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系统最关注的通关者,从它那里得到再多的优待都不奇怪,连图书馆都常年向你开放,但视角是不能用当成礼物送出去的东西,得到相同的视角只有一种可能」
「你代替了它?成为了它?」
他在脑海中轻轻呼唤了一声,系统?
系统没有回应。
这两天忙着在白板上推理,居然没发现系统缠着他的时间变少了。
「看到这里,你或许尝试呼唤了系统,但不一定有用」
「没关系,我今天也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这时你和我的想法无人验证,那我们不妨换一条路思考」
「赠与你这件礼物的人不是偏心你的系统,而是从很早之前开始就在副本里缠着你、阴魂不散的‘郁晗’?」
「她一直想告诉你什么」
忻渊把纸捏在掌心,飞快跑出门,重重按了几下电梯按钮。
「不久前,蝴蝶枪想联系我和你见上一面,这么多年来他对希望的死耿耿于怀,好不容易找到了和她通关过同一个副本的人,当然想把一切搞清楚——是的,全是我告诉他的,包括测试副本后‘郁晗’的消失,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为什么她碰上你总是这么倒霉,为什么她非死不可?」
他奔回家,回到白板的面前。
「无论是我们中的谁,都是为了无限都市而活」
「她要说的秘密,这座城市的存在和建立」
「你也是秘密本身的一部分」
你想要的答案,全在副本里。郁晗说。
「医者和你的相遇,是我做的」
忻渊在白板上列出一排副本。
有关郁晗,交际的起点看似是那条存在于未来的商业街,其实是那个同时圈养了人造羊好死刑犯的城市。
替罪羊,他和陈舒杭过的第一个副本。
身为普通黑羊的弋鸟其实是个死刑犯,醒来后发现自己身??x?在一个叫羊圈市的地方。
他在替罪羊底下写下。
「在副本里失败的反派、死去的配角们重生在无限都市」
他是其中之一。
随后,微生疑把他认作杀害了郁晗的凶手,进入第二个副本,商品价值。
名叫霓虹街的地方每一百年举办一次拍卖会,挑选出最像神的优胜品,填入街尽头的神佛像。
前不久微生才对他说过。
“你可是商会会长最喜欢的商品,只要你在货架上,被先买走的一定是你。”
「积分排行,商品间的竞争,第一名,是优胜者」
到底为什么呢……为什么是他呢。
第三个副本来得突然,是系统针对微生疑布下的,郁晗不一定来得及做出修改,但遗像本身说得也没错。
在无限都市活着的人,都只是一具栩栩如生的尸体罢了。
第四个副本,结算播报她听见了郁晗的声音。
一场圆桌会议,恶魔安排的既定局,他既是傲慢,也是嫉妒。
和商品价值相呼应。
「恶魔的偏爱,有系统偏爱的人,一定会赢」
他书写白板的手在发抖。
第五个副本,伪装成早光的郁晗在最后现身,她说她要报复他,也要救他。
后手,一场名为“能量病”的天灾让人类无法继续安然生存,为了活下去,他们成立了研究所,试图将人类和别的物种融合。
这个副本又对应了什么呢?
忻渊的思绪卡壳,困意趁机上涌,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明明没在工作,身体却比上班时要疲惫,一个不留神,他闭上眼,睡着了。
这一觉并不安稳,挣扎醒来时已是深夜,不在他固定起床的时间,忻鸢却准备好了药和便签一起摆在床头柜上。
「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记得喝药哦」
忻鸢看到他写的白板了,没说什么。
忻渊不愿多想,好在半梦半醒间萌生了一点灵感,他抓起白板笔,坚定地在“后手”二字下方写。
「有人想抛弃我」
……会是系统吗。
他又一次尝试喊系统出来,系统不在。
究竟去哪了。
后面和郁晗相关的副本就只有测试副本了,伪神说那是她消失的副本,“测试删档”也是系统搞出来,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有系统清楚。
它是故意藏起来的吗?
忻渊疲惫地倒进被子堆里,闭上眼。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进行一场单人副本,副本场地很小,是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
房间里就摆了一张床和一台电脑,他坐在电脑桌前,正在玩一款像素风微恐小游戏。
说起来,他好像很久没有玩过单机小游戏解压了。
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
这款游戏的故事背景很简单,玩家扮演的角色是一个追星族,今天是他订了票要去看偶像演唱会的日子。
去往演唱会现场的路上有一些“小阻碍”,每被杀死一次,屏幕左上角的爱心就会碎掉一颗,然后将玩家复活传送回家里重新上路。
到达演唱会现场即通关成功,当十颗爱心耗尽,通关失败。
忻渊握住鼠标,操控像素小人出门,刚走到门口,一辆飞驰而来的卡车把小人撞成了方块碎片。
他明白了。
虽然像素小人的追星路意外频出,但他背后的人是弋鸟,在爱心还剩下最后三颗时,他成功抵达了演唱会的举办地。
一张巨大的海报飞来,黏在屏幕上。
「郁晗的演唱会」
通关播报没有响起。
忻渊恍然醒悟过来,这不是一场真正的通关,他在梦里,系统已经消失一整天了。
“吱嘎”一声,门被打开。
周身场景像融进倒入清水的调色盘般融化开,褪去一层颜色,热闹的演唱会观众席展露出来,忻渊本能地绷紧身体,他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地方,可身下已然的凳子已然变成了某个场馆里的座椅。
他慌张的四处张望,明明人声鼎沸,周围却没有人。
演唱会的主人在他身边落座。
郁晗的手里抱着一本书。
她说:“好久不见,你有想念我吗?”
第96章 无限都市 吃掉我
郁晗手里的书, 和命运副本里最后他在桌上看见的那本书一模一样。
她那时候不是被系统带走了吗?
连伪神都亲口说过她消失了,为什么这个副本也能窥探到?!
忻渊没想到,郁晗主动把书递给了他。
“舞台剧快开始了, 我们一起看吧?”
他接过书翻开, 目录上标注了两个字,剧本。
第一章里,是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故事。
场馆内演唱会专用的设备不知何时都已经换成了舞台剧的, 灯光打在舞台中央,一名脸上没有五官的演员登台。
光看打扮, 忻渊就知道, 这个人在饰演他。
舞台剧也分歌剧、舞剧、话剧等等, 这场剧似乎为了配合它的男主角,硬生生演成了哑剧,没有歌、没有舞蹈、也没有对白,但主角的肢体语言丰富, 他把一个又一个副本中的挣扎表现得淋漓尽致。
最后的副本里, 反派差一步通关, 被另一个人砍掉了一只手,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借了那个人的手自裁。
周围依旧没有人,忻渊却听到了低低的抽泣声。
同情的抽泣。
他不喜欢别人的可怜。
反派死后再次醒来,灯光一变, 把舞台照成了一片惨白,这时戏剧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句台词,充满神性的声音自上方响起。
【要加入无限都市吗?】
“世界上不存在纯粹利好一方的交易,被系统认为有复生价值的角色才会得到它的邀请,”郁晗的背脊很挺, 光是坐在那里就美得令人向往,但她对自己的美貌不自知,被舞台上的表演吸走了注意力,“你说,一个用死去的小说角色创建的城市,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
忻渊翻到第二章,第二章的第一幅插图,是信息大楼上的排行榜。
“把所有人关在同一个盒子里互相撕咬得到胜者,好像在……养蛊呢。”
白色灯光撤去,一盏盏小灯亮起,像夜空中的星星,无限都市没有太阳,一个永远不会有光照进来的地方,不就是一个封闭的盒子吗?
舞台上的主角开启了新一轮的通关,他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榜单上弋鸟的代号后,积分不断上跳。
在他通关的过程中,饰演鬼怪和对手的演员换了一波又一波。
一抹鲜亮的身影混在人群里,一闪而过。
这幕戏对应了五年,格外漫长,郁晗正看得入神,衣袖被人扯了扯,她目不斜视,“啊”了一声:“你想到答案了?写在我的手上吧。”
她把手伸过来,忻渊用一根手指在她掌心写写画画。
商品。
许诺的通关奖励里,他想要的是愿望,但愿望如今看起来可能只是附带的,成为主角不是什么奖励,而是绑定在奖励里系统筛选失败角色的真正用意。
他早该意识到的。
“是啊。”
她泄气地把自己窝进椅子里:“不管是小说还是小说里的角色,本身都是一件商品。”
忻渊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继续在上面写字。
「我是,你不是」
她在难过什么呢。
“为什么觉得我不是呢?”郁晗问,“就因为你在图书馆里找不到我的书吗?”
舞台上的空间一分为二,一边,男主角仍然在进行通关,另一边,一位身披白大褂的研究员怀抱着一名婴儿,和那位不知何时返回台中穿着花哨的演员交谈。
「不对吗」
“为了得到一个新主角,他们连死人都没放过。”她说。
转眼间,婴儿长成了少女,她的代号出现在积分榜中,快速追赶主角。
“在创建无限都市的人看来,我们两个可是竞品。”
忻渊想松开郁晗,后者不让,反抓住他的手。
“但系统不一样。”
“它喜欢你,一心希望登顶的人是你。”
少女身边不知不觉中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她本身足够出色,吸引来愿意追随她的人不奇怪,有一层当红明星的身份在,她的粉丝数量暴涨,忻渊听见观众席中的声音逐渐转为了欢呼, “希望”、“希望”!
相较之下,主角孤身一人,看起来真的……很可怜。
「系统和创建无限都市的人有什么区别」
“你觉得谁能完全拥有摆布一个角色的权利?”郁晗反问。
「创作他的人?」
“无限都市总共有多少人,图书馆里的书又有多少本,想要建立这么大的集合体需要多少创作者的首肯?而在总量六位数的角色,你的系统为什么偏偏喜欢你,愿意和你说话呢?”
系统是谁,答案显而易见。
是写??x?下他的那个人。
忻渊身上的力气被卸了个干净,和郁晗一样,倒在座椅里。
他不再关注舞台上是怎么演的,但郁晗和他的手还牵着,到了关键剧情,她拉他的手:“快看。”
忻渊勉强分过去一点目光。
舞台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精神病院。
“这就是你通关的最后一个副本。”
“我和你一起通过的唯一一个副本。”
精神病院里涌现出很多怪物,两名通关者不停地躲藏,忻渊原本已经笃定是自己赢下这场副本才成为了主角,看到场景是精神病院后又不确定起来。
他讨厌医院、更讨厌精神病院,那里是让他以为自己险些失去忻鸢的地方,每当副本随机到这两个地点,他的表现都会大打折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是个对过去耿耿于怀的人,不是如此强烈的执念,他也不会选择重生。
……真的没有功亏一篑吗。
忻渊抬起另一只手,挡住眼睛。
“那群人真坏啊,我从来没有匹配到过你,偏偏那一天,副本里只有你和我。”
“他们希望赢的人是我,所以特地用这个副本给你下难题。”
“你的系统在外面很着急,但没用,副本进行期间不允许干涉,这是无限都市成立之初就立下的规定。”
郁晗坐起来,看向忻渊。
“你失败,他们就有理由捧我成为主角了,等获得了新的主角无限都市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反正那些人只想写出一本满意的新书。”
「你也不希望我通关」
忻渊垂手,和她对视。
没有人期待他得救,没有人会祝贺他获得自由。
郁晗陷入沉默。
怪不得……一个两个非得问他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无限都市不可。
忻渊嘲讽自己竟然有期待她给出反驳的回答,心中觉得无趣,不如看看戏演到哪儿了。
他想看自己是怎么杀她的。
舞台上,精神病院的墙裂开,露出藏在后面的花园,橘色的灯光把花园照得暖融融的,场工一左一右推上来两个道具,隔出一扇窗,这个场景让忻渊感到熟悉,仔细回忆,居然是他的旧房间。
那时候他还只是忻渊,不是弋鸟。
他在长到上学的年纪前都被关在房间里,忻鸢为了陪伴他而诞生,电视机和窗户是他了解外界的唯二手段,窗户正对着花园,如果那天家里来客人或是他的父母回来了,透过窗户就能看到他们。
“副本里存在两条时间线,通关条件是杀死对方,哪条时间线的都行。”郁晗解释道,“但精神病院存活的怪物数量会影响到另外一条时间线,就是你眼前所见的。”
“你在过去,我在未来,谁杀的怪物越多,就越靠近对方的时间线。”
活在过去的忻渊天真且手无寸铁,未来的郁晗是个过气的十八线明星,身边的安保团队走得干干净净。
结果他们早就知晓了。
是忻渊杀了郁晗。
在副本中回忆起的后悔让他略感不安,杀一个挡在他路前的人有什么好后悔的,舞台上灯光闪烁,精神病院、过去、和未来三个场景不停切换,少女身边的怪物越来越少,反观男主角这边由于副本场景造成的应激,他身上添了很多伤,杀掉的怪物数量也远远不及少女这边多。
忻渊突然想到什么,抓住郁晗的肩。
她不该知道得那么多。
哪怕身后有伪神。
无限都市建立的真相不难猜,关键是他过去的世界和副本内属于他的时间线,图书馆只有他和长官能进,郁晗又是怎么做到的?
她到底是在以什么样的形式活着!!!
“比起这些真相,你一定更好奇我是如何得知真相的,的确,有些地方仅凭我自己,很难知道得这么清楚。”
郁晗轻笑。
“你就不一样啦,这些本来就是你该知道的,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和你融合在了一起。”
舞台上的剧目正演到高潮,男主角亲手把刀送进了少女的心脏,观众已经无心欣赏,她双手搭在忻渊抓他的那只手上,格外亲近。
“普通的通关者十条生命值耗尽就会死,而我只有一条,我给自己准备了很多的后路,妈妈那里有我初始数据的复制品、伪神愿意用他的身躯藏起我,可那些地方都不够安全,测试副本里,系统还是抓到了我。”
“但正因为他抓住了我,我才发现,他和我变成了同样的东西。”
“无限都市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除非你不再是通关者,而是掌控者,忻渊,是你让我活下来的,只要你还记得我,那我就会活下去。”
“我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梦境轰然倒塌,忻渊猛地坐起,吓出了一身冷汗。
“做噩梦了?”
有人匆匆进房,放下什么东西坐在床边。
常年独居,家里多出了一个人本该是件惊悚的事情,但忻渊刚醒来,意识恍惚,那道声音太过温柔好听,他竟然没发现什么不对。
忻鸢把他按在自己的肩上。
“都怪这个地方,黑漆漆的,不过副本还要剥夺居住权,渊渊啊,我们不过副本了好不好,离那些难过的事情远远的?”
忻渊一把抱住忻鸢,埋在他的颈窝里。
忻鸢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睛睁得极大。
他怕忻鸢是幻觉。
他不想松手。
他舍不得松手。
离他最近的人,其实是忻鸢啊,能去离他最近的地方,是成为他的人格、住进他的大脑。
系统和郁晗变成了一样的东西……那他们都是自己分裂出来的人格吗?系统都是他的人格了,他是主角、他是他是……
他是无限都市的主人了吗?
这才是真正的梦吧。
“不怕了不怕了,我在呢,”忻鸢抱着他,一手端起药,“把药喝掉吧,喝了药病就会好了。”
从前只觉得闻起来香的药,今天带上了一股血腥味。
忻渊环住他的手一僵,把人推开。
他记起测试副本里的内容了,这个药是什么显而易见。
忻鸢为他杀了谁?
忻鸢对主人格抗拒的行为感到很受伤,正想说些什么,但下一秒,忻渊跳下床向厨房跑去,他阻止不及,让忻渊看到了厨房里的景象。
平时整洁的厨房里鲜血飞溅,案板上躺着好几块肉,仅凭肉无法确认身份,忻渊往里找,在水池内的头颅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不对。
不是他。
忻鸢走进厨房。
“把药喝掉吧,”他说,“我保证这是最后一碗了。”
忻渊往后退,想要远离他,但厨房就这么一点地方,能逃到哪去,眼看着两人越来越近,忻渊拼命摇头,眼中竟然有了一点泪光。
忻鸢停下了脚步。
但他依然捧着药碗。
“吃掉我吧。”
“吃掉我,我消失了,病就会好了。”
第97章 无限都市 回忆录.上
*
纯白空间内。
“看来, 你并不意外这具身体里住了两个人格。”
忻鸢看完忻渊给他留的字条后,把小纸条叠好收起来。
他尚处在得知忻渊死于季凝青手中的震惊和愤怒中,又不得不冷静下来思考眼前的境况。
小说?
无限流?
独属于死去角色的世界?
无限都市?
听上去像诈骗犯的圈套。
【当然】
【因为是我创造了你们】
他一时哽住, 没想到对方上来就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你是……”作者?
【你想得没错】
忻鸢很想洗把冷水脸冷静一下, 但条件不允许,他必须尽快把有用信息问出来,再做选择。
【其实即使忻渊不喊你出来, 我也想等和你商量过后再决定是否要送你们去无限都市,这是一笔利好双方的合作, 只是需要其中一个人牺牲一点点而已】
“牺牲?”忻鸢指向自己, “我吗?”
【是, 不过可能对你来说,牺牲都算不上】
【你在忻渊十八岁的时候写给过他的祝福还记得吗,我知道的,你一定很想看到长大成人后过上安稳生活的样子, 现在有一个机会, 想不想搏一搏?】
想, 他做梦都想看到那一天。
二十岁太年轻, 忻渊不该死在这时候。
“怎么搏?”
【去当上主角】
【成长是一场蜕变,失败的人往往占大多数,成功是主角才享有的特权】
……
无限都市是一个充斥着深蓝色、深到发黑的地方。
和这份颜色一样浓稠的,是住在里面的人。
小说作为一份曾经热卖、近年逐渐变凉的商品, 站在它背后盈利的人不断尝试去加热它、改造它,想要再吃上一口饭。
哪怕是所有文字排列组合也会有个尽头,这些年来的小说愈发没有新意,于是一部分作者放弃了创新,试??x?图从淘汰掉的沙子里寻觅钻石。
黑沙铺成的夜空里也能看见星星, 一个月过去,这座城市背后的人越来越确定,他们可以在失败品中选出一个成功的主角。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候选者,是位不会说话的二十岁青年,他没有金手指,角色最大的锚点,是分裂出了一个人格。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忻鸢成功陪着忻渊登顶积分榜。
他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过得还顺利吗?】
忻鸢在大楼的天台上吹风,消失在他视野许久的系统突然冒出来。
系统神出鬼没,从忻渊口中他得知这位城市管理者很爱粘着他的主人格,两个人格面前纯纯两副面孔,一个月前的他搞不懂系统为什么这么做,现在理解了系统用意的他已经释然。
“通关者无法携带自身原设定外的物品进本,”无限都市的规则繁多,他默念其中的一条,“如果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格,就没法陪他进副本。”
【可你现在只是‘弋鸟’这个代号的附属品,像其他角色设定中的金手指一样,】系统再一次感叹自己的天才,找到了这个漏洞,【他无法在副本中做到的事、记不住的人和仇、因记忆模糊无法累积的经验,都可以由你来接手。】
“再在最后,合并到他身上去。”
成为主角的只能有一个人。
忻鸢想要一直跟着主人格,就得同意抹消掉自己作为独立人格登上积分榜竞争的权利,化为“道具”一样的存在,最后也要和忻渊合并,不然没法进入新书。
“你说的合并是打算什么时候进行?”看着大屏幕上的第一名,忻鸢幻想着未来的好结局,禁不住问,“合并前来不来得及看他一眼……”
【咳咳!说起来你最近是不是在副本里碰上了个和忻渊差不多要强的孩子?】
系统一打岔,忻鸢分心了。
“哦,是有一个。”
“我看看他现在排在哪里了……咦,什么时候到的第二名,好近。”
忻鸢以为系统满心满意只有渊渊一个通关者,对它关注其他人感到稀奇:“他很特别吗?”
【没什么,和一起写作朋友打了个赌,赌谁的孩子排名高】
【我肯定是相信你的】
从副本出来后受到系统影响,有关同副本内通关者身份的记忆会被模糊,这点并不能干扰到忻鸢。
开始的一个月是大家最有激情的一个月,高频率的过本让他对积分榜前列的那批人很熟悉。
系统说的蝴蝶枪是最熟悉的那个,因为他们两个老是撞到一块儿去。
看着别人反复忘记自己又上来搭话是件很有趣的事。
尤其是蝴蝶枪这种和忻渊一样,身上伤多到沉默的人。
没有系统的提醒他还真没意识到两个人是何其相似,父母缺席的童年,病痛缠身的少年,以及自毁式的结局,他喜欢和像忻渊的人待在一起,甚至很偶尔地出手帮了蝴蝶枪。
不过他想,忻渊应该不会总是别人帮了他一次,就上来说要交换真名。
“我是蝴蝶枪!积分榜第二的蝴蝶枪!”
“我可以做你的保镖,你就和我交换真名吧,两个人一起进副本存活概率会提高很多的。”
第二十七次,忻鸢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听谁说的组队就能提升存活率。”
“你原来不是哑巴嘛!”
微生疑很激动:“书店里卖的通关秘诀说的,我看编者是积分榜第一的弋鸟,就买了一本……”
忻鸢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看来出去后有必要找系统处理一下冒充忻渊的人了。
他真心怀疑起了系统的记忆模糊管用吗,每一次和微生疑重逢,他都能感受到距离拉近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一点,这家伙推也推不掉,烦人得很。
于是忻鸢想了个阴招。
“这样吧,下一次在副本里还能认出我,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只要他不承认,微生疑就永远无法真正接触到忻渊。
逗小孩是很有意思,但真接触就算了,他和忻渊有彼此就足够。
“好。”微生疑一口答应。
“这么自信?”忻鸢念叨他。
“真正想见到的人,下次一定会一眼认出来的。”
他真的很有信心。
……
后来,忻鸢很少遇到蝴蝶枪了。
一来是忻渊不是每一个副本都需要他,运气不好就遇不到,二来有传闻蝴蝶枪在短时间内连续丢了好几条命,决定放弃冲刺一亿积分,保居住资格去了。
这很正常,道不同不相为谋,也省了他一次次骗人的麻烦。
再后来他连蝴蝶枪的代号都很少从别人口中听到。
取代蝴蝶枪的,是希望。
……
研究所,实验室。
“你们是说,要我无偿提供过副本的经验?来供养这个……人?!”
已经放弃争夺积分榜排名的蝴蝶枪目瞪口呆。
“不止你。”
郁博士态度冷淡,她客观地陈述实验需要的东西:“能力范围内可以提供副本经验的人我们都会找,只是积分榜排行作为一项重要的能力依据,肯定是希望高排名通关者多提供一些的。”
“排名第六的长官也会提供大量数据……”
“停,”微生疑阻止她继续说下去,“那最合适的人选岂不是弋鸟,你们找弋鸟去呗,看他那积分飙的。”
“弋鸟愿意提供当然是最优解,问题是他把自己的身份隐藏得太好,没人找得到他。”
微生疑嗤笑。
“行,自己没本事找不到弋鸟,净逮着我薅。”
郁博士最讨厌别人扯东扯西,皱眉道:“不愿意算了,没人强迫你,你走吧。”
“等等。”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再说一遍,这个这个……01号实验品,用来干嘛的?”
“为了提高市民的存活率,我们计划创造一个完美通关者作为无限都市的精神榜样,”长官恰巧这时走进实验室,“不是所有人的信念都足够坚定,死去的人太多了,我们需要一个‘希望’。”
“人造希望啊……”微生疑喃喃。
是系统强制要求长官提高存活率这件事,她暂时没有告诉任何人。
看研究所里的研究人员干劲满满,制造01的计划,兴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严格意义上不算无偿,如果成功造出‘希望’,无限都市的每个人都是受益者,”和微生疑拌嘴激起的火气已经平复,郁博士再次冷着脸向微生疑发出邀请,“你愿意为这个孩子提供数据吗?”
“我知道了。”
真正了解计划后,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我参加。”
制造“希望”是一项大工程,研究员们从内在和外在两方面入手,同时推进项目。
丰富的通关经验和人品出众的灵魂是内在,出色的外貌、优越的身体条件是外在。
内在上,以郁博士为首的一众研究员和自愿提供数据的通关者们共同努力,每一天都能看到新的进展,而外在那边,长官花重金聘请了一位总设计。
代号画家。
女神像的设计便是请得她,后来还在02实验中再度合作,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画家和音乐家是一对夫妻,两个人互为灵感,请到了画家相当于请到了音乐家,两人为希望投入了极大的心血,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才赶出一份草稿。
第一个欣赏到这份草稿的人,是郁博士。
“我们给男性和女性设定下的希望各画了一份设计图,郁博士辛苦您看看。”画家和郁博士年纪相仿,平时研究员小辈不敢和她说话,他们都觉得只有博士有资格和艺术大家直接接触。
“原谅我文科不好,言语匮乏,真的很美。”
郁博士看见设计图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你能喜欢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去给长官也看看。”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会因为别人的夸赞感到由衷地幸福,“希望是不一样的,她不像我们,是从文字里抠出来的黑影,她理应熠熠生辉。”
她们两个都以为这份设计会顺利通过所有人的意见。
没想到设计稿还在研究所内部,没到长官手里,就遭到了一堆怪异的评价。
光是在希望应该是男是女上,研究院上级管理会那群人就吵得不可开交。
郁博士对权力体系上的那点破事漠不关心,她只想等那群人吵出个结果后直接取用,她最近在两边盯梢,给希望用作身体的液态金属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只剩……
“不好了博士!”
“音乐家死了!”
音乐家去世,画家失踪,好好的项目突然出现重大意外,郁博士无法接受变故,难得??x?一次踏入管理会所在的楼层,想和他们商量对策。
没想到在门外,偷听到了这伙人吵架的真正原因。
把一个人推到所有人面前获得曝光的最佳方式,是让他成为明星,这一点是早就和长官商量好的,长官也愿意大力提供帮助。
下面的人在辛辛苦苦为了希望工作,而上面的人在讨论,怎么利用希望赚钱。
设定成男性更赚钱还是女性更赚钱?
这样的容貌预计能吸引到多少粉丝?
身材上是不是该和画家商量一下做些调整,好迎合受众群体?
呕。
郁博士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她一点儿也听不下去了。
回到实验室,她怔怔地望着大屏幕上的绿线发呆,怎么办啊、该怎么办啊……微生从前是商品也是实验品,死过一次得知身世的真相,她才发现自己也是商品,本来就对角色这种商品化的身份深恶痛绝,如果不对再看一眼亲孩子一般的微生抱有希望,她一定不会选择重生。
不想要希望沦落到成为商品的地步,可她又能和谁商量?为什么当初她一点实权也没要,画家也不在了,她该去找谁商量……
“妈妈?”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绿线动了。
培养了许久,希望终于醒来。
郁博士一时没回过神。
希望的声音是音乐家亲手调整的,她前天还和两夫妻说过,等希望醒了,可以让它喊他们爸爸妈妈。
“妈妈,你怎么了?”
没有选择性别,希望的声音还有点模糊,但不影响定好的基调,它的声音可真好听啊,要是画家和音乐家也能听见就好了……
毫无征兆地,泪水从郁博士的眼中滑落。
“妈妈,别哭呀,发生什么事了?讲给我听好不好?”绿线疯狂跳动,但它没法从屏幕里出来,它没有身体。
“怎么了?!”
微生疑一来就看见郁博士在哭,有些不知所措,等他用袖子帮博士擦干眼泪,事情的原委也差不多被问了出来。
“我该怎么做微生……我太无能了,遇到这种情况,我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微生疑久久地注视着屏幕上不安抖动的绿线,最终,坚定地握住博士的手。
“我们逃吧。”
“我带着你和希望,一起逃走吧。”
第98章 无限都市 回忆录.下
研究所的人在发现希望被偷后不久堵上了门。
带走希望时, 因为数据上传云端会立刻被发现,目前也没有足够大的硬盘能容纳它,郁博士只能将“灵魂”直接投放到液体金属上, 塞进盒子里带走。
这样做会损失一部分数据, 但她别无他法。
盒子放在家里,那些人想进去,郁博士用身体堵住门, 她是在乌泱泱的人群包围了家门口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轻率的,研究所的人不会允许她调用会议室的监控, 说不定监控早被销毁了, 没有证据, 她就是无故偷走实验成果、是诬陷造谣别人。
是罪人。
微生疑赶回来得足够及时。
有他在,郁博士就是偷空了研究所那些人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拿了又怎样,一个实验成果,我付钱买还不行吗, ”微生疑不屑于和他们费口舌, 积分多、钱多说话就是硬气, “反正初始数据还在你们那里, 想要希望再造一个就行了,多少钱,我来付。”
那些老头还想和蝴蝶枪争辩什么。
“够了。”
当长官出现在狭窄的楼道里,其余人鸦雀无声。
微生疑来前给长官打了电话。
“事情我了解了, 于公,我是01项目的发起人,于私,我是蝴蝶枪和郁研究员的朋友,”她刚从副本里出来没多久, 身上伤疼得厉害,但还是及时过来镇住了场面,“希望大家卖我个面子,让蝴蝶枪出钱买下希望,赔偿另算,研究所重新制造01,郁女士需要为偷窃行为负责,引咎辞职,今后不必继续在研究所工作了。”
市长到底是市长。
那群人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妥协离去。
人一走,长官便无力地蹲下,捂住脸:“抱歉,我不是个好市长,当初研究所是我一个个去请人建起来的,有些东西我也没法细查,我找过系统了,系统说01计划是我想出来了,就算那些人真的想拿它做点什么,追究源头错也在我……”
“你做得够好了。”微生疑安慰她。
“妈妈……”
柔弱的声音引起三个人回头,门外太吵闹,不知何时,盒子里的液体金属顶开盖子流出来,爬到门边撬开了一条缝偷窥。
它目睹了一切。
……
郁博士替她取了名字。
“就叫郁晗吧。”
晗,天将明。
虽然是微生疑花的钱,但他对这个多出来的妹妹兴趣不大。
比起郁晗,他更关心这样的事情会不会重演。
“培养灵魂没那么简单,画家和音乐家都不在,我也离职了,他们养不出第二个郁晗的。”
过早脱离机体对郁晗的伤害很大,她仅靠液体金属获得了人的外型,心智和从志愿者们那里学到的经验都有受损。
显得她不太像人工智能,有点像人工智障。
长官联系了认识的医生过来。
“她的精神状态很健康啊,只是不聪明而已,慢慢教就好了。”陈舒杭看完倒是很乐观,“家长要多关心孩子的成长啊,陪伴是不可或缺的。”
“你们陪吧。”
微生疑听完诊断就走了,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陈舒杭被微生疑的尖锐态度搞得一头雾水,郁博士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陈医生。”
微生疑讨厌郁晗。
尤其是她和郁博士黏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样子扎眼死了。
多看一眼他都想吐。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袖手旁观到地老天荒去,没想到某天在等待副本匹配的间隙玩手机刷到了一档娱乐节目的直播,看见那个眼熟的背影义无反顾投身进入副本,他直接不顾旁人目光像一只炸毛的猫从餐厅座位上跳起来。
他甚至取消了副本匹配,找到正在洗菜准备做饭的郁博士质问:“她这是要去干什么!!!!!”
郁博士看见女儿进了副本,才洗好的青菜掉在地板上。
离开研究所,希望不再是希望,不用再背负拯救他人的使命了。
可救人、爱人是铺在灵魂代码底层的信念,在微生疑没注意的时候,郁晗问了好多次博士:“妈妈,网上那些人在说什么呀,为什么他们看上去好痛苦。”
“妈妈,副本是什么。”
“妈妈,死是什么。”
她不可能盯着郁晗一辈子,女儿终究找到机会溜了出去。
郁博士和微生疑一起看完了全程的直播。
上天保佑,郁晗似乎想起了志愿者灌输给她的通关经验,顺利过关。
而且她救下了所有人。
和原定计划里的希望一模一样。
因为郁晗,直播的反响比前几期都要好,投资节目的老板大赚特赚,还向她发出下一次的合作邀请。
人们开始认真反思起他们想看的究竟是充满杀戮的作秀还是一场久旱逢甘霖般的拯救。
一场副本过去,郁晗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我想成为明星,我想站到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她恳求长官,“我可以救下很多人,真的。”
“研究所已经在制作新的希望,我答应过要把资源留给它。”
一次成功是侥幸,郁晗现在是她朋友的女儿,长官没法贸然答应亲眼照看的孩子以身犯险。
“那我自己去做,我会成功的。”
很快,郁晗第二次进入副本。
长官这时才意识到,她不止被研究所的老板、直播间的观众、娱乐节目的投资商盯上了。
还有系统,无限都市的建立者。
他们通过伪神给了她正式成为通关者的资格,抢先取走了代号,“希望”。
她依旧在危险的黑暗中大放光彩,像她母亲取的名字一样。
长官安慰自己。
说不定她真的就是无限都市一直在等待的希望呢?
……
「我没有兑换过这个奖励」
【忻鸢换的】
客厅沙发上,忻渊难得懒散地靠着抱枕,手里的平板正停在演唱会电子票的兑换页面。
希望,也就是郁晗的演唱会吗。
郁晗是近来爆火的全能明星,只要能曝光,她什么都接,电影、电视剧、综艺……这样的工作量放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极其夸张,偏偏她做到了,每一样都做好了,把同期出道的小明星们都压得出不了头。
人际关系为零的忻渊能认识她,和以上这些没关系。
他只看积分榜。
这人的积分上涨速度也快得不可思议,简直是个超人。
由于她实在是太红了,系统经??x?不住市民们的热烈提议,在通关奖励里也加入和她相关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演唱会门票、周边、签名等等。
忻鸢为什么会换郁晗的演唱会门票?
「他是她粉丝?」
【不是,】系统义正词严,【我和忻鸢都是你毒唯】
它的冷笑话没能把忻渊逗笑。
「他没和我约好时间」
言下之意是忻鸢没和他说过什么时候要身体,去演唱会的话忻渊可以趁机休息。
【他可能只是手滑,根本没想去看】
呵呵,忻鸢看新闻发现头版头条是大明星希望和一陌生男子共同上街结果他没认出来明星是谁却一秒认出陌生男子是蝴蝶枪于是“手滑”把奖励兑换成了希望演唱会门票这种事系统怎么会和忻渊说呢!
【那要不你替他去看吧?通关兑换的电子票没法卖,不看也是浪费】
忻渊去了。
他去看了眼竞争对手。
他不喜欢挤人堆,系统动用私权特意给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平台,不得不承认,希望是个耀眼的姑娘,一举一动轻易牵动台下人的心神。
下面的人山人海里,排行榜第五的蝴蝶枪都被迷得移不开眼。
“只要是个人就一定会喜欢上郁晗”的言论铺天盖地。
但忻渊并不在列。
他来看了两分钟就走了。
他离开时,舞台中央的郁晗似有所感,朝上方望了一眼。
忻渊改道去了信息大楼的图书馆。
他惯例地找了自己的书出来,静静地阅读最后一个副本,直到描写他的死亡片段结束。
这座城市里的任何人都与他无关,他要做的只有尽快脱离被副本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和忻鸢去一个没有危险的新世界。
「系统」
【我在的渊渊】
他早就猜到系统利用他们这些死去角色建立一座城市进行选拔的目的了。
「通关后我许下的愿望可以覆盖掉必须成为主角这一条,是吗」
只要可以带忻鸢走,他不介意系统怎么利用他。
这句话他问了系统不下百遍。
【你会实现愿望的,我在呢】
骗你的。
系统回答了他太多次,已经从一开始的心虚进化到现在脸不红心不跳,有什么事儿都等通关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捧忻渊这个它手里唯一存活至今的候选人成为主角!
谁的角色当选,谁在新书推出后分得的钱最多。
现在有一大群人都转头看好希望去了,它才不要,它就看好忻渊!
忻渊不负它所望,积分增加的速度终年如一日的快。
无限都市建立的第五年,终于要迎来第一位获得一亿积分的人。
大概是临近成功,忻鸢发觉即将作为一部分回归到忻渊身上这件事带来的紧迫感越来越强烈,从头到尾的隐瞒让他忧虑。
特别是系统和他聊过,忻渊一路坚持至此,是为了带他走后。
他感觉自己也要人格分裂了——一边是忻渊只能有他的占有欲、一边是对忻渊无法接受他自愿融合的担心。
病态地依赖一个人才能活下去,这是不对的。他的理智告诉他。
更何况他只是一场病呢。
一种叫分离性身份障碍的精神疾病。
忻鸢一点点说服了自己。
如果能把忻渊托付给某个人就好了。
在九千九百万积分大关时,忻鸢又一次见到了微生疑,实现这个想法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他等着微生疑认出他,那时,他会报上忻渊的名字。
然而微生疑并没有。
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后,忻渊的积分顺利达到了顶峰。
差最后一场,他就能通关了。
……
郁晗最近有些迷茫。
邮箱里成堆的粉丝来信都已经是阅读完毕的状态,但一向勤奋回信的她,这次迟迟没有动笔。
伪神的匿名信是其中之一,因为预计的日期内没收到回信,他旁敲侧击地询问郁晗是不是碰上了什么难事。
“我不明白。”
那些人在痛苦些什么呢?
他们所抱怨的伤痛、穷苦、爱恨,她一个都不懂。
每一个副本她都能轻松通关。
研究所后来又把妈妈请回去工作了,认识的人里没一个缺钱的。
讨厌的人?
她没有讨厌的人。
即使是再品行败坏、性格恶劣的人,她也愿意发自真心地去接纳。
这也是郁晗能火起来的原因之一。
身为已死配角,来到无限都市的人大多有无法挽回的缺陷,但在原书中无人接纳的他们,却被郁晗无条件地喜爱、温柔以待。
郁晗能爱人,是因为她接收到的全是爱,郁博士很爱她,微生疑一开始对她稍有不满,但后来也逐渐改观。
可没有人恨过她,她也没恨过别人。
没有代码,机械的心做不到。
伪神无法为她解惑,他们是一个物种。
它对郁晗说,继续通关吧,在副本的生死场里,说不定突然就悟到了呢?
郁晗认为它说得有道理。
但她没想到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恨一个人,会是在她准备已久的关底副本里。
有关无限都市的真面目,有脑子且有心细想的人都能猜到,郁晗一直在思考弋鸟率先登顶通关后系统要抛弃无限都市剩下的人时她能做些什么,没想到伪神带来消息,上面的人竟然也有意让她参与主角的竞争,绝不会放弋鸟轻易通关。
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
追上弋鸟是完全没可能的,如果能插手到他的最终副本,说不定还有一丝挽回的机会。
弋鸟积分逼近一亿那阵,她时刻戒备着,结果真的和弋鸟进了同一个副本。
【副本名称:时光】
【通关者身份:精神病患者】
【通关条件:杀死另一位通关者】
弋鸟的病是多重人格,郁晗的病是妄想症。
为了让通关者感受到最真实的病症和治疗过程,郁晗的身体强制换成了真正的血肉之躯。
她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心跳。
白天他们需要按照精神病院的作息安排表活动,接受治疗并躲避层出不穷的怪物,黑夜里,两人在强制睡梦中回到另一条时间线,不保留记忆,单纯地生活。
在副本里,她一找到弋鸟就想提出合作。
“我们……”
我们站在同一边吧。
不是彼此对抗,而是对抗规则。
啪!
对方脸色苍白如纸,下一秒就倒下也不令人意外,可他毅然决然地打掉了郁晗伸出的手,哪怕是无偿的帮助也不领情。
郁晗看得出来,弋鸟状态很差,估计他原本实力的一半都没发挥出来。
但第一名不愧是第一名,拖着应激发作的身体和濒临崩溃的精神,还能杀掉一只又一只的怪物。
精神病院里的怪物源于两个人对过去通关遇到过所有鬼怪的记忆,弋鸟经历的副本多,要应付的怪物数量远超郁晗,在绝对的优势下,郁晗的通关进度轻松超他一大截。
杀的怪物越多,另一条时间线进展得越快。
他们的时间线一个在过去,一个在未来,同时向中间点前进,当郁晗的时间先一步迈过中间点,她取回了自己正在通关中的记忆,也想起了要杀掉另一个通关者是通关条件。
先过半的一方可以进入对方的时间线,但不能直接接触。
真正的接触,要等到双方的时间点重合。
梦境时间线的郁晗已经从过气明星回到了当红明星的巅峰期,她还是不想放弃劝说弋鸟合作,于是思考起了从过去的弋鸟身上下手。
过去的弋鸟……小孩子吗。
应该好说话很多吧。
不能直接接触,郁晗干脆抛弃身体回归真实的样子——一道数据,进入了忻渊的世界。
……
忻渊踩着梯子,把看完的书放回书架最高处。
每天完成爷爷布置的任务后,空余时间里,他都在看书。
他不被允许离开房间,学习用的资料、饭菜和换洗衣物全由下人放在门口,窗外固定的景色和电视机里的节目已经不能满足求知欲,有人说书里能看世界,他就拼命地索要书、看书,看完的书累加起来已经比两个他还高了。
但忻渊对这个世界依旧无比陌生。
世界和他之间好像始终隔着一层玻璃。
因为无法触及,透过玻璃映出的景色是不是真实的,他都不敢确定。
有时候他在想,也许窗外的花园是假的、未曾谋面的父母是假的、门外按时响起的脚步声是假的、他住的房子是假的,就连电视里播报的……
“我是真的。”
一个从未见过的女生贴在电视屏幕上。
她无比认真地说:“我是真的。”
忻渊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那天,一朵花开进他黑白色的世界。
这个女生自称郁晗,说是个明星,问她有什么作品又支支吾吾,最后来了一句“我是未来的明星”。
根本就是个骗子吧?
忻渊没有拆穿她,放任她一个人在电视里叽里咕噜。??x?
郁晗总在固定的时间出现,每次她来,忻渊不是在做题就是在看书,郁晗致力于让忻渊开口说话,没得逞过,但她从不气馁,忻渊不说话,那她多说两句就好了。
“差点被医生砍到腿。”
“电击疗程好可怕。”
“我今天被怪物追了一天。”
后来,忻渊忍不住回问她:“你不是大明星吗,怎么每天像是在精神病院里。”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了,太久没说话,他的嗓子哑得可怕。
他不想让郁晗听见这么难听的声音。
“……是综艺节目,恐怖类综艺,嘉宾逃生来着,活到最后才有奖励,”郁晗糊弄过去,转而问,“如果你和我上同一个节目,你会帮我……”
不等她讲完,忻渊已经喝过水润好嗓子。
“我会借医生的锯子砍了你,然后自己想办法夺冠。”
“!小小年纪,思想这么恐怖。”郁晗惊呼,“其实不瞒你说,真有一个嘉宾这么做。”
那个嘉宾就是长大后的你。
累成那样了还费尽心思抽空来杀她,真是没话讲了。
忻渊:“是吗,你惹他了?”
郁晗:“没啊。”
忻渊:“不信。”
睡梦里的忻渊没有精神病院里的记忆,但精神病院里的忻渊能获得睡梦时的记忆。
她没告诉忻渊,第二天在精神病院追着她杀的人追得更凶了。
精神病院里的厮杀始终没个结果,郁晗刻意放缓了速度,不让时间线过早相触,一天又一天,她能感觉得到忻渊的态度在软化,不管是精神病院里的那个,还是……宛如生活在鸟笼里的那个。
“你一直在这里不无聊吗?”郁晗问这个问题时没过脑子。
她已经知道了,忻渊不是自已不出去,而是有人不许他出去。
“以前很无聊。”忻渊翻过一页书,“现在不无聊了。”
他已经知道了,隔开他和世界的不是玻璃。
是孤独。
他们在这个副本里耗掉整整五年,比郁晗的总共活的年岁还长,终于有一天,她等到了忻渊的许诺。
“如果我能进入那个节目,我会去救你。”
忻渊已经长到了原书中必须出门与人接触的年纪,他从郁晗每日说的话里猜到那并不是一场综艺,或许还和自己密切相关,郁晗是他生命中唯一的重心,不管另一个世界的他们是否针锋相对,现在的他愿意帮她。
郁晗守得云开见月明,差点喜极而泣。
她说:“你不用来找我,我会去找你。”
五年过去,她想到的方法依然只有一种——他们同时杀死对方,如果能卡住时间判定,说不定能一起获胜。
要是判定不了,引来系统就更好了。
她不信无限都市在主角诞生后不能继续保留,没有转圜余地。
“你来找我?……我出门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可以是你吗?我想第一个见你。”
“当然可以。”
忻渊和郁晗约好时间,另一边,天快亮了,郁晗不得不回去,但她十分期待明晚的到来。
郁晗离开后,忻渊上网搜了搜女孩子喜欢什么。
最终他让下人准备了一块草莓蛋糕作为见面礼。
有了期待,时间的流逝似乎都变快了,可他觉得还不够快。
见面礼准备完,他便也躺下休息了,一觉醒来后,就可以和郁晗见面。
他不知道在他睡着时,有一道在进入副本后一直便沉睡的灵魂缓缓苏醒。
因为郁晗的出现,忻鸢不存在了。
比起原定的时间,他晚了五年时间才醒来。
两边时间线已无限接近融合,醒来的忻鸢,是属于那个失去说话能力的主人格的忻鸢。
他可以忍受见不到忻渊、自愿在忻渊需要他的时候才出来、无所谓占有身体的权利、不在乎融合消失。
他愿意为忻渊而死。
但他绝对、绝对不接受有人企图代替他在忻渊心里的位置。
他是特殊的。
拯救忻渊的人只能是他。
别人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
……
第二天,郁晗来到了忻渊的世界。
她站在门外,礼貌地敲了两下。
“忻渊?你在吗?”
居然有点紧张。
“在。”
里面的人回复。
“那我进来啦?”
是忻渊没错,郁晗松了口气,她转动门把手,没想到里面的人先她一步,打开门。
一把尖刀刺出门缝,猝不及防地,郁晗被刀扎穿心脏。
这刀原本是用来切蛋糕的。
失败和功亏一篑的恨意随着鲜血喷涌出的同时,透过门缝,她看到了一只满怀痛恨的眼睛。
那只眼睛的主人仿佛刚从一场意识的争夺中脱出,眼里复杂的情绪尚未散尽,但在看见她的一瞬间,恶意破开了一切,浮在最顶层。
“去死。”
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下章完结,出意外就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