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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很凶残

姜随云咳嗽两声,她手脚都被紧紧的绑着,只能尝试从这些人嘴里套点有用信息。

但很明显,对面应该是被提前嘱咐过,又或者是他们也不知道,就是纯拿钱办事。

花臂男给她喂完水,警惕查看了下姜随云手脚处的绳子,恶狠狠警告道:“老实点。”

姜随云眼神缩了缩,故意露出害怕的神色。

花臂男满意了,转头又投身牌桌。

四五个壮年男人围坐在桌边,姜随云心都凉了半截,眼下这种情况实在算不上好,她只能祈祷贺驰风快点发现她不见。

她目光搜寻了一圈周围,突然,目光落在一排歪斜的木箱子上,箱子右下角印着的几个小字上“天源林场”。

好熟悉的名字。

姜随云脑子飞速运转,H市虽然环山,但是离市区距离适当还不是景区,能随意进入且平常人烟稀少的山却不多。

她印象里就只有一处。

岫云山。

小时候她跟着妈妈来过这边捡蘑菇,因为当时外公就在离这边不远的地方矿区采矿,她记得这边也有个林场。

后来矿区塌方,河流改道,这边林场宿舍被淹,就废弃了,姜随云对比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心脏跳得快了几分,她几乎能确定,现在她在的这个地方就是当时废弃的林场宿舍。

她挣了挣手腕上的麻绳,纹丝不动。

绑得真是够紧的。

她咬牙,尝试勾着手去够绳结,发现根本够不到,忽然,她注意到木箱旁躺着一小截生锈的刀片,和土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姜随云心中一喜,那群人打牌正打得高兴,无人在意角落里的她。

她开始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就在她拿到那小截刀片时,花臂男突然满脸怒容回头。

霎时间,姜随云心脏扑通直跳,简直提到嗓子眼。

好在,他只是因为打牌又输了,正愁没地方发泄火气,见姜随云看他,他吼道:“看什么看!”

姜随云无语。

神经。

她默默挪开视线,手里捏着小刀片,虽说钝是钝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

外面的大雨还在下着,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动。

废弃的小木屋在风中摇晃,浑浊的泥水从门下淌出,在地上积出一片水洼。

刀疤扒着窗往外看了眼。

只见原本的林间小路已经慢慢汇聚成了一条湍急的小河,枯枝杂草都在浑浊的水面上打着旋。

原本还在嬉笑打牌的几人此时笑不出来了。

花臂男暴躁地踹了脚嘎吱作响的木门:“他娘的,这水涨得真邪门!”

“老大,那些接头的人什么时候来啊?再不走,真的要淹上来了!”

瘦猴不满抱怨:“之前这么久都没下雨,偏偏今天……刀疤,你看你这地方选的,地势这么低,肯定得淹,时间问题。”

“嘿!你个死猴子!之前选地方的时候你不也在?怎么不说?现在倒开始马后炮了……”

两人内讧起来。

花臂男听得厌烦:“好了,都闭嘴!”

姜随云蜷缩在靠墙的角落,冰冷的雨水顺着头顶的破洞滴落在她身上,打湿半截衣物。

她悄悄活动着身后的手腕,从拿到刀片开始她就一直在磨,不知过了多久,粗麻绳的纤维一根根崩裂。

姜随云能感受到,体内的药效已经慢慢消退了。

听着这几人的话,她心下微动。

但凡稍微了解点岫云山的都不会下雨天把交易地点选在这个地方,明显几人对这里很不熟。

姜随云目光落在离她最近的窗户旁。

那边还有一叠木箱,排列比这边更加歪扭,甚至感觉随便一推就能带着旁边一排连锁倒下……

花臂男又给那头打了电话。

电话生嘟嘟响了几声才被接通。

姜随云本来想仔细听听,看能不能听到什么,出去也方便报警。

但那花臂男瞥了她一眼,就去了隔壁房间,明显是防着她。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挂断电话后,花臂男掐着姜随云的脸又拍了几张照,录了个视频,发给了对面。

这人手劲大得姜随云直皱眉,捏着断绳的手心微微冒汗,但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也不敢反抗,相当配合。

拍完,花臂男收起手机不耐烦指挥几个小弟:“把她扛着,咱们换地方。”

“老大,怎么回事儿?”

“雨太大了,上不来,也怕到时候滑坡封山,雇主让咱们把人带下去。”花臂男骂骂咧咧,“操他大爷的!耍老子玩呢,上来又下去。”

几人都有些烦躁。

刀疤不满:“这么大雨,还涨水,扛着这女人怎么走山路?”

听着这话,姜随云突然开口:“要不……你们给我脚松绑,让我自己走吧。”

她喉间吞咽,努力维持自己语气的平静:“山路这么颠簸,我被你们抬着太难受,再说,你们人多,我也跑不掉。”

几个绑匪交换眼神,这小妞还挺老实的,应该也没什么花招。

最后花臂男拿刀割断了姜随云脚上的绳子。

旁边的刀疤丢给她一件破雨衣。

“穿好,别耍花招。”

姜随云一脸唯唯诺诺,然后垂头装模作样地穿雨衣,实则不动声色往窗户边靠了靠。

瘦猴正从窗户看刚才那条小河,但是这才过了多久,那水又漫上一个山坡:“诶呦我去!老大你看那水,是不是在猛涨!”

几人都朝那边看去,姜随云找准时机挣脱绳索,一把撞倒旁边堆叠的木箱,瞬间歪斜的木箱像多米诺骨牌轰然倒塌。

腐朽的碎木和生锈的铁钉暴雨一样落下。

打得几人措手不及。

这种箱子都是实木做的,重得很,砸在人身上疼得五脏六腑都能扭曲在一起。

趁着他们抱头躲闪,姜随云翻身从窗户跑了出去。

花臂男被砸中背,怒吼:“操!她娘的想跑!”

“抓住她!”

从屋子里出来,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人的脸上。

手腕还有脚腕都火辣辣地疼!

姜随云视野模糊,她深一脚浅一脚踩进泥里,身后是男人凶狠的叫骂声,她不敢停。

一鼓作气往前跑,耳膜里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大雨冲走松软的土壤,露出老树虬乱的树根,姜随云脚一滑被绊了跤,重重摔在地上,膝盖和小腿瞬间被磨破皮,血水淋漓,她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她对这片还算熟,但到底这么多年过去了,多少会有变化,而且大雨模糊视线,她看着眼前的分岔路口,没有时间纠结,只能凭着感觉走。

身后那群人的咒骂声越发逼近。

她没记错的话,再往下去有个能藏人的山洞,姜随云吊着一口气,努力稳住步频。

直到前面出现一条湍急的小河——

她心跳一滞。

……选错了。

被迫停下来的那一刻,姜随云肺部涌上浓重的灼烧感,她大口喘着气,整个人跑得发抖。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脚步声,姜随云心跳越发急促,但眼前已经没有路了。

花臂男带着一群小弟追过来,脸上是表情凶恶,他没想到这小妞看起来细胳膊细腿,这么能跑。

姜随云进退两难,过去可能会被湍急的水流带走,但是后退,无异于羊入虎口。

她咬牙,拉着藤蔓就要过河,但花臂男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头发:“你再跑!”

姜随云被扯得一个踉跄,头皮痛得要命。

被迫跟着他的动作后退。

花臂男气急败坏,眼睛都追红了,粗糙的手掌使出极大的力道,重重一巴掌扇过去。

“啪!”

一声巨响。

姜随云被打得偏过头,嘴角裂开,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跑啊?怎么不跑了!”花臂男啐了口,“敬酒不吃吃罚酒,要不是老子还要拿钱,第一个弄死你!”

姜随云眼前发黑,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刺骨的疼痛袭来,她浑身发抖,只觉心如死灰。

她死命掐上男人的手臂,心一狠将人往身后湍急的河流拽。

花臂男手臂上被划出血痕。

他痛嘶一声,嘴里骂着污言秽语,扬起手又要落下一巴掌。

这时,一道人影几乎从林间暴射而出!

贺驰风眸子骇人可怖,特别是看见姜随云浑身的血迹时,他眼里瞬间翻腾起汹涌的怒意。

他一拳砸在花臂男的侧脸,瞬间,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的声清晰可闻。

“啊——”

花臂男惨叫一声。

贺驰风本身长相就极具压迫感,眼下暴怒,更是让人听见他的话就直打哆嗦:“谁让你碰她的?你t找死!”

花臂男看着男人的拳头,脸上满是惊悚,但不等他反应,又是一拳,直捣腹部,打得他呕出混着血丝的酸水。

另外几个绑匪见状,立马举刀扑来,贺驰风侧避锋芒,擒住一人持刀的手,用力一折,插进对方大腿,右肘猛击另一人的太阳穴,他动作简直快出残影。

雨水不断冲刷着,衬衫被打湿,露出男人紧绷的肌肉线条,血水在他指节滴落,他一脚踹向其中一个的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上树滑落下来。

贺驰风一把提起惊恐的花臂男,掐着他的脖子将人按进泥水,俯身时,背脊绷出暴戾的弧度:“哪只手打的她?”

“右、右手……”

花臂男从来没这么绝望过,他徒劳地呜咽着,生怕下一秒自己就会被人弄死。

贺驰风冷笑一声,攥住他的右手使劲一拧,几乎能听见骨头折断的声音,凄厉的惨叫声中,花臂男早就不成人形,其余绑匪瘫在泥地里抽搐着,疯狂求饶。

这样的画面实在有些凶残。

贺驰风甩开那软绵绵的肢体,转身走向姜随云。

姜随云本来就白,眼下脸上已经肿起红印,看着很吓人,她怔怔地看着男人。

男人原本想抬手查看一下她的伤势,但看着自己满手泥血,又停了下来,用手背蹭了蹭。

他动作放得很轻,眼底翻涌着晦色,但声音比起刚才却平静得可怕:“疼么?”

贺驰风来的路上几乎将油门踩到底,眼下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似乎还在轻微发抖。

作者有话说:

现实中暴雨不要上山哦[眼镜],地质灾害超级危险,而且经常来得猝不及防,一个不小心就完蛋了

第52章 受伤了

姜随云在看见贺驰风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她没想到这人能这么快找到她。

脸上还有膝盖都火辣辣地疼。

她踉跄着站起来,胸口堵着一口恶气,咬牙猛踹了地上人几脚,腿上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贺驰风大手稳稳扶住她的腰,方便她踹得更用力。

直到姜随云力竭微喘,才开口:“还要踹?我帮你踹。”

姜随云原本只是气愤,但是听见这话,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委屈。

就像是小时候被欺负之后找大人告状,然后被带着去找场子,今天莫名其妙被绑,挨打,都让她眼眶发酸,有点想哭。

她一把将头埋进男人怀里。

贺驰风身体一僵,只觉心脏被撞了一下,下意识拍了拍女人的背:“没事了。”

就在这时,山顶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巨兽苏醒的轰鸣声。

其中夹杂着树木断裂的声响。

姜随云猛地抬头,脸色骤变,她几乎是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快走!滑坡!”

贺驰风也变了脸色,但他反应很快,直接将姜随云打横抱起,朝向山体的侧下方冲去。

滚落的泥浆,像瀑布般倾泻速度惊人。

地上的花臂男和几个小弟都面露绝望神色,一个个也拼尽全力连滚带爬往旁边去。

但滑坡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巨石和断枝裹着泥浆轰然而下,哪怕贺驰风的速度已经足够快,还是有部分碎石裹着万钧之势,奔两人而来。

轰隆隆——!!

姜随云甚至有种错觉,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只是她没想到,男人猛地转身,将她死死按在怀里。

衬衫布料撕裂声和压抑的闷哼同时响起。

尖锐的岩石边缘在男人的背脊处划出一道极深极长的口子,鲜血涌出,夹着雨水浸透了衬衫,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前踉跄一步,险些跪倒。

姜随云的心跳声几乎停滞。

她有些着急,甚至声音都在颤抖:“贺驰风!你……怎么样?”

剧烈的疼痛让贺驰风面色有一瞬间扭曲,但他脚步没停。

只是,手下意识紧了几分:“……没事。”

姜随云急了,刚刚那石头,怎么可能没事?

“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跑。”

但男人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他沿着狭窄的坡道往下,沉着嗓道:“别乱动,再动我们会摔下去。”

山路本来就难走,这话一出,姜随云确实不敢动了,只是她突然感受到环着男人后颈的臂弯,涌上一股湿热的液体。

但大雨干扰着她的判断,她没反应过来那是血。

直到又跑出相对安全的一段距离,她才嗅到浓重的血腥味。

贺驰风将她放下,单手扶着树干,指节攥得泛白,额间全是冷汗,背上狰狞的伤口外翻着,血流不止。

姜随云原本是想查看他的伤势。

只是她没想到,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她目光落在男人肩背上迅速扩大的殷红鲜血时,她瞳孔下意识猛缩,有些站立不稳。

呼吸也骤然急促起来。

血……好多血……

她努力想要保持意识清醒,但眼睛却像是被染上一片红。

这些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模糊她的视线。

眼前的场景和几年前几乎重合,大雨滂沱,她看见妈妈躺在血泊间,被抬上救护车担架,地上的大片晕开的血迹。

她脑子里全是那双被大货车压烂的双腿,姜随云几乎瞬间胃里翻涌,那种想要干呕的感觉冲上来。

她眼前浮现模糊的血肉。

“止……止血……”

姜随云脸色惨白,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她想要伸手去捂住那不断流着血的伤口,似乎这样就能将血止住。

贺驰风被女人的手猛地一按,疼得一个哆嗦。

但听着她一直念叨着止血,也发现了不对劲,他忍疼皱眉看她:“姜随云?”

没反应。

贺驰风用力攥住女人的手腕。

“……妈……妈妈……”

他凑近,才听清楚姜随云后两个字说的什么。

心一紧。

他想起之前查到的资料,姜随云的母亲就是雨天被车撞的。

这表现,像是应激了。

贺驰风眉头皱紧,喊了好几声她的名字。

姜随云意识是飘忽的,嘴里一直念叨着止血两个字,直到感受到手腕的疼痛,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最后汇聚到贺驰风脸上。

她看见男人因为疼痛而紧绷的下颌线,还有紧皱的眉头,耳边传来他粗暴的声音,这声音像是有种奇异锚点的心安。

姜随云逐渐停下剧烈的喘息,但是身体却不自觉颤抖起来,混沌的大脑骤然清明一瞬,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对劲。

“好冷……”

暴雨时山上温度会骤降,寒冷,恐惧,失血,加上湿透的衣物,都极其容易让人失温,姜随云忍不住牙齿打颤。

贺驰风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现在没时间耽搁。

“先找个地方避雨。”

不光如此,他身上的伤口也需要处理,要不然根本撑不到下山。

姜随云努力集中注意力,回忆着辨别方位:“我知道这附近有个能避雨的山洞。”

“指路。”

两人艰难移动方向,幸运的是,他们一路上几乎没有走弯路,成功找到了那个山洞,虽然简陋狭窄,但好在能遮风挡雨,并且洞内相对干燥。

甚至还有不少枯枝落叶。

贺驰风将人放在最干燥的角落。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洞外,确认洞外安全后,又快速退回洞内。

危险暂缓,冰冷的湿衬衫和失血也立马让贺驰风打了个寒颤,这是失温的前兆。

他解下腰间绑的应急用救生包,脱下上半身曼是血污的衬衫,丢在了旁边。

刚刚上山的时候,山下就放警示牌,他想过可能会受伤,但没想到运气这么差,一来就遇上了滑坡。

这还是他先前在车上放的紧急救生包。

来的路上,他让游卓找了H市这边的朋友来帮忙,也报了警。

只是,看外面这雨,估计救援找到他们需要一段时间。

直到进到洞内,姜随云才从刚才那种惶惶的状态中脱离,她也脱下了身上的破洞雨衣。

虽然穿着雨衣,但身上大部分地方还是湿了,她也脱下了被雨水打湿的上衣,只留下最里面的小背心。

这个洞口是背对着风口的。

顿时回温不少。

姜随云只觉刚才冻僵的脑子又开始运转了,她抬头看见男人精壮的上身和背后狰狞外翻的伤口,很长很深的一道伤口,看着就疼,心头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甚至眼眶有些酸。

贺驰风正扭着身子处理身上的伤口,那位置实在是太别扭了。

但是想到刚才姜随云的反应,他还是打算自己包扎。

只是没想到身后陡然贴上一只冰凉的手来,

明明两个人亲密接触都不知道多少回了,贺驰风在女人手覆上来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浑身紧绷,身后那双细微发抖的手,带来的是截然不同的触感。

甚至他觉得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姜随云小心翼翼接过绷带,她颤抖着止血,但这伤口似乎像个无底洞,鲜血不断染红绷带,嘲笑着她的无用。

这一整天堆积的情绪几乎在这一刻崩盘,姜随云眼泪一滴滴落下,无助的情绪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眼t泪砸在男人紧绷的背脊上。

贺驰风浑身一僵。

“……哭什么?又死不了。”

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出来,姜随云原本无声的哭泣开始变成抽泣,她手上动作没停,但是……她也是真的害怕贺驰风会死在这里。

她一边哭一边凶道:“……你闭嘴!”

贺驰风从来没见姜随云这么哭过。

一滴滴眼泪像是砸在他的心口,一种陌生而强烈的酸胀感,瞬间从心脏蔓延到喉咙口,几乎将他堵得喘不过气。

明明是这种不容乐观的情况。

他心头却陡然冒上一种异样感,从来没人为他这么哭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她在为他哭。

她果然喜欢他。

怕这人哭得缺水,他无奈道:“别哭了……你多按会儿,再绑紧点,血就止住了。”

姜随云手上力道重了几分,不得不说,贺驰风在这方面还是有经验的,没多久,血还真止住了。

女人哭声戛然而止,只是时不时还有点抽泣声。

贺驰风好笑,他突然问道:“冷吗?”

姜随云抹了把眼泪,也感觉到自己刚才好像有点太丢脸了,她故作冷静:“目前还行。”

贺驰风喉结滚动,大概是失血过多,他罕见显出几分苍白,就这么盯着姜随云。

“我好像有点冷,你能抱抱我吗?”

姜随云看着这人惨白的脸色,犹豫一下,最后还是主动地,小心翼翼地环上了他没受伤的腰。

贺驰风一愣。

女人柔软的身体贴上他衤果着的侧背和腰际,细微的颤栗通过皮肤几乎传进他心里。

他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身体深处似乎涌上一股热意,比背后伤口更烫,他猛地吸了一口冰冷地空气,试图压制住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小心翼翼回抱住姜随云-

岫云山山脚。

暴雨较先前而言,已经小了很多。

黑色越野车停在山脚,男人风尘仆仆。

“欸欸欸,现在上不去了,封山了,没看见指示牌吗?”

老大爷是住在附近的村民,他就奇了怪了,今天怎么这么多人不怕死,非要大雨天上山,那不是送命吗?

怕这人也不听他的话,往上冲,他补充道:“上山的口子都被堵死了,得清路才上的去呢!”

贺凛川脚步顿住。

脸色沉得要命。

第53章 修罗场

进山的路只有一条,但是因为塌方,被堵得严严实实。

贺凛川是在回南县的路上收到的威胁短信,看见姜随云照片时他几乎失去理智。

陈助理跟在身后不敢开口,他当然知道姜小姐在贺总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只是,眼下救援人员还没来,他们没工具,也是干着急,他想劝贺总要不回车上先躲一躲雨。

只是他没想到,贺凛川直接无视了方才老大爷的话,固执地朝上山的方向去。

陈助理都懵了。

他瞅了眼两侧仿佛多看一眼都要坍塌的山体,头一次在向来理智的贺总身上感受到荒谬地疯感。

这看着危险,实际上也不安全啊!

他弱弱开口想拦:“贺……贺总!那边好像有点危险……”

得到的回应只有碎石翻动的声音-

山洞外,暴雨短暂停歇,但天色却迅速被染成墨汁般的浓黑。

越到晚上,山上的气温越低。

两人身前燃着一簇微弱的火苗。

这是刚才收集洞内的枯枝落叶,用救生包里的打火石点燃的火堆。

但洞内的可燃物实在是太少了,还很潮湿。

姜随云只敢一点一点往上加。

救生包里还有几块很小的压缩饼干,两人勉强可以充饥。

她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稍微处理了下,吃了东西又休息了一会儿,身体总算是回暖了。

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只是贺驰风的伤就不容乐观了。

男人闭着眼眉头蹙起,额头上布满冷汗,呼吸声很重,似乎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隐忍的痛苦。

他侧躺在姜随云怀里,面上带了点潮红,但明显能看出,那是一种与失血后苍白交织而成的不健康的色泽。

“贺驰风?”

姜随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被他身上滚烫的温度吓了跳。

贺驰风艰难抬起眼皮,将女人腰圈得更紧几分:“……冷。”

姜随云有点着急,她拍了拍男人的脸,让他别睡。

除了额头,贺驰风身上的其他地方都冷得要命,姜随云将自己好不容易回温的身体贴了上去。

瞬间,她被冻得一颤。

“再坚持一下,等下救援的人就来了。”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

姜随云用剩余的纱布沾了雨水拧干后敷在男人额头上,试图给他降温。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姜随云几乎精疲力尽,眼皮不听话地开始下坠。

全靠着意志力照看着火堆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贺驰风。

终于,她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细微声响。

是哨声,还有人的呼喊声……

姜随云陡然惊醒,差点喜极而泣。

她半搀着贺驰风,从山洞里出去。

开始大声呼救。

没有大雨的干扰,山里的雾气少了很多,只是密林还是让救援受到阻碍,植物的隔音效果实在是太好了。

姜随云咬牙,举起还剩最后一点火光的火把,继续呼救:“救命!这里有人!”

她几乎是使出吃奶的劲儿去发出声响,试图引起搜救人员的注意。

终于,一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破开黑夜,射了过来。

强光刺得姜随云睁不开眼。

但很幸运,对方注意到了她的呼救声。

“这里!”

姜随云嗓子都是哑的,男人一半的重量几乎压在她身上,她艰难往前挪动着步子。

光影中,一个高大身影疾步而来,只是她没想到来的最快的不是警察也不是消防员,而是一个她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贺凛川!

姜随云抬头的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贺凛川浑身泥污,昂贵的西装外套早已不见,白衬衫的袖口被划破了条大口子,小臂上满是划痕和擦伤。

姜随云从未见过这么狼狈的贺凛川,他向来都是矜贵从容,洁癖到连头发丝都精致得一丝不苟,但此刻他头发凌乱,呼吸急促。

带着满身的泥泞和寒气,几乎是扑过来。

“姜随云!”

姜随云心脏猛地乱了几拍,看着贺凛川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以及还在渗血的手。

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同时那种获救的激动也涌了上来,她甚至顾不得眼前人前两天还在发短信威胁她。

脑子里只有三个字。

得救了。

姜随云呼出口气:“快,叫救护人员。”

贺凛川从头到脚迅速将人扫视一遍,确认她没有严重外伤后,那紧绷的神情才微不可查地放松。

只是,在目光触及女人小心翼翼扶着的上身光裸着的男人身上时,眸子里又升起骇人的风暴。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伤情,也没有任何缓冲,伸手将姜随云从贺驰风身旁扯开。

姜随云都没反应过来,贺凛川已经攥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拳砸在了贺驰风脸上!

贺驰风本来就因为重伤和高热处在昏迷的边缘,没了支撑站立不稳,被这么毫不留情的一拳砸脸上,哪怕他身体素质再强也扛不住。

男人撞到身后石壁上,发出痛苦的闷哼,背后的伤口瞬间崩裂开来,险些彻底昏死过去。

“贺凛川!你干什么!”

姜随云还是第一次见贺凛川动手,她被眼下的暴力惊得尖叫,挣开贺凛川的手,扑过去挡在贺驰风面前。

她张开手臂将人护住,再看向贺凛川的眼里甚至多了点愤怒:“他为了救我伤得很重!你发什么疯?!失血过多会死人的。”

她之前虽然想过让这两人互相斗,但绝对不是眼下这种情况。

贺凛川盯着她护着另一个男人的姿态,占有欲和嫉妒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男人声音阴冷得像是从地狱传来的:“那就让他去死。”

姜随云听见这话有些难以置信。

她觉得这人是真的疯了。

对上贺凛川淬了毒的目光,她忍不住小幅度后退两步。

“杀人犯法。”

注意到女人有些抗拒的动作,贺凛川顿住了。

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从来不是个会情绪上头的人,只是在姜随云的事上,他还是不够冷静。

殷红的鲜血沿着指缝成股流下,刚才那一拳他几乎不留余力,手上的伤口完全崩开。

但对上姜随云那警惕的目光时,刚刚褪去的疯狂瞬间以更猛烈的态势卷土重来。

亲眼目睹姜随云护着别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把冰锥刺进他的心脏,比刚才徒手挖岩石的痛感更让人窒息。

只是他对姜随云太了解了,当初如果不是他替她垫付医药费,两人不会有交集,最开始的一切就是他谋划来的。

现在贺驰风救了她,这种时候,理智上来说,他不该动手,但嫉妒就像是心头烧起来的一把火。

姜随云看着贺凛川变幻莫测的眸子,心提到嗓子眼。

好在这时,陈助理气喘吁吁地进来了:“贺总!消防和t救护人员来了!”

刚说完,他就注意到洞内诡异的,不同寻常的氛围。

瞬间跟开了八卦雷达一样,这种三角恋情节当初姜随云还和陈助理共事的时候,两人不知道聊了多少小说套路。

眼下,他眸子瞪大。

虽然先前也隐约知道点内情,但是知道和看现场区别还是很大的。

直到消防和救护人员进来,姜随云松了口气。

……

一直到下山,姜随云都是紧紧跟着救护人员。

原本以为能甩开贺凛川,却没想到这人也上了救护车。

狭窄的救护车车厢内,消毒水和雨水泥土混合的气味弥漫着。

贺驰风被放置在担架上,专业的急救人员在给他消毒缝针止血,然后进行进一步的检查,还有输液。

姜随云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对面坐着贺凛川和陈助理,她身上裹着保温毯,落在担架上的目光透出几分担心。

“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

话音刚落,陈助理明显感觉到车内温度都低了几度。

陈助理默默开口:“医生,要不您也给我们贺总看看吧,他手上也伤得挺重的。”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护士处理完重伤的患者,转头给贺凛川清创,看见他手上还有小臂上的伤口,鲜血淋漓,吓了一跳:“诶呦,怎么弄成这样了?山上摔的?”

陈助理接过话头:“上山的那条路塌方了,救援人员还没来,我们贺总徒手清路弄的……”

陈助理边说边往姜随云那边瞟了几眼。

讲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姜随云目光落在贺凛川触目惊心的手臂上,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刚才山上光线暗,她看得隐约,虽然知道贺凛川受伤了,但是不知道他伤得这么严重。

听见陈助理说的,没想到是因为徒手搬那些岩石断树……

她下意识抬眼,正对上贺凛川的冷沉的眸子,他一路上几乎什么也没说,就这么一瞬不瞬地一直盯着她。

那目光就像一张网,莫名让人喘不过气来。

贺凛川就这么沉默坐着,任由护士清理伤口,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姜随云一时间心情复杂,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的占有欲,这种行为本身都带着一种疯狂且不计代价的力度。

一种难以言喻地动容攫住她。

如果说之前她一直觉得贺凛川对她是完全偏执的占有欲,而不是喜欢她,现在她内心的天秤又不自觉摇摆几分。

只是这种爱实在是太扭曲了。

至少在姜随云人生的前二十年,她从未遇见过,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以至于,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心跳失序。

同时还有点害怕,贺凛川每次的手段都太强势,太让人窒息。

她下意识想避开男人的目光,却又像是被定住了般,手指无意识绞着保温毯的边缘。

一直到进了医院,所有人都下了车。

姜随云不敢停留,她总觉得身后那道目光极其危险。

第54章 自毁式

进医院的第二天,姜随云就接到了警察的问询,怕打扰病人休息,问询是在医生的办公室进行的。

贺驰风还没醒。

而那几个绑匪因为滑坡,两死三伤。

其中那三个受重伤的,也在昏迷中。

姜随云详细说明了当时的情况。

顾警官作为H市刑警队队长,在这方面的办案经验丰富。

其实这种普通绑架案,一般是不需要他出手的。

不过上面重点关注这个案子。

顾警官在了解完几人的身份信息后,心下明了,这明显就是一场典型的豪门绑架案。

这种案子基本上都是“特事特办”。

……

医院病房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姜随云守在贺驰风的病床边,一整天,这人发烧反反复复。

直到彻底退烧,她悬着的心才放下。

进医院后,贺凛川就没再找她,明明是好事,但她却总觉得不安。

其实经过上次被囚禁,发短信威胁,姜随云原先只是觉得贺凛川对她占有欲强,现在觉得他是偏执,出于道义,她本来应该去道个谢,但她现在有点害怕见到贺凛川。

这人做起事来比贺驰风更不可控。

她除了害怕外,更多的是一种无孔不入地窒息感。

姜随云目光落在隔壁病房虚掩着的门。

就是这么巧合,医院VIP病房就只剩两间,还是面对面的,不用说都知道是谁干的。

她脑子里不自觉浮现贺凛川昨天那触目惊心的手,要不是为了早点上山,他也不会伤成那个样子,想到这个,她又忍不住叹气。

不知道他伤得怎么样?

要不她去问问医生?

就在她正纠结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姜随云心猛地一跳。

一看来人,居然是陈助理。

“小姜。”陈助理压低声音,轻轻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焦急和为难。

姜随云心道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陈助理语气恳切道:“贺总那边医生刚给他上完药,嘱咐要先吃点东西再吃药,要不然胃受不了,但是我现在得去处理H市这边一个紧急项目,山下的车也还得开回来……”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就一会儿,护士等会儿会送餐和药过来。”

她本能地想要拒绝。

但陈助理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立马道:“你也知道,贺总现在手实在是不太方便,而且这一路折腾,到现在他还一点东西都没吃……咳咳,小姜啊,我会尽快回来的,就一会儿。”

姜随云拒绝的话到嘴边,可目光瞥见陈助理急切的样子,又想到贺凛川那双血肉模糊的手,确实是为了救她。

……她心底那点该死的责任感和愧疚又冒了出来。

还是心软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你快去快回。”反正她也就过去看看,医院这么多人,问题不大。

陈助理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姜随云原地站了几秒,给自己做了点心里建设,才往隔壁病房去。

门虚掩着,贺凛川半靠在病床上,受伤的双手已经被仔细包扎好,白色的纱布很醒目,昨天的狼狈不复存在,他又恢复了矜贵的样子,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点疲惫,以及一丝未消的阴沉。

她推门进去的瞬间,男人的目光锐利地投了过来,就像是锁定猎物的鹰隼。

那目光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来。

带着点无声而又偏执的掌控感。

姜随云看见床边柜子上放着的餐盘,里面放着清粥和小菜,还冒着腾腾热气,明显是刚刚送来的。

旁边还放着药片和水。

“陈助理有事先离开,让我暂时过来看看。”她尽量让自己面色看起来显得平静,目光扫过他包扎好的手,没忍住问了嘴,“你手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病房内的低气压缓和几分。

“我以为你不会过来。”贺凛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姜随云有点尴尬,轻咳两声:“你这伤好歹也是因为我受的,我不至于这么没良心。”

她上前一步,端起桌上的粥碗:“先吃点东西,然后再吃药。”

她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贺凛川没有立刻张嘴,深潭一样的目光从女人微颤的睫毛,落到她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唇。

“怕我?”他突然开口,声音低哑。

姜随云动作一顿,勺子在碗沿发出点声响,她抬眼,迎上男人的目光,没有否认,也没有退缩:“我只是觉得你手受伤了,需要帮忙。”

这话回答得巧妙。

但避而不答,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贺凛川嗤笑一声,很轻,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他终于张开嘴,接受姜随云喂过来的粥。

喂食的过程很沉默,他吃得慢条斯理,每一口都细细咀嚼着,只是目光总盯着一处。

姜随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每一次递过去勺子,她都能感受到男人灼热的视线。

就好像吃的不是粥,而是……她。

周边的空气开始逐渐变得粘稠紧绷。

姜随云动作下意识快了几分,想早点结束。

放下碗,她将药喂给贺凛川用水送服。

“陈助理很快就回来了,你有什么需要就按铃。”

姜随云说完站起来就要离开,只是刚转身,手就被猛地攥住。

贺凛川声音冷沉,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比起先前的沉默,此时就像是暴风雨的前骤:“又去找他。你们在一起了?姜随云,你觉得和他在一起会比我更合适?”

姜随云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懵。

她还没开口,就又听见男人冷笑:“如果他有一点用,你都不会被人绑走,也不会受这些苦。”

贺凛川用那只包着白色纱布的手死死攥住她。

一瞬间,纱布上洇出一小块刺目的鲜红,并开始迅速扩大。

“嘶……”

姜随云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手腕被攥得生疼,可见这人用了多大的力气,难怪伤口都崩开了。

她看着他血流如注的伤口,斥责道:“t贺凛川你干嘛?你手在流血!松开!”

但她又不敢用力,怕一用力会加剧贺凛川的伤势,只能焦急地看着白色的纱布上迅速扩散的血色,声音都带着颤。

这人是真的够疯的。

一点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专门问过护士,贺凛川这伤挺严重的,有一只手是深部撕裂,肌腱损伤,要是不好好养,可能还会留后遗症。

“我们没在一起!”

“是吗?”

“松手!”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贺凛川那双黑眸亮得骇人,只是他依旧没有松手,反而将手收紧几分,更多的血渗出。

他语气有些瘆人:“乖乖,你还是会关心我……那为什么总是想从我身边逃走呢?”

这种完全不顾一切的自毁,让姜随云声音都有些发抖。

她简直要气得发笑:“贺凛川,你这是在用自己威胁我?你觉得你这么做我就会妥协?”

她确实很容易心软。

但是像这种情况,要是她心软一次,她怕后面等着她的,就是同样套路的N次使用。

当初贺凛川在她最缺钱的时候,雪中送炭,后面这两年,虽说控制欲强了点,但对她好得也没话说。

只是后面这人的控制欲逐渐失控,几乎全面操纵她的生活,她才选择逃离。

但不管怎么说,姜随云还是很感激他,而且当初两人也确实有过一段相处愉快的时光,说一点感情都没有肯定也不可能。

她不希望贺凛川用伤害自己的代价来威胁她。

男人眸子里满是阴鸷,但是语气却平静得吓人:“不是威胁你,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他低笑一声,猛地用力将她拉得几乎跌在他身上,姜随云慌忙用另一只手撑住床沿,才避免压住他的伤口。

但这个姿势却让她完全笼罩在了男人的气息中,无处可逃。

她只觉刚才那些话都苍白无力,一直逃避问题毫无用处,特别在面对贺凛川时。

姜随云心里憋着口气,先前那些问题一一浮现出来,她第一次这么直接了当回绝。

“不好,至少你现在这种状态,我和你在一起会感觉窒息,你觉得一直把我捆在身边就是喜欢?还是说你觉得你之前用我妈妈的房子威胁我,关着我是喜欢我?你这样……我只会越来越讨厌你。”

“这不是喜欢,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不会伤害到我。”

她冷笑着目光落在男人手上,纱布濡湿一片,是刺目的红,姜随云忍不住皱眉:“……也不会威胁我。”

她语气难得带了点冷硬:“我不会心软,所以现在,放手……”

贺凛川沉默。

那双眸子看不出情绪。

半晌,他还是松了手。

姜随云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但是这人能放手,还是让她松了口气。

竟然生出一丝欣慰来。

有种终于能沟通的感觉。

她语气缓和几分:“我去找护士来处理你的伤口……”

说着,没再停留,往门外去。

身后,贺凛川的目光一直紧紧跟着她。

他当然知道姜随云不喜欢他强硬的手段,可心底翻涌的嫉妒和铺天盖地的占有欲,都叫嚣着,让他立马将人绑回去,锁起来……

但是想到刚才姜随云的话,他第一次,强压下心中扭曲偏执的想法。

贺凛川重新靠回病床上,看着自己手上的伤眸色沉沉。

不会心软吗?

作者有话说:

不伤害姜姜[狗头]但可以伤害自己

B计划启动[加油][加油]

第55章 沉默了

姜随云心神不宁,刚一出来就撞上了人,她连声抱歉。

好在这人没说什么,只笑着说了句“没关系”,然后离开了,虽然是笑着的,声音却有点儿冷,还莫名耳熟。

姜随云反应过来时,发现走廊已经没人了。

走得怎么快吗?

但她也没多想,继续去找护士。

护士进去换药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会儿,不过没进去。

转身回了贺驰风那边。

只是她没想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病房内多了个人,男人穿着骚包粉衬衫,正在削苹果。

看样子贺驰风已经醒了。

两人说着什么,隔着门,姜随云听不清。

不过,这人她认识,恒星的总裁,之前盛荣和恒星合作业务的时候她和恒星的工作人员对接过,而且上回扇贺驰风巴掌的时候,两人也在停车场见过。

病床前。

游卓一边削苹果,一边满是担忧的叨叨着:“伤这么严重,你比赛怎么办?”

昨天贺驰风给他打电话给他吓一跳,上来就让他联系H市这边的警局高层,还要调各个路段的监控,他还以为他出事儿了。

这不,他今天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

“比赛明年还有。”贺驰风半靠着枕头,失血过多还没缓过来,但那股不耐和暴躁还是一如既往,“警方那边进度怎么样?”

“放心我都打过招呼了,不过,我看了下那边反馈的信息,说绑匪最后联系的号码属地是京市……你看。”

这些事,贺驰风从小到大也见得不少,自然知道游卓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姜随云没有什么其他仇家,能对她下手,还是京市的,也就只有贺家人了。

贺驰风第一反应是沈琳。

很显然,游卓也是同样的想法,其实他今天来除了看贺驰风,也是为了说这事儿。

贺驰风顿了顿,下一秒冷笑:“……记得找最好的律师,管他是谁动的手,都得给我牢底坐穿。”他虽然这些年不在贺家,但是对贺家的情况也不是完全不了解。

沈琳做过的事,他也不是不知道,就算这次被查,贺驰风也只觉得是报应。

游卓挑眉:“得得得,我知道了……”

他将苹果切小块,递了一块给贺驰风,然后不动声色将话题拐了个弯:“我说……你这趟英雄救美代价不小啊,你来真的啊?”

贺驰风就知道游卓要问这话,想到自己之前在游卓面前说过的那些话,他选择不正面回答:“别管。”

游卓顿了下,还是觉得有必要跟贺驰风强调一下利害关系:“虽然你和凛川哥的事我不掺和,但你要想清楚,就为了只小金丝雀,伤了兄弟情分,到底值不值?”

“再说,像这种拜金女,将来肯定还会在你和凛川哥中间左右摇摆。”

能在生意场上做事儿的没有一个不是人精的,游卓虽然平常见谁都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心眼子却不少。

他担心这人当局者迷。

像这种脚踏两条船的女人他也见了不少,人心不足蛇吞象。

只是,他没想到,贺驰风听见这话,立马皱眉反驳:“她不是这种人。”

“那之前……”

“是我大哥一直纠缠她,你以后别说这种话。”

游卓沉默了。

明明之前还说这人是拜金女,现在倒护上了。

他皱眉,刚刚路过隔壁病房的时候,他还看见小金丝雀和凛川哥拉拉扯扯,纠缠不清,甚至还扑到凛川哥怀里,正要开口,身后响起敲门声。

游卓回头,在看见姜随云时,原本要说的话憋了个不上不下。

姜随云注意到一起投过来的两道目光。

其中一道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不算敌视,但也算不上友好。

游卓眯眼笑着和姜随云打了个招呼:“姜小姐,上午好。”

“你好。”

姜随云礼貌性回应。

贺驰风在她进门时,目光就精准看了过去。

他脸色有点苍白,唇色很浅,但那双原本带着不耐和戾气的眸子在看见姜随云时瞬间亮起。

视线在她身上一寸寸扫过,随即,眉头蹙起:“你去哪儿了?”

姜随云知道贺驰风不喜欢她和贺凛川见面,要是说出来又要被胡搅蛮缠,她嫌麻烦,糊弄道:“出去透透气。”

站在一旁的游卓心中冷哼,还装,他笑着开口:“姜小姐出去透气了?可我刚刚还看见你从隔壁病房出来,听护士说,凛川哥手伤了,就在隔壁,姜小姐透气透到隔壁去了?”

姜随云听着这话,心里一个咯噔,立马意识到,刚刚出来撞到的人,就是游卓。

贺驰风瞬间下颌线绷紧,语气忍不住又冷又冲,还带着点不安的暴躁,以及细微的醋意:“你去他那边了?”

游卓敏锐地察觉到火药味,然后开始站在一旁看戏,他就不信这人面孔被揭穿后,贺驰风还会被迷惑。

姜随云被这目光看得发毛,不是?这语气怎么搞得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她只不过是去帮了个忙。

于是解释道:“……陈助理有事,让我过去帮忙看一下。”

“帮忙?”贺驰风声音陡然拔高,牵扯到身后的伤口,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只是脸色更差,语气也更恶劣了,想起自己昏迷前挨的那一拳,他心中冷笑,他哥还真是会趁人之危。

“他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不就是伤了个手,还要住院?”

他挣扎着想t要坐直身体,检测仪立马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姜随云和游卓同时上前一步。

游卓离得近,一把按住他肩膀:“祖宗!你背后缝了十几针,乱动什么!”

贺驰风甩开游卓的手,简直像是个被点燃的炸药桶,目光死死盯着姜随云,他不经又想起上回在诊所时,姜随云身上乱七八糟的伤,语气阴沉:“他是不是强迫你了?还是说他威胁你了?”

虽然他和他哥很多年都不亲近,但是他又不是不知道,整个贺家,几乎人人都不择手段,只是看底线在哪儿。

游卓没想到贺驰风反应这么大,甚至有点后悔刚才说了那话。

男人语气又凶又急,听着像是质问,但姜随云却从恶劣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关心。

她看着贺驰风这幅恨不得下一秒就要下床,冲过去和他哥打一架的样子,又看见他背部因为激动,丝丝缕缕渗出的血迹。

原本心里的那点复杂都被这更暴躁、直白的情绪冲淡了。

刚才沉闷的情绪轻松几分。

怕等下贺驰风伤口真崩了,连忙道:“没有,你先躺好,伤口要裂了。”

姜随云伸手按在男人小臂上,力道不大,但带着点奇异的安抚意味,她有点儿无奈:“医院这么多人,他手还伤着,不能把我怎么样,你冷静一点。”

这话像一根针,轻巧地扎破了贺驰风心里鼓胀起来的暴躁,他愣了一秒,但严眼中的警惕和不爽依旧不减,仿佛要从姜随云脸上找到任何一丝被强迫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有。

他鼻腔内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哼声,最后被姜随云扶着老老实实躺了回去,甚至躺下去还用力攥着对方的手。

游卓在旁边跟吃了苍蝇一样,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把恋爱脑这三个字用在贺驰风身上。

……

而隔壁病房内。

白炽灯的冷光反射在电脑屏幕上,甚至倒映出天花板的惨白。

贺凛川手虽然伤了,但是有些工作也不能耽误,基本上就是他过目,然后陈助理负责后续事宜。

负责人敲门进来。

他是来汇报昨天的工作情况,还有了解到的案件情况,最近的问题是越来越棘手了,主要是感觉现在的贺家已经是乱成一锅粥,热一热就能直接喝了。

负责人轻咳两声:“贺总,老爷子那边在施压,想把这次事情压下去,不过二少爷提前打了招呼,现在案件还在查,我们……”

贺凛川眸光冷厉:“不用管,让那边继续查。”

“必要时,可以加把火。”

说这话时,男人眼里浓重的压迫感,让负责人额头冒冷汗,他能感觉到这次贺总是真的生气了。

而那群人,就像是秋后的蚂蚱,虽然贼能蹦跶,但离死不远-

京市。

贺明远在知道自己找的人被抓后,后悔得要命,他当时真是昏了头会听林群的酒后胡言乱语,但事情已经这样,终究瞒不住,被他爸知道后狠狠骂了一顿。

贺兴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生了个这么蠢的儿子,恨铁不成钢:“蠢货!蠢货!你这种事情怎么能亲自动手?就算你要动手,你也不该随便找几个人,制定了个漏洞百出的计划!”

贺明远眼下生怕自己会有牢狱之灾。

早就乱了阵脚。

满脑子都是他还这么年轻,后半辈子怎么能在牢里囹圄度日?

他喉间疯狂吞咽,喃喃自语:“我又没得手,再说那姜随云不是没事吗?爸,你让老爷子那边再给警局施施压,都是一家人,难道一定要为了个外人把事做得那么绝吗?”

“再说,再说,当初大伯母撞死了人!不也是找人顶的罪吗?”

贺明远想起先前那录像,像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到了论据支撑,还有点绝处逢生的庆幸。

贺兴国眉头蹙起,正要说什么。

“要不我们去求求大伯母,好歹那也是她儿子,就算再冷心冷情,也不会一点不管她!”

贺明远瞬间又恢复精神,他心脏跳得飞快。

“对,只要他们不追究,这事儿就过去了。”

要是他们敢把这件事做绝,他就算鱼死网破,也得拉着人下水。

第56章 想上位

姜随云在医院的这几天,风平浪静。

她身上是些皮外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出了这档子事,原本要提前出发去比赛地也耽误了。

姜随云在VX上跟温老师说了声。

温音没想到这种恶性事件居然会在展馆内发生,她本身也是有女儿的人,在知道姜随云不仅被绑,还受了伤,相当气愤。

展馆本身设施比较老久,监控死角很多,确实存在不少隐患。

她直接打视频过去,安慰姜随云不用着急,半决赛一共有两场,在不同时间段,可以报名时间稍微久一点的那场,让姜随云好好修养段时间,还给她寄了祛疤用的药膏。

最后又联系展馆负责人加装监控。

姜随云原本是要拒绝的,其实她的伤不重,留疤的几率也不大。

但是温老师相当坚持,她就收下了。

温老师:【小姜,有什么事一定要跟老师说,不用跟我客气,对了,需要我给你找个心理医生吗?正好我有个老同学在H市做心理咨询,还是很靠谱的。】

姜随云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下才想起,一般这种绑架之后确实容易有心理创伤。

毕竟,被绑架说不害怕是假的,最开始她也确实挺害怕的。

不过万幸贺驰风来得还算及时。

而且进医院后第二天,警方也安排了心理疏导。

她现在没什么大问题。

连忙拒绝了,温老师那边还很坚持,但是在姜随云解释一番后,也不再强求。

只是最后还不放心叮嘱:【要是需要,不用客气,也不用有心理负担。】

【那个药膏要一天涂三次,效果很好,别忘记涂。】

姜随云看着这条消息,心头突然涌上一股热流。

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