司损失惨重,后来公司退市,老板那一阵很颓,不过最后也没告她,就那么放过她了。”
短短几句话,过往狼藉,历历在目。
是很爱吗?所以就算做了多过分的事,都不愿追究?
苏北隐隐的,觉得嫉妒。
这世界上,最惹人厌的就是前任。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好,我叫岑墨,是至诚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和崇南以前是……朋友。”苏北落座后,她便合上了书,微笑着自我介绍,“中午看你看见我的反应,应该是对我有些印象。”她说话很客气,也很温柔。
苏北点点头,没有否认。
苏北喝不惯咖啡,要了一杯野莓汁,两个人坐在那里,颇有些诡异,如果没有陆崇南,他们应该是毫无交集的人。
“你应该很好奇,为什么我找你吧?”岑墨声音温柔地开口,面上依旧是笑着。
“洗耳恭听。”的确,她好奇,不然也不会坐在这里,她大可以毁约,毕竟她和她素不相识,即便放了她鸽子,又怎样?
“如果我要你离开崇南,你会怎么说?”她看着苏北,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挑衅意味。
还真是这么狗血的剧情吗?
苏北眼角抽了抽,虽然自己一身学生妹打扮,且素面朝天,但她并没丝毫自卑和慌乱可以展示给她看,闻言只笑了笑,“我会说,您没资格要求我做任何事。”苏北脑子里还能想到更刺耳的话,可她不愿意说,她不愿在她面前表现的太刻薄,而让她觉得,小叔的眼光越来越差了。
岑墨忽然笑起来,眉目舒展开,颇为开怀的样子。
苏北这才明白过来,她在开玩笑。
她说:“我见过你三次,第一次在一家餐厅,我最先看见崇南,想过去打招呼,走近了一点,才看见他对面坐着一个小姑娘,你看起来年纪好小,我想,大概是他亲戚的小孩,我记得我有次打电话给他,他没接,是他小侄女接的,我想应该就是你。”
苏北“嗯”了一声,“是我。”
“但你们很亲密,我看见他捏你的脸,一脸宠溺的样子,我当时想,这是崇南吗?他向来不是个热情的人,冷冰冰的,总带点儿拒人千里的感觉。”
这一点,苏北并无太大感触,他对她,始终都不算冷淡,但还是附和了一句,“是,别人都这么说。”
“但他对你不一样。”
“我对他也不一样,我是个很被动的人,但对他很主动,爱情不就是这样吗?”总会有一个人颠覆你的世界,让你做不可能的事。
岑墨点头,“对,他爱你。”她脸上是一种回忆往昔的表情,尔后感叹,“我以前总觉得,他那样的性子,不会爱上别人。”
“事无绝对。”
岑墨笑了笑,接着说,“我第二次见你是在电影院,那天我和朋友去看怀旧专场,我们是中途才进去的,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你们,但是你们应该是没看见我。我看见他抱着你,忽然就觉得很难过。”她笑了笑,“不瞒你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牵手的次数都很少。”她重复了一句,“他总是冷冰冰的。”
“他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苏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前任面前为自己男朋友辩解。
“不不不,只是,你是例外。”岑墨眨了眨眼,那样子有些调皮,“我第三次见你是崇南带你去参加晚宴,那天我也在,不过没有和你们打招呼。”岑墨微微摇头,笑道:“说实话,我嫉妒。”她那笑意,带着三分认真,和三分玩笑,还有几分别的情绪,苏北看不清楚。
“好了,不说了,再说就要失态了。”岑墨微微笑了下,“我不想在你面前丢脸。这是我最后的日子了。”
深深爱过,失去过,才能体会那种痛楚,他那样冷淡,却对一个人能温柔到极致,更可恨,那人不是自己。岑墨有时候会觉得后悔,如果当初她没背叛他,就算不咸不淡和他处着,或许到最后两个人也能顺利结婚。
或许……
每想一次,心句抽疼一次。
只是感情的事,谁说得清呢!她当时只恨他寡淡,不能像寻常男朋友那样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客气理智得让人觉得悲哀,最后狠狠伤了他,看他痛苦失望的样子,终于痛快了,可最后,还是后悔。
她笑着摇了摇头,终于说明来意,“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他已经卖掉了公司,打算陪你去读书,最近应该在准备你们学校的明年三月份的博士生春季考。我想你应该还不知道,他似乎是打算给你个惊喜,我也是偶然才得知,不过我提前告诉了你,这惊喜就没有了,算是我最后一次报复他吧!”
“都说是我欠他,其实他欠我更多,不过现在,两清了。”
苏北一脸呆滞。
作者有话要说: 待会儿还有一更,来一辆碰碰车……
第三十章
30.
天气日渐转凉, 冷风和雪落下的那天,是腊月里的第一天, 那天很冷,北风萧萧, 鹅毛似的雪片打着旋在半空中飘荡,吸一口冷气,肺都要冻上了。
冬日里第一场雪, 来势汹汹。
“阿北, 今晚有化妆舞会,你去不去?”
苏北窝在床上,抱着电脑,揣着暖宝宝, 闻言惊叹, “这么冷的天?”
是疯了吧!
陈雅婷笑着,“这样才刺激啊!艺术系来了不少人呢,全是俊男美女, 去不去?”
“不去,”苏北答的铿锵, “老寒腿都要冻出来了,哪有心情欣赏美人儿。”
“诶呀,在大礼堂,有暖气,冻不死你。”陈雅婷生拉硬拽的,硬是把苏北扯去了。
说是化装舞会, 其实就是个大聚会,学生会组织的,外联社拉了不少投资,所以租来不少服装,下午的时候陈雅婷去领了两套回来,一套古装,名字叫红色妖姬,当然是很艳丽很妖艳啦!一套cos服,是陆嘉林原先教苏北玩的那一款游戏里,一个叫做孙尚香的英雄的衣服,看起来很是清凉。
苏北看着那露腰露腿的衣服,只觉得一阵寒风穿体而过,最后咬牙选了那套布料相对多些的红色妖姬。
穿好后一照镜子,苏北差点两眼一昏。
“这……也太暴露了吧!”
陈雅婷以为她怕冷,“外面裹件长羽绒服,到那儿脱掉就好了,那边二十几个暖气,全开着呢!开大会都没全开过,冻不着你,放心吧!”
苏北幽怨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更清凉,顿时息声了。
陈雅婷凑过去看她衣服穿出来的效果,扯着她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看遍了,愕然惊叹,“从没发现,你发育得这么好。”
苏北穿衣服相对保守,且喜欢宽松遮得严实的衣服,所以那挺拔的胸啊,纤细的腰啊,还有浑圆的臀啊,简直都是暴殄天物一样,遮全了。
可这套红色妖姬,简直就是祸国妖妃的标配,该露出来的都露了,美不胜收。
陈雅婷伸手抓了抓苏北的胸,唔,坚挺而柔软,兀自嘟囔了句,“便宜陆崇南了!”
苏北茫然状“嗯?”了一声,片刻后却自行领悟了,红着脸追着她打,“流氓呀你!”
陈雅婷一边躲,一边还不忘调侃她,“我流氓?你老公八成更流氓。”
苏北终于追上她,朝她屁股啪啪两声,以牙还牙。陈雅婷哎呦躲着,尔后又凑近了,“你俩那什么了吗?据说他那个年纪,更饥渴……有没有啊?”
苏北一跃而起,一掌拍她脑门上,“有你个头。”
陈雅婷八卦之心熊熊燃烧,颇有兴致地问她,“到底有没有啊?猛不猛?”
“没有没有没有!”苏北往床上一钻,窝在被窝里再不出来了,羞得满脸通红。
其实是有一次的,苏北也不知道算不算。
那天苏北去问他读博的事。
他有自己的公寓,原先说是装修还是怎样,所以才去姐姐家借住,他给了苏北钥匙,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那天她直接过去了,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那天他正好加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苏北早等不下去,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陆崇南开了灯,换鞋,脱去外套,茶水间倒了杯水,出来的时候,才看见沙发上一个小小身影,入秋天凉,她抱着毯子缩写,看起来像个无家可归的小流浪儿。
他顿时叹气摇头,也顾不上问她为什么会在这儿,抱了她去卧室。
苏北向来睡觉沉,抱着她去卧室,她也没醒,他伸手把她外套脱了,盖好被子给她。
他洗了澡,在客厅睡下了。
苏北睡醒是半夜,约摸凌辰刚过的时候,懵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他卧室睡着,也知道必然是他抱她进来。
只是左看右看,没看见他。
苏北起身去找,就看见他委屈地在窝在客厅沙发上,一双长腿无处安放一样。
苏北过去叫他,“小叔……”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和迷离,他问,“怎么不睡?”
“你去卧室睡吧!”
这样睡,看着实在是太难受了。
“不碍事,去睡吧!”他挥手,企图赶她走。
苏北非拖着他往卧室去,“又不是没睡过一张床,你还怕我非礼你呀?”
可怜他鞋子都没穿,就被苏北拖着往卧室去。
苏北把他往床上一甩,帮他摆好体位,盖上被子,“睡吧!”
若是这样一闹腾,还能睡得着,就奇怪了。
陆崇南开始审问她,“我记得你昨晚有课。”
“公开课,逃一节不碍事。”苏北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问他读博的事的,她自然也是觉得,他是为了她才去考博士生,可又怕自作多情,于是扭捏了会儿,采用迂回战术,“我今天见了岑墨……”
他蹙了眉,凛声道:“她主动找你?”
“也不算,碰巧碰上的,她说请我喝杯咖啡,我就去了。”
他敲她脑袋,“你是傻的吗?她要你去就去?”那语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不能见吗?”
“不是,只是没有必要。”
苏北梗着脖子和他吵,“谁让她是你前女友啊!我好奇,我自卑行不行?我怕自己不去显得多懦弱啊。我就是懦弱,看见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她觉得你眼光越来越差了。”苏北掐他腰,不轻不重地出着气,虽然没道理的很,可就是觉得都赖他。
干嘛要有前女友啊,还这么漂亮,这么优秀!
她那点儿力道,不痛不痒,可他还是配合地躲着。
瞧她吃醋还是蛮有趣的,炸毛的猫一样,四处乱挠,虚张声势的很。
苏北看见他那虚假而浮夸的演技,更觉得生气,变本加厉欺负他,两个人在床上扭打。
……最后结束在他突如其来的亲吻里。
苏北醒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他身下,他坚硬的胸膛沉沉压在她胸口,唇瓣被他吸吮研磨着,苏北呼吸渐渐带了点儿喘,手不自觉攀上了他的背。
他拍她屁股,“还闹不闹?”
话出口,才觉得两人暧昧到极致,想推开,已来不及,她一个眼神
过来,他便沦陷,只捏着她的下颌,更深地吻去。
苏北迷迷糊糊,只觉得身体有个小人儿在叫嚣着要他。
于是迎合着,于他,自然是蚀骨的折磨。
这样的夜,情欲很容易被勾出来,苏北的衣服被褪下的时候,她毫无知觉,只有若有似无的激情在周身游荡,每一分摩擦都能带起火。
她叫他名字,不是小叔,是“崇南……”
低声呢喃着,他只觉骨头都酥了。
他的唇滑到她的背上,细细密密地吻着,好像身体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而只有眼前人才能填满,他抱她,揉捏她,摩挲她,不够。
脱去衣服,靠得更近些,还不够。
粗喘声越发急促,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也消散不见,亲吻,抚摸,她渐渐难耐,哀求似的靠近,叫他名字。她眼镜像是盈了一汪春水,荡漾着吞没他的心。
他身下早已硬挺而胀然,在她身上摩擦着,热度惊人。
她满身握上来,惹得他倒吸气。只觉得仿佛已不属于自己,可胀感,愈发清晰,似乎下一秒,就要爆裂。
尔后又忍不住笑,嗓音沉沉,“宝贝,你这样,我真控制不了了。”
“谁要你控制啦!”苏北连声音都软了。
“哦。那我……进去?”
唔,这让人怎么回答。
“你……进啊!”
好蠢的对话,惹得两个人都笑了。
身下湿了一片,微微发着颤。她嘤咛可一句。
他低声喟叹,只叹自己,太高估自己的自控力。
他终于挺身而入,被紧致包裹着,挤压着。
“太紧了……”他说,只能试探着往里进。
苏北觉得特别疼,就好像……就好像她小腿断的那两次,所有的疼痛都集中在那一处,疼的灵魂都出窍了,她忍不住咬他肩膀,弓着腰,低声呜咽着。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他终究心疼她,不愿意再继续,缓缓退了出来,抱着她低声安慰。
缓了好一会儿,苏北咬着牙说:“再试试?”
那脸上的表情,太过于视死如归。
他不由觉得好笑,继而叹气:“算了,以后再说。”
苏北瞧见他犹自挺拔的某处,只懊恼自己太不坚强,刚刚怎么就哭成那样。
他起身往浴室去,“我去解决一下。”
苏北闷声“嗯”了句,后来跟上去,在浴室门口探了一个头,“要不要我帮你呀?”
他眸色渐深,苏北自觉内疚,主动过去。
“这样?”
“……嘶”
“太用力了?”
“没有……”
他俯身,在她耳边诱哄,“宝贝,往下握,再快一点儿。”
作者有话要说: 碰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