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酉时、亥时那两次, 林淮舟发现祝珩之的手没有再乱摸乱捏,也没有做出其他除了本分之外的事。
全程格外老实巴交,弄得已经食髓知味的林淮舟反而有点不自在。
不过, 仔细回想起来, 祝珩之似乎多了另一个动作
——总爱趁他情迷意乱之时,把手鬼鬼祟祟伸进他裤腰后, 但什么都没做, 像逃兵似的三番四次撤了回来,脸色比他的还红。
似乎不是害怕被他训, 而是更像没有经验的怯场。
最后一次完事后,林淮舟背对着他整理衣裳, 余光中, 祝珩之一直盯着他屁股看, 表情像神游一般呆呆的, 眼神又是暗沉沉的,喉结还莫名其妙滑动好几次, 大概是在想什么阴招来整他。
然而, 接下来的日子里,祝珩之的表现还是如出一辙地想摸他的屁股,事后阴沉沉地盯着他屁股看,但又毫无任何出格的举动。
林淮舟真觉得他怪怪的。
问过他到底在干什么,可祝珩之每次都打哈哈就混过去了,狗嘴吐不出象牙, 没有一句真话。
林淮舟便不管他,管了,反而里外不是人,说不上来的别扭。
就这样, 在父体母体的元气交合之下,灵犀相哺之法持续了十日,胎儿滋养回春,胎形很漂亮,林淮舟的肚子又圆了一圈。
转眼间,便快到七月七日,离中元节七月十四已不远。
依木青所言,他们可以准备流胎所需的九重大阵。
然,没有一个人关心阵法需要仔细些什么。
林淮舟心不在焉看着杯中清茶:“嗯。”
祝珩之魂不守舍地转着折扇:“哦。”
“……”
木青真搞不懂这两个主儿到底想干什么,流胎是事先决定好的,林淮舟当时甚至心如铁石般岿然不要这个孩子,而祝珩之也相当尊重孩子他娘的选择。
现在时机来了,反而谁也不想往前迈出一步,反倒是他这个毫无瓜葛的人更上心。
这都什么事儿啊。
木青干脆问道:“你们到底要不要这个孩子?”
祝珩之率先出口:“要!”
他心虚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林淮舟,又改口弱弱道:“……不要……吧。”
木青也是有脾气的:“到底要不要!给个准信,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一旦中元节这个绝佳机会过去了,你们就只能把孩子生下来,别无退路,楚姑娘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你们好好考虑,商量好再来找我。”
然后,当日,林淮舟和祝珩之谁也没跟谁主动谈起孩子的去留问题。
该吃饭时吃饭,该练功时练功,该睡觉时睡觉,更别提有商有量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淮舟还是觉得祝珩之很奇怪,特别奇怪。
他莫名其妙搬了一大捆云朵似的雪貂绒蚕丝被褥回来,老妈子似的唠叨:“中元节那日,你大概要长时间躺在床上,你之前的用久了不够软,硌得疼,还有啊,我多给你买了两个枕头,都是上好的西域棉花,不潮不塌,冬暖夏凉。”
“到时候,一个垫在腰后,两个踩在脚下,会舒服很多。你别多想啊,我可不是特意给你买的,只是刚好赶上新店开张,多买便宜,就顺便给你换了。”
一个从不看书之人,变得天天捧着一本关于百妖出行的古籍看,连毛笔都不会握的人,还一脸认真趴在书案上写写画画,偶尔神神叨叨学着念出几句听不懂的咒语。
每一顿饭,会额外多两道林淮舟爱吃的鲈鱼和排骨,都是按照林淮舟的口味特别烹饪的。
鱼和排骨一定要现杀现取,从到手至下锅不能超过半个时辰,排骨一定是纯肋排,八分瘦二分肥。
最后出品,油不能多,肉的内外咸度要一致,肉汁不能太稀,不能太稠,肉色不能太淡,不能太深,淡淡的金黄色最佳。
葱花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细,香菜只放五片叶,每一片叶都要完好无损,蒜要切碎成泥,入口不能有粒感,姜要切细长丝,均匀铺在表面。
祝珩之每次都用干净的筷子夹给他,郑重其事道:“你一点都不胖,真的,吃多点身体好,那孩子盘踞你的灵脉这么久,一时半会肯定脱不下来,你得有力气和他争。”
“以后,不用再备第三双筷子。”林淮舟突然道。
“啊?你不嫌我脏啦?”
“……算了,随便你。”
“哦。”
须臾,吧嗒一声,林淮舟放下筷子,平静地看着一边大口扒饭一边看书的祝珩之。
“怎么啦?饭菜不合胃口?”祝珩之生生咽下还没嚼的食物,后背一阵发凉。
林淮舟沉吟不语,淡蓝眸子静如湖面,就是淡淡地看着他,不带一丝情绪。
祝珩之被看得有点虚,抓抓头发:“哎呀,我真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嘛,哈哈。”
林淮舟:“你有。”
“你是不是真气又不稳了,开始胡思乱想,快吃饭,菜要凉了,吃饱再说,啊。”
祝珩之给他夹了一块沾满稠汁的排骨,他最爱吃这一口,配点米饭,甜香浓郁。
林淮舟没有动筷,还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又道:“你有。”
“……”
祝珩之学林淮舟一样沉默不语,去夹一个炸素丸子,夹了三五次都没夹起来,最后一次,丸子索性飞出筷子,咕噜咕噜从桌子滚到地面,弹起、落下、弹起、落下……
“哥。”
祝珩之顿时浑身一僵,他对这个称呼真的毫无抵抗力。
把命给他得了。
“那个,你应该知道的,妖王伯孟。”祝珩之还是缴械投降了。
“嗯。”
隔绝内外的九重大阵,倒也不难,最关键的,是守阵之人,此人类似阵眼的作用,人在阵在,人去阵无,只要守阵人——祝珩之能坚持到最后,林淮舟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池。
锁妖塔里上千只妖都是他抓来的,祝珩之压根毫不畏惧百妖出行,但是,他还是有点后怕
——世间最后一位妖王伯孟,还没有任何动静。
其余两位妖王已经被降伏,地渊结界已经平静了许久,伯孟不可能不会勘察到不对劲,如今,妖神要想冲破结界降临人世,只有靠伯孟一人之力。
林淮舟先天圣体灵脉,又是金丹修士,灵力充沛到根本无法想象,光是吸收林淮舟一人之精魂,妖神几乎可以增加一倍不止的力量,重现世间,指日可待。
如果因为祝珩之稍不谨慎,九重大阵一不小心泄露一丁点灵波,伯孟定然会立即察觉到,并在最短时间内赶来。
伯孟乃腾蛇所化,是三个妖王里的老大,修为更强,最擅伪装,据说,妖神最为宠爱他,大概分给他的梵珠会蕴含更强的力量。
若真是如此,祝珩之必然会单枪匹马与其正面对抗,孰胜孰败,属实难测。
祝珩之能想到这个最糟糕的后果,林淮舟自然也早就想到,但他认为,死对头从来天不怕地不怕,天王老子来了都能一刀切成片,根本不需要他那生涩僵硬的安慰,邃先前没多去安抚他。
孰料,祝珩之竟然还真的怕起来了,怪不得他近日这么怪,还临时抱佛脚,无时无刻不在做准备。
祝珩之一脸无所谓,扬声道:“我可不是担心打不过他,他如果真来了,老子肯定两拳打得他满地找牙,我主要是怕出什么差错,耽误了你。”
“你就安生吧,配合木青,好好把货卸了,以免留下什么后遗症,否则,我还得像老妈子一样,照顾你后半辈子,只要中元节那日万无一失,对你我都最好不过,不是吗?哈哈。”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这个孩子?”林淮舟道。
祝珩之微微一愣:“你不是一开始就……”
林淮舟截道:“笨,那是以前。”
“你……”祝珩之莫名心跳加快,哽了一下,“你是想……生下来?”
林淮舟徐徐倒了一杯热茶,清澈淡黄的茶水漾出他凉薄而含着柔光的眉眼:“我是孩子的母亲,我完全可以决定他的去留。”
“等等!”
激动惊喜惊吓混杂着涌上他的脑子,他有点转不过来,“你真的要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不对,不可能啊,你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你是不是被什么妖怪附身了?你不是我师哥!不对不对,我不会是在做梦吧?肯定是梦!”
林淮舟淡然呷了一口茶,然后手一扬,啪的一声,扇了祝珩之一个耳光。
祝珩之疼得嘶了一声:“你怎么好端端打人!”
“会疼,就不是梦。”
七月初的晚风夹着一丝丝余热,竹林荣茂,沙沙摇曳。
稀疏的竹影晃在林淮舟隆起的肚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它好像又长大了一点,往下坠了一点,从祝珩之的角度看去,林淮舟精瘦挺拔的腰,好似有点托不住它了。
从画里出来后,他们以修养练功为由,休憩一段时间,期间不少同门来看望,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多看林淮舟肚子两眼,但都以为他被祝珩之养胖了,所以没有多问,可这个理由还能撑多久?
如果林淮舟真的打算怀胎十月把他们的孩子生下来,又能拿什么理由搪塞同门?同辈还好说话点,但师尊长老们呢,他们历经沧桑见多识广,真的瞒得住吗?
真相一旦暴露,林淮舟又将面对何等遭遇?他所有引以为傲的名声、地位、梦想、灵力,都将付之东流,功亏一篑。
到时,从神坛跌入谷底、失去一切的林淮舟,会不会后悔自己现在的这个决定,会不会记恨他一辈子?
祝珩之完全不敢想象。
祝珩之喉结滑动了一下,才发现喉咙完全干燥得如吞刀片,他声音微哑,用哄孩子的语气咧嘴笑道:“师哥,兹事体大,我们再商量商量呗,好不好?”
“不同意。”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这哪跟哪啊?”
林淮舟一意孤行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最近做的事,还不够明显吗?”
祝珩之有点来真脾气了:“林淮舟,这个孩子我有份,我也是孩子他爹,为什么我的想法你从不听一听?”
“祝珩之,你不就是想让孩子赶紧消失,如此一来,合欢门之事,完全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你对我的侮辱也从此被抹得一干二净,然后完全切断和我的关联,潇潇洒洒,一走了之,不是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
祝珩之舌头完全打了死结,舌尖麻痹到毫无感觉,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自己的顾虑,如果说得太直接,反而会让林淮舟觉得他在可怜他,按他那个又臭又犟的脾气,你越说他不行,他越要做给你看,结果更加适得其反。
“祝珩之,你要负责。”林淮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皎洁月光洒在林淮舟冷白脸庞,浓黑湿润的睫毛在微微发颤。
祝珩之久久不语。
风迎面而来,林淮舟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站了起来,深呼吸一口气:“总之,不管怎么样,我意已决,你看着办吧。”
不知为何,他脚步有点飘然,好似方才把他心里积压的所有重物都倾泻而出,擦过祝珩之肩膀,他手腕被对方紧紧箍住。
“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可以……”
林淮舟望着天上被乌云咬了一半的明月,呼出一口浊气:“我不想看见你,别来烦我。”
他头也不回,用力一挣,祝珩之的手圈了个空。
圆月当照,孤影凭栏——
作者有话说:作者骑着小电鸡嚣张跋扈地扭出S形:“哇咔咔,谁懂宝宝的那句‘祝珩之,你要负责’!谁懂!!!”别看我们林宝是掌管耳光的公主,其实人家是个超会撒娇的好宝宝[可怜][可怜]
存稿告急,感觉快要变成隔日更多的节奏了,到500营养液还是会加更(有营养液浇灌我这条老命,拼了也得把饭端出来[摸头])
第42章
看着林淮舟踏出竹苑, 修长的背影在月光下凄冷决绝,祝珩之垂下的手紧紧握拳,心头酸酸涨涨, 好像空了一块儿。
在对方即将消失在门外那一瞬间, 他手一扬,少量灵识丝丝绕绕化作一张黄符, 不着痕迹地缠住林淮舟脚踝。
那符贴身跟着他, 一路踩碎星月,划破长风, 来到一间简陋的草庐,草木芳香浓郁得能塞住呼吸。
林淮舟面色不改抬手敲门, 大概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 怀孕以来, 每日都和又苦又臭的汤药打交道。
门前熟睡的大黄狗立马竖起耳朵, 弓背耷尾,瞠目龇牙:“汪!汪汪!”
林淮舟纹丝不动, 淡蓝色的眸子从眼尾移去, 月光下反射出一道薄薄的寒光。
那狗立刻蔫如枯草,垂下耳朵,尖声尖气地嗷嗷乱叫,后退两步,蜷进角落瑟瑟发抖。
须臾,门后有动静, 吱呀一声打破宁静。
“清也?你怎么来啦?”木青衣裳有点凌乱,脖子上印着红色黑色的斑斑点点。
那狗十分委屈地嗯嗯嗷嗷蹭着木青的手,同时,咧开嘴朝林淮舟重重吠了两声。
“臭桃花, 不得无礼。”木青拍了一下他的头喝道。
“原是清也君大驾光临呀,不好意思,我们要睡了。”
一只涂着精致丹蔻的手攀上木青肩膀,楚司司大部分的身体隐入夜色,唯有那双漂亮的眼睛,闪烁着淬毒般的光芒。
这么长时日以来,林淮舟已经知晓楚司司对天留山没有任何威胁,加之,这人给木青带来不少短暂的快乐,也没有伤害木青,他便没有多管。
木青见林淮舟脸色不好,关心道:“怎么啦?你们没商量好?”
“嗯。”
“汪汪汪!”
“桃花!”
那大黄狗躲着木青身后,还在叫个不停,在夜深人静中格外吵闹,压根不听木青的喝令。
“来,乖乖,不可以哦。”只见楚司司温柔地摸了摸桃花,后者便开始哆嗦着耷拉眼皮嗷嗷叫,安安静静地在楚司司脚下蜷成一个玉米馒头。
“楚姑娘,还是你有办法。”木青由衷赞道。
“哪有,都是木公子养得好。”
林淮舟有点乏了,他径自越过这对你侬我侬的鸳鸯:“借住几天,叨扰了。”
林淮舟并不是第一次住在木青家里。
小时候练功,稚嫩的身体还没有适应师尊的严格训练,内伤外伤是家常便饭。
他一个人处惯了,记忆中只有师尊才是可以亲近之人,一想到医修药修那些人会跟他说话,会问东问西,他就发自内心抗拒和他们接触。
不管大伤小伤,每一回都是咬牙坚持下来,不涂药不吃药不休息,依旧每日按照师尊要求勤学苦练。
直到七岁那年,一日,木青背着木筐采药,在河边看见他用不知名的草汁涂手背的剑伤,立马制止了他,他们由此相识。
这一识,便是十余年。
也正因为木青就像一束光闯进他的生命,他开始觉得,受伤真的好痛,忍得好难受,必须用药,必须休憩。
于是他也学会了偷懒,每次等师尊外出,他便会去木青的草庐住上那么一两日,木青会带他爬山识药,捅蜂窝偷蜂蜜,用狗尾巴草折手串,吮吸晨间山茶花的甜汁儿……
有那么一两次,师尊要求的功法没有练好,被发现他懒惰了,连累木青被罚两天不能吃饭,但木青并没有怪他,一句也没有骂他,还悄摸去厨房偷了两个豆沙包回来,一人一个,吃得比山珍海味还香。
对他来说,木青更像是除了养他长大的师尊之外的,唯一亲人。
和祝珩之闹矛盾后,他第一个想到可以任意去的地方,便是这间可以奇迹般消解苦难的草庐。
他的房间还是一如既往地整洁干净,陈设不变,可见,木青平时都有打扫,仿佛是一个温暖的港湾,随时欢迎他回来。
木青跟了进来,没问什么,就义愤填膺地数落:“祝兄也太过分了,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不要这个孩子的吗?关键时刻他突然非要和你唱反调?太不是人了!”
林淮舟:“……”
木青撸起袖子:“我找他说理去!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不用。”
“?”
“要这个孩子的人,是我。”
“???”
木青一时宕机,忽而声音划破耳膜:“什么?!?!你要生下来!!!”
“嗯。”
木青赶紧把头探出去,左看右看,立马锁紧门,压低声音认真道:“清也,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你可知后果?怀孕时间这么长,很难满住所有人的耳目,一旦被发现,你……”
他轻轻截道:“我知晓”
木青踱来踱去,抓耳挠腮怎么也想不明白:“哎呀,你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呢?”
烛光静静地映在林淮舟冷白秀美的脸庞上,他躺在榻上,手抚摸着隆起的孕肚,眼皮半盖,眉宇之间流淌着柔水,他道:“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我不也在吗?我可以一直陪你呀。”
“不,你始终要嫁人的。”
“?”
“不管怎么说,你会有你自己的家。”
“你也有啊,天留山,寒水涧,竹苑,草庐,都是你的家。”
林淮舟缓缓摇头:“我想有一个地方,是完全属于我的。”
木青一时噎住,他自然明白林淮舟的意思是什么,须臾,他嘴角扯开一丝笑意,似是无奈,又是欣慰:“那家伙还真让你变了不少。”
“不过,话说回来,你如果真要把你和祝兄的骨肉生下来,除了要面对师门长老的压力,忍受界内的非议,还极有可能因此丧命。”
木青继续道:“自上千年的医史记载,先天圣体孕育后代,只有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先例,到头来,母子双死,你真的要为之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吗?”
林淮舟沉默不语,右手贴上柔软的孕肚,仿佛能感受到胎儿的心跳和他的呼吸紧密相连。
“汪汪汪!汪汪!汪……”桃花凶猛的吠声在静夜中绕着走廊回响不绝。
“啊啊啊!死狗别追我啊!师哥!师哥!师哥快来救我呀!师哥!!!”
木青看了一眼林淮舟,摸了摸鼻子:“要不要让他进来?”
“不必。”
“行,那你好好休息,我去拿个大扫帚扫他出门。”
木青刚转身,砰的一下,关上的门被直接撞开!
一阵疾风带过,林淮舟身后就黏着一位哭唧唧的大高个。
“师哥呜呜呜~有狗,我好怕怕~”
木青扶额:“祝兄,你戏太过了,清也是不会信……”
话还没说完,只见林淮舟一个认真的眼刀飞向气势汹汹的桃花,后者又嗯嗯嘤嘤地灰溜溜跑了。
木青:“……”
林淮舟扫了眼搂在他腰间的手:“滚开。”
“不,除非你跟我回家。”祝珩之十指交叉成锁扣,死皮赖脸道。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祝珩之笑眯眯道:“那你先把安胎药吃了,我可不值得你气坏金枝玉叶的身子。”
说着,祝珩之手掌一翻,化出两粒药丸,抵在对方唇前:“来,张嘴,啊~”
林淮舟脸颊微微泛红,瞥了一眼旁边看戏的木青,后者立马一敲脑袋:“呀!好像楚姑娘在叫我,你们好好聊,实在要打架的话,出去打哈,我正在存钱买聘礼呢。”
嗖的一下,出于生命安全,木青瞬间原地消失。
“师哥,我们吃完药再好好聊一下好吗?别气坏身子。”
“你不是不要他吗?还吃什么药?”听得出来,林淮舟还在气头上,“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林淮舟以为祝珩之会像狗皮糖似的死缠烂打,连续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大戏,可是,不一会儿,祝珩之翻回掌心,鼻间的苦味消失了,腰间的手也松开了。
祝珩之把一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表情藏进昏暗里无法看清,语气突然很正经:“对不起,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瓷瓶带着对方独有的体温渗入掌心,他低头一看,光滑的瓶身用墨汁烤了一个夸张的笑脸,让人情不自禁联想到,祝珩之摇头摆尾使劲儿讨好的死样。
“站住,”林淮舟握紧药瓶,温度交织,“你什么意思?”
祝珩之驻足,背对着他,沉吟不语。
“我问你什么意思?”他手指似藤蔓缠过瓶身,指甲深深嵌入皮肤。
“亥时已至,你该睡了。”
林淮舟将药瓶毫不留情掷了过去,砸在祝珩之后脑勺,瓶子反弹悬空,及时落入一只手中。
“我就是在负责!”祝珩之扬声道,“我不可能只顾着孩子不顾你,你才是最重要的!”
风穿过发梢,林淮舟的表情空白了一会儿。
“你难道没想过,万一你怀孕的事被传出去,你会吃多少的苦?我会有多心疼?!”
林淮舟忙撇开发烫的脸颊,似乎有点顶不住他炽热如岩浆的目光。
“而且,我方才在门口都听到了,这是一个死局。”
祝珩之仿佛哽了一下。
他深呼吸一口气,补道:“我只不过是你的死对头,一个惹你嫌惹你厌的狗男人、贱男人,这个孩子本来就是个意外,他就不该存在,有什么好值得你做这么大的牺牲?你就不能继续坚持你之前的想法吗?”
“不能。”林淮舟含糊道。
“有什么不能的?只要没有了这个孩子,你还是那个心怀天下满心想要修道成仙的清也君,你一样可以过回原来的生活,我保证,九重大阵那日,我就算拼了命也会保全你……”
“我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林淮舟突然清晰截道。
“什么?”
“因为你,我再也回不去了,你不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快开窍吧二位[摊手]
第43章
祝珩之一时瞳孔震缩,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林淮舟便转过身去,微微仰头, 好似憋回去什么, 声音恢复千年寒冰般的冷咧:“没了你,我一个人照样也可以, 滚。”
恍惚间, 房间里那种暧昧不清的氛围如镜打碎,他方才不小心露出的丁点脆弱, 对祝珩之来说,仿佛就像一座突如其来的海市蜃楼。
“你记得睡前把药吃了。”
祝珩之把药瓶放在桌子上, 还真的作势离去。
刚迈出一步, 砰砰砰连续几声, 门窗被一股外力重重关死, 紧接着,哐啷——响起锁头和锁链的声音。
“你们还是把话说完吧, 省得老是跑来打扰我和木公子的春宵良夜。”
是微沉中带着笑意的男声, 还张口闭口木公子的,除了楚司司还有谁?
“对了,提醒一下,门窗上我都撒了剧毒,是碰不得的哦。”
祝珩之凉飕飕道:“你就不怕你的木公子要进来?如此你可就要变成没人要的寡妇了。”
“呵,我给木公子的茶水里下了点东西, 不到日上三竿,他是不会醒的,你还是先解决你和你老婆的事情吧。”
林淮舟警惕问道:“你想对他做甚?”
楚司司笑道:“我们恩爱无比胜似夫妻,今夜月色很美, 自然是做夫妻该做的事啦。”
林淮舟微微蹙眉,似乎不太懂睡着了和做那事儿怎么能扯上关联?而且,听楚司司的口气,他似乎非常兴奋与期待,犹如即将要品味到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
祝珩之好像听明白了,牙齿打架咦惹一声:“你他娘的真是个疯子。”
楚司司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爱他,就要占有他,不是吗?我可不像你,纸老虎一只,都这么久了,还能忍得住不下手?”
祝珩之:“……”
林淮舟:“?”
“你们好自为之,早点睡吧,睡一觉,什么事都会过去的,明天见。”
“早点睡”“睡一觉”这三个字就是普通的问安,可林淮舟却见祝珩之不知听成什么了,耳朵唰的一下比红霞还绚丽。
楚司司这个人在修真界内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上一刻还在跟你有说有笑,下一刻就有可能会毒死你,谁也不知道门窗上到底有没有他所说的剧毒。
祝珩之从小狗胆包天,素来偏做别人不让他做的事,还真伸出手去推门。
林淮舟忽然捂着肚子皱眉咬牙,一手撑住桌面。
他明明把所有声响都咽下肚,可指节压出的白还未传到指尖,腰椎后便传来一阵阵熟悉的温流。
那只食指上印着半颗朱砂痣的宽厚大手,隔着一寸之差,一如既往地用灵脉来安抚躁动的胎气。
林淮舟久久地看着那只悬空的手,道:“你可以……近一点。”
祝珩之道:“你不喜欢与人触碰。”
林淮舟没出声,须臾,他微微挺身,盈盈可握的腰轻轻贴进对方的手心。
祝珩之显然一愣,欲说些什么却突然被截断了。
“这样好受一点。”
房间再度陷入寂静,只有林淮舟隐忍着痛楚的微粗气息,断断续续,如鼓声般一下一下撞击祝珩之耳膜。
身下平整的衣料开始变得凹凸不平,祝珩之生怕被林淮舟发现什么,往后退了退,可后者浑然不觉危险来临,腰身跟着他一起退,不仅没有拉远距离,反而贴得更紧了。
“……”
手心里裹满韧瘦的细腰,腰下翘起的优美曲线正好压住他身前,大抵动的胎气太多,林淮舟着实有点难以忍受,身体随着灵气的注入而微微发颤,时不时摩擦来摩擦去。
祝珩之怎会不知晓自己越发嚣张的动静,索性仓促收掌,灵活的舌头有点打结:“先……先吃点药吧。”
“嗯。”
好在他没说什么,祝珩之暗暗松了一口气,倒出两颗苦涩的药丸,递过去。
林淮舟脸色红润了许多,但不是气色好的那种淡淡透红,反而是桃花漾水般的轻云绯红。
只见他微微低头,浓黑而翘的睫毛如扑朔的蝴蝶,柔美的嘴唇稍启,就着他掌心,把药含进去。
祂又挺拔立正站好。
都怪自己平日伺候林淮舟时,调戏惯了,每次吃药都故意换着花样喂他,别提当时他脸红心跳、眼尾含水的时候多好玩了。
可如今,林淮舟已经把这种不正经吃药的动作深深刻在骨子里,结果被玩的人,变成了自己。
祝珩之的脑子里已经绽出漫天烟花炮仗。
可林淮舟就这样含着药丸,腮帮微微隆起,定定看着他,锐利轻挑的凤眸此刻放大瞳仁,刻薄的眼白微乎其微,宛若世外桃源里两个又圆又大的碧蓝湖泊。
他能不能不要露出这样勾人上床的表情?
祝珩之感觉胸腔冒起一团熊熊烈火,白烟咕哝咕哝,呛得他口干舌燥。
他掌心一翻,抛出一小簇灵火,茶杯的水登时飘出薄薄白雾,七分烫,不偏不倚,他闭着眼睛都能精准判断。
但见林淮舟下眼睑微微往上挤,上眼睑顺势下弯,露出一副餍足的神色,他端茶喝了一口,又抿了一小口,大概整个口腔都溢满了茶香,他喉结才缓缓滑动,然后,连喝好几口,似乎药味还没冲走,他将见底的茶杯熟练地递给祝珩之。
“……”
后者本想能远离一点就一点,起码不要被对方发现他身下的异样之处,但他已经伺候惯了,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已经拿着茶杯,第一步就是用水冲走杯底的茶屑。
做都做了,祝珩之现在甩手不干,反而引人奇怪,他甚至觉得自己也非常奇怪,怎么对方随便一点点小动作就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看着林淮舟又斯斯文文地喝完一杯水,薄薄凝脂下的喉结一动一动,下颌抬起一条柔美的弧线,此时的祝珩之,双腿微微夹紧,似乎快要冲上云霄。
祝珩之从未觉得自己抵挡诱惑的能力这么弱,要知道,他十来岁便开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林淮舟就这么一个日常动作,都能让他整个身体灼烧一般难以忍受。
“你能别这样喝水吗?”
林淮舟:“?”
烛光下,他嘴角沾湿,泛着诱人的水光。
“什么?”他还伸出舌尖舔了舔。
“!!!”
祝珩之赶忙捂住眼睛仓促转身,清了清嗓子道:“早些睡。”
还没等对方开口,他已经抱住自己躺在离床最远的角落,面对冰冷的墙壁,长得无处安放的腿往腰腹蜷缩,似乎试图遮挡什么或在摩擦什么。
安静片刻,只听椅子腿和地面轻轻滋啦一声,脚步声渐行渐远,紧接着床板轻轻摇动,未多时,平静匀称的呼吸声传入耳中。
祝珩之悄悄呼出一大口浊气,小心翼翼翻过身去,隔着三米远,痴痴地看着林淮舟恬静美丽的睡颜,他呼吸渐沉,右手慢慢探入身下……
窗外,晚风拂动树枝,桂花如雨如瀑。
翌日,木青从床上诈尸而起,突然皱眉倒吸一口凉气,身下传来不寻常的痛楚,浑身筋骨酥麻,好像不眠不休打了一场大仗似的。
“木公子,你醒啦。”楚司司满面春风地端着早饭进来,气色红润有光泽。
“对了,那两个冤家有没有在我们家打架?”
他昨晚从林淮舟屋里离开后,喝了半杯楚司司递来的热茶,还是不放心那两个一点就燃的家伙,本想返回去盯紧点,可后来他很困,好像直接倒头就睡了。
楚思思上前伺候他穿衣穿鞋,心情很好的样子,随意道:“应该没有吧。”
“我得去瞧一眼。”
“木公子,先吃点东西吧。”楚司司给他拿了一个热乎乎的包子。
“不行不行。”木青急急忙忙赶去,边走边吃。
长廊暗处,楚司司指尖灵光一闪,门窗的锁在木青从转角处走来之时悉数消失。
“你们……”他堪堪推开门,声音便戛然而止,嘴边的包子吧嗒一声滚落地,眼睛瞪如铜铃。
只见晨光熹微之中,林淮舟平枕在祝珩之宽阔的臂弯,睡得正甜,后者下巴抵着林淮舟头顶,右手穿过林淮舟颈后,左手越过孕肚轻轻搭在他腰侧,嘴角似笑非笑,不知做着什么春秋美梦。
“你你你你你们昨夜干了什么?!!”
木青擦了擦眼睛,觉得自己已经晕头转向看花眼了,该多睡的人是他才对。
林淮舟微微皱眉,似醒非醒,转过身,毛茸茸的头往祝珩之怀里钻了两下,大概找到舒适的位置,便不动了。
祝珩之一闻声,蓦然抬起眼皮,眸光犀利如箭射向木青,同时把下半张脸缓缓抵在林淮舟肩颈上,加紧环抱的力度,仿佛狼王护食般霸道狠戾。
木青大气不敢出,一步一步挪出门外,双手乱七八糟在空中比划什么,大概示意对方出来一下。
祝珩之也不知道怎么看懂的,还真的轻轻放开林淮舟,小心翼翼理好林淮舟压在身下的银发,盖好被子,掖好每一寸被角,便下床出去了。
当门收走最后一丝光线时,正在酣睡的林淮舟,缓缓撑开眼皮,稀疏的晨光映入蓝色眸底,清澈透明,没有一丝昏沉与惺忪。
他抬手摸了摸身旁祝珩之睡过的地方,感受着那温暖的余温嬉戏他的掌心。
长廊上,木青和祝珩之说清楚了,林淮舟生孩子的后果大概会死路一条,让他帮忙一起劝一劝,想办法拉回这头犟驴。
“你知道,他为什么执意生下这个孩子吗?”木青一脸认真问。
祝珩之的手垂在两侧,右手大拇指摩挲食指指节上的半颗朱砂痣,心里隐隐想到某个不确定的答案,但嘴唇抿了抿,沉吟不语。
木青嗨呀一声跺脚:“因为你啊。”
“我?”祝珩之睫毛微颤,“他不是一直都……讨厌我吗?”——
作者有话说:作者骑小电鸡完美翘头一边拿喇叭喊道:“告急告急,存稿所剩无几,戒备戒备!!!”[裂开][裂开]
第44章
木青无奈叹道:“你跟他斗了这么多年, 还不了解他吗?他如果真讨厌你,会和你同住一个屋檐下,天天看你在他面前搔首弄姿晃来晃去?”
木青继续道:“清也从小到大, 仙尊让他做什么, 他便做什么,但他跟我们一样, 是一个人, 也会有自己的想法。他以前跟我说过,他不喜欢住在仙尊给他安排的竹苑。”
“他说, 那里太冷清,太安静, 每至深夜, 风吹得竹林沙沙作响, 他其实很害怕的, 可他从来不会忤逆仙尊,每夜都在恐惧中隐忍下来, 忍着忍着, 就习惯了。”
“他就好像一只被仙尊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就算打开门让他飞,他也不会再飞起来。”
“实话跟你说,祝兄,清也这个人,从小被仙尊带大, 性格确实有点怪,有点古板,疏冷严肃,脾气还很大。”
“除我以外, 他没有朋友,没有人能和他随意聊天,更没有人像你一样毫无畏惧地亲近他。甚至可以说,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一个像你这样忍气吞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无微不至、寸步不离照顾他、像忠犬一样粘着他的人。”
祝珩之听得怪怪的:“你会不会用词儿?”
木青摆手道:“哎呀,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很黏你,要给你生孩子了都!”
“可是……”
“祝兄,还可是什么?啊?不是我说你,你平时天天师哥爱我我爱师哥挂嘴边,脸皮厚得连剑都刺不穿,怎么?现在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你反而唯唯诺诺起来?”
祝珩之还在强调确认:“你是说,他,真的喜欢我?”
“废话!谁会为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生孩子?而且还要赌上自己宝贵的性命?”
“他真的喜欢我?!”祝珩之又惊又喜,却语气还是有点怀疑,感觉像做梦一样。
须臾,他变戏法似的换上那副贱兮兮的嘴脸,洋洋得意地自说自话:“也对啊,哈!他不喜欢我,还能喜欢谁?普天之下,还有哪个男子能有我长得这般颠倒众生?不过话说回来,我甚至怀疑他早就暗暗喜欢我了,啧啧,我这该死的与生俱来的魅力,实在无处安放,真是苦恼。”
木青一脸菜色:“停!我是来商量怎么让清也放弃生孩子这个念头的?不是来听你发骚的。”
“哦。”
“哦?!就没了?就这??”
“嗯。”
“……”木青觉得此人也病得不轻,“你到底想不想办法?你不会是想保小不保大,好让清也给你们祝家延续香火吧?臭男人!”
“当然不是,你也是了解他的,他一旦下定决心,谁也劝不动。”
木青一时哑言,的确,林淮舟的倔脾气他也是知道的,所以他才会寻向来鬼点子多的祝珩之商议此事。
祝珩之望着天边的云,轻声道:“由他去吧,让他做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云向来高高挂在天空,飘向何处,从来不是它能决定的,可谁不想有那么一次机会可以冲破桎梏,飞向自由的远方?
木青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想这般让他自己拿主意,可是,性命攸关,不可小觑,你就不害怕吗?”
祝珩之弯唇一笑,释然道:“他想做什么,我都陪着。到最后,他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接下来大半日,林淮舟丝毫没看见祝珩之的影子,就好像这个人突然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
林淮舟觉得这狗子还在跟他怄气,故意躲着不见他,软的不行来硬的,可林淮舟偏偏不吃这一套,索性就当祝珩之死了,他该做什么做什么,正好耳根清净。
离了祝珩之,他还不能活了吗?
午饭时分,宋竞难得看见林淮舟挺着肚子去膳堂吃,便端着饭碗凑过去一起坐。
可林淮舟看着素炒白菜、萝卜丝炒鸡蛋、小葱豆腐,迟迟没动筷,须臾,见他吃了一口,微微皱眉,问:“没放盐吗?”
宋竞吃了一口,细细品尝:“不会吧,大师哥,你是生病了吗?”
从前他没有开荤,并不觉得这些饭菜堪比鸡食,到底还是想吃红烧鲈鱼和香酥排骨。
一顿下来,林淮舟蔫蔫的,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凑合着吃了两口,喝了半碗热汤,便放下了。
他现在还在师尊恩准的休息期,饭后,他随手拿了一个苹果,闲来无事,便随意散步晃了一圈,天留山一切被师尊照料得井然有序。
他身形已经走样了,不好像以前那样去藏书阁一待就是一整日,以免惹人注目,更不能像往日那般去冰洞打坐练剑,那里千年极寒之气会影响孩子。
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便捂着微隆的肚子,吃着祝珩之每日让酒楼送来的新鲜苹果,懒洋洋地兜回了竹苑。
穿过郁郁葱葱的竹林,风沙沙作响。
不知为何,林淮舟总感觉近来有双眼睛在盯着他,可就是抓不住到底是什么。
罢了,许是孕期多疑,也许,一回到去,就能闻到熟悉的气味。
然而,竹苑空空如也,只有竹子的臭涩味和随风拂来的泥土潮味。
林淮舟喃喃道:“我真是疯了,到底在期待什么?”
还没到午睡时间,他便伏在书案上执笔默写《清心经》,抬笔点墨,落下一点,可宣纸上只有一滩洇湿的水渍。
抬眸一看,砚台上只有一滩平静的清水,墨锭干燥地搁在旁边。
一片竹叶从窗户飞进,轻轻点在砚台上,叶尖触及水面,泛起浅浅涟漪。
波纹中,仿佛晃过祝珩之蹲在他脚边磨墨时下巴搁着桌沿打瞌睡的样子。
林淮舟夜晚睡眠时间长,精神饱满,没有睡午觉的习惯,饭后就是练字作画。
而祝珩之每到这时,便哈欠连天,想睡,但又担心肚子里的孩子会随时捣蛋,便像一只大型犬似的黏着他,闲来无事便替他磨墨。
一次两次三次……日复一日,出双入对,相伴相依。
有时候,林淮舟不想提笔,想看书,祝珩之却已经磨好墨在书案旁,摇头摆尾似的等着他,瞳仁乌黑发亮,天生的笑脸让人实在难以拒绝。
“清也君心情很好嘛?”
不知何时进屋的楚司司倚在门口,手指圈着肩前一缕发丝把玩,声音如滴入水中的石子,水中景象化作一层层褶皱漾开。
林淮舟低眉敛了神色,冷冷道:“他不在。”
“不,我不是来找那小子的,我找的人,是你。”楚思思拖长声音懒懒道。
“我?”
“不错,你不想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楚司司双手拢袖,一袭粉衣,妆容精致,如一只翩翩而来的花蝴蝶。
林淮舟若无其事拾出一本书,埋头翻阅,沉默不语。
一张精美的金红色帖子放在他书纸上。
“有人托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这是何物?”
“我可不知道你们老夫老妻的在玩什么情趣,真是的,人家忙着去赶午集给木公子做七夕晚宴呢,又不是给人跑腿的。”楚思思碎碎念叨,便挎着菜篮子扭走了。
那帖子上刻画着两只缠绵悱恻的喜鹊,林淮舟打开一看,内页有两行烫金字体
——七夕庙会,与你有约。
确实,转眼间,明夜便是七月七。
林淮舟从来不参与任何热闹,一年四季都在专注自己的修炼大业,一刻都没有松驰过。
不管什么节日,即便是春节,天留山弟子在欢欢喜喜地庆祝,而他也从不露面,顶多吃几个木青送来的饺子。
七夕庙会倒也路过一次,去年和祝珩之打架,正好是七夕夜,当时,祝珩之三番四次带赤霄阁弟子偷偷下山喝花酒,他奉师命捉人受罚。
你追我赶期间,恰好路过人山人海的繁华灯街,当时确实惊艳了一下,还萌生了想逛一逛的想法,但最终为了顾全大局,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回想起来,似乎,自从祝珩之闯进来后,他的生活由非黑即白变得五彩斑斓,许多打算藏在心中一辈子的遗憾,也好像逐渐一个个圆满了。
第二夜,林淮舟换上最好看的一套新衣裳,把如瀑如缎的银发挽了一遍又一遍,如期赴约。
入口是一个用喜鹊灯点缀的石拱门,门前排了两条长队,每人手里都拿着和他一样的帖子。
放眼望去,皆是成双成对,一个个脸上荡漾着比蜜糖还甜的笑容。
林淮舟形单只影穿插在中间,且他身形拔长,基本高出半个头或一个头,气质出众,又生得貌美非凡,着实鹤立鸡群,不禁引人频频投来窃窃私语的目光。
大概好奇,这个天生尤物般的美人另一半是什么样的吧。
林淮舟从未被这么多人如此直勾勾地看着。
虽然修真界无人不知他清也君,见者毕恭毕敬,看一眼都觉得冒犯,可这里是人间,百姓们每日忙着早出晚归谋生,谁有时间去窥探一个与自己生活无关之人?没见过他,实然正常。
他稍稍低着头,阖上眼皮,默念《清心经》,拿着帖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攥着,手心略湿,一路排到前头。
那验帖之人看了看贴,上下打量他几回,那眼神说不上是恶意,反倒像在说“原来是你啊”。
林淮舟当时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并无多想。
入了石拱门,往右拐,走上近百米,视线便越发明亮,再走几步,亮如白昼,遥望去,一整条宽敞的街道都用不同形状的花灯装饰着,多姿多彩,好像一条璀璨银河直通天际。
继续往前,人群开始和他肩并肩走去,摊贩的吆喝声、妇孺的嬉笑声、杂技艺人喷火的呼呼声、舞狮游街的锣鼓声、掺杂肉沫的面糊倒进油锅的滋拉声……
应有尽有,目不暇接。
香甜辣酸,你争我抢地挤进空气里,又调皮地钻入每一寸衣料,让人由头到脚都散发着烟火气。
林淮舟边走边看,眼睛几乎要转不过来。
这时,一个鬓角苍白老伯,扛着一大串冰糖葫芦的迎面而至,貌似一下子就瞄准了林淮舟,劈头道:“这位公子请留步。”
林淮舟驻足,轻轻阖首。
“可要买一支尝尝?”
“我没带银子,不好意思。”
“诶,莫得事莫得事,”那老伯摘下一支鲜红透亮的糖葫芦,递给他,“就当是一枝花,赠花与美人,是我赚啦。”
林淮舟婉拒:“不,您出门做生意不容易,我怎可白拿?”
“拿着拿着。”
老伯盛情难却,林淮舟只好作罢:“多谢。”
老伯见他光看不吃,便催促道:“你不吃吗?”
林淮舟被他看得实在不好意思,便低头咬了半颗,清脆的糖衣裹着酸甜软糯的山楂,在口腔中爆开,甜而不腻,酸而不涩。
“好吃吗?再多吃点,把两颗吃完。”老伯有点莫名其妙,好像迫不及待想看到什么。
在对待这样和蔼友善的老汉,林淮舟不是一个忍心拒绝的人,便真的吃完了两颗。
忽然,嘴里嘎嘣一声响,他鼓鼓的腮帮子戛然而止。
老伯激动朗声笑道:“这就对了,对了!”
林淮舟牙槽动了动,吐出一颗表面皲裂的白色珍珠?
甫一抬头,那老伯已经消散在人群中。
他指腹轻轻一捻,白色粉末中露出一张小纸条,上面没有字,只有一条直走右转的线路,还有一个贱得让人恨不得把巴掌伸进去的笑脸。
“又搞什么鬼?幼稚。”林淮舟嘴上硬着,脚下还是按照线路穿过人海走起来。
孰料,右转后,只有一扇冰冷坚硬的墙壁和他面面相觑。
“……”
“你跟我来吧。”
林淮舟闻声低头一看,墙下蹲着一个四五岁光景的小男孩儿,头发散乱蓬松,稚嫩脸庞灰扑扑的,衣着的补丁密密麻麻,看不出颜色。
“去哪儿?”林淮舟蹲下身问他。
男孩儿眼里满是警惕:“我答应过别人,不能说的,你跟我走就好了。”
他径自往前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淮舟有无跟上。
路的尽头是一个四脚亭,穿过亭子,四周皆是铺满成千上万花灯的湖面,一条平板木桥直达湖心,割开五彩斑斓的水色,一艘恢弘华丽的画舫等待在桥端。
只见那男孩儿含着手指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暗号似的,那船立即放下一截木梯,轻轻砰的一声,和桥搭在一起。
男孩儿往旁边让了一步:“就是这儿,你上去吧。”
林淮舟不明所以,但还是道了声:“多谢。”
话音未落,从天而降两块金子,男孩儿眼睛立即发亮,一举扯起衣服兜住,兴冲冲地一蹦一跳跑开了。
木梯倾斜着一直延续到画舫的最高处,那里明亮如月,好似茫茫黑海中亮起的一盏明灯,浓浓云雾中伸出的一只手,指引着林淮舟抬步迈去。
木梯内部大约是中空的,他每踩实一步,就会发出轻轻的咚咚响。
好似和他胸膛里的某种声音合二为一,时而化作一团灼热之火,令他手心冒汗,时而化作一道触及全身的闪电,令他脊骨发麻,脚下发颤。
他实在难以忍受这种漫长又莫名其妙的失控感,索性驻足于半途,腾空如蝶,一举越过所有木梯,直达顶端。
结果,那是一个格外宽敞的空地,寂冷月光下,一个人影都没有,空空如也。
“……”
林淮舟压了压唇角,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挤压着心脏。
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去之时,一个满脸五颜六色的戏子探出头看,不小心和他对视一眼,结果她尖锐地啊啊啊叫起来:“挚友已经到了!快快,准备!准备!!”
话音未落,脚下船板开始砰砰砰震动,从边边角角涌现出一群手拿花灯的男女老少,以他为中心,迅速围成一个圈。
紧接着,两边纷纷攘攘出来一群身穿戏服或拿着二胡唢呐月琴梆子的人,井然有序各就各位,开始吹拉弹唱起来。
两个花脸踩着乐声,高举手臂,用披风组成一道双开门宽的帘子,慢慢走上来,那袖子下有一条缝,缝后有一双鞋。
林淮舟眉心微动,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披风呼的一下挥开,曲子忽而高亢而激烈,又夹杂点二胡的咿呀悲色,一个竖眉髯须的光膀子将军角色赫然亮相,健壮成块的背肌上,五花大绑着一捆荆棘。
祝珩之踩着曲子拿腔拿调地走了几步,悲泣而拉长高唱:“林兄啊,我滴挚友,怪就怪我……”
尾音还没降下来,周围的人便开始起哄:“原谅他,原谅他,原谅他……”
“……”林淮舟转身撒腿就跑。
祝珩之伸出手:“喂,我还没演完呢!精彩还在后头!”
“你们一个个都不按排练的来,把人吓跑了都!出场费挨个减半!”话罢,他足尖一跃,眨眼间,已经追到林淮舟屁股后了。
“师哥,你快回来啊,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跑,后面的戏才是最精彩的,我没日没夜足足练了两日呢。”
林淮舟托着孕肚跑在前头:“祝珩之,如果你想看我当众出糗的话,不必大费周章,你已经做到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和你好好道个歉,真没别的!师哥,你别跑那么快,当心孩子。”
祝珩之背着一捆满是刺的荆棘,稍微一动就扎得疼,实在不敢用上全部灵力追上去,而林淮舟这几日被他的元气补得很滋润,体力自然不错,所以,祝珩之无奈只好一直追在下风。
此时,他们一前一后拐进了七夕庙会的主街道。
灯火明亮如昼,人山人海,祝珩之的半裸装扮实在过于奇怪,不免引得女子当街捂眼大叫,引人细细碎语。
“把你衣服穿好,装什么廉颇负荆请罪,丢不丢人?”此处人多不好跑,林淮舟便换作快走,简直羞红了脸,装作不认识祝珩之。
“好好好,那你别走,等等我,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祝珩之的手越过人群去拉林淮舟。
旁人频频看过来,林淮舟假装扶额挡住自己的脸:“快点,我数到三,一……”
祝珩之赶忙卸下那捆荆棘,往旁一扔,然后抽出绑在腰间的袖子一穿,一系,就端正了。
林淮舟真的抬不起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怎么想到这种兴师动众的蠢办法?”
“我就是想弄得真诚一点儿,没想到你脸皮这么薄,快红出血了都。”祝珩之笑着拍了拍他的脸,又软又烫,像一个刚出炉的脱壳鸡蛋。
“滚。”林淮舟打开他的手。
适时,远处,一颗颗火星子从地面尖叫着升向天际,在漆黑的夜空中陆续嘭嘭嘭炸开成一朵朵绚烂烟花。
花灯街上,人人不约而同驻足仰望着此起彼伏的缤纷花海,好像人间的一切都为之按下暂停。
“跟我走。”
祝珩之一把握住林淮舟的手,侧肩小跑,弯弯曲曲穿过人群。
“去哪儿?”林淮舟任由牵着,还没等祝珩之回答,他其实就已经任由对方带到天涯海角。
“一个好地方。”
熙熙攘攘的模糊人流中,祝珩之奔跑着回眸一笑,发丝肆意扬起,深邃的眉眼映着烟花洒下来的碎光。
后来的后来,林淮舟被祝珩之压在床上打桩,后者突然停下来,问到什么时候觉得他最好看。
那一刻,林淮舟脑海里闪过的,便是漫天烟花下渍着世间所有光亮的那一双弯如月牙桃花眼。
茫茫烟雾把他们从世间隐匿,嘈杂而绚烂烟花的之下,林淮舟冰冷的手腕被一只常年温暖的手一路扣着,好似一切都慢了下来。
每跑一步,就越过世俗,踩炸一朵响亮的烟花,旁人欢呼拍掌,他们仿佛身着婚服于喜堂之上,得到了全天下由衷的祝福。
跑出主街,祝珩之带他拐进巷子里,东钻西拐像老鼠一家逃难似的,不知穿过了多少黑暗,眼前才豁然大亮。
站在逼仄昏暗的巷口尽头,视线一下子开阔起来,这里没有任何遮挡,没有任何人声,仿佛整个烟花绚烂的天空就悬在头顶上,为他一人绽放。
“怎么样?好看多了吧?这地儿,我可是找了很久的。”祝珩之站在他身旁,双手叉腰,微喘地得瑟道。
林淮舟看了他一眼,继续仰着头,星星点点均匀落在他淡蓝眸子里,熠熠生辉如深海宝石。
“你放的?”
林淮舟声音不大不小,全给烟花吞噬了。
“什么?”祝珩之扬声,微微倾斜身子。
林淮舟的头也偏过去,一手揪下他耳朵,嘴唇凑上去:“这些烟花都是你放的?”
“是啊,方圆百里的烟火铺子全给我掏出来了,够意思了吧?”
林淮舟只是嘴唇弯了弯,没回应,继续抬头欣赏。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烟花越来越多,重重叠叠挤着抢着,祝珩之只好贴着他耳朵说话。
“说什么?”
林淮舟亦是如此,二人你凑我我凑你,你咬我耳朵你贴我肩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婚的小俩口。
“……你真不说点什么吗?”
“………”林淮舟移开眼,就嗯了一声,继续看烟花。
祝珩之若不是盯着他喉结看,都不知道他出声了。
“嗯???没了?!”
林淮舟一脸认真点头。
“……”
“那你呢?”他反问道——
作者有话说:《社牛老公和他的社恐老婆》[让我康康]存稿告急,正在写大boss的关键剧情,特别卡文,时速500,三次元早六晚七,每日都在大批大批掉头发,感谢宝宝们的支持,营养液解锁700再送字数哈~OZ
第45章
“我?你都不夸我一下, 我还能说什么?”
“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两人并肩挤在巷口看烟花升起,看烟花散去, 谁也没说话。
祝珩之偏头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似乎在懊悔为什么这个大好时机还要逞嘴皮之快?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这个刻在骨子里的死对头原则,还真是破坏氛围。
喉结紧张滑动, 他稍稍翘起食指, 便碰到了林淮舟微凉的手背,然后悄悄观摩对方的表情, 林淮舟明明僵直了脊背,却不为所动, 好像在暗示他可以再进一步。
他感觉鬓角瞬间逼出毛汗, 喉咙干得冒火, 犹豫再三后, 食指再抬起一丁点,轻轻勾住对方柔软的小拇指。
突然, 旁边的窗户哗啦一声划开, 不分青红皂白朝他们吼道:“直娘贼的放这么多烟花干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看老子不削了你们!”
说着,一个壮汉拾起粗棍就爬出窗来。
祝珩之手指压进林淮舟指缝:“跑!”
“站住!别跑!!”那壮汉紧追不舍。
祝珩之欲往右拐,谁知,身子被林淮舟忽而拽去另一边,塞进一条墙缝里, 二人只能胸膛贴着胸膛,气息此起彼伏。
待那壮汉远去,烟花也停了,林淮舟欲拔出被祝珩之抓得牢牢的手, 可后者纹丝不动,反而握得更紧,紧得无法呼吸。
“你……”他一抬眼,便撞进了祝珩之灼热而深沉的目光。
“一起走下去吧。”祝珩之认真道。
“什么?”
“师哥,我是说,我们,你,我,孩子,一家三口,一起走下去吧,接下来的路。”
逐字逐句,情真意切。
林淮舟撇开目光,轻轻应了一个字:“嗯。”
祝珩之一时不太相信,他印象中总要和他唱反调的林淮舟,怎么可能这么乖一下子就应了?
怎么着嘴上功夫也得拌上几十个来回,林淮舟才会做出一副勉为其难、堪比逼良为娼的表情吧?
林淮舟嘴巴微微张开,正欲说些什么,就被一个温湿的软物堵了回去。
他蓦然睁大眼睛,眼皮扫过祝珩之细长而微颤的睫毛,微凉的鼻尖贴上对方温热的脸颊。
“唔……”
林淮舟觉得一切都好突然,身体下意识推拒,对方却一直逼近,一条腿强迫卡进他双腿之间,双手捧上他的脸,灵活的舌头便长驱直入,胡乱扫过他口腔里的每个角落,发出湿濡而令人羞耻的啧啧声。
身后是一闪冷冰冰的墙壁,林淮舟脚后跟已经紧贴墙角,退无可退,后脑勺被祝珩之大手垫着才没有磕到,也正因为那只温暖的手,他才会被迫不停接受祝珩之强硬的吻。
“嗯呢……唔!唔唔……”
“嘶——”祝珩之倒吸一口凉气,血腥味顿时在口中弥漫开来。
“啪!”
一声耳光在寂静夜间显得特别清脆,祝珩之嘴唇被咬出一大口子,还在流血,同时右脸嵌上了五根分明泛红的手指。
“无耻。”
林淮舟满脸通红,眼睛湿润得快哭似的,他拿出帕子擦掉嘴上混着水光和血迹的液体,转身即走,没几步,便一跃而飞。
祝珩之懊恼地一拍额头,狠狠扇自己一巴掌,便追上去。
这厢,林淮舟很快就回到了竹苑,一落入院中,池塘里宝蓝色的鱼儿就不停跃出水面,吧哒吧哒的水声带着急切警告意味。
林淮舟神色忽而一敛
——薄薄的纸窗上映着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似乎在翻箱倒柜寻找些什么。
他暗暗捏诀,并二指,在虚空往后一拉,银蓝色光芒汇聚成一把通体透明的剑,宽袖一挥,那剑势如破竹,眨眼间劈开窗户,直刺黑影!
那黑衣人反应也是极快,剑刃只划开了他臂膀,可带过的剑风格外凌厉,一下子将他冲飞起来,重重摔在林淮舟脚下。
“好大的狗胆,竟敢擅闯我的地方。”
那人似是没料及林淮舟会这么快回来,一时目露惧色,手掌拍地,腾跃而起,从袖子里亮出锋利短刀!
脚步化影,像极速旋转的陀螺,不顾一切发起攻击,仿佛他要的东西,就在林淮舟身上。
此人来势突起凶猛,林淮舟在月光下旋了几圈,又长又软的银发在空中如裙摆漾开,必不可免划过对方的刀刃时,一碰便碎了一撮,如星光洒入银河,还没出招,那人就收了攻势,夹起尾巴撤退。
好巧不巧,他刚起步直飞,正好迎上祝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