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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入无限 blueshift 20391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无限都市 共犯

【……】

系统来了, 或者该说,它一直在。

但它不说话,大气不敢出, 等着忻鸢的下文。

会出这样的意外它怎么也没想到, 在几十秒里动手挑副本是指望挫挫找忻渊麻烦的人的锐气,结果反而害自己人丢了条命,这算什么?

忻渊太久没有失败过, 它差点忘了,它最看好的通关者是个在精神上有致命缺陷的普通人。

从收到忻渊通关失败的消息开始, 系统就知道, 逃不过被忻鸢痛骂一顿了。

准备好挨骂, 等了半天,它想象中的愤怒在那人脸上没显露半分。

系统小心观察着忻鸢,撇去刚刚爆出口的“滚”字,他神色柔和得看上去能到幼稚园当一下午志愿者, 手上重复着抚摸相框边的动作, 从头到脚圣光泛滥。

看来, 没它想得那么严重?

系统正要窃喜, 忻鸢抬脚,黑色短靴踹在茶几边上,整张小桌被直接踹翻,装饰花瓶里的水洒湿了小半张地毯。

一体式智能扫地机器人自动感应到了新垃圾的产生, 跑过来扫玻璃和吸水。

“我再说一遍,出来。”

他的声音甚至放轻了一个档。

【……我在】

“上一个副本我出来过,那时候他还好好的,一会儿没见,怎么搞的?”忻鸢跷起腿, 看着机器人收拾一片狼藉,“你肯定有疏忽的地方,我要整件事的经过,明天早上八点前交过来。”

【理论上副本记录不可以透露给通关者……】

“现在,去开灯,家里的急救箱,给我。”

【好的】

至少不是现在就要,系统松了口气,开了灯把医药箱送过来,茶几倒了,它只能放在沙发中间。

忻鸢把相框倒扣在腿上,处理起了手上的伤口。

导致死亡的致命伤系统会为通关者抹去,右手掌心的伤很严重,好了也要留疤,通关奖励里的常驻选项有完全治疗副本内造成的伤病这一项,他知道忻渊偶尔伤重了会选一次,不过这次不行。

失败了,哪来的通关奖励。

隔开客厅和阳台的落地窗外,信息大楼外置屏幕上的广告跳成了积分榜。

【No.1:弋鸟——92532100】

【No.2:希望——67942300】

【No.3:伪神——51451100】

【No.4:路人——39664800】

【No.5:蝴蝶枪——32191700】

弋鸟的积分在出商品价值副本后就是屏幕上这个数,失败者半分都拿不到。

忻鸢懒得关注这些,积分在他眼里早已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还不知道系统在副本上动了手脚,系统的内心备受煎熬,它间接导致了忻渊丢命这件事肯定是瞒不住的,早说晚说的事而已,纠结得数据团成乱麻,它艰难地在忻鸢耳边坦白道:【那什么,其实这个副本里的设定……】

棉签不小心戳进了伤口里,忻鸢疼得皱眉。

“你再说一遍?”

系统觉得他在强人所难。

丢掉棉签,忻鸢用纱布缠了手,最近不方便碰水了。

他从外套口袋里翻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挑了副半指手套。

系统知道他买了给忻渊以后遮伤疤用的,急忙上赶着赔罪:【我来付钱吧,你还有什么要买的,新玩偶?还是摆件?哦哦,要订个新花瓶。】

“这话你对着忻渊说去,别对着我。”

忻鸢下了单:“你没诚意得让我有点不舒服了,找不到事做就去看副本记录,我要休息,没事不要来吵我。”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眼里什么样才算有诚意……】系统真心不喜欢和忻鸢说话,跟这个表里不一、披着人皮的恶魔比起来,忻渊简直是个天使。

“诚意?”他都没仔细想,脱口而出,“你有实体吗,有的话站到我面前来,我亲手送你体会一下死是什么感觉。”

系统想开溜了。

忻鸢拿着相框起身,心中似有所感,他再看那个相框,照片上的人已经消失了。

回来就好。

他不知道忻渊这一次要躲多久才愿意醒来,多久都不要紧,他可以等。

走到自己卧室门口,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另外两个人呢?”

溜到一半的系统拐着弯就回来了,在忻鸢面前亮起监控画面:【您请看】

通关失败的忻渊被系统直接拎回了家里,活着通关的微生疑则要原路返回,被扔回进副本的地方。

看着便利店门外陈医生一把架住了状态极差的微生疑,忻鸢叫系统关掉屏幕,进卧室关上了门。

他打算先睡一觉。

……

系统办事向来高效,在忻鸢睡觉的时间里,它快进掉了两个副本的视频记录。

第一个副本它一眼觉得怪,细品没品出东西来??x?,往后拉进度条,从结尾桃木出现异样它就开始抓耳挠腮,等到第二个副本结束,它已经在无声尖叫了。

那谁?

那谁回来了?

无限都市的白月光回国了?

原来它想要清查数据库的冲动是这么来的。

视频绝对不能直接放给通关者看,这是无限都市的建立者之一立下的明确规定,衡量了一下什么能说什么不说,系统整理出了一份文件,在第二天忻鸢起床的时候送了过去。

忻鸢刚醒,没来得及洗漱就被半透明的文件图标挡住了去路,他没梳过的头发翘着,不怎么清醒的眼神里透出杀意。

今天是休息日,是谁把他逼得活成社畜。

好像是他自己。

冲空气竖了个中指,他花五分钟不到收拾出人样,到忻渊的房间里打开电脑和投影仪。

系统整理出的文件层次清晰,有问题的地方用红色标了重点,忻鸢拿着平板时不时做点补充,一口气看完后,得出了结论。

“好明显的暗示,就差写纸条贴他脸上了,忻渊清醒之后要是懂了肯定会来找我。”

【找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当然是四年前他失忆的事啊,‘遗忘是大脑的保护机制’,看见没。”

“完成那个副本他就能离开无限都市了,结果赢了副本反而快达到一亿的积分大跳水,记忆也不明不白地丢了,”他关掉投影,“换谁谁不崩溃,当时家里纸写了一箩筐我才把人劝下来,他不找我再质问一下?”

世界上能劝住忻渊不去追究过往的人也只有他了。

“这你都看不懂,蠢,不然他能找我干什么,问为什么他的青柑普洱里混进去了我的柠檬红茶吗?”

忻鸢:“……”

系统:【我要告状】

忻鸢扶额:“求你了,别。”

【你好像不怎么担心的样子,】系统听了他的结论焦虑更上一层,【万一连你也劝不住呢?他一定想追查呢?】

“那就放他去查啊。”

【喂!!!】

忻鸢去厨房做早饭泡茶了,好像真的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除了性命攸关的大事,我什么时候骗他瞒他不尊重他了?想开一点,人嘛,要敢作敢当。”

“我说得对吗,共犯。”

*

忻渊一直没有醒。

他不醒,忻鸢就门一关谁也不理,一个月的时间里,无限都市所有人都看到榜单第一的弋鸟积分不动了。

有关弋鸟摆烂的话题热度高挂不下,最显眼的一条是【第一卷王内卷九年终于醒悟,摆烂从此成为正确价值观】,一帮人在帖子下面讨论了一个月,竟然不觉得腻。

【白天开灯聪明如我:报!今天弋鸟的分也没变!】

【球球你们别鲨我:五分钟过去了,再探!再报!】

【我的命也是命:今天老板叫我加班,我直接走了,他问我哪来的底气,我说学的弋鸟】

【猫猫可爱捏:小猫不是不想努力了,小猫可能只是死掉了】

【我是你蝶回复猫猫可爱捏:你这人会不会说话?】

【白天开灯聪明如我:报——分数和死了一样不动啊——】

信息大楼顶楼的市长办公室里,闲着没事干来蹭WiFi的微生疑愤愤敲墙。

长官桌上的文件快要堆成小山了,还是抬头关心了一下他:“谁惹你了?”

他拿着手机去给长官看那条评论:“你看啊!他在说什么话,网上就能随随便便诅咒人死了?不知道为自己积点口德。”

长官疑惑地看着微生疑。

她面前站的难道不是最不懂积口德的人?

“别人死不死我不知道,弋鸟再不来上班,我是真要死了,”市长日理万机,说话的时间里手上一刻不停,“原来以前他担掉了那么多工作吗?”

忻渊旷工一月,堆积起来的工作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量,市里有些项目是要实时往下推进的,他不做,只能交给别人去做。

几天前,有个接手项目组织计划的小职员哭着来找她辞职了,说好多东西不会,实在干不了。

她只好拿过来自己干。

想想系统一开始把人丢给她的时候,她压根没管过忻渊会什么不会什么,想着白来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随手差遣了。

忻渊不说话,她就当同意,这人每一件事都完成得出色,她认可了他的能力,交出去的工作也就更多了。

现在一看忻渊何止是个合格的员工,他是个完美的员工。

“这么希望人家回来工作,你不去问问情况?”微生疑一想,长官是忻渊的上司,很可能联系上他,眼睛一亮。

“系统来找我给他请假了,无、期、限的假,”长官说起这个也有点郁闷,反问道,“你不是特意去找他了吗?为了郁晗的事,怎么,忙活了一圈连人家住哪儿都不知道,还要来套我的话?”

“我……”

微生疑没反驳上话,手机进了新消息。

「郁博士:我到信息大楼楼下了」

「微生疑:等着,我下来找你」

长官看他在发消息,低头继续看文件,随口一问:“郁博士来了?”

“嗯,今天约好的。”

微生疑关掉手机,朝长官伸手:“车钥匙借我,去完墓园我再回来,保证你下班前送到。”

他知道那句遗言是什么了。

第42章 无限都市 智者先抢小蛋糕

无限都市一共划分出了十个区, 墓园的选址落在最偏僻的角落上,几家工厂在那里,住的人少, 以致于到现在其实还有很多人不知道, 市里是有片墓地的。

要修建墓园的事最初还是长官提出来的。

一开始无限都市里除了几片光秃秃的住宅区什么也没有,系统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主导建设,经过数据分析, 它挑出了生前就职经历最合适的长官当市长。

上任一个月后,她第一次主动向系统提出申请。

第一个月, 是最混乱的一个月, 一时冲动签下契约的人、急红了眼想要获得新生的人都在拼命刷副本, 几十天下来,积分榜上的代号红了一大片。

里面包括了长官原著中唯一的友人。

她想给逝去者一个埋葬的地方。

系统驳回了她的首次申请,认为没有必要在淘汰掉的失败品身上浪费资源。

在收到驳回理由的当天,长官二次重申, 多押上了她能押的最大筹码, 她自己。

“既然给了我们重生的机会, 我希望您也能一并交付对契约方应有的尊重, 我愿意在未来存活的时间里一直坐在市长的位子上,成为无限都市的服务者,只求您答应这个请求。”

长官当时的排名已经爬上了积分榜前三十,身价不言而喻, 她愿意做到这个份上,系统自然不好拂她面子,便同意了。

后来,所有生命值耗尽的人都葬入了这里,有尸体的埋尸体, 尸体没留下来的搞个衣冠冢也好。

微生疑去墓园每年少说有个十几次,不需要导航,他轻车熟路地开上高速,大概一算,一小时就能到。

把着方向盘,眼前长官车里郁晗的Q版车挂件一晃一晃的,催眠得很,他怕一会儿困了驾驶不安全,侧头和副驾驶上的人聊天醒神:“你今天去带什么了?”

“老样子,白菊里面加了几朵梓树花,还有一点零食,”郁博士没把东西放去后备箱,怕车子晃花会乱,正抱在手里,“连你的份一起准备的。”

换掉了平时在研究院穿的工作装,她和微生疑同样穿了一身黑,疲惫面容上老态更加明显。

“谢了啊,钱晚点转你。”

“用不着转,我欠你的都还不清了。”郁博士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有点困了,但还是撑着和微生疑讲话,“最近身体怎么样,需要来研究院复查吗。”

他心有余悸:“不用了吧……”

微生疑出副本后被陈舒杭直接送去研究院,仪器上了大半,为了抵消过度孵化蝴蝶带来的负面影响把身上的血全滤了一遍,满打满算躺了两个礼拜才康复出院。

天天躺在病床上和心率仪器做伴的日子里,他见到郁博士的第一件事,就是问郁晗的遗言。

他没想过郁博士回答得很干脆。

“那条遗言是假的,我拦着你去找弋鸟也有这个原因,真正的遗言我最近是打算告诉你了,”她反问,“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郁晗真正的遗言,只有两个字,“晚安”,仅此而已。

和那一长串欲盖弥彰的话相比,这两个字的确更像她的风格。

到达墓园,两个人停止了交谈,拿着东西往里面走。

九年里无限都市总共死去了多少人,具体数字恐怕只有系统和长官清楚,占地几千亩的??x?墓园一眼望过去,竟然大多数碑上都填了照片。

用灌木分割的部分是墓园的最外围,越靠近内侧,绿植景观布置得越用心,每个小区域也有了名字。

无限都市的资源从来向高排名者倾斜,连墓地也不例外。

前百的排名已经定型很久了,墓园专门留了一个园区给这批人,叫落叶冬青,这里面的墓碑底座材质都是玉石,而墓碑中上方放照片的地方,内嵌的是电子屏。

看着不和谐,但意外地与无限都市搭调。

郁晗的墓在落叶冬青中心隔出来的小花园里,那里是系统指了要留给前五的墓地。

守墓人今天也在小亭子里打瞌睡,永远没有太阳的地方就是好,随时随地能睡觉,微生疑让郁博士等在原地,他过去敲窗,守墓人睁开惺忪睡眼一看来的是他,挥手放人。

在小路上数着步子,五十步,略过自己的空墓碑,正正好好走到第二百步,他站在了那座墓碑前。

放下零食和花,微生疑接过郁博士递来的湿巾,半跪在墓碑边上擦灰,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便饭:“我和你妈来看你了。”

屏幕上,女生妆容精致,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这是她第一次上综艺时网友随手截的屏,疯传下直接上了热搜第一。

“零食放嘴里尝尝味道差不多了就吐出来,能源缺了及时换电池,听到没?”

擦到背面,刻字的地方需要仔细清理。

这是系统为她刻下的——【你的底层逻辑已经称得上是一个完整的灵魂】

底层逻辑是人工智能模型运行的基础。

“今天来我有很多事想跟你吐槽,先讲哪个比较好呢……”

微生疑记性好还话多,什么都想讲,郁博士站在一旁看着。

她的生活主旋律是做不完的研究,太过枯燥的东西没必要一样样讲给郁晗听,这些让微生疑去做就好了。

“啊,上一个副本,垃圾NPC用郁博士的身份给我发消息,说全体研究员都希望我去死,我这种数值极端的样品与其活着不如变成标本,你说,是不是有病?”

郁博士突然抬头,看向微生疑面色如常的侧脸。

他上个副本受伤严重,难道是因为……

“我上了当,差点要因为她死第二次了,不过副本里有人救我,是弋鸟,你以前是不是跟我说过觉得他很厉害?”

“一直保持在第一名上的人,不管用的是什么手段,撑下来就很了不起了。”

郁博士的手心冒了冷汗。

在她因不安慌神的时候,微生疑已经起身退回了她身边。

“哟,紧张啦?”

“啊!”

郁博士尖叫了一声,被微生疑一只手压住肩膀:“冷静,忘了吗?我和郁晗保证过不会因为以前的事生你气了,来吧,我们说说正事?正好当着她的面,把话说开。”

“我在副本里遇到了一个假郁晗,她掌握了操控副本的能力,”他回忆着假郁晗伪装成学生的样子,推测道,“你把郁晗的数据给过谁?”

……

……

离开墓园,微生疑先送郁博士回家,自己再去信息大楼给长官还车。

他琢磨着郁博士的话,感觉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郁博士说,郁晗的数据给了伪神,假遗言也是当初伪神让她说的,一切都是为了有一天能复刻,不,应该说是复活郁晗。

和郁晗的真实身份是被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一样,伪神的身份也是一个只有小部分人才知道的秘密。

它是系统的一部分。

如果是伪神动手,修改副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抛出假遗言引他去调查导致郁晗死亡的副本,又告诉他忻渊曾和郁晗进过一个副本,伪神的所作所为好像都是为了把他往忻渊身边引,如果是为了复活郁晗有必要做这些事吗?

微生疑把自己想烦了,捶了一下方向盘。

他不高兴向来都是写在脸上的,还车钥匙碰见正准备下班的陈舒杭,热心医生还问起他怎么了,微生疑不方便多解释,陈舒杭便换了个路子。

“一起去吃晚饭?到我家吧,我做饭,”陈舒杭邀请道,“而且不要你洗碗,高兴点了吗?”

微生疑想了想,拒绝说:“不去,我要回家,不和你顺路。”

“你的拒绝理由也太蹩脚了,你家不是和我一个小区?”

“今天不回那套房子,”他拿定了主意,“我今晚住信息大楼附近那间,明天去找人办点事。”

陈舒杭只觉得稀奇:“你好久没回那里住了吧,灰不得呛死人,算了,祝你好运。”

微生疑和他一起进电梯下楼,匆匆告别后朝小区赶去。

他不知道忻渊住哪,但他知道伪神住哪啊。

在无限都市里混得好的人基本都住在市中心,尤其是信息大楼附近那个小区,站在窗前就能看到积分榜,据小道消息,前百至少有一半人住那里。

微生疑喜欢热闹,觉得一个人住没意思,但还是买了套房子在那,现在一看这套房子买的是对的。

今天时间太晚了,他不至于上赶着立马就要把事情搞明白,不如先休息一晚再说。

想到太久没回去房子里冰箱都是空的,他决定先去趟便利店,买点东西回去填冰箱,不然要饿死了。

信息大楼到小区的路上只有一家便利店,进门的时候微生疑颇为感慨,一个月前知道忻渊是弋鸟后他跑出来追人,就是在这家便利店门口跟丢的。

那时候他整个人满腔恨意,现在又换了种心态。

日子过得真是玄学。

才刚到下班时间,冷藏架上的便当和甜品还没被来应付晚饭的社畜一扫而空,微生疑忘了挑主食,专注地在甜品区扫货,什么糖分高拿什么。

“好久没来过便利店了,提拉米苏真是万年爆款什么时候来都难买,啊!真好,今天还剩一盒啊……”

他伸手去拿那盒仅剩的提拉米苏。

好巧不巧,有人和他同一时间伸了手。

两人的指尖同时停在了离盒子五厘米开外的地方,好心情遭到破坏,微生疑不高兴地去看是谁要和他抢东西,一看,愣在了原地。

眼镜,口罩,不一样的是这个人穿衣搭配的颜色明亮温暖很多。

但他露出来的上半张脸……

微生疑:“你?”

忻鸢:“……”

服了。

不对。

先抢小蛋糕!

第43章 无限都市 恭喜忻渊在模仿忻渊比赛里夺……

忻鸢戴着手套的手上已经拿了两包水果糖、单个装溏心蛋和三袋草莓味粟米条, 拿得下全靠指缝间夹着包装边角。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夺走提拉米苏盒子,一个丝滑的步子绕过微生疑走向收银台,还不忘故意咳嗽两声。

“认错人了吧?”

用上一点小小的伪音技巧, 他成功把人暂时骗住了, 溜去付钱。

微生疑:“???”

在“您好一共xxx元请问扫码还是刷卡”“需不需要塑料袋”的背景音里,微生疑脑海中有关忻渊形象的拼图胡乱拼凑了半天。

拼不起来,他嘟囔:“话说忻渊在无限都市有兄弟姐妹吗?”

忻鸢耳力好, 听到他这一句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拿上战利品开溜。

自动感应门“叮”那一声响起, 把人与蛋糕皆失的微生疑直接拉回现实。

他回头望向空着的收银台前, 寻思那个人怎么跑得这么快。

……

那不就是心虚了吗?!

微生疑一样东西都不买了, 开追。

忻鸢的警惕意识让他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瞥到微生疑追了上来,他第一反应是逃,跑了几步, 又觉得不对。

干嘛不趁机看看微生疑找忻渊干什么呢?

依照微生疑的性格, 他现在一定为副本里发生的事感到非常过意不去, 想补偿又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 自己不是忻渊,和别人交流不会觉得麻烦,有麻烦还能提前截住。

抱着为无聊生活添点乐子的心态,忻鸢故意让微生疑在小区门口抓到了自己。

“是你吧!”

微生疑抓住了忻鸢的肩, 他声音大,有几个路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忻渊明显是那种在公众场合不喜欢引人注目的人,他意识到自己做得不对,马上降了声:“抱歉。”

“你有空吗, 我就是想和你说几句话,不占用太多时间。”

忻鸢想,他还挺贴心。

微生疑想找的是主人格,那他就演个主人格给他看看好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忻渊和忻鸢两个人是一面都没有见过的,想了解关于对方的情况只能靠纸条交流和询问与对方接触过的人。

曾经忻鸢出来的时候最常干的事就是问别人对??x?“自己”的评价和对着镜子板脸。

他自信掌握了模仿忻渊的全部技巧。

忻鸢:“……”

微生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看,微生疑已经把他当成真正的忻渊了。

“在操场,你对我做的手势,其实是手语对吗?我记下了那串动作,出副本后对着手语翻译查了。”

微生疑收回了手:“你当时是在问我,‘如果杀了我能活下去,你会做吗’,是不是?”

他指甲上的旧蝴蝶鳞在副本和治疗期里掉干净长新的了,是大蓝闪蝶的金属蓝。

忻鸢被他的手夺去了几秒注意力,回过神,很快想到了忻渊会有的反应。

他一定懒得多解释,会直接走人。

原来失忆状态下的渊渊在副本里还会问出这种问题啊,系统交上来的文件里没提到过这件事,回去再把它骂一顿吧。

微生疑见忻渊毫无回应的意思,甚至要走人,他紧接了一句:“我欠你一条命。”

“我想还给你。”

忻鸢刚挪了一只脚,听到这话不打算走了。

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话,但是他最爱听的。

他想象中最烂的回答莫过于“抱歉”,算起来要对忻渊说抱歉的人可太多了,一抓一大把,真心怀歉意就该上点实际的,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不过微生疑哪来的命还他?嘴上说说哄人罢了,肯定是拿别的替,他不在意这些细节,就当微生疑第一步走对了吧。

「然后?」

忻鸢拿出手机,在便签上单手打字,打完亮屏幕给他看。

第一句话说对了是真的,后面要怎么说话微生疑完全没想过也是真的,眼睛一睁一闭,他干脆生搬硬套了陈舒杭的话:“我有什么做什么呗,今天先请你吃顿晚饭行不行?我刚就在便利店里买食材呢,正好我也住这小区,咦等等……”

糟了。

他追过来什么都没买,几年没住过的房子肯定不能用来待客,那他现在在说什么大话啊!

微生疑的手捂上了嘴,人还在那里支支吾吾讲不明白:“不是、你听我解释,反正今天,不对要不明天……”

忻鸢看他这副呆瓜样子,猜到了什么,趁他不注意背过身偷偷弯了一下嘴角。

确实是个乐子。

「今天没空,有空叫你」

他拿着手机在微生疑面前晃了一下,提着一袋子零食步伐轻快地走了,看背影心情不错。

微生疑是练枪的,动态视力极佳,那一晃足够他看清屏幕上的字是什么了,忻渊没有拒绝,他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因为烦心事郁结在胸口的闷气莫名其妙散了。

“总之,先回去把家里收拾出来吧。”

……

忻鸢乘电梯回到家门口,把塑料袋放在柜子上,在玄关处换了拖鞋。

“系统。”

【……叫我干嘛,要我伺候你吃饭啊】

如果说之前这个家里的地位排行是——忻渊:100;手机:50;忻鸢:5;系统:0。

那出事后,现在系统的地位就是负数。

“你伺候我?生怕我吃饱饭了你要来催吐?”忻鸢的嫌弃溢于言表,“你文件里整理漏东西了,再去弄一份给我。”

他的语气实在太像故意折磨下属的老板了,搞得系统不耐地怼回去:【哪漏了,说给我听,大声点!】

忻鸢重新放了一次塑料袋,这回弄出来的声响大了一点。

系统去整理文件了。

半个小时后,忻鸢坐在餐桌边咬买提拉米苏送的塑料勺,系统拖着一身疲惫的数据回来了:【请看请看,这回一定事无巨细,绝对没有遗漏。】

忻鸢去抱了电脑,他戴的是防蓝光眼镜,这段时间没事做,游戏不离身,出去才会戴眼镜。

系统这次做得的确详细,大事小事都写上,就差没把原版视频贴出来了,看了一开始几天的记录,忻鸢喃喃:“他是在模仿想象中我的举止,因为以前的社交场合是我出来保护他的,所以失忆他潜意识里认为模仿我是安全的。”

忻渊的潜意识保护了他,模仿忻鸢相当于戴上了社交面具,老师NPC就吃这套。

后面几天,忻渊的伪装逐渐被扯掉,忻鸢越看脸越黑,到了微生疑跑走,忻渊说出不出于本心的两个字,他又变了神色。

他很快扫完后续的事,关上电脑。

【怎么样?】

忻鸢把手机摆在桌上:“帮我把微生疑的手机号恢复出来。”

【你要远程骂他啦?】

“有病,”他先骂的系统,“微生疑欠忻渊一条命,我要盯着他还债呢,他刚应给我一顿饭,不能让他逃了。”

【不是,这点算什么还啊,比我还没诚意吧?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你了,你在信息大楼对微生疑的态度就有点怪,你们两个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前缘吗?】

忻鸢咬断了勺子。

“没什么前缘,你不是不知道,是没在意。”

“忻渊来无限都市的第一年,在积分榜上和蝴蝶枪是同桌,排名靠得近,进同一个副本的概率就高,况且他俩还是高强度刷副本,一起进过非常多的副本。”

“只不过出来后都忘了而已。”

这个系统是清楚的,微生疑以前刷副本的速度和忻渊不相上下,后来是因为命丢太多了、身体也受不了高强度地破坏副本才一点点退下来,到了第五。

“忻渊会忘的东西,我不会忘。”

这是系统和忻鸢之间心照不宣的一点。

“第一年,我注意他了很长时间,不是为了别的,他和我想象中的忻渊……高度相似,真的,沉默寡言,身上全是伤,上一个副本带出来的伤口没愈合就进了下一个副本,”他说着说着,趴了下去,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就为了这份相似,在我出来的时候,我帮了他很多次,救了他很多次……”

“我当时有一个想法,我不能无时无刻地陪在忻渊身边,所以总希望有人可以替我陪他,旧的世界里找不到,新的世界呢?这次可以吗?”

系统沉默良久,说:【你觉得那时候的微生疑合适】

“是,相似的人总能相互理解,哪怕不说话,只是坐在一起也好。”

除了他,没有别人会为忻渊考虑了,所以他老是担心这担心那的,每一点都想做全。

后来忻渊在副本里死了三次,第五年又出了点事,他焦虑得厉害,实在放不下心把忻渊推给别人,才开始又排斥起了忻渊有人际交往。

【现在呢?已经迟了九年了。】

忻鸢站起来,把吃完提拉米苏剩的塑料盒子扔进垃圾桶里。

“就凭最后忻渊没有动手杀了微生疑,我想再试试,”他摆弄着手机,往忻渊的卧室走,系统已经把联系方式恢复出来了,“发个消息过去……搞定,我要打游戏,今天不用再来找我了。”

【好好知道了,喂?等下,你走错房间了吧?】

“没有啊。”

忻鸢抬头看了眼门牌:“一个月,他睡够了,我说的。”

*

【早安渊渊!】

忻渊在自己的床上睁开眼,听到的第一句就是系统的早安。

它的语气里充满了送走阎王爷的欢快:【早饭想吃什么?我去准备吧,上班的事不要担心哦,你还在假期里,今天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吧!】

下一秒,它就看见忻渊把被子扯上来蒙住头,不愿意接受醒来事实般地缩成了一团。

系统了然。

【没事了,你已经出副本了,惹你不开心的事全部消失了,我会永远封掉那个副本,感觉好点了没?】

忻渊其实醒得不太完全,听到这句保证,他钻出被子,迷迷瞪瞪地摸路去洗漱。

冷水泼在脸上,他总算是清醒了。

搓毛巾的时候看见右手掌心的伤,在副本里的记忆缓慢回拢过来,抬头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他又往脸上泼了把水。

失败了,事不过三,没有了。

每次失败后他都要在白板上写总结,这次他却一个字也不想写。

他没办法克服自己这个弱点,可他也深知,一天不对过去释怀,他就一天只是个飘荡在无限都市里的亡灵,得不到新生。

洗漱完毕,他换上惯常的一身黑要出门,系统急忙拦人:【诶呀,不是跟你说了你在假期里,可以多休息几天吗?那么着急出门不会是要去上班吧?】

上班,然后继续过副本。

忻渊垂眼,没有告诉系统他的回答。

打击他遇到过又不是一次两次,比这次严重的更是??x?两只手数不过来,他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觉得受伤、走不下去,那么矫情不要说九年,一年都坚持不了。

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他不能停下。

看忻渊真的要走,系统的声音变得无奈:【就今天一天,行吗?上班的事放一放,你去游戏厅玩会儿推金币我绝对没意见。】

【副本也别下了,别把自己逼太紧,晚上你有约,要腾时间的。】

有约?

看忻渊神色不解,系统提醒道:【看手机】

在忻渊翻手机的时间里,它由数字组成的手在半空中凝聚,只捧书的手这次换了一样东西置于掌心。

它帮忻渊把那枚倒三角领饰别回了衬衫领上:【这么重要的东西,下次别掉了,晚上出去吃饭,玩得开心点,嗯?】

第44章 无限都市 上进的垃圾

……

同一个小区, 二十六号楼一零三室,下午五点半。

忻渊在一天内第二十次查看这条邀请信息,然后按掉手机扔在一边。

真的到了五点半, 他还坐在电脑前交接夜市招商的任务。

他被系统语言阻挠在家待了一天, 到下午时忍不住问长官要了点工作过来处理,长官对他因病请假的事嘘寒问暖了几句,紧接着甩了一个表格过来, 上面列了需要补的工作。

尽管要死要活,前期现场的动态监管下面的职员还是替他做完了, 相应的, 忻渊要去负责缺陷责任期的修复管理。

如果进展顺利, 最迟下下个月无限都市就能迎来一条位于三个中心区之间的夜市。

和一家餐馆联系完,把结果反馈给同事,时间跳到了六点整。

错过了邀约时间,微生疑也并没有发消息过来询问原因, 忻渊反倒合上电脑, 准备去那里看看了。

临走前, 他想到什么, 取了白板藏笔匣里的小平板。

「他用过我的电脑吗」

系统:【没有】

忻渊出门了。

他第一次去自己家以外的楼,住了九年的小区只是换了个地方,在他眼中竟然显得如此陌生。

他的本意是不想来的,拜访别人的家只会让他感觉不舒服, 更何况在遗像副本后,他失去了对郁晗死因的好奇心,也丧失了对所谓“好人”的好奇心,在活着、赢下去、然后离开无限都市取得主角身份的目标前,一切问题都显得微不足道。

但忻鸢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 难道微生疑身上有利可图?自己怎么没看出来?

站在楼下,忻渊捏着手机,「临时有事」几个字已经在输入栏里就绪了,只差按个发送键,脑海中“少牵扯”和“信忻鸢”两个选项正在打架,前方突然传来了微生疑的声音。

“忻渊!”

他站在门口撑着门:“不进来在外面站着干嘛?”

不用做二选一了,忻渊就这么被带进了楼。

和他家相比,微生疑买在这里的房子面积小、楼层低,低也有低的好处,朝里走几步就能看到自家的防盗门,房型还自带花园。

一开门,暖气迎面而来,屋里开着热空调。

微生疑先给他拿了鞋套,说:“你进去随便坐,我去倒杯水。”

忻渊走进客厅,屋子的装修基调走的是简约大气风,家具摆放又换了套模式,东西堆得散乱,角落里插着的加湿器送出阵阵白雾,置物柜上大部分地方都空着,只有几处放了养爬宠用的透明盒子。

他看到了翠青蛇、蜥蜴、蜘蛛和螳螂,挂在电视机边的鸟笼里囚着两只莺鸟。

无一例外,都是蝴蝶的天敌。

而商品副本里的那只白色闪蝶正悠闲地停在笼子上,丝毫不怕下面的鸟啄上来,在屋主人刻意营造出的舒适氛围中缓缓扇着翅膀。

看来当初在副本里没拍蜘蛛吓人是正确的,微生疑不仅不会被天敌吓到,还能做到驯养和压制。

微生疑倒了温水回来,见忻渊还无所适从地站着,把玻璃杯塞进他手里,朝花园抬了抬下巴:“你其实不太想过来吧?你路过花园外面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结果还是我叫你了你才肯来。”

花园和客厅由一面透明墙相隔,两边不可移动的墙体部分设计成了中空鱼缸,氧气泵已经装好了,只是现在里面还没有养鱼。

“仔细想想我昨天的举动太冲动了,你会答应我挺意外的,但不管你来不来,有些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他又去拿了一张照片过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忻渊摩挲着手机侧边,坐在他的对面。

微生疑把照片递给忻渊。

这是一张单人照,角度是台下拍台上,画面中心的女生身着演出服手握话筒,背面写了拍摄时间,是无限都市建立的第二年。

微生疑在自己的手机里翻着什么:“你还记得来无限都市的第一个月,这座城市是什么样的吗?”

忻渊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不记得。

或者说,这个城市是什么样与他无关,他当时在意的只有副本和彻底通关后的奖励,无限都市于他而言只是个旅店,他一定会离开这里。

现在也差不多。

“第一个月是死人最多的一个月,积分榜满屏飘红,无数人的生命值换来了幸存者的冷静,”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好玩的事,轻笑道,“当初和系统签约,绝大多数人都是脑子一热签的,只要通关就能成为主角?天上掉馅饼,但仔细一算,馅饼好像一直在天上。”

“每次通关获得的积分数区间在0到10000,用平均5000单次计算,一亿分至少需要通关两万次。”

“一年只有三百六十五天,也就是说,一天下五次副本,没有失误,要十年才能出去。”

“已经拥有九千万积分的你,一定最清楚这几个数字了吧。”

忻渊抿了口温水。

他一天下十次副本,偶尔加班的习惯就是这么来的。

微生疑看他毫无波澜的表情,不由得佩服了起来:“不愧是你,这件事落到别人头上可是灾难级别的真相,而且即便放弃了争取新命运,无限都市的居住权依旧要求了每月必须进行两次通关。”

“来这里的都是在自己的原著里已经被淘汰的垃圾,有些人经历生死厮杀一次就要痛苦一生,一个月两次?开什么玩笑。”

忻渊是认同这句话的,他们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了。

他自卑情绪涌上来的时候会觉得无限都市是一个巨大的垃圾桶,里面堆满了别人随手丢弃的垃圾。

但就算是垃圾,他也要做最有循环利用价值的那个……嗯,上进的垃圾。

“所以到了第二个月,开始有人主动放弃了通关,脱离无限都市。”自暴自弃的垃圾微生疑叹了口气。

“消极情绪是会在人和人之间传播的,那时候的无限都市和死城没有区别,我走在街上,看到的每一个行人都像行尸走肉,”因为太恐怖了,他对那段日子记忆犹新,“哈,这种局面,既然系统把我们一个个捡进来了,它想看的就不是这种光景。”

但走到今天的他们都知道,后来无限都市变成了一座繁华的城市,即使永夜,灯光长明。

忻渊把自己的手机屏幕和照片同时转向了微生疑。

「因为她?」

微生疑将手机平放在桌上。

他调出了另外一张照片。

研究院的巨型显示器上,一个光球停在中央,外框右下角粘着的标签表明了光球的身份——01。

“系统给长官施加压力,她只好自己想办法,于是在无限都市市长的要求下,研究院在首年完成了他们的第一件作品——人工智能编号01,按照原定计划,它将在官方的推荐下,占用所有曝光资源出道。”

原定这个词已经说明了后来计划有变,微生疑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桌面:“后来出了点意外,我花钱把它作为一件商品从研究院买回来了,这个不重要!总之,之后有人替她制作了身体,又有人帮她在系统里开了个黑户,她成为了唯一一个出生就在无限都市里的市民。”

他们两个面对面谈了已经有一会儿了,话痨得和微生疑不相上下的系统一言不发。

“那个制作身体的人,”他想起了好笑的事,“是郁博士,她是真正的寂雪,所以一开始陈舒杭告诉我有‘寂雪’要和他下副本的时候你就露馅了,笑死我了。”

忻渊:“……”

这种失误他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你口中的黑户,和我们一样有十条生命值吗?」

“我以为是的,”微生疑收回手机,“直到四年前她的代号在积分榜上变红,我才知道,只有一条。”

“一条本来也不碍事,有超算当脑子,副本条件一出她就能??x?分析出大半可行的路线了,作弊一样,”微生疑打了个哈欠,“不过一开始没学过怎么通副本就不太行,需要我手把手带。”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就算身体在副本里死掉,正常情况下数据也会传回郁博士家的电脑里,只要数据在,系统里的代号就在,做一个新身体完全可以继续生活了。”

“红名代表数据被抹消了,我好不容易教会她的品行啊、感情啊,全没了。”

「你找上了我」

“是,她的数据没传回来,但传了遗言,里面暗示了她在副本里是被人杀死的,”微生疑坐直,“我查到了她的最后一个副本是和你一起过的。”

“是你吗?”

系统无声地咬住了手帕。

它猜不到忻渊会怎么回答,但不管他对微生疑是怎么说的,它都要开始准备解释的说辞了。

消除数据,它、最擅长了。

「不是我」

系统用额头狠狠撞向空气墙。

“我就知道,伪神它到底在搞什么鬼啊,”微生疑小声骂着,抬眼看忻渊又是一张带着歉意的笑脸,“这件事我不会再找你麻烦了,后面的事我也自己调查,如果你愿意帮忙……当我没说,没事。”

忻渊怕麻烦,肯定巴不得早点脱身。

“遗像副本里你遇到过一个活人女学生,对吧?”他说,“郁博士手里保留了一份郁晗的复制版,是最初没和任何人接触过的01,应该是被投放到副本里去了。”

“组成她行为逻辑的最低准则是保护无限都市市民的生命,必要时她会做出挡刀替死的行为如果你之后遇到她,反正活着通关是最优先的,你不理就好了。”

「可以杀吗」

微生疑:“……啊?呜,可以,吧,你杀了会有人再复制的吧。”

忻渊看微生疑一副操心样,没有把自己在副本里的遭遇告诉他。

或许他和那个编写出01的程序员对于生命的定义不一样。

该说的说完了,微生疑也没再提吃饭的事,他送忻渊到门口,从口袋里拿了两个装着血的瓶子出来。

他态度强硬,忻渊也就没有拒绝这份道歉礼。

微生疑送完才问:“你在副本里说的话,在外面算数吗?”

是朋友那句。

见忻渊没有拿手机打字的意思,微生疑尴尬地笑了笑,他一整晚没给过忻渊不好的脸色,脸都要笑僵了。

他揉了把脸颊:“那,再见?提前和你说声晚安吧。”

……

忻渊没有直接回家。

他去了游戏厅。

游戏厅晚上十二点关门,他找了附近没什么人的老式推币机,兑换的一千币装在篮子里,五枚一次地往下丢。

他卡的时机很好,但代表大奖的盒子比他更会卡,一直在边缘掉不下去。

临近十二点,他终于推掉了盒子,大奖的兑换券数额把机子里存的兑奖票用光了,工作人员赶过来忙活了好一会儿,才弄上票。

清点完今天的战果输入会员卡,忻渊发现自己的点数足够换整整十个终极大奖了。

终极大奖是放在奖品柜子最上层的玩偶熊,它贵得莫名其妙,比下面一层研究院出品的无人机贵两倍,任谁来看都知道换了不值。

可和那两枚黑亮的纽扣眼对视了几秒后,忻渊打字,举着手机告知店员他要换大奖。

他不喜欢玩偶,可是除了终极大奖,他什么都不想要。

抱着这只有些滑稽的玩偶熊回家,忻渊先去了另一个人的卧室,把玩偶丢在了他的床上。

【你送他了?】

忻渊去开灯洗手,回到自己房间拿到小平板,才答:「照顾身体一个月的谢礼」

【……】

这个举动有点太客气了,包含了层别的意味,系统不敢贸然答复。

它战战兢兢地盯着忻渊,发觉他根本没有洗漱休息的意思后,紧张地问:【你不是刚从外面回来吗?怎么又要出去!】

忻渊戴上忻鸢给他买的手套,拉紧,扣上绑带。

「下副本」

他默许了系统休息一天的建议,现在过了十二点,许诺时间结束了。

【你到底在急什么!你不听劝啊!】

忻渊敲下一行字,便不再理会系统,进入匹配队列等待副本。

「不管你们瞒我什么,不触犯利益,我就不追究」

「至于别的,少管我」

这下换系统哑巴了。

忻渊将右手抬到眼前,观察着指腹上已经快看不见的愈合痕迹。

面上不显,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有点乱,因为系统和忻鸢的隐瞒、微生疑的问题……

微生疑这人实在对不起名字,说什么信什么。

他现在急需用副本转移注意力,换个脑子。

【副本加载中……加载成功。】

*

【副本名称:既定局】

【通关者身份:恶魔(傲慢、嫉妒)使者】

【通关条件:离开十八层】

忻渊睁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扶手椅上。

他眼前是一张圆桌,圆桌周围和他处于一样情况下的还坐了七个人,好在圆桌很大,每个人之间隔得距离足够远,不然晕人要犯了。

扶手上没有手铐一类的东西禁锢道具,随时可以站起来,但他没有这么做,其他人也差不多,探究的目光不时从彼此脸上扫过。

只有一个男人容色惊恐,四肢发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在漫长的五分钟过去后,有一个人的视线不断徘徊,骤然停在了忻渊的身上,另外几个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朝忻渊的方向看过来。

他们的表情都明摆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即便如此,忻渊依然没动。

最终,是那个男人先忍不住,大叫着站起来朝门跑去。

忻渊看着那个天然的试验品在离门一米的地方倒下,人首分离,成功证明了乱跑的不可行性。

余光捕捉到了什么,他意识到那些人看他的原因。

有个“人”从刚才起就站在忻渊的身后,此时,那人僵硬的脖子缓慢伸了过来,顿在他的肩膀上方。

一滴液体滴在肩头,是那人脑袋上落下来的血。

“恭喜各位。”

声音自耳边传来,忻渊指尖微动。

“就在刚才,世界上倒数第二个没有归顺恶魔的人死了。”

“我是倒数第三个。”

第45章 既定局 醒醒啦,已经进副本啦~……

“地狱一统世界的伟业只差最后一步就要完成了!”

尸体收回了他的脖子, 改而挥舞手臂。

他按逆时针方向绕圆桌走了起来,经过每一个人的背后,包括那把空椅子:“这一切多亏了大家的努力, 在此, 我代表地狱,向各位使者致以最衷心的感谢。”

走到还在往外冒血的头颅边,尸体站定, 他捡起头当成礼帽,行了个绅士礼, 直起腰后将脑袋顶在自己头上, 头叠头, 肌肉僵硬的面部强凹出一个笑容,好像这样的举动并没有什么不正常。

然后他就不动了。

男人死去时惊慌的表情仍挂在脸上,灰暗无神的眼睛注视着几人头顶上的空气。

在要落入僵局的时刻,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开口推动了进度:“为地狱效劳是我的荣幸。”

他顺着尸体话里的意思说下去:“那这最后一步, 我们什么时候实行?”

眼镜男没有暴露出自己不知道最后一步是什么, 只是问了个时间, 尸体自然而然交代出了这个副本里的重头戏。

“明天、哦不, 过了十二点了,那就是今天。”

“今天早上九点,请各位回到这个房间里来,召开圆桌会议, ”他说,“我们要在七位使者中选出一位,成为人类世界的新主人。”

“圆桌会议要持续一段时日,请大家先休息吧,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各位大人,我们九小时后见。”

说完,他顶着头颅,踩着无头尸喷出来的血液退出了房间。

门没关好,留了条缝隙,仿佛是故意在告诉他们可以离开了,现在走不会有生命危险。

恶心的NPC走了,大家或多或少松了口气,有胆子大的人立刻原形毕露,一条腿搁在了桌子上。

“半夜十二点不睡觉来通关,我以为全市只有我一个呢,”说话的是个打扮潮流的短发酷妹,她嘴里在嚼泡泡糖,吹爆了一个泡泡才继续道,“都这个点儿了,没人着急睡吧?有想说的没?”

她指的是通关条件、身份一类的基础信息。

“谁说不急了,要不是白天排不到人,我哪至于半夜进来啊。”

和她隔了一个位子,长相艳丽的女人正用手机自拍模式观察眼下根本不存在的黑眼圈,接话说:“熬夜对皮肤不好,想问什么就问呗,问好我要去睡了。”

忻渊也在玩手机。

确定了副本里的时间,零点过了七分钟,他打开消消乐,边玩边听其他人交流。

忻渊左右两边的位子上原本分别坐??x?的是那个头被当礼帽的男人和与尸体NPC对话的眼镜男,人死了,位子空掉了,再往边上,是个穿着白衬衫的瘦弱男生。

男生加入了两位姑娘的讨论,声音含笑:“来通关的人不一定没睡,你们看,不是有人睡着觉来下副本的吗?”

他指向艳丽美人的身边。

那个位子上坐着的人上半身套了件厚厚的卫衣,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遮住半张脸。

光看他抱着手臂的样子很容易被错认成是在垂头思考,实际上只要稍微低个头,就能发现这人双眼紧闭,已经睡着了。

大概是很早就在匹配进副本的队友,等着等着昏睡了过去,到进副本系统报信息也没醒。

美女好奇地低头一看,真是睡着了,顿时露出一副“幸好我撑住了没睡”的表情。

白衬衫少年和美女中间夹了在场唯一一个看脸年纪超过三十五岁的男人,他浑身上下散发着金钱的气息,不耐烦地甩了一下腕上的镶钻名表:“快点互换信息吧,已经过去四分钟了。”

“总是要有人开头的,”眼镜男在关键时候又出来打圆场了,他十指交叉,托着下巴,“那,我先来?”

“大家的通关条件,都是离开十八层吗?”

开头这事,看着轻松,说句话就行,但通关者都知道要承担不小的风险。

通关老手谁不清楚系统给出的副本类型多种多样,逃生的、解密的、阵营对抗的,不是每一次所有人的身份和通关条件都一致,如果是狼人杀那样的游戏,先交身份的人岂不是提前自暴了。

这么大一张圆桌太适合玩互相对抗的猜忌游戏,几人刚才撇开整体的谈话里何尝不带有逃避的意味,生怕被骗出什么要命的信息。

酷妹不愿话题被扯回去,立刻跟上:“我是的,你们呢?”

中年男人颔首表示他一样。

忻渊暂停游戏,打了“是”字调到最大字号,横过屏幕给其他人看,酷妹心直口快:“你说不了话啊哥们?”

他没理,女生难以理解地歪头,不高兴了起来,剩下的人陆续表明了自己的通关条件是离开十八层没错,除了睡着的家伙。

第一个问题大家的回答一致,到了第二问,眼镜男说:“那,我们的身份都是恶魔使者,对吧?”

满身贵气的富哥正要附和说没错,瘦弱男生抢在他前面出声:“那个……单是恶魔使者,没有别的形容了吗?”

这下没有人说话了。

房间陷入寂静,散开的血腥气萦绕在鼻尖,被人声打破的诡异氛围如灰雾般重新飘来。

“看来信息交换到此为止了。”眼镜男推了推他的方框眼镜,“我们出房间看看吧。”

众人纷纷起身准备离开房间,无头尸堵在门口,不想鞋底和裤脚被弄脏要小心绕开,短发酷妹又吹爆一个泡泡,长腿一迈跨过尸体,中年男人则捏紧了鼻子,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颇为嫌弃。

没人想管睡觉那人,最后还是瘦弱男生不忍心,出了房间又折回去把人推醒:“醒醒啦,已经进副本了,要睡回副本给的卧室睡吧。”

尸体NPC不在外面,不知道消失去哪儿了,有没有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他们。

忻渊站到走廊上,远离人群,扫了两眼,有些意外。

他们刚刚待的房间内部异常简陋,四面无窗灰墙搭配上斑驳的天花板,围出的密闭空间给人压迫感十足,他以为外面会是和里面同样的破烂,没想到,竟然是华丽过了头。

直线型的长走廊上铺了一层黑色地毯,头顶上挂着的吊灯是经典巴洛克风,放置在上面的也不是造型灯泡,而是真蜡烛。

蜡烛能提供的照明范围有限,光亮探不到走廊两端的尽头,不过足够他们看清对面了。

以圆桌会议举行的房间为中心,正对面有一间房间,往两边又各有三间,一共七间卧室正好对应了七个人,钥匙就挂在门把手上,没有标哪间是哪个人的,应该是要他们自行分配了。

忻渊没有多关注房间的情况,他在看两扇门之间的窗户。

“你们来看,”眼镜男和他的关注点相同,“窗户被封死了。”

每两扇门之间都有一扇窗户,总共六扇,都被不明红色物体糊住。

没人敢直接上手摸,明艳美女贡献出了裙装口袋里放着的一管口红,捏着小心地往上面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