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刘德忠走的急,一家子俱是措手不及,大夫都没来得及把脉,人就这般没了。
夏氏与他是一辈子夫妻了,刘德忠没啥大本事,但夏氏安排的事情他向来还是听的,两人风雨数年,吃了好些苦,好容易把孩子们都拉扯大了,这才享福没几年,刘德忠竟然撒手走了。
这打击太大了,夏氏哭的昏过去好几次。
胡莺莺赶紧着人去喊刘梅花,以及胡家人。
她也忍不住眼泪成串地掉落,刘德忠平时话不多,但待她一直都如亲女儿一般的。
糕糕跟豆哥儿哭的悲痛欲绝,大宝平日里就跟爷爷奶奶比较亲近,此时爷爷没了,他哭的仿佛再也没了家一般。
刘二成心中就是再痛,也要忍着,他去书一封给了刘小成,父母之事还是要告知兄弟的,至于大哥,如今联络不上他也没有办法。
“老太爷的丧事,要大办,不拘花多少银子,只管来问我要。”刘二成封上信,吩咐管家。
其实全家上下都很伤心,刘德忠没啥脾气,素日里对下人也不错,偶尔还要帮着扫院子,因为穷过苦过,就格外怜惜底层的人。
管家飞快地跑着去办事,刘二成出来把信给了随从让人去寄,他站在那里双目沉沉,听得到屋子里哀哀的哭声,拳头攥得很紧。
他能有今日,绝对离不开父母当初的鼎力支持,记得最穷的时候,家里连最次的红薯面高粱米都没有,爹娘是真的吃糠咽菜,他爹瘦得眼窝深陷,还要去耕地,就那还硬是省出来几十个铜板给他留着读书用。
虽说这几年家里日子好过很多,可那些恩情怕是永远还不清的。
他觉得眼睛干涩疼得厉害,心口仿佛缺失了一块。
抬头看着屋檐上方的天空,一下子就好似功名利禄都没什么意义了,他从此之后没有爹了。
外头刘梅花跟李大林带着俩孩子也来了,一进门刘梅花就是哭着的:“二哥!爹呢?爹怎么会出事!”
她慌里慌张进去没一会就痛哭起来,李大林也红了眼,倒是梦姐儿拿眼四处去瞧,不见半点伤心之色。
胡莺莺忙了半日生怕夏氏出事儿,眼见着刘梅花来了能安慰夏氏一番,她又去找刘二成。
自己的相公,她是了解的,刘二成内敛,许多情绪喜欢放在心里,她很怕他太过伤心又无法排泄,影响了身子。
可胡莺莺才走到院子里,就见有人急匆匆而来:“刘大人!不好了!皇上驾崩了!”
这无异于另一道晴天霹雳!
皇上也就四十来岁,怎么会驾崩?
太子前不久刚犯了大错被皇上禁足,此时皇位只怕免不了有人相争。
刘二成作为大臣,必然要进宫,胡莺莺来不及说其他,只握了下他手:“你放心,家里有我。”
那只很软的手,却让刘二成猛的心里有了定数:“好。”
他很快就走了,胡莺莺看着他的背影,担心,不舍,却还是强行吞下了眼泪。
宫中大变,大臣们各执一词,在皇上的丧仪之上争论该立谁为诸,太子庸碌无能,数次犯错,不堪为人君,另外皇上驾崩疑点太多,后宫又有贵妃自戕,朝中乱哄哄的。
宫里宫外都是人心惶惶,胡莺莺安排好了刘德忠的丧事,又请了和尚来家里超度,夏氏太过伤悲,一病不起卧在床上,还好有刘梅花照顾。
可烦心事又来了,刘德忠丧事第二天,胡莺莺的哥哥胡来与人在刘府打了起来。
对方是蓉王府的庶子宋祁来吊唁,却口出狂言,辱骂胡来,胡来原本脾气就不好,这几年隐忍了些,却没法子忍受被人无端欺负,上去就厮打开来。
宋祁虽说是个蓉王府的公子哥儿,却素来吊儿郎当,没个正经,他带的人多,几下就把胡来拿住了。
可胡莱是胡莺莺的哥哥,刘府上下焉能看着舅老爷被欺负?一哄而上,竟然闹的乱七八糟。
胡莺莺在内阁里,没听到外头的动静,但糕糕却是听到了。
她出来之后瞧见这一切,立即问道:“舅舅何故今日闹事?难道不知道今日乃我爷爷的丧礼么?”
胡来不服气,梗着脖子不说话,糕糕皱眉:“舅舅,我娘一向叮嘱恁不要惹事,您怎的非要这般?难道舅舅以为咱们家能有今日很容易么?”
她说话声音缓慢,但字字句句都是责怪,胡来瞬间怒了:“我何时又闹事了!糕糕你不知道着混球今日说了什么!他竟然议论起你来,说你披麻戴孝更是清纯风流,恨不得,恨不得”
见舅舅语气愤怒,糕糕大约也知道了这个宋祁说的话多么恶心,她赶紧道歉:“舅舅,是糕糕误会你了,对不住。”
胡来气仍未消:“我怎会与你计较,只是这厮仗着蓉王府的地位,竟然出言侮辱你,我实在气不过。”
宋祁笑起来:“我说的难不成不是实话么?刘宜安,你这一身的确不俗,你”
他还没说完,糕糕忽然喝道:“来人!把此人撵出去!”
她爹给她安排的一直都有暗哨,此时得令立即从暗处出来,冲着宋祁就打。
糕糕大声说道:“蓉王府的人行事清正,怎会出了你这种流氓!你以为人人都怕你?我告诉你,今日我便不怕你!你敢在我刘家找事,莫要怪我不讲情面!”
她一向温柔和气,今日那双眼却因为哭了太多而发红,宋祁没挣扎几下就被扔了出去。
其余人也都道今日是宋祁过分了,蓉王府没有管教好自己人,另外又都感叹糕糕性子里还有如此霸气的一面。
这几日蓉王府忙着关注宫里的事情,根本也无暇去管这些事,宋祁想报复回来也没法子,刘家的大门他都进不去了。
胡莺莺得知此事时也没说什么,刘家如今处于这种情况,还敢踩到刘家头上的人,也活该被当众羞辱了。
刘二成在宫中待了五日都还没回来,夏氏恹恹的,为丈夫悲伤,为儿子担心,竟然是一口都吃不下饭,刘梅花亲自喂给她吃都不行,最终,母女俩还会哭做一团。
实在没有法子,胡莺莺只得亲自喂给夏氏,一边劝她。
“娘,爹爹肯定没有走远,他也在担心您呢,您不吃饭,身子撑不住,爹更伤心。”
夏氏摇摇头:“你爹走的前一晚我还骂他睡觉打呼,可是如今再想听却也听不到了!”
胡莺莺抱住她:“娘,他是去天上了,这辈子的缘分尽了,还有下辈子,娘您别怕,还有我陪着您。您要是不吃饭,那我也便不吃了。”
她这么一说,夏氏终于勉强吃了些饭,才算有了些精气神。
家里情况好不容易好了些,宫中传来的消息却不好了。
听闻各位大臣因为立储之事闹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人带兵在宫门口驻扎了,眼见着随时要打起来了,谁还出得来?
胡莺莺心急如焚,日日都想知道刘二成的消息,她听说过很多这样的事情,知道一旦纷争起来都是什么下场,血流成河都不是夸张。
第132章
胡莺莺在家里焦急,花了大把银子着人进去打探消息,却得知整个皇城都被围住了,密不透风,里头的人如何了,谁也不知道。
至于是被谁围住了?那人乃才驾崩了的这位的大哥,当初夺嫡之时因不被父皇疼爱,纵使战功赫赫,依旧只能常年征战在边关,如今皇帝驾崩,皇子们皆庸碌无能,他即刻着急埋伏了许久得部下围攻了皇城。
这事儿谁也不知道该要如何,胡莺莺愁得好几日睡不着,何柏谦的妻子林氏也来了,两人抱在一起都是落泪。
“莺莺,我听闻这位鹰王早就图谋不轨,只怕此番势必要杀进宫去,你我二人的相公都在宫里,若是鹰王一个不顺眼,全要了他们的性命,我们只怕也没有活路”
胡莺莺听林氏这么一说,心里更是揪住了一般,林氏擦擦泪继续说道:“你知道宣平侯府么?他们家世代习武擅战,素来为皇帝不喜,这一番动静之后,宣平侯府的三爷竟然从鬼门关回来了,摇身一变成了徐大将军,他昨日带人抄了好几户高官的府邸,掳走了好些金银财宝,说是用作军饷,莺莺,你得做好准备啊!”
胡莺莺心中一阵,徐凯成了鹰王的党羽?
她从刘二成那里也听说过鹰王的事迹,此人打仗的确厉害,但□□掳掠无恶不作,残忍暴戾,根本不适合为君。
徐凯怎会成为鹰王的部下?
胡莺莺思虑再三,决定去找徐凯。
她到了宣平侯府,一进门就发现宣平侯府仿佛大换血,院子依旧是从前得院子,却布置得玉树琼花,处处金光闪闪,丫鬟小厮成群结队。
得知胡莺莺是找徐三爷的,很快就有人通报上去,徐凯原本正在书房与人商谈事情,知道胡莺莺来了,赶紧出来了。
他穿一身铠甲,带着肃杀之气,瞥一眼胡莺莺手旁的茶,就对丫鬟发难:“怎的给她上了冷茶?烧水的人都死了吗?”
丫鬟胆战心惊,赶紧要来换,胡莺莺却摁住茶杯:“无妨,我也不是来喝茶的。”
她站起来走过去:“你到底想做什么?怎的会与鹰王纠缠到一起?你可知道他”
徐凯一把抓住她胳膊,审视着她得眼睛:“莺莺,你是在关心我吗?”
胡莺莺急切地说道:“你说的是废话!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你早就是我家人一般的存在了!徐凯,你怎么可以跟鹰王纠缠到一起?哪天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徐凯失落地看着她:“死?我也不是没死过,死又何妨。若是你肯跟我走,或许我就不会选择这条路。”
“我都同你解释了,我有了相公和孩子,没有办法跟你走,徐凯,你若是不喜欢这个世界,你有回去的法子,你可以回去,你的工作很好,未来的日子也会很好,何必这般呢?”
徐凯盯着她,心中是无限的失望与怒意:“你相公你孩子?他们都要死了,你留在这里,跟他们一起死?”
见他这样说,胡莺莺很不高兴:“他们怎么会死!他们才不会死!徐凯,你不要跟鹰王为伍,你知道的,这是不对的,你”
徐凯一把拂开她的手,大怒道:“够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在对我指手画脚!一次次的我都听你的了!可是呢?后来你却喜欢上了别人!胡莺莺,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他娘的一个男人,跟你非亲非故!我跟在你身后那么多年,我听着你说你多喜欢刘成,我忍得痛彻心扉!甚至,甚至我跟着你来到这里,你却还是要为了姓刘的东西放弃我!”
他红着眼,眸中似乎氤氲着水汽:“我今日所做的选择,皆是你逼的,你若是肯跟我走,我或许能放下这一切,用我余生疼你爱你。若是你不肯,你也会一无所有,你会知道什么叫痛!”
胡莺莺完全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说心中震撼至极。
“怎么可能呢?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有喜欢的女生,是咱们学校的校花啊!”
所以,她才敢跟徐凯关系那么好,两人像亲人一样相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都有暗恋的人,彼此分享那种苦涩的心情。
徐凯呵呵一笑:“我心中的校花,是你。”
胡莺莺扶着桌子,浑身无力,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些事实,她脑子里一团糟糕,下意识地说道:“对不起”
徐凯心中酸涩难忍,他一步步走过去,看着她身上所穿的浅粉色衣衫,衬得她宛如娇嫩的水蜜桃。
明明也三十几岁了,都生过三个孩子了,明明世上美女万千,可他却时不时想起来她。
得不到的,大概永远都是心中大憾。
徐凯捏住她下巴,力道用的很大:“告诉我,你有过喜欢我的时候吗?胡莺莺,今后大家如何,全凭你此时的答案。”
胡莺莺原本以为自己很了解徐凯了,这会儿却发现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觉得面前这个人着实陌生得厉害。
她什么都不想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对徐凯的情感就是亲人,朋友之间的感情,若论男女之情,她只喜欢过刘二成一人。
胡莺莺越是沉默,徐凯越是生气,他另外一只手握成拳,力道极大,发出骨头摩擦的卡擦声音吓得胡莺莺浑身发抖。
“你也无需后悔,今日无论你来不来,我想我都会去捉你,当然,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你追寻了那么多年的爱,到底是什么。”
胡莺莺被绑住了,她觉得徐凯完全成了魔鬼一样。
他带着大队兵马,把胡莺莺放到宫墙门口的阁楼上。
原本刘二成他们是在宫中防守等待外援得,此时知道胡莺莺被抓,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要往外走。
好几位大臣拉住了他:“刘大人!万万不可!此时咱们只能在宫内防守,这一出去势必就是送命!”
可刘二成哪里会听劝,他只身一人就去了。
徐凯站在胡莺莺旁边,看着远处独自一人而来的身影,冷笑:“不错,他竟然真的会为你而来。”
胡莺莺双手扣住城墙上的砖石,之前的害怕与瑟缩反倒不见了。
只消远远地看一眼刘二成,她竟然就觉得心里安定了很多,无论生死,能与他在一起,就都很好啊!
刘二成走了很久终于到了城墙下面,他仰起头来,俊朗的面庞上沉着冷静,宽大得衣袍被风吹的不断飘动。
“徐凯,你想要什么?”刘二成声音沉稳。
徐凯俯瞰着他,用下巴指指胡莺莺:“老子想要她,想了许久了,可惜她长了个猪脑子,满脑子只想要你啊!老子他妈的不甘心!”
他狂笑几声,指着胡莺莺大声地喊道:“她身上绑了□□!一刻钟之后便会有带火的穿云箭射过来,你若是想救她,不妨来试试,若是不想救,老子放你走,往后,这女人归我啦!”
刘二成没有犹豫,抬脚就往城楼上走徐凯定在那里,看着他一步步走来,胡莺莺对着刘二成摇头。
她知道,自己现在做什么都无法阻拦刘二成,可却还是想试试。
现在的徐凯,令她太陌生了,她完全不知道徐凯想做什么!
刘二成走到胡莺莺面前,正要去检查她身上的□□,忽然徐凯就举起箭对着他射了过来!
“嗖!”
他箭术极佳,那一支箭恰好射在了刘二成的右臂上。
他疼得瞬间跪在了胡莺莺跟前,胡莺莺又惊又惧,再也克制不住,回头大骂:“徐凯你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为什么伤害他!你要我死是吗?我死在你跟前!你不许伤害他!”
徐凯看着完全乱了阵脚,与自己像敌人一般的胡莺莺,笑得更是狰狞:“好,太好了,我倒是要看看这真正的爱情,能爱到什么地步!一刻钟,我会立即点燃她身上的□□!”
说完,他带人撤离,刘二成胳膊上汩汩地流血,胡莺莺哭得泣不成声:“你明知道他这人是疯子啊!”
那箭上带了毒药,刘二成吸了一口气:“情势复杂,命运所迫,许多事情由不得我选择,但是,我会一直爱你。”
他扶着胡莺莺的胳膊,脑中轰隆隆地闪过好多东西,胡莺莺哭得脸都花了,刘二成却觉得心口出现了许多东西。
他抬起左手给她擦擦眼泪,眼中含笑:“莺莺啊,我好像,见过你?”
第133章
胡莺莺双眼肿得像核桃,刘二成却仿佛得了新天地一般,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惊喜,复杂,酸楚,以及不可置信!
徐凯远远地看着他们抱在一起,心中像是点燃了火,扬起手臂说道:“射箭!”
他话音才落,腿弯处却中了一箭,正欲反抗,两只胳膊又都中箭,远远的,是一大队人马朝他们攻打过来,为首的竟然是几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其中便有肖正言。
这些人虽然年轻,却意气风发,带着人马,竟然没多大会儿就把徐凯的人打得狼藉一片,鹰王更是被捉拿住,再没有机会作乱。
刘二成因为受伤外加中毒,浑身无力地倒在胡莺莺的怀里,吓得胡莺莺话都不会说了,浑身都在发抖。
她怕,怕极了,怕得要死!
还好,肖正言跳下马来,冲过去喊道:“伯母!我来救伯父!”
他一把把刘二成的身体抱起来就往宫里运,宫中有太医,也可方便为刘二成诊治。
这场叛乱以肖正言带人镇压结束,宫内守着的大臣们喜出望外,一个个都如蒙大赦。
太医们赶紧地给刘二成诊治,还好,他的毒不深,箭伤也没有太过严重。
只是拔箭时那血喷得胡莺莺还是差点晕了过去。
她没有心思去管其他的事情,守着刘二成在偏殿内,倒是肖正言办事妥帖,时而过来汇报情况。
原来肖正言正是刘二成早已安排好的人,怕就是怕哪一日宫中突发异变。
他安慰道:“伯母,您放心,伯父不会有事。今日他为了转移那徐凯狗贼的视线,独自一人前去,救了满宫之人,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伯父吉人自有天相,非但不会有事,还会得福报。”
胡莺莺勉强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只握着刘二成的手对肖正言说道:“好孩子,辛苦你了,你可有受伤?一定要保全了自己,否则糕糕定然要伤心死了!”
她虽然是在坦然地说话,但肖正言瞧得出来,一向精致得体的刘夫人,此时头发散乱衣裳都是脏污,却顾不得自己,始终握着刘大人的手。
那副担忧的样子,实在是动人。
若是他肖正言受伤了,糕糕肯定也是很伤心的。
肖正言点头:“正言知道了!”
等他一走,殿内静悄悄的,胡莺莺等了好一会,刘二成才醒了,他咳嗽一阵,胡莺莺惊喜底眼泪都要掉了:“你终于醒了!是不是很疼?我去喊太医!”
可谁知道刘二成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莺莺。”
他声音很奇怪,胡莺莺回头去看,刘二成却冲她一笑:“让我看看你。”
胡莺莺转过身:“我有什么可看的?你还受着伤,必须让太医在检查下。”
可是,他却坚定地拉着胡莺莺,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眸中笑意逐渐放大:“莺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我这辈子值了!”
胡莺莺越发觉得奇怪:“你到底在说什么?”
刘二成胳膊很疼,但依旧是觉得胸腔内满满的:“也许你不能明白我的这种心情,那么我也可以告诉你,上辈子我们在森城,你不认识我,可是我认识你,喜欢你,从读书的时候一直到后来工作,只是,我始终没有机会接近你。原本我想着也许一生都只能远远地看着你,万万没有料到那天在高速上看到你出了车祸,我情急之下也撞了车。”
胡莺莺眼睛越睁越大,到后来站起来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她不敢相信这些,却被刘二成的字字句句震撼得无法言喻。
“你怎么可能!你认识我?我不认识你?我想你是搞错了!是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呀!我喜欢了你好多年,我画画送给你,给你送零食,想跟你表白却发现你有女朋友!我忍着,忍得好辛苦好辛苦!”
想起来那些事情,胡莺莺捂着脸,过一会又松开。
“我没什么大出息,喜欢的人也追不到,更惨的是我死了,还好,我死了之后竟然遇到你了,虽然说,你好像也不是你,可是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我当时想,你是个傻子又怎么样?至少是个能跟我在一起的刘成!”
胡莺莺哗啦啦说了一堆,畅快得很,到最后也还是委屈地哭了:“你说你知道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说你喜欢我?那怎么可能啊?”
而刘二成却红着眼说道:“对不起,是我太笨了!我看你跟徐凯关系很好,一度以为他是你的亲哥哥,我去问他你的联系方式,他告诉我你是他女朋友。我那时候太骄傲了,就放弃了!至于你送的东西,我完全不知道是你送的,我只当是那些女生送的,所以才会扔!”
胡莺莺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出:“徐凯?他告诉你我是他的女朋友?”
刘二成的确是试图接触过她的,可在看她与徐凯关系那么好之后,哪里还能做到去争抢?
他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去违背道德。
刘二成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很可笑:“我一边告诉自己不要违背道德,一边我还是想过管他什么道德!所以,我暗地里给你寄你喜欢的书,喜欢的零食,我现在只恨自己太懦弱了!”
喜欢的书和零食?胡莺莺脑子里瞬间回想起来太多事情。
她的确收到过匿名的礼物,当时第一个就去问徐凯,徐凯愣了一下然后立即承认是自己送的了,现在想像,他还真是傻!
刘二成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握住她的手:“我查到过徐凯的为人,他心术不正,虽然没有大错,但终究难以保证那些小人心态不会酿成大祸,我想过跟你说清楚,所以有一次我去了你家楼下,可是我看到你跟他有说有笑的,又家觉得你很开心我不应该自私地剥夺你的快乐。”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胡莺莺气得打自己的脑袋:“我好蠢!我怎么会那么相信徐凯?!怪不得那天我会在我家楼下遇见你!你知道吗?我看到你之后开心的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落泪:“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没有早点说清楚?呜呜,我们错过了那么多年!”
那些事情是真的让她伤心,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锤个窟窿出来。
可刘二成却觉得很满足了:“莺莺别哭,别难受了,我如今一想却觉得感激上苍,我们性格如此,也许一辈子都会错过,还好这辈子在一起了。这也是老天爷的仁慈之处,我能娶你为妻,不是一辈子的梦想,是两辈子。”
想想这些,胡莺莺也是感慨万分,把脸枕在他一只手心里:“你不觉得也该感谢我吗?要不是我当初执意嫁给一个傻子,我们又要错过了。”
刘二成笑:“那我呢?要不是当初我回家路上救了你,结果摔了一跤磕到了脑袋,你早就死在了山上,我也不会成为傻子啊。”
还有这事儿!?
胡莺莺惊讶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好奇地问:“你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也很简单呐,就是当初刘二成回家路上遇到了吃毒蘑菇晕倒得胡莺莺,便把她往家里背,刚到山脚,两人摔了一跤,刘二成自打那次伤了脑子就成了傻子,而胡莺莺捞回一条命,却成了个胖子!
他们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就觉得,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
胡莺莺心里甜得像是有蜜水儿流过:“我忽然觉得不想怪任何人了,老天爷对我已经很好很好了,相公,我爱你,一直都爱你,永远都爱你。”
刘二成看着她,回想起无数关于喜欢她的点滴,心中百转千回:“我更爱你,比你爱我更多,不止上辈子和这辈子,生生世世,都会爱你。”
胡莺莺不服输:“不,我更爱你!”
刘二成也不跟她争辩:“好好,我让着你,谁让我更爱你呢?”
嗯?这是什么逻辑?胡莺莺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他俩方才说的起劲,没发现太皇太后竟然来了。
太皇太后带着侍女和皇孙,原本是来找刘二成谈正事的,一脸严肃与担忧,才走到门口惊人听到刘大人跟其夫人在争辩谁更爱对方?
这
太皇太后一张老脸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正事还是要谈的,最终她咳嗽一声,里头的动静才算没了。
她带着皇孙走了进去,胡莺莺赶紧行礼,刘二成因为带伤被免礼。
“刘大人身上可还好?”
“多谢太皇太后关心,下官身子尚可支撑。”
“那本宫就直说了,今日皇宫得保,多亏刘大人足智多谋,如今天下无主,本宫意欲扶小十八为新皇,刘大人可愿相助?”
十八皇子年十二岁,聪颖伶俐,却因是皇上最不喜欢的后妃所生,从小就养在偏僻的行宫中,但他站在太皇太后身侧,并未有一丝不安。
刘二成点头:“下官遵旨。”
“那好,事成之后,刘大人便是新皇的辅政大臣了!”
十八皇子从未拉帮结派,得太皇太后鼎力扶持上位,很快便事成了。
原本刘二成做了辅政大臣,日理万机要忙的没有头绪了,可却比从前还要闲散些。
他自打想起来前世的事情,就恨不得把整个人整颗心都扑到胡莺莺的身上,总觉得从前失去了太多相处的时间,想多弥补过来。
他们两人说不完的话,每每深夜开了话匣子,提起来以前的事情,就发现虽然没有在一起,甚至都不算认识,但注意到的事情都也都差不多,就好像曾经就生活在一起一样。
一提到这些,胡莺莺就非常愤怒,之所以跟刘二成错过那么多,主要就是徐凯从中阻拦!
当然,也怪她自己识人不清!
胡莺莺生气的时候恨不得直接到徐凯跟前问问他为何先前要这么做,这样想了许久,刘二成伤好了之后终于答应她前去质问徐凯了。
徐凯那日被捕之后便进了天牢,多日不见,形如枯槁。
见胡莺莺来,他冷笑一声:“你倒是还记得我?胡莺莺,枉费我们相识一场雨,我为了你来到这个世界!”
胡莺莺摇头:“徐凯,我们之间的账确实该算算了,不过算账之前你还是莫要说为了我,否则也对不起你这些年娶过的七八个女人,生过的五六个孩子。”
徐凯一愣,他没有想到胡莺莺会知道这些!
这些年他女人是多,但都隐藏的非常好,胡莺莺是怎么知道的?
徐凯咬咬牙:“你调查我?还是刘成调查我?他一向阴险!”
胡莺莺指着他:“阴险的是你!”
第134章
徐凯阴沉地笑了两下:“我阴险?胡莺莺,这么多年我对你怎样,你心里清楚!我掏心掏肺,我徐凯能给你的我全部都给了!你呢?却从来不把我放在心上!他刘成到底哪里好?就那么地站在那,都能让你爱的要死要活!”
这人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是这般执拗,不知悔改,胡莺莺只觉得气氛又无奈。
“你是对我不错,关系我,保护我,但你背着我做的那些事让我遗憾了一辈子,若不是你背着我阻拦我跟他认识,也许根本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徐凯,你打着友情的旗号欺骗我,让我跟你成为朋友,可转头却欺瞒我,打着喜欢我的旗号处处阻碍我人生的追求,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
徐凯眼中都是怒意:“是!我跟你不是同一类人!可我为了你,已经在努力改变了!胡莺莺,你这个不知好歹得女人!老子喜欢你,还要怎么样才算是真心!”
胡莺莺被他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但还是坚定地说:“你所谓的真心只是得不到的占有欲在作怪罢了,你若真心喜欢我,又为何一路上伤害了那么多女人?别说这一世了,就是上一世,你表面上说单身许久,实际上连孩子都有了,徐凯,我真没有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
徐凯面庞发黑,他一直以来刻意在胡莺莺面前树立的形象似乎瞬间倒塌了,那种要冲破天际的怒意简直让他忍不住发狂。
他是个男人,虽然喜欢胡莺莺,但一直得不到,背地里发泄下生理需求又怎么样呢?
徐凯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反倒痛恨胡莺莺的无情。
胡莺莺叹一口气:“无论如何你我相识一场,如今你做了错事,自然要承受代价,我来送你一程,但愿下辈子你莫要再这般糊涂。”
她说完斟酒,徐凯却不屑地说道:“胡莺莺,你终究会后悔痴迷于一个不该痴迷的人!”
话音一落,徐凯竟然猛的往墙上一撞,当场昏死过去!
胡莺莺惊悚万分,当初她那么信赖徐凯,若说没有半点真感情那也是假,至少曾经是真的把他当好朋友的,那种情感也跟家人没区别了。
她赶紧大声喊了人,所幸大夫及时救治,徐凯留了条命,但痴痴傻傻什么都不知道了,胡莺莺终究不忍心,她好几夜都睡不着,却张不开口跟刘二成说什么。
还好,刘二成都懂。
他揉揉她的脑袋:“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放心,徐凯不会死,吃的也会好好的,我会让人严加看管。”
不会让他再去害人,也不会让人家害他,但更加不会有自由了。
这种事哪里能好说?但是她不说,他就懂,这就是很难得的情谊了。
新皇登基,刘二成与另一位大臣作为辅政大臣,忙的厉害,但太皇太后也并未全然放权,刘二成当然明白其中意思,于政事上便并未大包大揽。
他失了父亲,又回忆起从前的事情,如今只觉得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刘府请了僧人为刘德忠超度,祈福,那高人说道:“刘老爷子如今已登极乐,列为也莫要再忧心了,人生在世,总有分别之日,若是有缘总能再见的。”
夏氏擦擦泪,虽说这段时间状态好了点,但心底得悲伤是抹不去的。
子女的安慰终究比不上一辈子的老伴,夏氏心里头想着,说不定哪一日自己也就走了。
她这般低落,胡莺莺变花了大把的时间在她身上,只希望她能早日看开。
说起来刘德忠去时,刘二成就托人往老家递信,如今两个月也过去,还没有回音,夏氏就忍不住怨怼,小城难道是没有心吗?
还有老大,消失了这么多年,怎的丝毫都不知道惦记自己父母的呢?
刘小成与招娣竟然是真的没有来京城,时间一晃过去了大半年,他们依旧毫无消息。
胡莺莺与刘梅花使劲儿地哄夏氏开心,总算缓得她好脸色了,日子也算正常起来。
可她一提起来刘小成,便觉得愤懑,这一日吃饭时,夏氏又提了一嘴。
“你爹这人古板,去得急,许多话没来得及说,但我了解他,他是希望能够落叶归根的。原本我想着你三弟来了京城为他带着牌位回去咱们老家,可这不孝子竟然迟迟不来!二成,娘想着,要不娘回去好了。”
老家山高路远,年轻人都受不住那劳累,更何况如今年事已高的夏氏?
刘二成与胡莺莺下意识都要出声阻止,可对于这个时代的某些人来说,落叶归根确实非常重要。
半晌,刘二成说道:“娘,皇上如今年弱,儿子无法离京,要么,让大林帮着走一趟,你就别回去了。”
可夏氏坚持回去,她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这也许就是最后一趟了,再不回去都记不清楚老家的路了,会有死了之后岂不是孤魂野鬼?
夏氏非要回去,刘二成与胡莺莺也都非常不放心,僵持不下,最终决定刘梅花两口子,外加胡莺莺,以及胡来四人一起陪伴夏氏回去。
夏氏提出来不需要胡莺莺回去:“路那么远,你身子不行,何必再去?”
胡莺莺却觉得这是义务了:“娘,别说我娘也要回去,就说只是您自己回去,我也要跟着的呀,相公不得空,这就是我的责任了。”
张氏怀揣的是与夏氏一样的念头,就是想在死之前再回去一趟老家。
刘二成虽然很不放心胡莺莺,但一家子都这样决定了,他也没有其他办法,最终花重金安排了大队的人马以及暗哨保护亲娘和妻子,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些。
秋日,一行人带着两马车的东西出发了,浩浩荡荡地往老家赶去。
刘小成与招娣这几年日子过得很不错,两人置办了不少田地,在当地是有名的土财主,当初接到爹爹去世的消息,刘小成没说啥,招娣暗中庆幸,果然偏心眼的老人活不长久,公婆只疼爱二房,那就让二房的人养老送终,反正他们三房不管!
夏氏与胡莺莺在路上走了进去一个多月,期间基本没有如何休息过,终于在初入冬之时到了老家,一打听,就问到了刘小成他们如今住的地方。
那是一片大院子,门口还有家丁守着,家丁见这么多人,直接给拦住了:“干什么的啊你们?”
第135章
刘小成家门口那家丁横得很,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去去去!少在我们家门口晃悠!”
为了不被乱七八糟的人盯上,胡莺莺等人穿的都是粗布衣裳,显得就没什么富贵气息,那家丁自然看不上。
李大林跳下马车:“你们混说什么!叫刘小成出来!”
家丁平时耀武扬威习惯了,这会儿眼一瞪:“我们老爷的大名也是你们能喊的?来人,给我把这些人打出去!”
说着,还真的冲出来几个凶神恶煞的流氓拿着棍子就要打胡莺莺他们。
夏氏气极了跺着脚指着大门口喊道:“翻了天了!刘小成!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还敢对我动手?”
那些人正好拿棍子打下来,谁料到刘二成先前为胡莺莺派的暗中保护他们的人一下子都冒出来了,那些人都是练家子,岂是那些家丁能比的?
很快,家丁被打得落花流水,胡莺莺喝道:“喊刘小成出来!”
这下子,才有人进去通报了,刘小成养了个小妾,这会儿招娣跟小妾莲儿正在撕扯,他正烦着呢,听说有人在大门口打砸,赶紧跑出去看看怎么了。
这几年刘小成在乡下借着他二哥的声势简直混成了土皇帝,刘家堂伯去世之后更没有人管的了他,他日子过得潇洒,猛然听说有人打砸自己家,一边往外走一边骂骂咧咧:“哪个狗东西敢到老子家门口打砸?!”
他一瞧见门口的人,吓了一跳差点跪下了!
“娘,娘?您怎么来了?还有嫂子?梅花?”
夏氏脸色铁青,瞧见穿着丝绸长袍依旧贼眉鼠眼的小儿子,上去给了他一巴掌,抄起树枝狠命地往他身上打去:“我让你骂!你在骂谁呢你!蠢东西!”
刘小成被打,那些家丁都是一脸震惊,刘小成赶紧抓着树枝求饶:“娘,娘!我知道错了!我错了!”
夏氏狠狠打了一通,越打心里越痛,但因为没力气了,指着李大林说道:“女婿!替娘打他!”
李大林自然不肯,夏氏指了一圈最终指着个丫鬟说道:“去!给我狠狠地打他!打这不孝子!你若是不肯听话,回头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刘小成一声不敢说话,跪在地上畏畏缩缩。
那丫鬟只得上去打刘小成,她一边打夏氏一边骂。
“你爹去世,你二哥特特给你寄了信,你为何一个屁都不肯放?!”
刘小成很委屈:“那么远,我放屁您也听不到呀!再说,爹去世了我也伤心,可我再伤心他也回不来了!”
这话简直让夏氏火上浇油,怒从中来,原本就很累了,此时拼着累死也要冲上去继续殴打刘小成。
还是胡莺莺与刘梅花一道拉住了她:“娘,您当心身子!”
最终,夏氏气喘吁吁地停住了。
里头招娣与莲儿原本都在撕扯,听说外头出事了,赶紧跑出去。
一见到婆婆,招娣心里欢喜起来,毕竟当初她是婆婆在的时候进门的,她是刘家正经的媳妇,比那莲儿不知道尊贵了多少,婆婆肯定向着她!
可一瞧见相公刘小成跪在地上身上都是被打的痕迹,她心疼了。
“娘!您怎的一来到就打相公?”
瞧见招娣,夏氏更生气,还是胡莺莺开口说道:“娘,咱们也莫要在外头惹人笑话了,还是进屋说。”
也是,在外头吵吵嚷嚷的只会被人笑话。
一行人进去,只见刘小成这大院子富丽堂皇的,处处都是金钱的气息。
夏氏逼问:“你是哪里来的银子?”
其中一部分是县丞送的,只需刘小成以刘二成亲弟兄的名义帮他做些事情即可,只是,刘小成没敢说。
“就是做生意赚的!”招娣赶紧答道。
夏氏自然不信,但问不出实话也没法子。
招娣比刘小成有眼色,赶紧让人端茶:“娘,您跟二嫂怎么忽然回来了?这么远的路,真是辛苦了!”
她看看夏氏,胡莺莺,以及刘梅花,这几人身上虽然穿着布衣,但手腕耳垂上电视首饰都是精美无比,在京城的日子肯定好上了天。
再说了,如果刘二成日子不好,那些县丞怎么会隔这么远都要巴结他们?
她心里琢磨着,要好好地跟夏氏以及胡莺莺拉近关系。
夏氏口干舌燥喝了口水道:“你这说的还算是人话。你二嫂身子不好,给她找一块软垫子坐着。”
招娣赶紧点头,心里头未免还是嫉妒夏氏疼爱胡莺莺。
下人拿了软垫子给胡莺莺,胡莺莺确实产后喜欢坐软垫子,硬的会觉得不舒服。
“多谢弟妹了。”胡莺莺浅浅一笑。
多年不见,她觉得招娣成熟了些,但骨子里的东西似乎去不掉。
不过,她在京城这么多年,对于招娣这样的人也见惯了,比招娣更凶的人她都见过呢。
招娣察言观色,故意使唤莲儿:“家里人都回来了,你既然得了相公的喜欢,自然要出来见见,只是你得记住自己的身份,我二嫂乃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须得行跪拜大礼,还有我婆婆,作为长辈,你也要行跪拜大礼,此外,你得记清楚自己的身份,在我刘家,你不过是个下人,勿要逾越了。”
她絮絮叨叨好多,夏氏不耐烦了:“我们此番回来可不是听你教训旁人的,也不是帮你立威的,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我早就管不了,无论如何你们自己瞧着办!”
说完,招娣总算不敢再说了,胡莺莺咳嗽一声,莲儿立即上来跪拜,那样子毕恭毕敬,但胡莺莺对她并没有太大热情。
末了,夏氏挥挥手:“你们三人只怕没一个好东西。”
她翻了个白眼:“你爹的牌位我们带回来了,会先请到宗祠里,再请族里人吃顿饭,好让他们多加照拂。”
招娣连忙说:“娘,请他们吃饭作甚?我与相公在此,还能让爹的牌位丢了不成?您只管留几个钱与我们,保管把事情办好!”
钱钱钱,都是钱!
夏氏抄起茶碗砸到了招娣跟前:“满脑子银钱的东西!我告诉你,此番不仅没钱,你们这来路不明的银钱,我都会打听清楚!”
这可怎么行?这些好处都是靠沾了刘二成的光才得到的,若是他们真要查起来说不准一切就都没了。
刘小成慌了:“娘,您别气,先住下来,若是哪里不满意只管说,爹的牌位我现在就”
夏氏还没说话,胡莺莺笑道:“此番就不在此住了,我们留在老家不是还有房子么?打扫一番还是能住的。”
可刘小成与招娣支支吾吾的,原本胡莺莺想着那房子是请隔壁邻居照看的,这下一去打听才知道,隔壁邻居不慎得病去世了,钥匙便给了刘小成,刘小成没有房契,倒是没有法子卖地,但也硬是搬空了宅子,现如今那宅子只是个空壳,门都被摘掉了!
夏氏站在大门口,一口气没喘过来,翻个白眼昏过去了!
胡莺莺也摇头叹息,她真的想不通,刘小成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呢?
最终,还是胡莺莺的娘张氏把她们带到了自己家,刘梅花与李大林则是赶紧趁空去了李家探亲。
当晚,胡莺莺与夏氏住在了胡家,胡老大家的房子里住的还有胡来的弟弟一家,胡来的弟弟,也就是胡莺莺的二哥胡峰为人憨厚,当初坚持在老家种地,倒是把一个家打理的很好。
胡莺莺瞥见隔壁那屋子,完全成了废墟,至于那家人,竟然也都失散了。
那年胡奎下狱,后来吴氏进京城找胡莺莺,就这么地一家子从村里都消失了。
想起来曾经发生的事情,胡莺莺也有些唏嘘,一晃竟然这么多年了。
这一晚她有些失眠,最后起身披着衣裳想坐一会竟然恍惚觉得有些像回到了十七八岁。
那一刻,她好想念刘二成。
乡下屋子简陋,云儿也在狭小的屋子里睡着,见状赶紧起来伺候她,胡莺莺摆手:“你睡,没事。”
第二日,他们把刘德忠的灵位送到了宗祠内,因为刘二成如今已经是朝中大官,村里人听说他们回来了,无比敬重,好几个村子的人都跑来看,还好,里正着人封村,不许旁人进来。
胡莺莺感受到了莫大的敬意,无论走到哪里,旁人对她与夏氏都是带着小心翼翼的神色。
虽说一路上封锁了消息,可如今回来之后少不了有人还是把这事儿给说出去了,很快,县丞大人竟然赶来了。
胡莺莺与夏氏得了消息的时候,县丞大人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夏氏皱眉:“这些人消息倒是很灵通!莺莺咱们不能给二成添麻烦,这类人能不见就不见了。”
他们更不必给所谓的县丞什么面子,惹了他们不高兴,才是县丞大人应该忧心的事情。
结果,胡莺莺沉吟一番说道:“娘,三弟的事情还没问清楚,只怕与这县丞脱不了干系,若是此番处理不好,往后会给相公添许多麻烦,不如就见一见问清楚!”
见她这样说,夏氏便答应了。
等丫鬟把县丞宋大人喊进来,胡莺莺端坐在那里,淡定地看他一眼。
这一眼叫宋大人好生害怕,他原以为刘夫人曾经也是乡下人想必只是个村妇没读过书,更没有什么大见识,可瞧着眼前年轻貌美的女人,再看看那犀利的眼神,他赶紧跪下行礼。
胡莺莺淡淡说道:“我虽是命妇,也不大出来,不知道宋大人找我何事?”
宋大人赶紧献媚地一笑:“刘夫人说笑了,下官哪里有什么事敢叨扰您?只是听闻刘夫人到此,便来问安。”
胡莺莺冷笑:“难道是百姓们日子过的太好,你这么闲的么?可我怎么瞧着许多人家还是吃不饱饭?”
一路上她有仔细看过,的确许多人家的屋子还是十分破旧,茅草顶被风一吹看着就经不起风雨,村里很多人穿的衣服也很破旧,看着让人心酸。
县丞脑袋发冷:“刘夫人,这”
胡莺莺瞥他一眼:“倒是也有一家人富丽堂皇的,不知道都是哪里来的银子,那便是刘小成一家。我相公刘大人最憎恶巴结讨好,也讨厌贪官污吏,回去我定然让他查一查,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若是有什么内情,最好禀明皇上哦不,何须禀明皇上?如今他便是辅政大臣,自会处置”
这让县丞大人直接跪地磕头了:“刘夫人!饶命啊!下官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这一天,村里闹了个大笑话,县丞素来爱巴结讨好刘小成,今日却带人去要债,把刘小成家的东西几乎都搬空了,说那都是他送的。
刘小成跟招娣看着自己偌大的家一会儿功夫竟然就没了,急的不行。
“宋大人!这送人东西怎么还有收回去的道理?您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宋大人自己都急的不行:“我哪里还敢送,你这是贪污受贿!刘大人要是知道了岂不是要我的命!”
没了那些东西,刘小成便一穷二白了,莲儿知道了赶紧偷偷走人了。
招娣也哭着骂刘小成窝囊,好不容易才有的家,一下子没了。
刘小成也顾不得其他了,冲到夏氏跟前哭了半天,诉说这么多年自己无人管无人问,夏氏恨铁不成钢地责骂了他一顿,最后提出来两个法子。
一是刘小成继续在乡下,他们会给他一点钱置办家业,但是不多,可也足够他们吃饱穿暖了。
二是刘小成随他们去京城,但势必要受到管制,许多事情上必须听夏氏与哥嫂的。
刘小成自由惯了,想着按照他们现在的态度,自己去了京城也没好日子过,一口给拒绝了。
既然他们选择了,那也没办法,夏氏与胡莺莺在老家安排妥当,恋恋不舍地回了京城。
刘梅花夫妻俩以及张氏也跟着回去了。
这一路上又是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期间夏氏身子不爽快还住了几日客栈。
等到了京城,所有人都疲惫得很,夏氏与张氏都忍不住叹气:“这辈子这也是最后一次回去了!”
再没有下次了!
云儿稍微拉开了点帘子,一眼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土豆!你咋在这?”
土豆是刘府的一个小厮,此时正在城门口东张西望呢。
听到云儿喊自己,土豆赶紧跑上来:“我来瞧瞧,你们回来没!”
云儿下了马车,跟着土豆一起随着马车往前走胡莺莺在车里则是睡着了。
“老太太与夫人可还好?”土豆低声问。
云儿指指车里:“夫人正睡觉,老太太在另外的车里,这一路倒也还好,没什么大事,老家嚒就还是咱们大人的三弟那事儿。”
她说完又问,大人与少爷小姐都如何了?”
土豆耷拉着脸:“少爷与小姐日常还是读书习武,小少爷在宫里,一个月回来一次,连着三次没能见着亲娘,哭的可惨了。”
云儿有些不知所措:“小少爷还小,想念母亲是正常的,难道大人没哄哄他么?”
土豆叹气得更厉害:“咱们大人还需要哄!哪里有时间去哄他?大人这几个月脾气越发厉害,在府中要嚒一言不发,一整日不说一个字,要么脾气很大,随便说一句话都能惹毛了他。记得那一日如意就问了一句夫人近几个月不在,要不要把饭桌上夫人爱吃的蒸酥酪给撤下了,就被大人训斥一通,罚了三个月例银,如意哭了好久。”
云儿噗嗤一笑:“大人有多喜欢夫人,如意难道不知道?关于夫人的事情咱们哪里能做的了主?这也是如意活该了。”
土豆摇头:“这便罢了,大人自己的身子也该注意啊,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大人没有一顿饭吃的周全的,总是寥寥几口吃完就不吃了,还问是不是换厨子了,说什么觉得那饭不香!甚至喝的茶水都觉得味道与从前不同了。可咱们哪里换过?都是跟从前一样的呀!”
这让云儿笑的更欢快了:“哎呀土豆你可真是脑子笨!这不就是叫茶饭不思么!大人之所以这样,是在思念咱们夫人哪!”
这下子土豆才幡然醒悟:“怪不得,大人叫我日日都来城门口瞧瞧,说是万一夫人回来了,先回去告诉他。云儿我不同你说了,我跑快些先回去!”
他说完撒丫子跑了,云儿捂嘴一笑,看着熟悉的京城,心里踏实无比。
而车里的胡莺莺早已醒了,方才两人的话,她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只觉得酸酸的。
分别几个月,刘二成想她,她岂会不想他?
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车子终于到了刘府,夏氏实在体力不支,被扶着去休息,刘二成先去看了夏氏,这才回来找胡莺莺。
他瞧着轻减了几分,行走之间很是淡定,吩咐下人:“夫人一路劳累,热水备好了吗?给夫人洗澡。”
府上丫鬟自然都准备好了,糕糕与豆哥儿喜欢的扑在胡莺莺怀里不起来,刘二成却正色道:“不可无状,先容你们的娘洗漱一番,再行亲热。”
糕糕与豆哥儿只好不舍地松开了胡莺莺,很快丫鬟备好了热水。
胡莺莺正准备洗澡,心里琢磨着她也没见到刘二成多想自己呀!
看他那样子,淡定的很呢,这会儿估摸着去书房看书去了。
她这想法才结束,门就被人推开了,胡莺莺回头一看,脸立即红了,下意识问:“我要洗澡呢,你来干嘛?”
刘二成关上门,眼中是浓厚无法遮掩的思念:“你说我干嘛呢?”
第136章
时隔几个月没见,小别胜新婚,胡莺莺掩住衣裳:“我还没洗澡呢,你先出去。”
刘二成拥住她肩膀,声音低沉:“我给你洗!”
胡莺莺实在不好意思,但不知怎的,她竟拒绝不了刘二成,半晌微红着脸任由他帮着自己洗澡。
还好,他似乎也规规矩矩的,没做什么。
可没一会,刘二成就开口了:“下回不许再去那么远的地方了,除非我跟你一起。”
胡莺莺也想他想得很,点头:“我出去之后也是后悔得很。”
刘二成捏捏她脸蛋:“是吗?我倒是没看出来你多想我。”
方才他出去了一会,其实去书房并非是看书,而是盘问了一会下人,把胡莺莺一路的事情问的差不多了。
知道她一路上性质还不错,路上还打算去登山呢,还是夏氏住了她才放弃。
她根本没想自己!
刘二成这样想着,等胡莺莺才洗完澡,就直接用纱巾把她裹起来打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