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荣熠站在水边望着一片平静的湖面, 如果花卷的名单是真的,那他起码排除了身边的人,如果是假的, 那那几个人肯定还会想办法找。
他猜得到花卷肯定会把他们刚才的交谈上报给陆兰芝, 在他看到他的通缉令上写的通缉理由是‘叛逃’之后他就明白了陆兰芝为何屡屡向他抛出橄榄枝,在陆兰芝眼里他也是一个叛逃者,所以陆兰芝很可能会认为他的任务也是来这里找向导, 甚至怀疑他已经找到了。
她一定会调查他身边的人,明面上的,暗地里的。
刚刚他输入进去的名字不是最好, 那证明小黑还藏在暗处, 小黑把心思都放在他身上, 对其他人的防备心没有那么重, 更容易露出马脚。
下午和陆兰芝交谈过后他想了很久,向导擅长伪装,他们伪装成普通人在他身边很难被发现, 就像施路平那样,他很害怕怀疑乔纾, 可是又不得不怀疑,乔纾是唯一的普通人, 也是和他距离最近的人。他现在唯一说服自己相信乔纾的理由就是小黑直到前几天的晚上才出现,而乔纾在他身边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他不认为小黑能在他身边潜伏这么久什么都不做,这不是小黑的作风, 可陆兰芝还提到向导素的味道,他的大脑早就有了熟悉的味道,小黑这半个月里真的什么都没做?还是做了他没有察觉到?
熊炬已经睡得四仰八叉,乔纾站在床边, 透过窗帘的薄纱看着下面岸边的荣熠。
——
花卷依旧飞快敲着键盘,没过多久就把名单发给了陆兰芝。
拢共四五个姓氏,限定到A级以上的向导并没有那么庞大,陆兰芝点开名单,虽说她要的是A级以上,但是这份名单里最高级别只有S,S+的向导信息所在数据库防御性更高,花卷没能破译成功。
这份名单她只草草扫了一眼,最终把目光定格在‘乔’上,这个人是唯一的普通人,在这里一天多她只有在吃饭的时候见过几分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普通人。
听说还是荣熠的男朋友。
如果没有这层关系她或许不会花那么多心思在这个人身上,□□熠到底也是个叛逃者,他的任务也应该是找向导,那这个乔纾的身份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乔不是个大姓,名单上的乔姓名字一共只有157个,她不认为一个专业的向导会用真名,只能先用姓碰碰运气。
她一个一个细细看去,这157个人的姓名没有相似的,照片也对不上。
“会是S+吗?”她低声说。
陆兰芝沉思了一会儿,调出对话框:把学校的向导名单拉一份给我,姓乔的,不限制等级,五年前,十年前,十五年前,各拉一份
花卷:1
学校的名单不像塔中名单保密级别那么高,且数据量庞大,一般很少会用到,除了一些不入流的组织招揽不来人才会向未成年下手,像他们组织是有年龄门槛限制的,除非天赋异禀。
他电脑里的学校名单都是传了一代又一代的文字数据,没有人员照片,他把巨大的三个文件传给了陆兰芝。
——
起风了,盘旋在岛上呼呼响,没一会儿水面也跟着响。
荣熠抬起头望着天空,他听到了细微的直升机的声音,是空投?
声音逐渐变大,他马上回到清馆叫醒熟睡中的人。
陆兰芝正在看名单,她听到声音穿衣服出来,其他人都已经到了河边,直升机的声音正在向岛上靠近。
“我们上船,跟着直升机。”荣熠说。
他们事先准备了一艘汽艇,上面只能容纳四个人。
杜兰芝带了小胖,加上荣熠和杜丽丽,四个人开着汽艇在湖中央等待直升机到来。
没过多久,天边出现一个黑影,那黑影越来越大,像是夜空中盘旋而来的老鹰。
直升机下吊着一个人,准确说是一个正在挣扎的异体丧尸,他们毫不避讳地发射了一枚闪光弹,那颗闪光弹照亮了异体的身体,那是一个手长脚长的精壮男人,它脖子里依旧带着红色感应环,它对于刺眼的闪光弹没有反应,只顾张大嘴让口水哗哗往下流。
“这只异体比之前几只更像丧尸。”杜丽丽说。
第三只和第四只异体多少保留了人的部分习性,而这只丧尸如果没有感应环看起来和大街上的丧尸一样,是个已经完全脱离人类范畴的行尸走肉。
这只异体像是专门送来给他们的一样,直升机在他们的头顶高几百米处停住,汽艇上四个人全都架起了枪。
两秒之后吊着异体的绳子断了,丧尸直直坠向水中,而它在空中自由落体的几秒钟时间里,四个人的子弹把它打成了个筛子。
他们全都瞄准它的脑袋,异体掉下来之后湖面上漂浮出一块脑浆。
直升机丢下丧尸就已经离开,现在又只剩下平静的水面,那只异体沉下去之后就没再上来。
陆兰芝冲代东东使了个眼色,小胖站起来就跳进了水里。
三分钟过去,小胖还没上来,杜丽丽伸着头往下张望着:“他不会死下面了吧?”
“不会,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家伙是个海豚,水里是他的主场。”陆兰芝说。
又过去五分钟,小胖终于冒出头,手里拉着那只异体丧尸的腿。
船上三人把异体拖上船,小胖用力深吸了几口气。
这只异体脑壳都烂了一半,在它掉进水里之前就死了,荣熠检查了一下它的身体,除了和第四只异体一样带着遮住半个脖子的感应环,其他没有什么不同。
他用刀插进异体的脖子,把那个感应环硬生生剥了下来。
这个感应环后面并不是一根接入皮肤的针,而是整整一排锯齿全部镶嵌在脖子里,至于感应环里面是什么样他们现在还打不开。
“可以带回去让花卷分析,”陆兰芝说完拍了下小胖的肚子,“捞个尸体怎么这么久?”
小胖还在喘气,他浑身湿漉漉地摇摇头:“我发现水底有点不对劲,就去看了看。”
“哪里不对劲?”
“感觉有东西爬过一样,起初我以为是这只丧尸,但是那段痕迹很长,很明显不是。”代东东说。
“爬过?”荣熠听完脸色一变,“痕迹是最近的还是”
“新的,”代东东抢答,“所以我才说不对劲。”
杜丽丽攥紧拳头:“我就说,怎么可能这么简单,一下就打死了,可是我们这几天也没见有其他空投啊。”
“那就说明真正的异体不是被空投进来的。”陆兰芝说。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如果不是空投那是从哪儿来的?既然痕迹是新的,那只丧尸就不会离他们太远,那直升机丢下来这只丧尸到底是要干什么?
“我们先回去吧,如果异体已经进来了肯定会往丧尸集中的地方去,我们不能再留在岛上了。”
荣熠要去开船,小胖却突然叫他先等一下。
船上三人静下来看着代东东,他一个猛子把头扎进水里,过了一会儿抬起来对他们说:“下面有东西,太黑了看不清。”
“下去看看。”
陆兰芝下令后小胖又跳进水里,杜丽丽抱起枪站在船头,随时准备攻击。
荣熠带着新得来的冲锋枪也要过去,陆兰芝按住了他的肩膀,荣熠回过头。
“你认识乔纾吗?”她问。
“乔纾?”他愣了一下,摇摇头,“不认识。”
这个名字除了姓乔之外没什么跟他有关的,陆兰芝查了小纷,查出来这个名字?他不知道纾是哪个纾,以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舒服的舒。
所以他说的不认识没有任何掩饰成分。
“怎么了?”
“没什么,”陆兰芝笑笑,“想起一个朋友,比你大几届,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啊。”
“行啊。”荣熠说完拿着枪站在船尾做好作战准备。
陆兰芝自己坐在船中央,她是坐镇大佬,她不急。
从清馆出来之前她在十五年前的学校名单里注意到了这个名字,乔纾,乔纷,很像。十五年前的乔纾十岁,等级S。
十岁就能达到S的人很少,尤其是向导,一般这种人都能成为S+,所以她又让花卷给她找了十四年前的学校名单,名单上已经没有这个名字了。
也就是说这个乔纾十一岁那年就已经觉醒为S+,这种人除了自身天赋外能力也强的可怕,即使他们一群介于S和A+之间的哨兵和他共处一室,只要他不想,他们也很难发现他。
她回忆起十四年前,她在学校临近毕业,那一年学校里出现过一次写入学校历史的动乱,哨兵学校和向导学校由一片默认的山林隔着,数百年来几乎出过事,那片山林里最大的过错就是成为哨兵和向导的偷情圣地。
可是那年哨兵学校里有人偷偷组建起了一个组织,这个组织的成员都是十五到十八岁的A+以上的未成年哨兵,他们趁着月黑风高潜入向导学校对低级向导进行了大规模屠杀。
学校的调查结果是这个组织被外界邪/教洗脑了,因为同年,塔外有同样的组织血洗了塔内的低级向导。
而这个乔纾就是当时及时出面制止学校屠杀的人员之一,他和一个姓赵的哨兵一起,他们是年纪最小的一组队员,也破格提前开始执行任务。
陆兰芝并没有见过这个乔纾,花卷也没有搜索到乔纾的照片,可是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那个乔纷就是乔纾,因为这次演习的总指挥,赵名扬,就是那个赵姓哨兵。
这个秘密或许荣熠也不知道,乔纾的保密级别非常高。
她不能直接挑明这件事,以他们的能力很难赢过S+向导,既然乔纾要隐藏那他们就陪他隐藏,等她把人带出演习场她就会呼叫增员,到时候乔纾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水下有动静了,杜丽丽和荣熠都抬起枪,代东东的头从下面冒出来,他满脸惊恐,张大嘴刚要呼救,突然又被拉进了水里。
那个速度实在太快,一个人彻彻底底从水面消失,代东东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陆兰芝马上站起来,船突然倾斜了一下,船上三个人身体猛地一晃。
荣熠开枪向水里扫射,船只一瞬间的归正,紧接着水面开始翻涌起巨大波涛,一艘汽艇在水面像一叶轻舟不停地狂颠。
杜丽丽蹲下拉着扶手大喊:“这他妈是丧尸?这是海怪吧!”
话音刚落船下出现一个白色巨影,顶住船身直接将船抛了起来。
“都抓紧!我们先撤离!”陆兰芝发射绳索将自己和船绑在一起,马上去发动汽艇。
荣熠趴在穿上盯着水面,漆黑的水下一双红宝石似的瞳孔和他对视着,似乎吐一下信子就能触碰到他的鼻尖,那双红色的眼睛没有一丝温度,只冒着浓浓的杀意。
荣熠浑身僵了一下,他掏出手枪对准那条巨蟒的眉心,抠动扳机的同时那双眼睛消失了。
下一秒船下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腿,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拉进水里。
第102章
水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 把他淹没了,落水之前他没来得及吸一口气,现在只能凭借肺里为数不多的氧气自救。
巨蟒的尾巴死死缠住他的腿拉着他下坠, 随即便顺着腿爬上他的身体, 他的腿动弹不得,手里只剩下一把手枪,他用枪抵住巨蟒的身体开了一枪, 没有见血,第二枪时那条巨蟒的身体似乎消失了一瞬,子弹只在水流里形成一条弹道, 之后他无论怎么开枪都无法对巨蟒造成伤害, 这只巨蟒明显被他惹怒了, 它开始用力收紧自己的身体, 荣熠仰起脖子拼命挣扎,身体却在巨蟒的裹挟之下纹丝不动,除了快速地下坠。
他的拳头在水的作用下威力减弱了大半, 打在巨蟒身上根本不疼不痒,没过多久他就沉到了湖底。
湖不像海, 这里没有那么深,如果那个小胖还在他应该能救他一命, 可是他唯一能动的脖子让他转头看到了小胖的尸体。
小胖不是被淹死的,是被巨蟒咬死的,他脖子上那两个深深的孔洞一股一股冒血, 顺着水像层薄纱似的飘散到各处。
荣熠肺里几乎没有氧气了,他张了一下嘴,水毫不留情地从他的鼻子和嘴里涌进肺里。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也是塔送进来的实验品?还是一直存在于这片湖里的水怪?
红宝石一样的眼睛让他觉得很眼熟, 雪白的躯体也是,和那条整天挂在他脖子里蹭他脸的小白蛇,乔纾的宠物,太像了。
可是这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的眼前没了光亮,脑子也无法再思考了,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
水面终于平静下来,陆兰芝发动汽艇。
“等一下,不救他们吗?”杜丽丽拉住她的手。
“怎么救?你在水里打得过一个水怪?”陆兰芝露出狠厉的目光,她甩开杜丽丽的手,开着汽艇往岛上去。
杜丽丽望向远处的水面,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清楚水下的是个什么东西就死了两个人,荣熠也死了,她回去怎么交代?
她正想着又听到一声沉闷的响,声音响起的同时汽艇一个打摆翻了过去,接着她看到一条粗壮的尾巴拍在船上,她拼命想抓紧栏杆,可是那个尾巴不偏不倚打到了她的手,她脱力被汽艇甩了出去。
陆兰芝早就把自己和汽艇绑在了一起,她爬起来继续掌握方向舵,船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可是她没工夫去救人。
这个水怪的速度实在太快,她的方向已经偏离了,水怪在阻止她上岛。
她一手扶着方向舵一手拿枪,只要水怪有露头的趋势她就马上瞄准扫射,她争取到了几秒时间,继续调转方向,她释放出了她的精神体,空气中一个橘褐色的狐狸虚影笼罩着陆兰芝,她擅长逃脱,可在水上无疑给她的行动带来了极大困难,释放精神体之后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力极大提升,接连几次架势游艇绕过了水怪的攻击。
她在这段时间里重新计划好了上岛路线,她要用假动作骗过水怪,正当她开始施展时围绕在游艇边的水怪消失了。
陆兰芝微微一顿,就马上加大马力冲向湖心岛,可意外又发生了。
湖面逐渐趋于平静,她的脑子开始翻起巨浪。
有人连接了她的精神系,她没能及时捕捉并驱逐,现在在她精神系里的那个人正疯狂破坏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游艇在湖面上停下了,陆兰芝抱着头,苍白的脸拼命朝着方向舵撞。
“出来!出来!”她把自己撞得满脸鲜血,“我知道是你!乔纾!”
她叫出这个名字之后,正在摧毁她的向导收起了最后一丝仁慈,陆兰芝发现自己的眼睛看不到了,她慌张地在船上挥着手臂,拼命揉着眼睛。
“你干什么了?把我的眼睛还给我!”她的声音有些撕心裂肺。
这时她的脑子里冒出了一句话,还好这句话在她脑子里,不然她就看不到了。
【你如果不告诉他我的名字,我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他你是向导,他不知道,你把眼睛还给我,求求你了,把眼睛还我!”陆兰芝在空气中乱抓着。
她的脑子又和她对话了。
【抱歉,你的视觉神经已经被我破坏了,爱莫能助。】
陆兰芝愣住了,然后她呵呵笑起来,这就是S+的向导吗?动动嘴唇就能要他们的命,连面都不用露,他为什么要伪装成一个普通人在荣熠身边?那也是个叛逃者啊!那个叫荣熠的哨兵,到底有什么不同?
她什么都看不到,船又翻了,这次的船变成了个棺材把她罩在水里,她身上缠着的绳子变成了致命的枷锁,她被淹死在了这片湖里。
——
岛上的人站在岸边,他们只听到刚才掉落丧尸的地方一阵平静之后又是一阵枪声一阵叫喊声,黑夜太过漆黑,杜海打开巨亮的手电筒时他们只看到越开越远的汽艇。
“这几个人怎么回事?那只丧尸这么难搞吗?”熊炬急得团团转,“我们去帮他们吧!”
“只有一艘汽艇,咱们现在过去得靠手摇船。”和嘉冰提醒他。
“按道理说那只丧尸肯定被打死了啊,而且大姐和小胖都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一个女生说,“小胖在水里很强的。”
他们一直在岸边等待着,熊炬实在站不住了,跑去把麻雀拿了过来,他控制麻雀飞往刚才游艇停留的方向,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人,他又让麻雀继续往前飞,显示屏里出现了游艇的画面。
“翻船了!”他大叫一声。
他们只看到一艘翻了的船在水面,那艘游艇在慢慢下沉,已经被水淹没一半。
“这怎么回事?!”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那两个女生拿了枪械上船要赶过去,船刚离开岸边就有人扒着木船从水里冒出了头。
杜丽丽刚从水里出来就被一把枪对着,她马上伸出手大喊:“我!杜丽丽!”
女生收起枪把她拉上船。
“先回去。”杜丽丽坐在船上浑身发抖。
木船又摇回来,杜丽丽爬上岸,牙齿止不住打架,不等其他人问她就开口说出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水怪?怎么又冒出一个水怪?”这些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也不知道,白色的水怪,把那个小胖子拖进水里之后又把荣熠拖了下去,他们都没有上来,后来我从船上掉下去了,那只水怪就去找陆兰芝,等我游过去的时候陆兰芝已经死了。”杜丽丽的脸和嘴唇都开始发白。
“你是说,去了四个人,都被水怪杀死,只剩下你一个了?”女生不可置信地摇头,“这怎么可能。”
另一个戴眼镜的名叫王曦的女生问她:“他们三个人的尸体你都见到了吗?”
“只见到了陆兰芝,另外两个人掉进水里就没再上来,我没见到。”杜丽丽说。
“小胖应该不会死的,”王曦说完又上船,“我们去找找。”
熊炬急得眼泪都快冒出来了,之前他见过好几次荣熠快死的情景,但是每次荣熠都能奇迹般地活下来,这次不会真的死了吧。
他这才想到乔纾,他左右看看,都没看到人。
“乔纷呢?他跑哪去了?”他问其他人。
“不知道,没注意。”杜海说。
他们都在观察水面,没人关注一个普通人。
熊炬跑起来在岛上喊乔纾的名字,突然他听到了划水声,他马上过去看到身子埋在水里的乔纾。
“你干什么?”他忙跑下去把水里的乔纾拉上来,“你要去干嘛?”
乔纾的脸色很差,他咬了下嘴唇,说:“我想去找他。”
“哎呀,你”熊炬抓着他的胳膊,“你一个普通人怎么找啊,游不到地方体力就透支了,你别急,我哥不会死的,他每次都大难不死。”
他拉着湿漉漉的乔纾回到清馆给他换衣服,等他们两个回到岸边时已经收到了消息。
“她们说找到那个小胖子的尸体了,陆兰芝的尸体也找到了,只有荣熠没找到。”和嘉冰对他俩说。
其实是在对乔纾说。
熊炬拉拉乔纾的手,自己也忐忑不安地说:“你看,没有尸体就证明我哥很可能还活着,他会回来的。”
“嗯。”乔纾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过几句话,为了更好的使用精神体他刚才一直潜在水里和汽艇保持适当的距离,夜晚水温很低,让他体力消耗很大,而且荣熠还拿着一把手枪对他的精神体咔咔一通打,他现在没什么力气。
他感觉到左边似乎有一束目光打在他脸上,他侧过脸,迎上花卷的眼睛。
花卷冲他咧嘴一笑,什么都没说,转头继续看着湖面。
过了一会儿木船回来了,带回来两具尸体。
小胖子和陆兰芝的尸体没有遭到破坏,陆兰芝是被淹死的,小胖子脖子上只有两个孔。
岸边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陆兰芝是他们当中战斗力最强的哨兵,被活生生淹死,看起来甚至连战斗都没有发生,而另一个战斗力生死未卜。
“我们没有看到什么水怪。”王曦说。
杜丽丽似乎感觉到她语气里的针对,她把粘在脸上的红色头发拨到一边,瞪圆双眼直视她:“你是说我一个人杀了他们三个?”
王曦没有否认。
这时一个人站出来打破了剑拔弩张的对话,花卷走到尸体前,指着代东东脖子上的两个孔:“这个伤足够证明他是被什么东西咬死了,这么大的伤口,肯定是个庞然大物。”
“是的,丽丽要杀他根本用不着这样,而且我们没有杀你们的理由啊,我们不是要一起出去吗?”杜海站出来说。
“对,现在最重要的是出去,”花卷看向他,“我们一定要把握下一次空投,马上出去,只要有我在计划就可以继续进行,其他的一切我都不在乎,多余的事我也不会管,我只想出去。”
乔纾听出来了,这家伙是在对他表忠心。
他没有做声也没有给花卷眼神,这个人留着有用,只要老实一点,他暂时不会动他。
第103章
荣熠想起来了, 从古玩城逃出去那天晚上他闻到的熟悉味道,被丧尸咬过那天晚上,胸口中弹那天晚上, 他都闻到了。
那是向导素的味道。
他还想起来了一件事, 他第一次和小黑交流是在五嫂馄饨的地下室里,那里面有十几张床,其中一张床的名牌上写着‘乔纾’两个字。
那个字是念纾吧, 陆兰芝说的乔纾,就是这个人。
天下不会有这么巧的事,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睁开眼, 枕边盘着一条白色的蛇, 它红色的瞳孔瞪得浑圆, 仔细看甚至身体还透着一丝粉, 像是一条无比可爱的爬行动物,没有任何杀伤力。
他用指肚轻轻点了一下蛇的鼻子,对它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这条蛇对他很友好, 他也很友好,他在努力维持他们两个之间的和谐。
其实他醒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没敢睁眼,因为他没有听到耳边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不确定自己在什么地方,不确定睁开眼面前是谁,他需要时间去整理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想明白了乔纷就是乔纾, 没想明白这条蛇,这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还能随意地变大变小变漂亮。
超出认知的东西姑且先放一放,他要怎么面对乔纾就是那个向导的事实?
一想到这个人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伪装成一个普通人跟在他身边甚至还和他谈恋爱, 夜夜还睡在一张床上,他的头皮就开始发麻,他天天抱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的炸弹不亦乐乎。
他脑子是真的有病。
他要怎么做?奋起反抗?他认为以他的这点能力绝对会被乔纾玩儿死,杜如浪是个S级向导尚且被乔纾玩弄在股掌之间,那乔纾一定是S+了,别说他,岛上所有哨兵加起来也未必是乔纾的对手,何况还有一条巨蟒。
他想逃走,他不知道施路平和乔纾之间又是什么关系,他要从这两个人手中都逃走,他们要拿他做什么他暂时也不想探究了,保命要紧。
要保命就要装傻,维持他们两个的关系。
他和白蛇对视了没多久,房间门就被人打开了。
乔纾从外面走进来,荣熠二话没说下床跑过去一把抱住乔纾,喃喃说道:“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
他能感觉到乔纾在他怀里愣了一下,才把手放在他的背上拍了拍。
“其他人呢?”荣熠松开乔纾四周看看。
他还在清馆里面,可是岛上没有其他人的踪影,他的太阳穴通通直跳,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
乔纾不会把他们都杀了吧?
“他们回商贸中心了,”乔纾递给他一个通讯器,“他们没找到你的尸体,急着离开,我就和他们分开了。”
“是你找到我的吗?”荣熠马上接过通讯器,看向乔纾的眼神带着感激与缱绻。
他没睁眼之前还在想,这个乔纾他真是好能演,按照他几个月前对小黑的记忆,那是个冷酷无情漠视生命的人,而一直在他身边的乔纷却乖巧温柔,又很贴心,还会偶尔对他撒个娇。
果然人在特定环境下演技都会飙升,都是被逼的。
他打开通讯器,叫了一声熊炬的名字,没过多久通讯器‘滋啦’一声,熊炬的声音响了起来。
“哥!我就知道你没死!你在哪里!”
“我在清馆。”他说。
“清馆?你飘回去的吗?乔纷呢?我们找不到他了。”
“他和我在一起。”
“太好了,我马上去接你。”
熊炬急火火地挂断了通讯,荣熠整理出一个笑容,转头对乔纾说:“我们去和他们会和。”
“水中丧尸怎么办?”乔纾看着他,眼神似乎有些空洞。
“水中丧尸昨天已经被我们打死了,”他走过去揉揉乔纾的头,“我们等空投来,马上就离开。”
“荣熠,你真的那么想离开?”乔纾的头在荣熠手底下垂着,轻描淡写地说,“你应该知道,你即使逃出去了,也会被抓回来。”
荣熠的手就在乔纾头顶,僵住了。
乔纾刚刚叫他荣熠。
不装了,摊牌了,他知道他知道是他了。
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演这拙劣的戏,他收起僵在嘴角的笑,往后退了一步。
“乔纾,对吧?”他问。
“对,乔纾。”乔纾承认。
“S+向导?”
“对。”
荣熠咬了一下牙,他还有什么挣扎的空间。
“你为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乔纾当真认真想了一下,“因为我要做实验。”
荣熠没想到他听到这句话竟然能笑出声,是了,这才是那个一直在他脑子里的向导。
“你要做什么实验?为什么是我?你拿我做实验我同意了吗?”荣熠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质问,“你就算要做实验,像以前那样强行控制我就行了,为什么要说什么喜欢我?”
乔纾脸上没有一丝动容,荣熠觉得自己这样像个跳梁小丑,他一脚踹在门上,他又被骗了,又他妈被向导骗了,这群骗子为什么就逮着他一个人坑?
乔纾不喜欢他,一点也不,他只是用他泛滥的同情心和一点也不禁撩的脑子把他当狗耍而已。
“你还有五分钟。”乔纾抬起手腕看着机械表说。
“什么?”荣熠靠在门上皱起眉。
“再有五分钟从商贸中心出发的船就能上岛,我来和你谈谈条件,”乔纾摊牌后是一点多余的笑都懒得给了,他站在荣熠对面,淡然说道,“你走不了,我的实验还没有完成,本来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的身份,这样我们的实验过程可以和平一点,但是很可惜,你知道了,你会心甘情愿配合我吗?”
“不可能,你从来就没把我当人看过。”荣熠生硬地说,乔纾对他做过什么历历在目。
“嗯,想象得到你会拒绝,所以我开出条件,你自愿留下,我帮你把那些人平安送走。”他说。
荣熠瞳孔一张:“你能做到?”
“我当然能。”
乔纾是塔里的人,他确实做得到。
荣熠喉头滚动了一下,问他:“如果我说不呢?”
“杀了他们。”乔纾冷冰冰地吐出四个字。
荣熠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杀了他们,乔纾说得很容易,做起来也很容易。
“为什么要给我开出这样的条件,这对我有什么好处?”他哑着嗓子问。
乔纾抬腿走到他身边,从下往上看着他的眼:“因为跟你认识这段时间我发现,善良姑且算得上你的优点,如果你无所谓那几个人的死活,就当我没提过,我的实验依旧要继续,你依然不能走,我这么说是在送你几条人命。”
荣熠看向乔纾的眼睛,从痛苦变成了怨愤,他讨厌这张脸说出这样的话。
“还有两分钟。”乔纾又提醒了一次时间。
荣熠已经听到船桨划水的声音了,他向窗外望去,一艘船上坐着两个人正摇摇晃晃向这里划过来。
“你想让我怎么做?”他开口了。
“跟我走。”乔纾说。
——
船刚靠岸熊炬就跳到岛上,他拿着通讯器一直叫荣熠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怎么回事?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他用力甩着通讯器。
“你等一下,”和嘉冰按住他,“有没有听到滋滋啦啦的声音?”
熊炬竖起耳朵仔细听,发现他一甩通讯器滋啦声就响一下,他们循着声音找过去,在清馆一楼的一间房里找到了通讯器,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我带乔纷走了,你们去商贸中心F座,两天后中午十二点空投会降落在F座楼顶,你们一定能逃出去,有缘再见。——荣熠。’
“这他在干什么?”熊炬拿着纸条在岛上来来回回找遍了每个角落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影。
和嘉冰拉着他:“走吧,荣熠本身就有很多谜团,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船离开了。
——
夜深了,丧尸又开始活动,荣熠在楼顶坐着,这栋楼很高,可以望见商贸中心。
再过两天他们就能离开,而他还要留在这里,甚至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
“你是塔里的人吧,为什么不让塔直接把他们接走?抢空投会出人命。”他背对着乔纾问。
“我没有那么大权限,塔的行动不是我能调动的。”乔纾正和陶晴朗敲定计划。
“那你怎么保证他们出去?”荣熠扭过头。
“他们从十一号演习场大门离开,我会让人在那里调配一批哨兵,他们不会攻击空投机,只要他们有本事可以开着飞机去任何地方。”
“那就这样吧,”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他还能怎么样呢,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乔纾,“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乔纾把通讯社放下,定定地看着荣熠,然后说:“可以。”
一个下午荣熠问了他很多问题,他可以适量满足一下荣熠的好奇心。
“第一,我要做的是给你建造一个完整的精神图景,让你的能力恢复到和正常哨兵一样,甚至更强。第二,选择你的原因是因为你是白板哨兵,天生的实验体,你的精神系是一片空白,可以任我建造。”他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答。
“实验体?”荣熠听到这三个字插话进来,“你们会拿什么人做实验体。”
乔纾被打断并没有情绪,他回答荣熠的问题:“重刑犯,自愿捐赠……”
“那我是自愿捐赠给你了还是变成重刑犯了?”荣熠犹然生起一股恼火。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乔纾摇摇头:“听我把话讲完,还有一种人,天生的实验体,就是你。”
荣熠轻声说了一句‘操’,他满足了最苛刻的条件。
“天生的实验体是谁定的?因为天生适合拿来做实验所以没有一点人权,是这个意思吗?”荣熠愤愤说。
“人权,”乔纾念了一遍这个词,这两个字不归他管,塔里有人解决人权问题,他耐下性子给荣熠解释,“对于天生的实验体,研究所会征求他本人以及家属的意见,如果他签署同意书那他的家族会得到金钱职位等很多好处。”
说完乔纾就对荣熠笑了一下:“就像我帮你把那群人送出去一样,如果你觉得不够,我可以帮你向塔里申请,你作为实验体的好处都可以给到你家人。”
“我没有家人,我只有自己。”
他的家人,不稀罕金钱和职位,也不稀罕他,几天之前他还以为他有了乔纾,可以不用自己一个人了,可现实就是喜欢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再在他脸上跺两脚。
他看着乔纾,想看看他眼睛里有没有一点点对他的愧疚,或者心疼。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乔纾没有。
连说这句话都没有感情,荣熠捡起一块石头砸向楼对面嘶吼的丧尸,他在期待什么?
对面楼上的丧尸掉了下去,二十几层,脑浆四溅。
“实验体用完了会被怎么处理?”他冷漠地看着楼下的尸体。
“火化,制成标本,或者留给新手继续用。”乔纾说。
这和楼下摔得稀烂的丧尸哪个更好过一点?
“不过我不会让你变成这样的,熠哥。”
乔纾那一瞬间似乎又变乖巧了。
荣熠却一点也不想看那么一张脸:“别叫我哥,年纪比我大,天天叫我哥,你不难受我还难受。”
乔纾耸耸肩,他是无所谓,他能当26的,也能当18的,只要剧情需要。
“对,无所谓,你是不是不懂什么叫感情?”他满眼血丝地转头看着乔纾,“就像你不管怎么祸害我都觉得理所当然一样。”
“感情这种东西,用得好了才有价值,用不好就是浪费时间,”乔纾站起来望着楼下聚集起来的丧尸,对荣熠说,“你认为的祸害是实验过程中必要的牺牲,你该去给我创造点建造材料了。”
第104章
一个晚上过去, 荣熠带着一身的血加脑浆爬上二十六楼,没力气换衣服没力气洗澡,直接瘫倒在床上。
昨天晚上乔纾让他下去打丧尸, 他不愿意, 然后他的脑子就又被入侵了。
乔纾在他的脑子里命令他,他如果不照做,那就会很疼, 精神上的疼痛和身体上不一样,受伤他姑且可以忍,可是脑子疼起来他只想去死。
他只能听乔纾的话, 拎着一把砍刀下楼砍丧尸, 夜晚的丧尸无比活跃, 经过几个月的进化有些丧尸变得很难打, 他想躲起来,每次休息个十几分钟就会又被乔纾扔出去,到了天快亮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情的砍丧尸机, 一条街上到处都是骨碌碌的丧尸头。
乔纾一直在他脑子里,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离开, 他已经没力气跟他吵了,他只想睡觉。
乔纾推开门进来, 闻到屋里的味道皱着鼻子打开窗户,对床上的荣熠说:“你太臭了,去洗干净换套衣服。”
荣熠趴在床上没理他, 乔纾掏出口罩带上,坐在窗边的沙发里。
昨天晚上的效率没有他想象的高,那些丧尸太弱了,荣熠几乎在靠本能战斗, 精神力运用的并不多,所以提供给他的素材就很有限。
不过对于枯草草原的扩张倒是有了进展,加上几天前的成果,草原已经接近裂缝中央的高山榕。
他曾经到高山榕旁边看过,树干上有浅浅的爪印,他认为那只鬣狗还在把这棵树当做庇护所,所以他相信只要草原重新把高山榕容纳,鬣狗就会出现。
和现有丧尸战斗产生素材这种低效率的方式行不通,得再想其他方法。
荣熠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回来的,一觉睡到太阳快要落下去,他睁开眼屋子里就他一个人,张开嘴一句话还没说就差点吐在床上。
身上的味道太难闻了,再穿着这套衣服他觉得他会生蛆。
他赶忙把衣服全部脱掉去厕所用凉水把身上冲干净,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的疤。
这些疤已经又更新了一轮了,到底有多少连数都数不清,绝大部分都是因为乔纾。
他在镜子上锤了一拳,脆弱的镜子马上从他的拳头下向四方裂开,然后摔在地上碎成渣渣。
荣熠看着自己手背上又多出来的一个伤口,甩了甩,这点小伤他都感觉不到疼了。
他用凉水把头上的泡沫冲干净,脑子清醒多了,丢下盆子他突然意识到他没有在周围听到其他人类的声音。
起码在他方圆几十米内,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
也就是说乔纾现在不在?
他的心脏通通直跳,他有机会逃走。
荣熠马上从厕所出来,衣服没法穿了,他去隔壁撬开门锁,隔壁没有衣服,他现在没时间一间一间房去找衣服,乔纾随时可能回来。
他拉了一张干净的床单撕开把自己包起来,穿上鞋就拎起背包钻进安全通道里。
他每走一步都很小心,一边确定周围的声音一边往楼下跑。从二十六层一路跑到一层,推开楼梯大门,外面只有几只游荡的丧尸。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散落着尸体的街道上血红覆着一层橘红。
他用砍刀把那几只丧尸解决掉就贴着楼边一路向西去,他要避开他们去过的那些区域,乔纾说不定会去那些地方找他,他得找到一个新的地方落脚。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肚子里没有一点食物,但是他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他跑了很久之后爬上一栋六层楼房,站在房顶继续向西望去。
他应该已经离乔纾很远了,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丧尸又开始上班了。
荣熠检查了一下这栋居民楼,找到一间房子撬开窗户爬进去,又把窗户封死。
这儿以前应该住的是一个老人,里面都是些老太太的花布衫,他穿不上。
他喝了点水躺在床上,昨天晚上乔纾在他脑子里搞所谓的建造,他的精神和身体双重疲惫,他得睡觉补足精神,他还要继续逃,至于最后他要怎么出去他还没具体的计划,他不能去打劫空投机,那太容易被乔纾发现,翻墙?他爬上过一次内围墙,他可以跑到十一号演习场去,趁着直升机离开的混乱再翻外围墙逃走?很危险,被一枪爆头的概率很大,但是这是他目前能想到唯一的办法,还有没有别的途径能保住一条命?他想着想着又困了,睡一会儿,起来再想。
乔纾去了湖边,前几天他就收到赵名扬的消息,12-5生化体已经被送进来了,至于昨天那个空投异体只是个幌子。乔纾和其他人一样不知道真正的生化体进来的途径,这只生化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演习场里,并且已经开始感染了部分幸存者,乔纾是来确认它的能力,看它有没有和荣熠战斗的价值。
他找到12-5的异体,放出精神体简单地试探了一下生化体,这只丧尸不仅在水下非常灵活,嗅觉和视觉的bug也全都修复了,除此之外它有一个飞跃性的进步是它不需要人为控制就有了躲避本能,它现在的状态更像介于动物和低智商人类之间。
这只生化体可以用做荣熠的陪练。
他确定完毕就回到荣熠所在的大楼里,推开门屋子里除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就只剩下被丢在地上脏兮兮的衣服。
“跑了?”乔纾看着屋内的光景轻轻笑了一声,他并没有生气,反倒觉得有点意思。
会跑证明荣熠对生命的渴望,这样很好,精神能力和心态也息息相关,所以他不愿把荣熠做成‘蛹’,他也喜欢鲜活的生命。
他埋在荣熠身体里那五颗珍珠带着他找到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他站在门口,让小白蛇给他开门前先连接上了荣熠的精神系,短暂地释放向导素安抚了一下。
向导素让荣熠睡得更沉了,他进去站在床边,发现荣熠这一次出逃激活的精神力几乎比他麻木地打一晚的丧尸还要多。
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声,果然对人类精神的探知是无穷尽的,任何意想不到的行为都可能激发出巨大的能量。
乔纾又悄声站起来离开了,他突然想看荣熠能逃到哪里去,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荣熠睁开眼抬起手腕看看时间,不多不少睡了两个小时,他起来拿起背包和武器,乔纾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逃跑了,他得再走远一点。
现在是晚上,内围墙边丧尸很多,乔纾一个向导,控制哨兵在行但对于铺天盖地的丧尸应该没有那么游刃有余,他过去兴许还能靠丧尸躲过去。
他在楼下还发现一包过期饼干,现在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过不过期,把饼干拆开吃了,又喝了几口水管里的自来水,肚子里好歹有了点食物,他就马不停蹄向内围墙赶去。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办法,没有十全十美的方案,不管怎么做都有生命危险,而且如果错过明天中午的空投他再想出去就更困难了。
他跑着跑着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这么逃走,乔纾会不会毁约?熊炬他们还安全吗?
荣熠背上冒出一股冷汗,他犹豫再三,转身向商贸中心跑去。
他没有踏入商贸中心的领地,而是在远处一栋楼顶,拿着望远镜观察了一下F座的情况。
F座周围有杜海的人在把守,看起来没有战斗过的迹象,乔纾还没有找过来吗?
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确认那些人没事之后他又离开了,他怕乔纾利用他的这种心理在这里守株待兔,就算乔纾真的在,看他一直没有去或许会留他们一条命。
他在赌乔纾的人性,但愿这个人还残存一点人性,当初他们在商贸中心的时候其他人对他也不错。
荣熠又一次到了内围墙脚下,这次没有烟火,没有战友,只有他一个人要悄悄翻上这面围墙,他从背包里拿出攀岩枪,他闭上眼睛让自己头脑保持绝对的清醒,这次动作一定要快,不能恋战,用最快的速度爬上去然后翻到十一号演习场去。
他彻底冷静下来的头脑又让他想到一个问题,乔纾在给他建造精神系,那么这个精神系他是不是也可以运用?
上次乔纾让他去找自己的精神图景,他只看到一片黑暗,那这次呢?毕竟乔纾又在他脑子里捣鼓好几天了。
他开始做这项本能却陌生的事,他在自己的意识里睁开眼后眼前依旧漆黑,漂浮的精神力更多了,暗红色的颗粒过于密集,密密麻麻的让他视觉上受到不小冲击。
他打了个寒颤,仰起头,他知道他跑不出去所以干脆就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这次和上次有点不一样,他看到头顶有棵树,树很高,树冠很大,他伸出手明明感觉很近却摸不到。
树叶在他头顶晃了一下,他看到树根边冒出了一对耳朵,棕黄色的,带着斑点,一闪就消失了,过了一会儿一条长着毛的家伙依偎着树干冒出头。
鬣狗,是他的精神体。
荣熠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和他的精神体打照面,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好丑。
他刚有这个想法就看到鬣狗朝他呲起牙,尖锐的獠牙阴森可怖,这家伙也看到他了吗?
“帮我逃出去。”他对鬣狗说。
这是他的精神体,他是它的主人,他要命令它为自己服务,而不是任由那个向导摆布。
鬣狗收起獠牙,从树干边消失了。
跑哪里去了?躲起来了?
“喂!”他向上叫了一声。
突然他的双眼里出现了一片枯黄,他身处于黑暗,却看得到辽阔的草原,他摸不到,感受不到草原上干燥的风,他没有离开,他所看到的草原是鬣狗用它的眼睛传达给他的。
他回想起很久之前他问过乔纾,他的精神图景是什么样的,乔纾回答说是一片草原,这个草原和他想象中的似乎有点差距,不过他已经知足了。
他眨了一下眼,草原从眼睛里消失,身边暗红色的精神力开始涌动,他不知道自己打开精神系的方法对不对,试一试,就算失败他的状态也不会比现在差。
荣熠将自己从精神意识中抽离出来,仰头看着内围墙,他要上了。
第105章
瞭望塔里今晚值守的是另一个四人组, 热感探测仪前坐着的那个平头哨兵把手背在脑后,一下一下翘着椅子。
“都快三个月了,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平头哨兵说。
组长在窗边巡视, 背对着他说:“这里不比北疆强吗?”
“北疆只是冷, 起码没尸臭啊,在这儿几个月我都给腌入味了,”平头哨兵闻闻自己的衣服, “这个演习场里应该也没剩下多少人了吧,等他们死完我们是不是就能撤了?”
窗边的观察员扭过头:“上次袭击瞭望塔的那些人挺难杀的,他们一直不死, 咱们就得一直在这儿跟他们耗着, 听说明天空投又要来了, 我觉得塔有意在养他们。”
“不知道, 听塔指挥。”组长无情地说。
一直没有出声的小哨兵抱着狙击枪,他今年刚从学校毕业就被分配到这么一个无聊的任务里来,他夜夜在这里打瞌睡, 因为前辈们说这个任务就是熬时间的,不用那么上心, 敢造反的哨兵没有那么多。
小哨兵头栽了一下,他马上直起身子掩饰他打盹的事实, 用力把眼镜瞪大,却看到热感应仪上一个红点正在飞快上升,他一下精神了, 指着那个红点说:“这是什么东西?”
正在摸鱼的哨兵看到后马上收起了刚才吊儿郎当的姿态,平头哨兵集中热感应范围,发现那个热来源正在爬内围墙。
“他的身上还背着丧尸。”平头哨兵说。
丧尸和人类的热源是不同的,丧尸在仪器上呈现蓝色, 人类一般为橙红或正红,而屏幕上这个人,他几乎被蓝色包裹住了。
“又来爬墙。”组长攥起拳头,他听说上组值夜的人损失了两名哨兵竟然没有对这些造反的人造成任何伤亡是因为指挥长命令他们不许击毙实验体,可那个实验体并不在他的任务列表中,即使他杀了他,到时候也可以说他只是照章办事,他并不知道什么实验体的存在。
三个月,他也不想继续在这里浪费生命,他的队员说的其实也是他心里想的,只要把这些刺头解决掉,这个演习场很快就会全部沦陷。
“准备击毙。”他说。
小哨兵听到命令马上打开狙击窗口,架好枪,监控被观察员调了出来,他锁定位置之后先瞄准那人的手开了一枪。
因为爬墙者的头被丧尸罩住了,只有四肢暴露在外面。
可他的子弹打空了,爬墙者的动作十分灵活,四肢并用像个动物似的躲开子弹跳到他的射击盲区,他需要重新更换狙击点。
他刚把枪收回来,去开下一个狙击窗时听到组长说了一句:“怎么这么麻烦。”
“组长,我这次一定打中。”他急忙说。
“闪开。”组长把小哨兵推到一边。
内围墙与瞭望塔的倾斜角度不大,靠狙击窗去放枪空枪几率比较高,当初瞭望塔设计的时候也没人想到多年后会有人动不动就爬围墙。
“定位炸弹给我。”他伸出手。
观察员忙把定位炸弹递到组长手里,组长打开三厘米见方的盒子,从里面掏出一个圆形炸弹,这颗炸弹只有药丸那么大,上面插着一个小小的螺旋桨,酷似竹蜻蜓。
他把定位炸弹从窗口抛出去,操控着炸弹到了爬墙者身边。
定位炸弹体积小,破坏威力极大,足以将一个人炸得四分五裂。组长毫不犹豫按下引爆按钮,监控画面里全是四溅的血肉残渣。
“死了吗?”他问。
“没有,”平头哨兵盯着热感应仪,“他扔出一只丧尸挡住爆炸,跳下去躲开了,而且现在速度更快了。”
观察员马上在监控画面里寻找爬塔者,他背上依旧背着一具尸体,马上就要爬上内围墙顶。
“他在向十一号演习场移动。”观察员说。
“怎么?他想逃跑?”组长眯起眼看着监控画面。
“很可能是,他想逃到没有丧尸的地方,”观察员又递给组长一颗炸弹,“还打吗?”
“不急,等他爬上来再打。”组长攥住炸弹。
荣熠把丧尸牢牢绑在背上,刚才的炸弹威力不小,虽然他躲过去了但是炸弹的热浪把他的皮肤烧烂了一大块,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那只鬣狗好像真的起了点作用,从他开始爬墙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急速充血,体能和速度都有极大提升,他胳膊上那一块烧伤也没有多大痛感,只是弊端也很明显,这种状态下对自己身体的损伤很容易反应迟钝,等到他真正感受到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没救了。
他爬上围墙喘了口气,难怪说哨兵是一次性武器呢。
瞭望塔上的人没有再继续向他发动攻击,他也不知道那些人在想什么,但是多给他一秒他就多一秒生还可能。
他不敢多做停留,马上向十一号演习场跑去,这次他的爬墙路线是斜线,现在他所处的位置离十一号不远,只要越过这扇围墙他的逃脱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他想尽快离开的原因不止瞭望塔,还有乔纾,刚才的枪声和爆炸声很可能会把乔纾引过来。
荣熠又加快了脚步,他感觉这一段路程他只用了几十秒,突然他又听到了细微的嗡嗡声。
是炸弹。
他的听力让他提前发现这颗定位炸弹,他马上发射攀岩绳,跳到了内围墙里面。
一颗炸弹在他刚才的位置爆炸,他挂在绳索上看到下面尖锐的石柱,呼出一口气,还有一段路程,他得再快点了,瞭望塔只是想等他爬上来再杀,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他爬上去用尽全力向十一号演习场奔去,几颗子弹打在了他背着的丧尸身上,他现在就剩下这一具尸体了,再被炸烂他就得裸/奔,他不想轻易就把这个肉盾给丢出去,可下一个炸弹又来了,没办法了,他转过身将尸体朝着空中的定位炸弹抛出去,然后火速跳下围墙躲避。
荣熠被一股热浪推了出去,他马上发射攀岩枪挂在围墙上,现在离十一号演习场的距离不远,他想从围墙内侧爬过去,这里相对安全一点。
就在他马上要摸到十一号演习场围墙的边缘时他猛地恍惚了一下,他的脑子又被人闯进来了。
那一瞬间荣熠觉得浑身都凉了。
【想活命就爬上瞭望塔,把那几个人解决掉,在瞭望台正下方他们没办法用枪。】
脑子里出现了熟悉的字体,荣熠闭上眼睛,努力在最快的时间里让自己平复下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我一直跟着你。】
“”
【我说过你跑不掉。】
荣熠松开了紧握绳子的手,就吊在墙边,刚才的满腔热血现在透心凉,他这是又在乔纾面前演了一场拙劣的戏?
【去瞭望塔里看看,我感觉里面有东西。】
“我不去你能拿我怎么样?”他逆反了。
【不能怎么样,你去不去实验都会继续。】
乔纾这个人油盐不进。
荣熠又握紧绳子,他不能死在这儿,他从背包里拿出另外一只攀岩枪,朝着瞭望塔的塔身发射出去,荡到了瞭望塔上。
“人呢?”瞭望塔里的组长问观察员。
最后一次爆炸过后人又从监视画面里消失了,热感应依旧在。
“他好像在爬瞭望塔。”观察员说。
“什么?”组长看着显示屏,他之前以为这个人是想去十一号演习场,所以打算陪他玩玩,等这个爬墙者要跨过演习场时再把人炸死,可是这个人怎么突然转移目标向瞭望塔了?
瞭望台和内围墙墙顶不过几十米的高度,荣熠很快就接近了瞭望台。
“组长,上报吗?”观察员问。
“不用,一枪毙命。”组长拿起枪,他要等这个爬墙者冒头的第一时间打爆他的头。
十几秒后,显示屏上的人突然停住了,他现在就在瞭望台下,组长打开狙击窗,刚把枪口放出去一股浓烟迅速升起。
“烟雾弹!”观察员大喊。
监控视频里全是滚滚浓烟,瞭望台里的哨兵马上去找防护面罩,可还没等他们把面罩戴上,狙击窗里被人丢进来一颗闪光弹,塔里哨兵的眼睛瞬间白了几秒,等他们视力恢复时,看到窗边趴着一个带着面罩的人,手里拿着一颗已经拉了环的手榴弹,毫不留情地丢了进来。
这颗手榴弹的威力不低于定位炸弹,瞭望台里四处封闭,爆炸声沉闷且压抑,荣熠躲在瞭望台正下方,爆炸过后他仔细听着瞭望台里的动静,似乎没有人说话了,他马上翻上去。
防弹玻璃裂开了,并没有完全碎,他用身上的武器顺着裂缝把玻璃砸碎跳了进去。
地上躺着三个人,两个死亡,一个平头哨兵还有呼吸,不过看起来也活不了多久,荣熠捡起地上的防护面罩给他挂上,突然听到柜子里有一声响。
他拿起枪走过去,对准柜子说:“自己出来,不然我就开枪了。”
过了一会儿柜子被打开一条缝,一个有些消瘦的哨兵从里面钻出来,也带着防护面罩,举起手颤巍巍地说:“别杀我,我我我刚毕业,我还没活够,我放你走你别杀我。”
荣熠检查了一下这个小哨兵身上,没有武器,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捆战术绳把小哨兵手和胳膊捆成了个妙脆角。
他让他的小哨兵在他面前站着,然后对乔纾说:“进来了,你要干什么?”
乔纾没说话,他感觉到自己眼前猛地一黑,又马上恢复正常,眼睛里好像挤进来了什么东西。
“你在用我的眼?”他问。
【准确来讲不是眼,是大脑。】
乔纾给他解释了一句。
荣熠不再纠结,看来只要乔纾连接他的大脑那他所有感知乔纾都能知道,他就在瞭望台上走了一圈:“说,要看什么?”
【问问那个小哨兵,他的任务是什么,他是怎么进来的。】
荣熠听完沉思了一下,问小哨兵的任务是什么?乔纾不知道吗?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难道乔纾的任务和塔的任务也有割裂?
他没有沉默太久,问站在中心的小哨兵:“你的任务是什么,怎么进来的?”
小哨兵抖了一下,这个人刚刚就在这儿自言自语,应该是在和向导交流吧?这里还有个向导吗?难怪这么可怕。
“我的任务就是驻守瞭望塔,一个白班一个夜班,一共三个小组轮流倒班,平时也没什么事,就是看看演习场里有没有人企图逃跑。”
“知道任务背景吗?”荣熠问他。
“任务背景?这个组长知道,我只听他们聊天提到过,说是配合孵化基地的生化实验,只要演习场还没有沦陷,就会一直往里面投放生化体,我只知道这么多,这是我第一个任务,别的我真不知道了。”他把他知道为数不多的信息毫无保留的全都倒出来了。
荣熠问乔纾:“听到了吗?跟你一样不干人事。”
【】
“你也是做生化实验的?也要把我变成生化体?”
乔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生化实验进行的地方叫做孵化基地,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它被隐藏在哪里?
【下个问题。】
“你怎么进来的?”荣熠又问小哨兵。
小哨兵跺了一下脚:“这儿,电梯通往下面,我们进来的时候是坐堡垒车,四处封闭看不到路,进来后他们会给我们安排宿舍,上班就坐电梯上来,下班就只能在宿舍或者活动室待着。”
荣熠走过去,小哨兵脚下是一个巨大的圆,好似太极图。
“电梯怎么开?”他问。
“组长有钥匙。”小哨兵说。
荣熠从组长被炸得不成人形的尸体上找到一张金属卡,小哨兵用力点头,荣熠用那张卡在小哨兵说的地方刷了一下,电梯门开了,里面是非常简陋的一个铁框,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电梯井。
荣熠低头看看,又看向小哨兵,小哨兵胆战心惊地苦笑:“我都告诉你了,别杀我”
“不杀你,”荣熠走到小哨兵身边,带着一身杀气往他兜里塞了一个定位炸弹,随后扬扬手里的控制器,“如果塔里询问情况,你就说一切正常。”
“一定一定。”小哨兵哆嗦着拼命点头。
“有衣服换吗?”荣熠指指自己身上裹着的已经破破烂烂的床单,如果没衣服换他就打算把这小子给扒了。
“有!在柜子里。”
荣熠打开柜子,找了套合身的穿上,重新戴上防护面罩,又从瞭望台里找到几个残存的热武器装进背包,跳进电梯里。
第106章
电梯里只有两个按钮, 一上一下,荣熠按下‘↓’之后头顶的圆形电梯门就合上了,整个电梯井内没有一丝光亮。他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打在墙面上, 电梯抖了一下, 开始缓缓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