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念像是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敲了敲桌子,暗示性地说道:“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着你吗?”
李泽毫不自谦地自夸起来:“因为我工作能力强,掌握技能多,肯吃苦肯耐劳,最重要的,我还对领导衷……”
还没夸完,来念打断,“不,主要是因为你机灵。”
李泽一头雾水。
这怎么说?
“能不能……明示下啊,来总。”
来念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自己出门琢磨去吧。”
浑浑噩噩地出来,帮她带上门,还是不太明白。
直到下午,秦越让他在园区的大群里,帮忙发一条被试招募小广告。
李泽发完,想起早上看到他的时候,手里拿着药,说是有点发烧,关心了一嘴,秦越说没事。
再回来看群里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接龙,表示愿意去,而他导出名单给秦越的时候,竟然还看见来念也报了名。
疑惑了一秒,来念这么一个大忙人,去参加这种没意义的实验做什么。
下一秒。
李泽:!!!
等等!事情好像又有变动!
又想起今??x?早碰到小秦总,两个人随意聊着天,要走的时候,他突然突兀地说,来念今天上午有事,不来公司。
话语间还有些莫名的不自在。
当时没太察觉,现在突然反应过来!
他怎么知道来总有事!
来总有事不直接告诉他这个贴身助理,怎么让小秦总传话??
再结合来念刚刚说的两句话。霎时就明白过来,来总这是让他以后继续给她汇报小秦总的动向了?
想通这一节,李泽佩服死了自己,难怪说他机灵呢!他果真是个小机灵鬼!
而秦越,拿到名单后随意扫了两眼就递给了Z大实验团队,刚好就没看到来念名字-
下午时候,32楼热闹得不行。
秦越平时低低调调,很少出去参加各种酒局饭局,也很少出席各种公开活动,但凭着一个秦小少爷的名头,面子竟然也挺大,几乎整个园区的人都来了。
他们这个实验,就是需要采集一点人在通过传统书本学习一项知识和通过人工智能学习的时候,大脑神经元会有什么不同反应。
通过之前的实验,秦越他们已经优化出一款对人脑记忆里、理解力和学习能力都较小的人工智能交互方案。
现在需要基于这套新方案来收集实验数据。
正在他们这边忙着调试设备,引导被试做出反应,记录数据,忙得一团乱的时候。
来念下来了。
秦越没看见她,他正一脸专注地坐在自己的电脑前观察着,被试头上的传感器连着他的电脑,数据一段一段地输出,他要根据这些数据调整下面的步骤。
仿佛遇到什么问题,眉心微皱着。
直到听到旁边林奇叫了一声:“我靠,来总怎么也来了。”
秦越鼠标一下点错了位,不太相信地往门口看去,然后就看到来念穿过桌子椅子和那些来做实验的人一步步过来,不过在中途被吴威拦住,聊了两句。
他虽然喝多了酒,但不是醒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那种体质,相反记得清清楚楚,对每个细节,包括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来念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他知道自己是故意喝醉,会做出些正常情况下做不出的事,但也太……疯狂了……,疯狂到他不敢细想。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沉不住气,原本的步调,都因昨晚发生的事糊涂了,现在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来念。
更害怕,她发现自己跟多年前相比没有一点进步,这样的自己又会很快让她厌烦。
不知道她会怎么看待昨晚的事。
紧张得手心有点出汗。
秦越低下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做自己的实验。
低着声跟自己搭档说:“刚刚那组重来一遍。”
然后把自己全部沉入眼前的事中,让自己忽略远处那个人。
这个人的实验做完,他们去叫下一个人的间隙,秦越忍不住又往刚刚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却没看到来念。
他皱着眉,偏了下头。
忽然听到后面有道声音说:“在看什么?”
来念的声音。
秦越一下僵住了。
第56章 第 56 章 反握住她
他现在耳朵对这道声线敏感到不行。
事实上, 今天一上午,他一直在分心,时不时就会回想起昨晚的什么细节, 然后本来就发烧,一整个就变得更烫。
此时猝不及防又听到她的声音,心脏不觉猛烈跳动了一下, 很难承认,那种震颤的感觉难耐又上瘾。
秦越头也没回, 握住鼠标, 在电脑上乱点,思绪早就神游天外, 完全是凭着本能在操作, 低声道:“没看什么。”
来念在他后面哦了一声,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故意道:“我以为你在找我呢, 我想多了啊。”
秦越内唇快咬破了,说不出一个不是来。
旁边被试已经带过来, 实验员帮被试戴好贴在头皮上采集神经元活动数据的仪器,叫秦越可以开始了。
秦越滑动着鼠标, 点了好几次都没点上电脑屏幕上那个开始按钮。
手完全不听使唤了已经。
来念还在身后看着, 他就更紧张。
内心吐槽着, 当初脑子被驴踢了,怎么就没把这个按钮做得再大一点!
迟迟没开始, Z大的那位实验员有点奇怪地看过来。
然后就看到,一个特别有气质的漂亮女人往前面走了两步, 挡住周围的视线,俯下身,像是在一起看着秦越的电脑屏幕。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来念一只手覆盖到秦越手上,帮他移动着鼠标,点击那个开始按钮。
一边,用几近魅惑的声音靠近在他耳侧说:“今天早上。”
“跑什么?”
这下点中了,屏幕一变换,神经元数据就传过来在上面显示成多条波动的折线。
秦越一整个头晕目眩住了。
那些折线像是跑到他脑子里动去了,搅得他完全无法思考,三魂离了七魄,理智全无。
在来念帮他点完要撤离开时,秦越不过脑地一下将她的手反握住,抬头看她,声音像在沙砾里磨出来的质感,说出两个字:“没跑。”
话音落。
旁边林奇突然探出个脑袋过来。
“老大,有份数据找不到了,在你这儿吗?”
秦越几乎被他吓了一跳。
这里人太多,来念想将手抽出来,用了两下力,秦越却紧紧握住不放。
跟昨晚一样。
来念心里好笑,怎么这么喜欢牵手?
秦越握着她不松开,两个人的手在桌子底下偷偷牵着。
一边若无其事回林奇:“什么数据?”
林奇说完,看见来念在旁边,笑嘻嘻叫了声:“来总。”
来念更是神色如常地淡定道了声:“嗯。忙吗。”
林奇挠挠后脑勺,傻乎乎地:“嘿嘿不忙,您今天也有空下来啊。”
来念看了一眼秦越,嗯了声,“刚好有空。”
她站着,秦越坐着,一只手牵在桌下,他只能用另一只手敲键盘,竟然也敲得很熟练,丝毫没有影响工作效率,只是需要用到鼠标的时候就犯了难。
秦越已经找到那份数据,纠结了一下,左手直接把鼠标拿过去,点了两下发给林奇。
“发你了。”
林奇哦哦两声退回去。
没一秒,又探过来,“哎?老大你怎么鼠标放左手?”
秦越觉得他简直管得宽,不耐烦地随口胡诌:“我今天就喜欢用左手,你管我做什么。”
来念突然就笑了声。
笑得秦越耳朵尖有点红,使劲握了下她的手。
林奇本来想说什么,听见来念这一声笑,也就忘记了,哦哦了两声,胡言乱语:“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我就比较喜欢用右手,哈哈。”
秦越无语死了,怎么以前没发现他这么呱噪。
咬着牙道:“你工作量是不是不饱和。”
林奇立马做出饶命状,“我错了老大,我不逼逼了!这就干活去。”
林奇走了,这边这位被试的数据也收集好,秦越在整理着,一直用的左手,再不方便都不肯换右手。
刚好附近没什么其他人,来念站得有些累,就靠坐在旁边桌子上,甩了甩牵着的手,小声道:“我过两天有点忙,没空找你,你有事找我的话就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
她都还记得秦越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虽然是醉言醉语,当不得真,但她还是想对他好一点,起码他希望自己在的时候能找到自己。
秦越耳朵一动,偏过头定定看着她,目光中克制又浓烈的情绪化不开,心说想你算不算有事,垂下眼嗯了声。
这时候,Z大那位同学去而复返,说:“好像都做完了,没人了吧?”
“还有谁没测的吗?”
秦越随意看了看四周,大家做完就走,办公室已经没多少人了,于是道:“差不多了,就这样……”
来念主动道:“我还没做。”
秦越愣了下,被她逮住空抽出手来,掌心一空,略微有点不高兴地看着她。
来念眼神没给他半个,真像是来做测试的,转身过去坐在椅子上,让人帮她把仪器戴好。
冰凉凉的贴片贴在头顶,对方递给来念一块平板,说道:“按上面的指示做就好,这个是收集神经元活动数据的,要是有不舒服的就说下,估计十分钟。”
来念嗯了声,带勾的眉眼看向秦越,嘴上却十分客气地道:“那秦老师,开始吧。”
仿佛刚刚偷偷牵手的不是她。
秦越掌心又开始发痒,连带着心脏也麻麻痒痒的,抿着唇有点怨怼地想,就是故意撩他的!
面上不动声色,点了开始。
实验数据是事先就分好组的,开始后会用到哪组数据也是根据算法随机选择,秦越没有太多干预,只是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一个个指令和旁边采集成像的神经元活动实时图像。
实验数据有??x?的是问题,有的是命令试验者做出什么动作,有的是对话。
来念都做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时间才过两分钟她都已经完成了一半。
Z大那位同学感叹道:“哇,我指令都还没看完,你就答完了。怎么感觉好酷。”
来念没所谓地笑了声,又完成一道。
下一道出来的时候,瞳孔不明显地瑟缩了一下,手下犹豫了半秒不到,又淡若平常地完成了这一道指令,继续下一道。
从表象上看没有任何异常,然而,电脑上显示出的神经元活动数据却波动得很明显。
秦越注意到,刚刚有一个瞬间有一个数值不正常地增高,偏离正常值很远,忽然间又降下来,偏高时间段在时间轴上只显示了几毫秒。
他做这个项目时也研究了一些心理学和脑科学方面的问题,对这些数据大体也知道一些,这个数值偏高通常往往表示——试验者受到了惊吓。
看到这条曲线波动到不正常阈值时,秦越猛地站起来就要去拉来念,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结果来念却淡若平常地做着测试,没有半点异常。
他这一下动作太大,身体撞得桌面都向前移动了半公分,响声引来四周的人,都在看他,正飞速做测试的来念也停下看向他,表情疑问。
——怎么了?
秦越目光从来念脸上扫过去,看她完全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周围也没有发生什么,大脑突然冷静下来,心里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奇怪,不知道如何说,于是不明所以地顿在那里。
旁边有两个学生,问他:“怎么了,秦老师?”
他们见谁都叫老师,来念就是跟她学的。
一圈人都看着他,秦越张口停顿了下,压下心里疑问,摇了摇头,说:“没事。”
又坐了回去。可能是他理解错了,他又不是什么专家,这种异常偏高的情况也肯定不只有一种可能,而且刚刚的确没发生什么事。
他甚至倒退回异常数值那个点去看,实验数据也没任何问题,只是一张图片而已。
后面实验继续进行,直到结束,都没有再出现刚刚的情况。
秦越提着的一颗心稍微放下,但还是有些担忧地看向来念。
来念摘下仪器,走了过来,看到他桌面上放着的药,是退烧的,轻声说了句:“生病了下班就早点回家吧,我上去了。”
秦越还在想刚刚那个异常数据,听到她说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回应,也没有其他反应。
来念瞧他这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照着他脑门弹了一下,咕哝一句,有事就找我,然后转身离开。
弹得不疼,倒是给他弹醒了。
秦越捂了下被她弹过的地方,才后知后觉地不舍起来,他们俩都忙,虽然在一栋楼但也碰不上什么面,像今天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怎么就让她这样走了?
她说有事就找她。
现在他就有点想她。怎么办。
他盯着来念离开的方向愣神时,旁边一个声音幽幽道:“小秦总。你可真是不把我们当自己人啊。”
是夏骏,他就站在秦越旁边,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是要给他的。
秦越回神,绷起脸道:“什么自己人不自己人的。”
夏骏:“我都看到了。”
秦越把鼠标拿回右手,有点心虚地:“看到什么。”
夏骏看了看左右,近前来,用气音质问:“你跟来总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老实交代!难怪你看不上人家小陈呢,敢情……”
越说秦越 越是皱眉:“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难听。”
什么叫勾搭。
林奇突然也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啊!”
夏骏呵了声。
秦越给了他一个眼神,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夏骏把资料往他桌上一甩,恢复了正常音量,“我们这儿数据都整理好了,就差你这边的了。”
然后一脸啧啧地回去自己位置。
林奇失望地害了声,我以为有什么八卦呢,也缩回了自己位置。
秦越镇定了下,开始导出实验数据。
导出到最后一份的时候,突然鬼使神差地找到来念那份数据,用手机拍了个照后删掉。
第57章 第 57 章 心疼
来念说忙就真的忙起来。后面两天完全见不到人。
偶尔能听见陈淇蕊说什么早上等电梯的时候碰到了她, 或者林奇说在楼下碰到了,总之就是他不管怎样完全碰不到,嫉妒得想死。
秦越想给她发消息, 但是又没有什么好说的。
问她在做什么,未免显得他太不懂事,而且他明知道来念不喜欢别人过问她的事, 上一次的教训他印象深刻。
说自己的事,他的也没什么好说, 整天就是工作工作, 不工作的时候……都在想她。
今天跟陈淇蕊和夏骏一起去参加了那个创新比赛,主要是他们俩参加, 秦越纯当陪衬去的。
坐在台下的时候, 完全心不在焉, 看着在听演讲, 心思早就飘到了八千里外。
想她。
想她在做什么。
旁边有人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 对方有点尴尬地站在那儿递了张名片过来。
心说,这秦小少爷架子这么大吗, 理都不理他。
正想收回, 旁边其他人帮忙叫了秦越一下, 秦越恍然回神,看见他, 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名片,摸出自己的, 解释:“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事情,您好。”
秦越瞟了下名片上的姓名, 道了句:“徐总。”
徐总啊了一声,没想到他这么客气,“没有没有,是我打扰您了。”
简单地寒暄过后,徐总道明来意。
“听说你们跟Z大应用心理实验室在合作一个项目,我们这边也在做类似的,秦总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聊聊吗?”
秦越道:“当然。”
两个人便坐在一起聊了起来。
这位徐总是一家医疗器械研发公司的总经理,主要从事神经介入方向的器械研发,以前也是在大学做教授的,是脑科学和神经科学方向的大牛。
两个人不谋而合,聊得很投机,直聊到整场结束,还互加了微信。
“秦总,有机会合作。”
“好。”秦越一口答应。
回去的时候,陈淇蕊坐在后排,刷着手机,看到条新闻分享给他们。
自从知道秦越前女友是来念后,陈淇蕊就收起了那副心思,现在完全跟他以上下级的身份相处,虽然偶尔忍不住花痴一下,但不影响大局。
“哇!郊区有家工厂爆炸了,还死了人。”陈淇蕊惊讶道,“都上热搜了,你们快看。”
夏骏回过头问道:“什么工厂啊?”
秦越手肘撑在车窗上,支着头,一边开着车,一边听他们聊天,没有搭话。
陈淇蕊翻了翻手机:“说是一家做耳机的工厂,我看看。”
“原来是这家啊!我还买过他们的,一点都不好用,不知道为什么风这么大。”
夏骏让她把新闻发给他,他也看看。
结果陈淇蕊一不小心发到群里去了,还是园区的大群,撤回时,已经有人看到。
大家都在关注这件事,有了一个人挑起话头,后面其他人就接二连三地钻出来。
【夏源:我也看到了!怎么会突然爆炸,好可怕!】
【吴威: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安全措施没做到位,很容易出问题的,前几年不是也有个类似的事情吗。】
【林奇:我好像知道你说的什么事,不过那个是老板亏了钱跑路,工厂的人要钱不成故意放火把工厂烧了的,不是意外。】
【维让-徐彦:我有个同学就在这里!爆炸的时候他刚好在外面,躲过一劫,说是哪里电源短路,先引起的火灾,没人发现,后面烧到什么了才爆炸的,很恐怖!】
大家讨论得如此激烈,陈淇蕊和夏骏便也加入进去。
【陈淇蕊:不是,火灾没人发现,他们没消防装置吗,而且这得蔓延到多大才会引起爆炸,感觉有点说不通。】
【夏骏:这感觉还挺严重的,你同学好幸运,刚好在外面】
【维让-徐彦:是很幸运,他自己都后怕,他本来就打算离职了,那天刚好请了个假出去面试……要是没出去,后果简直不敢想。】
【维让-徐彦:反正,听他说,他们公司这个月出了挺多事,大老板好多天没去公司,谁都联系不上,内部管理混乱得很,他是待不下去就走了,现在想想,管理这么乱的话,难怪出这么大事呢。】
陈淇蕊跟夏骏两个,一边在手机上聊,一边还在车里说话。
因此,秦越没看手机??x?,也大概知道群里在聊什么。
就在他们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吴威突然发了条视频在群里。
【吴威:卧槽!是不是我眼花了,你们帮我看看这是来总吗?她怎么也在那儿!】
【林奇:啊?来总?】
【夏源:看了,好像真是!】
【吴威:@来念,念姐,你没事吧?】
来念没回。
陈淇蕊和夏源都是一愣,手顿了下没在群里说话,车里也禁声。
秦越听着这两个人刚刚还在七嘴八舌地你一句我一句,突然安静下来,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就看见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他莫名,问:“怎么了?”
知道他跟来念的关系,夏骏拿不准要不要说,给陈淇蕊使眼色让她去说,这种事陈淇蕊也不敢上,使眼色让夏骏去。
于是没办法,只能夏骏来。
他纠结了下,尽量往好了说:“那个……来总好像在现场。”
秦越一下没反应过来,只听到个来总,“什么现……”
还没问完,反应过来后突然一个急刹!
转过头面上全是惊恐,“你说什么?”
夏骏把那段视频点开给他看,秦越急切地一把拿过来,1分52秒时出现在镜头中的那个人,不是来念是谁!他不可能认错!
秦越面色陡然发白,手还在轻微地颤抖,努力克制着情绪去找自己手机给来念打电话。
一个、两个……都没接。
他表情越来越严肃。
夏骏看这幅状况,也大感不妙,安慰道:“不是,这个视频也太模糊了,说不定不是来总,只是长得像,你别急啊,我们先回去公司看看,说不定来总在公司呢。”
陈淇蕊也第一次见到秦越露出这个表情,平时在工作场合中他都很沉着冷静,话不多但跟大家打打闹闹的也都很没有距离感,此时见他这幅表情,突然生出了些畏惧情绪,小心翼翼道:“对对,我今天早上还碰到来总了,好好的。”
秦越却一句也听不进去,面色越来越冷,车里空气也冷得像要结冰。
打不通来念的,他便给李泽打电话。
到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对她身边的人都没认识几个,联系谁都不知道。
他平复着呼吸,一边开回公司,一边等着李泽接电话。
如果李泽再打不通,秦越……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嘟——
嘟——
每一声通话提示音,都漫长得像凌迟。
嘟—
第三声只响了一半。
“喂。”李泽接通了电话,声音很是疲惫,“小秦总。”
秦越用力控制着声线不要颤抖,冷静问:“来念呢。”
李泽道:“在家。您要过来吗?”
秦越喉咙沙哑着滚出一个嗯,“她没事吧。”
李泽猜出他看到新闻视频了,说道:“没大问题,已经去过医院了,刚回家睡下。”
挂了电话,秦越把车停在路边,让陈淇蕊和夏骏自己打车回公司,他直接调转车头往来念的公寓去。
李泽把楼层位置和大门密码都发给了他。
秦越来过两次门口保安对他有印象,登记了一下就放他进来。
上去之后,很顺利地找到来念家门,输入密码进去。
宋安安没在家。
客厅还是他那天早上离开时的样子,桌上水瓶里的一枝花都蔫了,不知道多少天没回家。
秦越走到来念房间门口开了门,屋里窗帘都拉着,依稀能看到床上躺着个人。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来念躺的那一侧床边停住,蹲下身来,看着她安静睡着的样子,心才终于落到实处。
李泽说没有大问题,但小问题却是有的。
秦越将她脸上碎发拨到一旁,看到她脸颊一侧有道青紫,而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上也有几条刮痕。
鼻尖蓦地一酸。
很想质问她,为什么不能照顾好自己,为什么要让自己受伤。
但最后却也只是心疼地将她手拿起来,握了会儿,就将她的手放进被窝,掖完被角,就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周末再见~
第58章 第 58 章 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来念一觉睡到晚上八九点。
她这几天都在查工厂那边的事, 没有怎么好好休息,有时候实在太晚直接在公司就睡了。
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些饿, 便起来出去找点吃的,料想家里也没有什么,就打算先去喝点水, 再点个外卖。
结果一出去,发现客厅灯亮着, 餐桌上还放着一堆超市购物用的袋子。
宋安安住院去了, 不可能回来。
李泽没经过她允许也不会随便进来。
还有谁?
来念疑惑的时候,听到厨房发出了点响声, 隐约还听到点人声, 刚醒意识还有点朦胧不清, 一时没听出来是谁, 只觉得熟悉。
直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里面忙碌的那道身影, 才微微露出点惊讶。
秦越站在那里,伸出只手将燃气灶上的开关拧了下, 把火关小, 然后单手撑在灶台边, 微微弯着腰接听电话,脊背骨节流畅。
他穿着件纯棉的灰白色短袖, 下身一条深色的宽松牛仔,黑色外套搭在身后柜子上。
约等了半分钟, 抬手揭开锅盖往里放东西。
锅盖揭开时,氤氲的热气扑了他一脸,来念听到他刻意压低音量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不过去了, 那项目做完了还没检查,你发给肖泽锐,让他帮忙看下,没问题就给他们吧。”
“嗯,刚看了下,有几个地方不对,明天再找你说,先这样吧。”
来念自从住到这里,厨房就没用过,燃气总闸那些都是关着的,更不用说锅碗瓢盆,绝不是这里有的。
所以,这些都是秦越刚刚买的。
来念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了他很长一会儿,看到他两头应付,也没乱了手脚。
一边在安排工作上的事,一边放完东西顺手把垃圾扔到垃圾桶里,又拿着汤勺在锅里搅了两下,将放下去的东西搅匀,煮了一会儿香气渐渐溢出,来念闻到浓厚的鸡汤味。
这个场景恍惚和从前的某个场景重叠,让她一时分不清是现在还是过去。
刚工作那会儿,她天天应酬跟人喝酒,没个度,一年不到就把胃喝穿了,后来遇到秦越,他知道了这事,就老吵着要把胃给她养回来,只可惜他自己也是个厨房杀手,心有余而力不足,来念让他不要折腾,他不听,一有空就跑到她那里去煲汤,第一次做连燃气都不会打开,还烧烂了一口锅,第二次好一点,只是把水烧干了,还有忘了放鸡,后面第三次第四次都没成功,她都不记得他来煲过多少次,总之到分手的时候,她都没喝上过一口他煲的汤,只记得她的厨房每次被他弄得乌烟瘴气面目全非。
后来,他是怎么学会的呢。
又试过多少次,才做出现在这样的。
分手之后,他也还在做这些吗?在做这些时,他又在想什么?
来念心里塌陷进一块,生出一种想再靠近他一点的冲动。
这样想了也就这样做。
她本就光着脚出来的,走起来很轻,都快走到秦越身前了,他才发现她。
来念穿着的还是条单薄的吊带睡裙,薄到身材曲线一览无余,裙边短到膝盖。
秦越听到身后响声,转头看时,目光一不小心触及到她,脑子一空,手上动作便慢了半拍。
来念看他还在接电话,示意他先接,不用管她。
自己则抱臂靠在他后面的柜子上,没去打扰。
来念在这里,秦越根本就静不下心再去应付工作上的事。
他满脑子都只有身后那个人。
原本的游刃有余也灰飞烟灭,就来念来这一两秒他就摔了锅盖又摔盆,顾了这头忘那头,一整个手忙脚乱起来。
自己也觉得很不像话,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恨不得掐大腿,问问自己到底在慌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问什么什么事情怎么办,秦越完全不知道他说的什么,蹲下身捡盆子时,声音又低了几度,道:“我明天回去再说,先挂了。”
然后就迫不及待挂掉电话,将手机扔在流理台上,专心去看锅。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这汤已经做了一下午,早就煮好了。
只是他对着来念莫名其妙就会慌,所以就胡乱给自己找点事做。
就在他看着锅的时候,一双细白手臂忽然环过他腰,来念从身后将他抱住了。
裙边摩擦着他的衣角,来念将头靠在他背上,用她一贯冷淡的声音问:“什么时候来的。”
她穿得少,身上有些凉,手臂环在他??x?腰上的时候,他低头就能看到那几条触目的伤痕,又是一阵难受加心疼。
他关了火,低着头道:“下午的时候。”
这么抱了会儿,来念转到前面来,靠坐在他和流理台中间,嫩白光滑的大腿抵着他,手臂揽上他脖颈,身子微微前挺,更加拉近两人的距离。
来念轻声道:“想我了吗。”
两人靠得极近,额头与额头相距不过五厘米,在这方寸之间,两个人的眼里都只容得下对方。
秦越手扶上她腰借给她力支撑,她腰很细,一只手就能绕过。
她下午回来时应该洗过一个澡,秦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气味,嗯了一声。
何止是想,还有更多。
今天居然没嘴硬,来念奖赏似地亲了他一下。
抵着他,故意问:“想我怎么不找我。”
秦越眼里竟然透露出一股委屈。
用这种眼神看了她好长一会儿,才偏过头去看窗户外,低声道:“我以为你忙。”
其实是怕你不喜欢。
此时天色已晚,窗户外一片暗寂,稀疏的月光被浓厚云层遮住,只有厨房里这一点灯火明亮。
冷风吹过,秦越朝旁侧了下身子,挡住窗户口吹来的风。
他身上热气更甚,来念朝他贴近,摸着耳朵将他头转过来接吻。
从轻柔到激烈。
秦越渐渐掌握主动权,单手用力将她抱上岛台,握住大腿勾到自己身上,一次比一次亲得更深入。
像在发泄。
亲到力气全无。
秦越将她抱在臂间,头蹭在她颈窝,闭着眼道:“你能不能。”
“好好照顾自己。”
就比如,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他真的很难受。
比见不到她还难受。
来念察觉到他情绪低沉,任由他用力抱着。
她自己觉得还好,真就只是一点小伤。
爆炸的时候她没在工厂里面,已经出来了,只是被砸出来的碎片划了几下,相比于那些在工厂里的人来说,她这点根本不算什么,所以去医院拿了点烫伤药就回来了。
来念知道他这是心疼自己,抬头看着他的双眼,笑说:“你怎么好意思说我啊,你之前受的伤不比这个严重多了,我就只是划破了点皮。”
这样的话怎么安慰得了他。
他自己受伤是无所谓,可是伤在她身上就是不一样,就算只是划破点皮,也够他心惊胆颤的了。
秦越没法像她一样笑出来,躲开她的眼,随意拿过手边的一只碗转了圈,顺着她的意思嗯了声。
来念不让他躲,抬起他头,逼迫他直视自己,放轻了声音:“你受伤的时候,我也很心疼。”
说得情真意切。
秦越眼中情绪波动,手指从岛台边缘滑落。
他其实不需要她说这些。
既然选择再跟她在一起,他就是不打算再计较什么。
他也不敢计较。
不敢想过去不敢想未来。
支撑着他站在她面前的原因,只是想跟她在一起,想毫无保留地爱她。
他迄今为止就只爱过这么一个人,将来也不会再爱别人。
不爱她的话,自己都不知道做什么,就像前几年,行尸走肉一样地生活。
至于她爱不爱自己,又会爱自己多久,他已经想通,这跟他爱她无关。
哪怕再被甩一次,他也心甘情愿。
她冷淡,琢磨不透,就算笑着看你,你也知道那只是她愿意让你看到的样子,而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她从不让任何人靠近,包括他。
她随时会消失,把握不住,他尝试过阻止自己再次陷入进去,尝试过推开她,但很快就发现根本做不到。
比起担心重新在一起后自己又会受到伤害,他更多的是想,为什么不能珍惜时间,好好爱她。
既然推开她很难,索性不如放任自己沉迷,闭着眼跳下去,就算是地狱也无所谓。
他曾经嘲笑以前的自己傻,都看不出来她不爱你,只是跟你玩玩,一头热地想着一辈子在一起。
现在却觉得像那样什么都不知道更好,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继续爱她,相信她会永远跟自己在一起,满怀期待地规划有她的未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时害怕,她什么时候会离开。
尤其当她说着那些动听的话,用那样引人深陷的眼神,他就会更不舍。
秦越低头紧紧将她抱住,又放开,深沉的情绪藏在心里。
转移注意拿勺子在锅里舀了口汤,看了眼,低沉着嗓音道:“太难喝了,没做好。”
“你饿了吗?想吃什么?我给你点个外卖吧。”
他拿出手机就要点,来念却制止了他,不顾他的意见,将就着他刚舀起来那一勺,就尝了口。
做了一下午,不喝岂不浪费?
再说了,“明明挺好喝,怎么睁眼说瞎话?”
她故意道:“哦,难道是舍不得给我喝?”——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抱歉久等了
第59章 第 59 章 今晚,就留下来吧
听到来念这样说, 秦越果不其然咬紧内唇露出不满。
他怎么会舍不得?
他想这一天不知道想了多久,想有一天她能吃上自己亲手做的饭,虽然练了很久还是做不出什么像样的菜, 起码现在能熬出一锅还算能喝的汤。
上完军校那一年,他终于接受了她已经从自己生活中抽离了这件事,起码不再那么颓废, 开始习惯一个人继续生活。
他尽量不去触碰以前,尽量让自己忙碌不要想起她, 以为时间久了, 什么痕迹都可以抹除。
然而一次餐桌上,别人有事找他帮忙, 让个女人来敬酒, 那女人说自己胃不好可不可以少喝点, 旁边有人道这有什么关系, 这样吧,其他的随你, 给小秦总的这杯可不能省了,你得让小秦总看到我们的诚意, 然后让服务员拿了一个更大号的杯子过来。
他不可避免地就想起她。
他没见过她在餐桌上的样子, 但是知道她的胃就是这样喝坏的。
她进入这个圈子早, 年纪轻辈分低,那时候来家才刚起步, 她是不是也是这样,为了合作一杯一杯地敬别人, 哪一杯都不能省。
而且当他自己也开始应酬,置身于酒桌上,才更能体会这个圈子里冷漠严酷的潜规则。
那天他对那个女人说, 既然胃不好就别喝了,以茶代酒吧。然后不顾其他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回去之后,半夜他鬼使神差就走进厨房,开了火,循着记忆中的样子,做出了一锅看着勉强像汤一样的东西。
他想,他总要学会一点什么吧。
他不是想要改变吗,不如就从这件事开始,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那也算他不一样了。
当他第一次熬出真正能喝的鸡汤来,连阿姨都夸赞他厨艺全家第一时,他却高兴不起来,眼睛红肿着将好不容易做出来的那一锅东西全都倒掉了。
后来,偶尔,家里阿姨会碰到他一个人默默在厨房熬汤,一次比一次精熟,只是无一例外,做完之后都倒掉了。
这时间,来念已经自己舀了一碗喝完,暖汤入胃,身上也渐热起来,不再那么冰冰凉凉的。
秦越紧张地观察她表情,不知道到底怎么样,看她含着一口汤抬头,双眼明亮地看着他。
他把垃圾桶踢了过来,皱眉道:“不好喝你就吐出来。”
来念咽下去,把空碗翻过来向他展示,眼睛俏皮地眨了两下,“你说什么?”
秦越在那一刻忽然就骗不下去自己了,他练了那么多次,就是在等这一天的。
一点汤汁还沾在她唇边,来念手指抹了下,没抹净。
秦越抽过纸巾,动作轻柔地在她唇边点了两下,指腹温度隔着纸巾传递,干燥的纸巾轻易将那点汤汁吸走。
他手还没收回,视线还汇聚在那一处,眼前红唇微张,来念伸出手道:“抱我下去。”
他抬眼,正好与她视线相撞,纠葛在一块。
于是手放下来,静了一下,顺着她的指令,垫着她后腰,将人从岛台上抱进了自己怀里。
丝质的睡衣布料在他手中揉成一团,他将来念抱到客厅沙发坐下,来念还是窝在他身上,细腻光滑的大腿从他腿上横过去,和他手臂肤色形成对比。
来念一下午没吃饭,秦越也没吃,喝点汤是不够的,就着这个姿势,来念戳着他手机指挥他点外卖。
刚点完,通话页面跳出来,屏幕上一个硕大的妈字,占据两人视线。
来念差点就要戳到那个绿色的按钮,立马收回手指,手肘杵了他一下,道:“你接。”
秦越本想挂断,犹豫了下??x?,反正来念说什么他都会照着做,于是点了接听。
接通陈女士就是直直的一句:“怎么还没回?不是说了今天林姨她们来家吃饭,让你早点回?”
秦越完全不记得,这时候突然想起,好像前两天确实跟他说过这事儿,结果来念这事一出,他就把那边忘得一干二净。
偏来念还窝在他怀里,把手机里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秦越捏了捏眉心:“忘了。”
陈女士:“忘了现在就快回来,一桌人等你呢。”
“怎么一天到晚忘性这么大,脑子都跑哪里去了。”
“又没个女朋友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东西,好歹干点正经事。”
“哎,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到底还追不追那个谁了?上次我就想问了,你俩现在到底怎么回事,就没可能了还是怎么样?”
秦越垂眸看了眼来念,来念挑眉问他看她干嘛。
陈女士越扯越远,声音还不断从手机那头传来。
“哎,儿子,妈是过来人,听妈一句,要是实在不行就算了吧,感情这事勉强不来的。”
“总不能没了人家就不活了,对吧,你要愿意走出来,妈好几个朋友,家里姑娘都不错,可以给你介绍介绍的,说不定又遇到喜欢的了呢,这事儿又说不准。”
秦越一边听着,一边看着来念,她手正缓慢伸进他衣服下摆,冰凉手指沿着腹肌线条摸索,还要往下到达裤子边缘,他颤了一下,隔着衣服逮住她作乱的手。
他想,不可能了,除了她,他谁也喜欢不了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赶快回来吧哈,有个人带你认识下。”
来念取了巧劲,一下挣脱开他手,迅雷不及掩耳地解开他皮带,咔哒一声,异常清晰,像催化剂,点燃了空气。
“就这样,挂了。”陈女士终于道。
来念手已经握住了那处,坐起了身,跨坐到他身上,人向前倾,手指沿着纹路刮了两下,那处就挺起直戳在两人之间。
来念像个妖精似的蛊惑道:“你这样怎么回家啊。”
“今晚,就留下来吧。”
秦越忍耐得手臂青筋暴起,更或者说是被她握得气血上涌,那晚的记忆犹新,时隔四年再次和她做,犹如久旱逢甘霖,滋味难以言喻,一次两次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单手给他妈发消息,简短打了几个字说不回去了,就将手机扔在一边。
然后毫无预兆一个翻身将来念推倒在沙发上,将她双手压过头顶,不许她动,像条饿狼似的解开她衣服就狼吞虎咽地品尝起美味来。
酣畅淋漓地结束,秦越抱起她去洗澡,把她放在浴缸里,拿个东西将她手臂上伤口贴住,再放水,就让她泡在里面。
来念说她饿了。
秦越冲洗了下,就围着条浴巾出来,在一片混乱的沙发缝里捡到自己手机,外卖早就送达,打他电话没接,外卖小哥就把东西放门口的。
秦越将东西拿进来,他点的是家私房菜,饭菜都装在保温层里,还没凉。
于是把菜端出来,找个盘子装了摆好在桌上,去叫来念出来吃,来念又说她太累了不想动。
又饿又不想动,那怎么办?
秦越愁眉不展。
看到她这里浴室和卫生间是分开的两个完全独立的空间,心思一动,出去拣了几样菜装进碗里,端进了淋浴间,让她先吃点填饱肚子,有力气了再出去吃。
头回在淋浴间吃饭,来念竟然一点也没不适应,实在饿得厉害,也累得厉害,亏他想出这个办法,也没再有什么要求。
于是她人坐在浴缸里,身子浸在水中,秦越就蹲在浴缸边,一口一口给她喂饭。
来念摸摸他的头,说他的确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沉稳体贴了好多。
当天晚上,秦越就在来念这边住下。
晚上没有再闹,第二天两个人的生物钟都正常运行,在差不多的时间醒了。
因为来念手臂伤了,虽然没有太严重,不太影响什么,但是要开车也比较费力。
秦越想让她赶快好,能不用手的时候就不用,所以提出让她不要开车了,坐他的车去公司就行。
来念穿好衣服,理了理头发,“不用了,太麻烦了,而且我等会儿还要去别的地方,不开车不方便。”
秦越问她要去哪儿。
来念在脸上抹护肤品,眼睫快速眨了一下,道:“去见个朋友,就在市区。”
秦越已经收拾好,坐在床边等她,眼珠黏在她身上似的,走到哪儿盯到哪儿。
“什么时候。”他问。
听这意思还是想送她。
来念看他一眼,走过去刮了下他脸,笑道:“你当自己还小啊,你现在可是小秦总了,不能只围着我转啊。”
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昨晚在厨房她可都听见了。
秦越不觉得送送她怎么就是围着她转了,这又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他大不了多加点班把没干完的活补一下,但是来念不让他送,他也不能强迫他。
于是还是两个人各开各的车去了公司。
那天下午,来念要去见的人其实是许峰钊。
早在工厂发生爆炸前,他就联系过她。
许峰钊突然失踪这事本就蹊跷,来念前两天就是在找他,原本她们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已经找到点问题。
这家坐落在郊区的耳机工厂,表面上是做耳机生产,实际上背后在干的,是拐卖妇女儿童的事情,巨额收益也来源于此,而且显然,李遇峰也是知晓此事的。
来念没有打草惊蛇,继续调查下去,这种事情不可能谁想做就做,背后一定是有个巨大的利益网,网上的每一方都是参与者,而且他们做得这么大,背后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
就在她怀疑到许峰钊和耳机厂对面的货材供应厂有什么联系的时候,他突然就失踪了。
明面上对外说的他是去出差了,可内部人都知道他是失踪了,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他家附近,警察也在找他。
对这一变故,来念总有点什么预感,没过多久,就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对方约她见面,说有人想要她死,问她感不感兴趣。
来念没当回事,后面两天这个号码一直持续不断给她发消息,她猜出,那头的人是许峰钊,依然没回。
直到工厂爆炸那天他终于急了,那天正好是她要去签署下一轮投资计划,虽说是李遇峰越过她拍的板,但他还没那个权利可以直接放款,晨西现在挂名的总经理,毕竟是她。
许峰钊提醒她,那天工厂就会爆炸,如果不想死在那里,就把会议改到第二天,他说他不想干什么,他只想要钱,只要来念给他一笔钱,他就把所有知道的告诉她。
来念同意了,约了他今天见面。
见面地点不是在市区,早上她没跟秦越说实话,预感到这事情很复杂,不想把他卷进来。
此时,她跟许峰钊坐在一家茶馆内,这地方偏僻得很,开在竹林中,隐私性很高,四周见不到一个人。
许峰钊还是那副地痞的样子,好几天没洗脸,胡子拉碴,衣服裤子脏得像刚从泥地里爬出来。
他眼中满是红血丝,一脸疲惫。
坐下后,他直接开口道:“带钱了吗。”
急得像亡命狂徒,这是他最后的出路。
来念端坐着饮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先说说你知道什么,值的话我会给出相应报酬的。”
第60章 第 60 章 他女朋友呢。
许峰钊知道这女人不好搞。
从兜里掏出一盒烟, 壳子撕了一半,还剩最后一根,点燃, 吸了口提神,劣质香烟气息呼散而出。
“我知道你在查什么,他们发现了, 我劝你不要查,背后的势力网太大, 不是你惹得起的。”
来念点点头, 让他继续说。
许峰钊显得很暴躁,一根烟没吸几口, 就按着桌面褥断, 烟头用力扔到地上, 眼神狠狠道:“也不怕告诉你, 这工厂早就烂透了,我也只是听话做事, 你应该知道,早期厂子开起来的时候我们遇到过一次资金链断裂的危机, 有人拿了一大笔钱给我, 让我们解决了问题, 厂子活过来了,但是那之后事情也变了。”
“我也不想沾那种生意。但是他……他们势力太大, 我不做也走不了,而且那笔钱我根本还不起。”
“你不知道, 厂子底下有个地下??x?室,住的都是那些亡命之徒,我们养着他们, 他们出去诱拐来人,我们把人交到上面,上面不要的人就交给我们卖掉,有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人他们运过来给我们处理,那些钱,都汇去一个专门的公司账户,我查过那是一个游戏公司,其他的查不到了。”
来念问:“你没见过上面的人?”
许峰钊吐出一口气:“没有。”
“那你们怎么交集?”
许峰钊嗤笑者看了她一眼。
来念:“李遇峰给你们传的话?”
许峰钊阴亵地笑起来:“呵,他也不过是个走狗,以为跟我们有什么不一样,这种人只会死得更惨。”
来念喝了口茶,接着道:“工厂爆炸怎么回事?”
许峰钊:“不知道。我也是听说的。上面派了人动手脚,他们不想要这里的人了,你说,还有什么比爆炸更快让一切消失的方法?”
来念平静道:“所以你跑了?”
“他们在找你?”
许峰钊眼神锐利盯着她。
“我知道的都说完了,钱呢?”
来念从手边拿过一个箱子,一放到桌上,许峰钊就眼睛睁裂地打开,看到里面白花花的钞票,每一张都是真钱,他仿佛溺水的人终于看到救生圈,疯了一样拿起来又哭又笑。
“都是钱都是钱……”他问来念,“你说是钱可恶还是人的欲望更可恶?”
来念没有回答他。
许峰钊拿了箱子就要走,来念叫住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说有人想要我死是什么意思?”
许峰钊转身,笑了下:“他们怀疑那份资料在你手上。”
来念皱眉:“什么资料?”
许峰钊看了眼时间,他的机票订在两个小时后,告诉来念:“七年前有个姓秦的警察也在查他们,查到很多东西,后来他死了,那份资料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们发现那个警察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你。”
听到这里,来念自始至终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许峰钊走了,来念也不再久留,收拾了东西离开。
外面下了点小雨,店家给了她一把透明雨伞,让她慢走,回头继续看新闻,说着:“真惨哟,怎么遇到这些事啊,这些死了的人家里怎么办嘛,哎哟,能不能让我去哪儿捐点钱嘛。”
因为这场爆炸,来念找到的所有线索都随着那个地下室,随着那些被诱拐的妇女儿童消失了。
如果背后的人只是想要她死,这个方法也太不高明,更何况,她现在好好地站在这里。
如果只是为了阻止她继续查下去,那他们做到了,但付出的代价也太大。
她总觉得,这场爆炸还有别的什么意图。
手机上还是铺天盖地的爆炸新闻,持续了两天,热度高居不下,全民关注。
官方调查得出结论,爆炸是因工人操作不当引起。
的确,相比于诱拐贩卖集团的新闻,还是工厂爆炸的新闻更不容易引起社会恐慌,意外是小概率事件,并不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而且,也不容易牵连出别的事。
这背后的一层一层势力,竟比她想象得更深-
下班时间到,林奇缩头巴脑地凑过来:“老大,今天可不可以早走啊。”
秦越还在专心干活,昨天下午没来,积累了太多,好几个手头在跟进的事都到了ddl,忙了一天,水也没喝上几口。
听到林奇问,才注意到下班时间到了,他嗯了声:“活干完了就走吧。”
林奇猛点头:“嗯嗯,都干完了,剩下的都是明天的活了。”
秦越:“……”
夏骏噗嗤一声笑出来:“要去约会直说啊,小秦总又不会拦你。”
林奇不理解:“啊?”
为啥要去约会就不会拦他。
夏骏贼兮兮一笑:“有些人自己都巴不得下班就走呢。”
这一下午忙成那个狗样,还频繁看手机,就怕人家看不出来他在等谁的消息。
被内涵了,秦越懒得搭理他,又拿起手机瞄了眼。
听到林奇是要去约会见女朋友,突然无心工作,自己也心痒痒。
他的女朋友呢。
他的女朋友已经一天没消息了。
反正已经下班了,他这会儿发消息过去应该不算打扰吧。
于是就发了句,问她在哪儿。
盯着聊天框等了半分钟,没回,估计在忙。
好吧,他就知道,失落又不算很失落地关上手机,继续工作。
几个留下来加班的人一块儿去吃了个晚饭,边吃边聊,说的还是工厂爆炸那事。
网上不知道哪个犄角疙瘩爆出来个帖子,说工厂爆炸是故意人为,目的是掩盖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事实,还有吸引公众视线,为之后的一个大活动做准备。
这篇阴谋论的帖子存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屏蔽掉,只引起了小范围讨论,不久相应关键词也同时被全网屏蔽。
夏骏刷到一眼,跟秦越随便聊了下,又说:“这说得也太恐怖了,那可是人命啊,谁这么手眼通天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啊。”
因为来念的关系,秦越最近也关注了下这件事,听到夏骏如此说,眉心皱了下,又舒展开,中规中矩地说:“不知道。”
“哎,大家都喜欢戏剧性的东西,太简单的故事就是不吸引人。”夏骏说着。
秦越吃了两口饭突然出神,拿手机看,来念还没回他消息,心里有种古怪的不安感。
李泽也来食堂吃饭,他一个人,正在找位置,夏骏看到忙对他招了招手,让他坐过来。
夏骏问道:“你今晚也加班啊?”
李泽摇摇头:“不用,来总不在我加什么班,蹭个饭回去了。”
夏骏:“来总很忙哦?”
李泽:“忙死了,昨天出了那事我还以为她要休息两天,结果一早又来公司了,因为工厂那事儿,一堆事情等着处理,下午来总还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哎……”
他惆怅地叹气。
注意到秦越看着他,李泽忽然感觉自己说得有点多,他作为总助,工厂的事究竟是什么情况他也心知肚明。
就是这事不知道小秦总知不知道,看他样子应该是不清楚,他要是多话,到时候来总回来第一个炒掉的就是他。
而且像今天,他大概也能猜到来念去见的肯定不是普通合作伙伴,因为她早上来让他准备了一百万现金带走。
于是赶忙闭嘴。
后面夏骏再怎么引,他都狡猾地跳过危险话题,尽量绕过来念。
吃完饭,夏骏跟秦越就回去加班,到九点过,夏骏撑不住了,跟秦越说先走了。
秦越心事重重地看了眼手机,抽空回他,嗯。
办公室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几个事情都赶得差不多了,他也该走了才是,但就是不想走,还想等一等。
等着的时候没事做,便想起之前测试来念出现的那个异常波动,又从相册翻到拿出来研究了下。
其实昨天创新赛现场遇到那个脑科学研究专家徐总的时候他就想问一下了,但是当时又没想好怎么解释这份数据来源,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他不想暴露来念的信息。
这会儿将照片处理了下,几个有个人信息的地方都马赛克掉,然后发给了那个徐总,请他帮忙分析下。
徐总回得很快。
【这种波动很剧烈,一般就是人受到惊吓,或者感到害怕的时候会出现,不过我看你这个图里只持续了几毫秒,有点不正常,一般惊吓大约会有1-2秒。】
秦越问:【除了这两种情况还有没有别的可能?这是我一个朋友的数据,他说当时也没出现什么特别的情况,就是一个很平常的场景,他自己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
徐总:【其他的可能,我想想,或者头部神经受过创伤,不小心压迫到也是可能的。】
秦越眼皮一跳。
神经受过创伤,这就更不可能。
他回:【有没有可能是会出现的假性神经冲动?】
徐总:【很少吧……脑神经这种东西,不像其他,跟你想什么是有关的,是不是你朋友当时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联想到什么了?】
秦越仔细回忆了一下,并没有,来念当时就是在正常做着测试,注意力全都在测试题上。
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徐总:【能知道出现这个波动时他看到的是什么吗?】
秦越:【就是一张图片,没什么特别的。】
这一点他也反复研究过。
徐总:【不一定,对你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对其他人或许是很可怕的东西。】
他问:【图片上是什么。】
秦越还在琢磨他说的前一句话,打出的字慢了半拍发送。
【就是一只猫…】
徐总:【以我??x?多年的研究经验,我大胆猜测一下,你这位朋友应该是曾经跟猫发生过什么不好的回忆,导致她十分惧怕猫,但是经过训练她学会了克服这种恐惧,或者给自己建立了新的机制,在恐惧出现的几毫秒内就将它压下去,这就是为什么异常数据只有几毫秒的原因。】
秦越看着他发过来的这一大段话愣了许久。
她……怕猫吗?
绞尽脑汁翻出记忆里的蛛丝马迹,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证据证明这个结论,可徐总又是脑科学领域大牛,他说是猜测,其实基本八九分是真相。
就在这时,来念回了他消息。
来念:【在公司,怎么了?】
此时已经十点过,秦越立马站起来,就要上楼去找她。
想问问她这件事。
可他上楼来,找到来念办公室,推门进去,看见她趴在桌边闭着眼,一副很累的样子,手机还握在手里,是和他的聊天界面,在等他回消息的时候睡着了。
他突然就不再想问了。
如果是像徐总说的,她对猫恐惧,但又训练了自己压制这种恐惧,她一定是不希望别人看出来这件事,那么她也不想说的吧,他何必非要去问。
于是只轻轻走过去,靠坐在桌边,缓慢抽走她手里的手机,把外套搭在她身上,看着她睡着,希望她睡个好觉——
作者有话说: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