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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燕顷与商雨霁聊了会,才发觉她右脸颊上的红痣,他盯了好一阵,正当商雨霁要询问哪里不妥时,他却收回了视线。

他敢肯定,商小妮子先前绝没有这颗红痣!

虽然红痣在她面上灼灼其华,但身为医者的直觉却在告知他,此物绝非善类。

那从皮肉下透出的叫人背生冷汗的危险,犹豫再三,燕顷开口问道:“这痣,何时生的?”

商雨霁下意识触摸右脸上红痣的位置,回道:“同心蛊成,就出现了。”

“你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她摇首,解释道:“惠姑说这是蛊成的正常表现,我暂未感到哪里不适。”

解释完后,商雨霁就见燕顷不满地侧头,他转得太快,一时间她也不确定那面上的怒色从何而来。

不过多半不是对着她,要不然燕老早就冲她吹胡子瞪眼了。

“燕老为何独生闷气?”出于好意,她多问一嘴。

燕顷回过头,眉眼间的怒意消退,却染上几分哀愁:“这命啊,真是难逃,二十年前我未能救下江莫留,二十年后我同样解不开这同心蛊。”

到最后,他眼睁睁看着许多人的命围绕一点搅动,命丝缠绕,凌乱难分,乱作一团又让人束手无策。

突如其来的自愧袭来,他顿时对自己的医术欠缺感到不满。

未想到燕老为此苦恼,商雨霁无言,片刻安慰道:“世事总无常,哪有人遇到难题都能迎刃而解?燕老您已尽力,至于终局如何,就非我们所能把控。”

闻言,燕顷摆手低声道:“也是活回去了,反倒让小辈来宽慰老夫,商妮子你放心,不过一时的悲春伤秋,老夫见的生死多了去,也看开许多,不至于沉溺于此。”

说是这样说,但当江溪去与惠姑学蛊路过,他没好脸色地瞪了两人一眼。

见他这般作为,商雨霁在他身后掩面忍笑,倒是安心许多。

看来燕老确实未受到影响。

江溪去对燕老的眼风浑然不知,指尖稳稳停只颜色华丽的彩蝶,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欣喜地向她招手。

日光下,蝶翅煽动间,其上的鳞粉流光溢彩。

与他熠熠生辉的狐狸眼相衬,一时难分伯仲。

见他好似要迈步过来,却在下一步踌躇停下:“云销,我先和惠姑去后院了……”

商雨霁颔首同意,扬着手同两人道别。

待两人走了,燕顷才出声:“算他机灵没过来,那蝶别瞧着漂亮,毒得很,也就她们南疆人不怕这些毒虫蛇兽了。”

“好了,我也该走了。”燕顷揣上商雨霁给的医刀和银针,心中急着回去试用。

最好是在师弟面前使上一手,叫师弟眼馋,劝他作院长一事自然水到渠成。

到这时他可是还替小妮子着想呢!

再看看她?

尽是想坑骗他们老人家!

商雨霁随口说道:“近期在试着印刷新的医书,里面又添上不少新的卫生防护要点,待印刷好了,我就带去给二位看。”

燕顷竖起耳朵,听到有新的内容那可是心痒着想看,可惜还未做好,只得催促她到时别忘了拿去给他们一观。

完全忘记方才还在暗暗谴责她。

“咳,学院开课需新医书,得麻烦两位大夫从简至难编写成册,用于教习。”商雨霁有些心虚补充到。

果不其然,燕老大夫跳脚指着她道:“你这个、这个压榨,欺负老翁的坏妮子!”

他还以为她转性了,没想到在这里摆他们师兄弟一道。

这一切都怪她们之间过于熟络!

人就应该把关系停在初见时的客气生分上!

商雨霁迅速求饶,软着声哄了良久,终于是把人哄好了。

其中不免赔了许多礼进去,可比起让杏林二圣著书与镇守大安首个医学院,这些赔礼不值一提。

今日的大商人商雨霁稳赚不赔!

春意在众人忙碌中早已抵达扬州,不知哪夜春雨淅沥,扬州一夜间变成绿的海洋。

郊外低矮连绵的山披上绿袍,微风吹过好似翻涌的浪潮。

翠绿吐芽的柳,片片冒出土地的小草,就连粉墙黛瓦下的台阶上长出的团团青苔,春意悄然盛满扬州城。

“走吧,今日去踏春,你再织下去不得两眼发昏?”商雨霁编好布娃娃的发型,开口到。

由于习武课业与缝制嫁衣两项任务相冲,商雨霁与三位师父沟通,减了江溪去习武的时长,师父们也是理解,因此挤出不少时间来。

江溪去赶制嫁衣,商雨霁就在旁边忙手头的事。

她也想过帮忙,结果在江溪去要穿的嫁衣上缝出一个歪七扭八的云鹤,针脚错乱,瞧来勉强成型。

但和一侧栩栩如生的云鹤相比,对比惨烈。

本想让江溪去拆了重缝,不料他喜欢极了那只初具鹤型的作品。

在他腼着脸挽留和睁眼说瞎话夸耀初学至此已是很有天赋的话语中,商雨霁同意留下那只特立独行的云鹤。

两件嫁衣就差收尾的细节,因而出于对他近些日子的辛劳,她提议出门踏春歇息一天。

如今春光烂漫,正是欣赏万千春色的好时候。

江溪去面色柔和,收紧针线,停了动作,抬头笑道:“好,等我带上些出门的东西,我们就去踏春。”

商雨霁拍了拍腰侧的荷包:“轻装上阵,要是想要什么当场买就是。”

她说完这番话,完全可以想象自己的身躯之伟岸。

“阿霁好厉害!我都听阿霁的。”

“你快换身方便出行的衣裳。”

“好~”他拉长尾音,起身快步回屋换衣裳。

等他回到书房前,商雨霁顺手把他匆忙系得松垮的腰带系正,大致检查无误,挽着他的手臂出门。

扬州城的春如同一幅凝聚画家毕生功力也难以描摹其神韵的画卷。

草木欣欣向荣,野花星星点点,淡妆浓抹皆宜。

和煦日光下绿意盎然,万物生机勃勃。

微风吹来远处湿润的气息,拂面时像要沾湿江溪去的长睫。

泛湿的眼睫因沉重缓慢眨动,他指尖微动,缓缓找寻她的手掌。

商雨霁忙着看绚烂的春景,没有发觉他的动作,双手触碰时自然与他交握。

满眼繁花,她都看不过来,走了好一段路,周围行人同鸟雀般叽喳,唯独没有他的声音。

她侧头抬眸,就见他发呆似的注视眼前春景,靠近一瞧,他的目光没有落点,只是一味将景色收入眼中。

也许这就是他的赏景习惯?那她就不打扰了。

准备收回的视线,倏忽与他对视上,商雨霁嬉笑:“看你太安静了就来瞧一下你,怎样?扬州城的春景好看吧?”

江溪去颔首:“好看……和来扬州路上的不一样。”

“因为各地差异,所以它们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春天。”

“好神奇,我好想和云销一起看其他地方的春天。”

似被什么击中,听着这番感触的话,她恍惚忆起,这是他看过的第三个春天。

一个在红云园,一个是去年来扬州的路上,最后一个则是如今扬州城的春。

她沉默片刻,抓紧了相握的手,莞尔道:“会的,我们会见到许多的春。”

沾了湿气的狐狸眼终于坠下悬挂已久的水珠,江溪去跟着扬起一个灿烂的笑颜:

“我们要一起看!x”

阿霁总说他无条件顺从着她,没有点自己的想法。

但明明是她总在纵容着他,总是为他许下百般承诺,偏偏这些承诺,都会一一落实。

林明山说得对,他们此生所有的运气,皆花在了遇到她们上。

能遇到阿霁,他真是幸运。

商雨霁指着前方:“走吧,前面有座庙宇,我们去看看?”

“嗯!”

往前一段山路,桃花开满枝,风一吹落,桃红漫天。

山寺前种了棵大桃树,花压枝头,枝桠上系着不胜数的祈愿红带,随风飘荡,乱了来往者的眼。

两人进庙里上柱香,又拿了两条红带到一旁写愿望。

驻守的师父习惯一问:“两位可需帮忙抄写?”

“我们自己来,就不麻烦师父了。”

师父指了桌笔的位置:“请自便。”

商雨霁挑了毛笔,示意江溪去在她旁边书写。

毛笔蘸墨,红带上落下行云流水的字句。

写了如此久的毛笔字,她可是今非昔比,不再是曾经那个字迹扭曲,偶尔穿插错字的那个她了。

江溪去的字倒是一板一眼,横竖撇捺,规范得好似印刷出来的齐整。

出于对他愿望的尊重,商雨霁没想窥视他写了什么。

待他停笔,她便招呼着去到老桃树下系红带。

两人在树下走了一圈,商雨霁揉着抬久了有些酸痛的后颈:“你看到哪里有空位吗?”

江溪去上手帮她揉捏,回道:“有,不过有些高。”

商雨霁又仰起头,日光如碎金透过树梢间隙,斑驳光影撒在她面上,璀璨夺目,叫他移不开眼。

她突然偏过头来,把手中的红带塞到他面前,眼里的笑意更胜春色三分:

“麻烦我的小海天,把祈愿带系在上面吧?”

长睫轻颤,他收回揉捏的手,接下面前的红带,目光轻柔,耳尖染上红霞,抿唇笑道:“嗯,不麻烦的。”

阿霁的事情,都不麻烦。

“云销要乖乖在这里站好,我很快回来。”

她又不是三岁的稚童!

虽是这般想,她还是应了声。

桃花树下的商雨霁抬首,盯着几步跳上枝杈的人,另一旁庙宇拐角处的纨绔少爷,含泪注视眼前唯美的一幕。

呜呜呜,他心尖尖上的两位美人,如此相处甚是叫他心动。

家仆抹了冷汗,小声提醒道:“少爷,这两位不日就要成婚,我们不招惹她们了吧……”

实在是身后死死盯着他们的民众过于可怖,家仆生怕这群百姓一见不对,就将可怜的他和少爷大卸八块。

纨绔少爷贼心不死,嘀咕着:“我院中还缺这样两位可人的……”大美人。

话还未说完,家仆连忙提醒:“少爷,不要忘记了你的臀!”

纨绔少爷果断噤声。

他可忘不了那群杨家帮的人跟见了仇人似地威胁他,最后是父亲狠狠打骂他一顿,事情才就此揭过。

纨绔少爷捂住发颤的臀。

为了它,他已多日未招惹哪家的漂亮小姑娘了!

第72章

扬州荷花道商宅,红绸飘飘,宾客满堂,来往者笑语盈盈。

时候已到,一座花轿自宅院出,顺着满巷繁华,锣鼓喧天,绕荷花道走上一圈,最后再回到商宅。

今日的宴席是雇了悦迎楼的大厨,赵嫂带着穿得喜庆的两个小姑娘到前堂,叫她们自己去玩,她得去帮忙招待客人。

王四和老陈同样忙得脚不沾地,幸好商雨霁抽空又招了人手,再加上先前做好的准备,因而忙碌但不显得手忙脚乱。

亲朋好友坐满堂,把酒欢歌,燕顷和易沙晓得这对新人家中无长辈,主动分担招呼宾客的重任。

惠姑与阿措穿上南疆盛装,银饰清泠,蓝紫的花裙上绘有繁复的鸟兽虫鱼,盯得久了叫人头晕目眩。

为避免有人因不喜南疆而在堂上闹得不愉快,两人只与相熟之人并坐。

项飞领着莫心落座,莫心身侧正是杨家帮帮主杨柏,莫心悄悄抬眸,正好与好奇瞧来的杨柏对上视线。

习惯帮中的那群皮猴,杨柏难得见到如此乖巧的小姑娘,她爽朗一笑:“我叫杨柏,小姑娘,如何称呼你?”

“莫心,叫我莫心就好。”

好飒爽的大姐姐……用师父的话就是,能硬生生抗下几刀的强人!

被小姑娘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杨柏侧头掩面轻咳一声:“那项郎君与你一起来的,你们什么关系?”

“师徒!他是我的师父。”莫心回头望了一眼师父,见他点头,她才回到。

杨柏不由挑眉,要是没记错的话,项飞是习项家刀的吧?

“小莫心也是习刀的?”

“是的!不过如今还在炼体。”师父说她自小亏空太多,得补好身子,练好基本功才能让她拿刀。

杨柏笑出了声:“真是好巧,我用的也是刀。”

眼前的杨柏姐姐说完她也是用刀的后,在莫心眼中,她的背后仿佛亮起更耀眼的光芒!

至于项飞,见两人就练刀一事相谈融洽,便没出声制止,因为令他感到麻烦的另有其人——

师父,别喝了!

这等重要的日子,若只有师父一个酒鬼倒好,顾及颜面师父会收敛些。

偏偏今日,武林魁首霍威也来庆贺,这两人一旦争起来,你一杯我一碗,那真是没完没了。

坐霍威旁边的林明山又不是个主事的,可是能主事管得住霍老头子的霍姑娘,忙着和宜姑娘较量呢。

霍笙歌眯眼笑得像只狐狸:“宜姑娘赠的由西域上乘羊脂白玉制成的镂空双喜临门玉佩真是稀有罕见。”

宜宁笑眼含光,直直望着她回道:“哪里哪里,自是比不过霍姑娘用东珠此等绝世珍宝做成的金镶九花含珠手镯贵重。”

一人为万商盟主事人,一人替长公主殿下撑场,双双不允自身在礼之一事上落了下风。

两人就这般针尖对麦芒,场上暗潮涌动,旁人难以介入。

至于酣战的项风云与霍威,最后是被看不下去的方木老大夫几针扎下去止住。

另一旁的商雨霁在花桥前骑马,紧急特训的骑马技术到眼下凑合可用。

朱红色嫁衣着身,红带勾勒腰身,面上点了胭脂,不同往日的秀雅,倒是添了几分的浓艳,仙姿玉质,宛如走出画卷的画中仙。

云髻雾鬟,其间珠钗交叠,坠下的珠帘随马蹄声相撞,声色清亮悦耳。

商雨霁边驾马,边庆幸暗想:好在没挑长珠帘,要不然打到脸上生疼,上了马半路不能停下休整,疼了也只能忍着。

马蹄声哒哒,商雨霁满面春风,一路骑马按安排好的路线前行。

花轿上的江溪去红扇掩面,低头就见袖摆处那只画风迥异的云鹤,仔细抚过那简单缠绕的针线,扬起的唇角如何也下不去。

心中的甜腻丝丝缕缕,他掀起眼帘,痴痴望向轿前的帷幕,借轿子走动间偶尔扬起的一角,希冀帷幕落下前的一瞬,能透过它看到阿霁的背影。

似乎春风明了他心中所想,拂开遮挡的帷幕,让他久久地注视到阿霁的身影。

珠钗环鬓,身披似火嫁衣,腰带勒出盈盈一节,亭亭玉立。

那身嫁衣是他亲手缝制,他比谁都清楚她的身量。

阿霁……

从今往后,她们会成为一家,长长久久地相伴下去。

像一场此生难忘的幻梦,美妙得他不愿醒来。

他只想沉溺其中,永远地。

透过这一瞬的帷幕翻飞,也叫旁人见到了轿中天香国色的新郎,仅露出一双秋波流转,含情脉脉的狐狸眼,就足以让人印象深刻。

好一个耀如春华,艳若桃李,姿貌绝代的美人!

即使荷花道的民众早对江郎君的美貌有了认知,但此刻的惊鸿艳影同样令人惊讶。

待帷幕垂下,遮住花轿内的风光,不少人还叹惋着不能再见到此等华容。

两旁人倒吸气的样子实在引起轿前商雨霁的好奇心。

她也想回头看看发生了什么,怎奈她的骑艺不允许她回头。

为避免人仰马翻,她选择回去再问江溪去发生了何事。

“站住——!”

猝不及防有人从人群中蹿出,横在队伍前,为首的商雨霁急忙刹住马,受惊的马儿稳住了,但四蹄仍焦虑原地踏着。

“云销!”

轿中的江溪去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即掀开花轿帷幕,甩下遮面的红扇,跳到地上帮忙牵住了马。

商雨霁用手拍抚着马,好不容易才让它缓过来。

只见那人铁剑连带裹布冲她举来,高声道:“尔等膏粱子弟,尽是强占民男!今x我孙大树在此,为民除害!”

孙大树静待片刻,场上无人为他的勇猛应和。

他疑惑不已,不应该啊,以往他出手拦下强抢民女的公子哥,总会有几个声音附和,为何此次这般安静?

但戏已开场,加之那人应允事成后的优厚奖赏,他不能中场停下。

“当然你若是乖乖求饶,你孙大爷我也是能放你们一马!”

周围嘀咕声不断——

“这无赖是谁啊?搅人好事!”

“有些眼生,瞧着不像是扬州城里的。”

“烦人的家伙,谁去把他扯下来?”

“……”

本抬首面带忧色察看商雨霁有无受伤的江溪去,确认她无事后方缓缓转过身去,双眸乌黑盯着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长睫眨动,无甚表情想到:敢让阿霁受惊吓……要不杀了吧?

孙大树哪想轿中的人转过身来竟是这般的倾城国色,就算美人脸色阴沉,也颇有一番风味。

江溪去垂下眼睑,指尖微动,便听见阿霁的声音,顿住之后的动作。

大好的日子猝不及防被打断,商雨霁稳好了马儿,不愉地抬起下颚,厉声道:“给我拿下!”

叽里呱啦说什么?

她有的是钞能力!

都有钞能力了,怎么能让自己受了委屈?

事先雇好的打手涌上,几下把孙大树抓拿。

孙大树在江湖行走多年,一招半式还是会的,虽然学艺不精,但对上手无寸铁的百姓绰绰有余。

他以为这次也和以往一样,即使商雨霁拒绝,他提剑与她的手下过两招,当她发觉打不过时自会主动求饶。

到时他再借此捞上一笔。

不想是踢到了硬茬子!

商雨霁:“送去官府,不要误了时辰。”

“是。”

见她是认真的,孙大树急声道:“冤枉啊!我说,我都说,是有人指使我,他说事成了重金有赏……”

商雨霁眼皮都没抬,弯下腰来伸手点了江溪去的脸颊,平缓道:“不用看他了,回轿上,我们先成婚。”

至于后面的事,宜宁会处理好的。

如果这人只是个人行为,她可能还会怀疑是不是他太蠢,觉得她看起来好欺负?

一旦有了幕后指使,反倒简单多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出于是否为长公主殿下政敌的考虑,宜宁自会接去探查此人的身份背景。

别说幕后黑手,他们的祖上都不一定能逃得过搜查。

江溪去抬手,触碰到她的腕骨,失落道:“扇子,被踩断了。”

方才乱成一团,他着急丢了红扇,眼下不知何时扇柄被踩断,精美的扇面上也踩上脚印。

他说完,商雨霁忍俊不禁:“我们的婚事没按世俗安排,又怎受不甚重要的细枝末节影响?”

江溪去狐狸眼中泛起亮光,看他呆愣不动,商雨霁干脆揪住他的软肉:

“赶紧动,后面还有好长的流程要走。”

“云销,我可以掀开帷幕吗?”

“?”商雨霁疑惑着松手。

他莞尔道:“我想看你,帷幕挡住你了。”

掩面的扇子她都没当一回事,掀帷幕自然也是如此。

她摆手:“当然可以,想做就做好了。”

愈靠近定好的吉时,玄明愈焦急地往外看,就连清风也发觉师叔的不安。

不过清风明白,师叔担忧着商姑娘和江郎君能否按时到达。

毕竟这是师叔给两位算的良辰吉日,按理来说花桥走上一圈也该回来了,至今未归只能是路上出了差池。

可良辰吉日里遇到差池,那还能算是好日子吗?

师叔啊,给人算命的活计不保了。

第73章

远远听见花轿的锣鼓声,玄明方暗暗松了口气。

他吃饭的活计算是没丢。

明显放松下来,他才有心情参与宴席。

就见商雨霁利落下了马,由于帷幕开着,她伸手直接将江溪去领下花轿。

一旁的喜婆劝阻不能,欲言又止地咽下要说出口的话。

算了,商姑娘不走寻常路,与姑娘配合的这些日子,她早该看出来的。

进了商宅,众人翘首以盼下,两人走完流程停在大堂前。

一人神清骨秀,恍若空谷幽兰;一人靡颜腻理,桃羞杏让。

佳偶天成,天作之合。

拜天地。

喜婆高呼,两人齐齐向天地一拜。

拜高堂。

高堂坐着的分别是燕顷与易沙,两位甚至不需过多请托,听闻她们的需求,便应了下来。

不论身为相熟的长者亦或尽职的师长,晚辈要事相托时,自是愿意一助。

商雨霁清楚燕老本是无拘束的行脚医,不为权贵躬身,不喜朝堂纷争,即使最开始是为师弟方老的请求解蛊,可共处半年有余,情谊渐长,早不是简单的医患关系。

当燕老提出她若有事,就算与官府有关,仍会出手时,这一份情谊值得他受她们两人一拜。

而易沙前辈,初遇乌龙,到最后江溪去拜师于她,正如易前辈所说,她确实是尽心教导,将毕生的武学全盘授予。

一日为师百日恩,易沙前辈无疑担得起江溪去的长辈一职。

夫妻对拜。

珠帘清脆,商雨霁阖目拜下。

江溪去拜下时,偷偷抬眼瞧了她好几眼。

与起身的商雨霁对上视线,刹时笑靥如花。

商雨霁:真好,成婚也不忘在间隙勾引她,可恶的江溪去,回去她可是得狠狠收债!

江溪去不解她为何瞪了自己一眼,但阿霁的回应又让他高兴不已。

坐在上首的易沙险些要伸手阻拦他:快收起这幅不值钱的模样!

就知道徒弟一遇到徒媳就走不动道,明明之前同他说过要在宾客面前注意形象。

又见另一侧泪眼汪汪的燕顷,易沙诡异地觉得徒弟笑得傻气不算事了。

“我的好妮子,怎么就和这臭小子成婚了呢?”

“……”易沙嘴角微动,咬牙切齿小声说道,“上次你不是还说她是坏妮子来着?”

燕顷瞥了她一眼,嘀咕回话:“你不懂。”

她怎么就不懂了?

不就是晚辈成家吗?

出嫁的还是她的徒弟!

“礼成——!”

拜完堂,两人皆留下会客,一杯倒的商雨霁完全不敢沾酒,杯中装茶与宾客道谢。

实在貌美的新郎亦步亦趋跟在妻子身后敬茶。

她说吉祥话,他也说。

她举杯饮茶,他也喝。

商雨霁忙着同各桌敬茶,一时没注意到他的举止。

直到宾客露出了然的神情,她才发觉身后人拙劣的模仿。

顿时她喜笑颜开,杯中的茶险些笑得发颤地撒了出去。

商雨霁干脆把他拉到身侧,挽着他的手臂道:“走吧,我们一起去下一桌。”

清风坐得规整,见两位相处亲昵,不自觉问道:“她们会此生相伴吗?”

虽然他年纪小,但跟着师父师叔,看了许多爱恨离别,明白情之一事最为捉摸不透。

此刻氛围正好,叫他好奇两位的以后如何。

玄明抚着清风的脑袋,看四周没人注意到他们,便低下头来小声与清风说道:

“两位之间的缘,比你我想的都要深。”

“真好。”

他用力按了清风的脑袋:“所以不用担心,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另一旁的霍威一直盯着江溪去瞧,大口吃了块肉,同林明山道:“他们确实未夸大其词,此人完全是为练武而生,根骨大好,听闻你与他交过几次手,感觉如何?”

林明山摇首:“上次,交手,打不过。”

“我没记错的话,自他习武,方过去一年吧?”

“是的。”

“真是可怖的天赋,要不了多久,我魁首之名也要让出了。”

“师父,不要伤心。”

霍威轻笑一声:“伤心没有,要是我早些遇到他,没准他这会儿就是你师弟,不过可惜了。”

反正他是不会放过此等武学奇才,只可惜易沙下手太快,他的武学路子与她相悖,同时学易气息错乱,走火入魔。

算是有缘无分,霍威很快看开,又看着婚宴的另一位主人公:“你师姐最近好像和她走得很近?”

林明山面无表情咽下素菜:“是,她们在,合作?关系很好,还有她。”

他指了与霍笙歌停了唇枪舌战,两人一齐和和美美起身恭贺商姑娘的宜宁。

“一见面,就有很多,话说,关系,好!”

虽然师姐每次回来都气喘呼呼,直言总有一日要锤上宜姑娘几拳,但当他询问是否需要帮她揍宜姑娘一顿,师姐就威胁他不能伤到宜姑娘。

应该是关系好吧?

因与万商盟的合作加深,商雨霁,宜宁和霍笙歌的关系肉眼可见变好。

自发现对方都是对胃口的人,三x人迅速熟络起来。

好到商雨霁习以为常看着宜宁与霍笙歌为己方谋利吵得不可开交,她仍能优哉游哉饮茶吃糕点。

主客尽欢,忙碌一日的婚席也落下帷幕。

至于夜晚的洞房花烛夜,商雨霁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带着江溪去,两人一起打开库房的门。

“哇——”

堆满一屋的贺礼!

江溪去提着烛灯,照亮满室的辉煌。

商雨霁恨不得整个人躺在“金库”上,即使被搁到,那也是她身板太脆,怎么能是金银珠宝的错?

“绫罗绸缎!”

“哇——绫罗绸缎!”

“七星玉如意!”

“哇——七星玉如意!”

“夜明珠!”

“哇——夜明珠!”

“……”商雨霁沉默片刻,回头盯着提烛灯,语气夸张重复她话的人。

一个弹跳起步,商雨霁直往他身上去,高喊他的名字:“江溪去!”

江溪去一手将烛灯提远,一手稳稳接下她,双脚都未曾被她突然压来的重量挪开半步。

他笑着念道:“哇——阿霁阿霁!”

被他一闹,商雨霁暂时将贺礼放在脑后:“回屋,把合卺酒喝了,我要狠狠惩罚你!”

“不要惩罚我,阿霁我错了。”

“求饶求晚了!”

商雨霁气势汹汹,把笑吟吟的江溪去往屋里拽。

婚房是江溪去原先的房间,他屋内东西少,装饰起来方便。

当然还因为商雨霁不想把自己的房间大挪动。

她已经习惯自己屋里物品的摆放,要是动了她得花上好些时日重新习惯屋中的布局。

进了屋内,红得晃眼。

红色的床幔,垂下的红绸缎,燃烧的红蜡,加之其中弥漫的馨香,热烈却又静谧。

桌上摆好了合卺酒,由于商雨霁滴酒不沾,便换成了茶水。

知晓步骤的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手臂相交各饮下茶水。

江溪去着急饮下,结果呛得弓腰猛咳。

“急什么,怎么还有人赶着被欺负?”商雨霁帮他缓气。

咳后眼里含雾,眼尾泛红的人可怜抬眸,哼唧着:“阿霁,想怎么欺负我都可以。”

“在狠狠欺负你之前,阿霁得先拆发髻。”她指着盘起的发,无奈到。

“我来帮忙!”

就见江溪去把人扶到梳妆镜前坐下,指尖翻动,珠钗有序地一一解下。

到了最后,没有固定的长发垂落,散了满头。

透过镜中的倒影,只见他柔和的双眼。

她转过头,右脸颊上的红痣跟着笑意扯动:“江溪去,你在想什么?”

江溪去慢慢蹲到她的腿边,朱红嫁衣逶迤铺开,配上他同样艳绝的芙蓉面,花烛摇曳下愈发惊心动魄。

“阿霁,书上说,入赘的男子要随妻姓,我嫁于你……”他腼腆一笑,“是不是要和你同姓?”

虽是询问,但他脸上的期待不做掩饰,瞧来是对换姓一事欢喜极了。

“商溪去……”他自己尝试着念出声,耳根红透,羞涩偏过头去,又悄悄看向她。

“……”

商雨霁唇角再三开合,最后还是摇头道:“是有这个说法,不过算了,你还是保持原姓就好。”

不想他狐狸眼中的雾气渐重,轻咬的唇瓣殷红,本挂在耳廓的绯红染上双颊,楚楚可怜的模样显得她说了什么狠心的话。

“阿霁要是,不喜欢的话,我没事的。”

这哽咽的声线,可不是没事的样子啊。

她坐在梳妆桌前,他又蹲在腿边,正方便她揉搓他的脑袋:

“倒不是不喜欢,我叫惯了江溪去,一时换了姓不习惯。”

“江溪去听着就像江水溪水流走,商溪去……太突兀了,破坏了姓名的画面感!”

“而且江溪去比商溪去好念多了,起码舌头不容易打结。”

商雨霁说得太义正言辞,理直气壮,听得江溪去头脑昏昏,迟疑道:

“真、真的吗?”

她怜惜地抚摸这个呆呆的脑袋瓜:“我还能骗你不成?”

哎,欺负这么个呆瓜,她不会也变傻吧?

“不会!”江溪去立即破涕而笑,“阿霁不会骗我的!”

骗倒是没骗,她也不想以后每次喊他,自己先舌头打结。

只能哄哄人,让他忘记这件事,要不然他一直念在心里,又是个那么能哭的人,没准哪天真能把自己哭晕过去。

她低头,见楚楚动人,泪眼婆娑的他绽开笑颜,冶艳中又带着凄丽,于是向他扑去:

“好啦,现在要进入惩罚江小溪的正题啦!”

“呜唔?!好、好哦!”

第74章

长发直坠,半掩身下朱红嫁衣,唇齿交融,破碎的喘息从隙缝溢出。

江溪去双手搀着商雨霁的脊背,任由她跨在他跪地的腿上,主动让出身子做座垫,微仰的头尽数接下厮磨间的雨露。

待商雨霁后撤,他追着迎上纠缠,本是纵着他停下的商雨霁终是被他闹烦了,找机会咬了他的下唇,威胁道:“给我歇会。”

唇瓣的刺痛反倒叫他痴痴闷笑,他凑了上去,脸颊贴上前先是高挺的鼻梁划过:“阿霁,你再咬咬,用力,咬哪里都可以……”

“不要。”

被拒绝了也不惋惜,他直哼哼垂首,忙着收取方才漏下的泽水。

还在缓气的商雨霁忍着伴随舔舐的痒意,手指虚搭在他后颈处,不满道:“到底是在罚你还是在罚我?”

“唔?!”江溪去顿住,悻悻抬起眼睫,脑袋快速运转,想起师父赠的贺礼,双眼亮起。

他一手抚着她的后腰,一手挽过腿弯,把人直直抱起。

小心把商雨霁放到床榻上,就见他弯下身躯,从床榻下掏出一个朴实无华的包裹。

“阿霁,师父说,这里面的东西可能会伤了身子骨,你在里面挑来罚我好了。”

听到是易沙前辈送的,还未打开商雨霁就感到了头疼。

再看他一副认错请罚的模样,她越发心慌。

“你打开看过?”

江溪去摇首:“没,师父说要和阿霁一起看。”

某种猜想更真切了,商雨霁如临大敌接过,缓慢解开包裹。

希望易沙前辈这次的礼物正经些……

也不算不信任易沙前辈,主要是她有前车之鉴。

包裹里躺着几册书,不过书面平平无奇,瞧来无甚问题。

江溪去悄悄把脑袋靠过来,趁阿霁没注意,把脑袋落到她膝上。

商雨霁习惯性伸手摸了送上门的脑袋。

接着,半信半疑掀开书页,看了不过一瞬,啪地一声合上。

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的她再次打开确认,看清书上的内容,她愤然将书塞回包裹中。

察觉到阿霁动作的江溪去抬首,便见到阿霁泛红的脸,他连忙起身:“阿霁,怎么了?”

“没事……”商雨霁双手掩面,发出哀嚎似的回复。

怎么可能没事?

果然就不应该相信易沙前辈!

这又是一本小*书!

而且和上次不同,这次升级成了道具战!

虽然草草扫过几眼,但她敢肯定,实战下来,绝对会丢掉半条命。

成册的书籍贵重,更何况这书瞧来有好些年月,价值只会更高。

易沙前辈的一番好心,她属实无计可施。

明了阿霁异常是看到贺礼之后,江溪去蹙眉拿起她方才看的那本,一页一页翻看。

缓过情绪的商雨霁放下掩面的手,低头看见的就是他一脸严肃翻看小*书的画面。

商雨霁:……毁灭吧,她说的是所有。

江溪去狐狸眼微闪,指着一页,兴冲冲道:“阿霁,这个练久了对身体好!可以增加四肢的灵活度!还有这个,练的是心与肺……”

她破罐子破摔望去,语气透着看开的平淡:“我更愿意去跑八百米。”

八百米是累,但书上的高难度姿势可是要命。

不等商雨霁再劝阻,他先合上书:“可惜太容易累着阿霁了,细节没注意会伤到筋脉。”

他靠近揽住她的腰,脸颊抵在她肩上,蹭了蹭:“我们不学书上的好不好?”

商雨霁眼中满是孺子可教也的赏识。

她双掌落到他肩上,用力将他往床榻一按,江溪去眨巴着眼顺势倒下。

“我同意,我们确实不适合学书上的内容。”

方才厮磨间领口凌乱,加之被推倒入塌,他衣领散开,露出莹白的肤来,烛火映照下,似绯红一片。

“改变主意了,阿霁要狠狠奖励江小溪!”

清脆一声,江溪去束发的发冠落地,滚动几圈停下。

随意取了两根长绳,江溪去手指翻动,分别将两人的长发简单绑在脑后。

没有半推只有半就,他抿着唇,毫无抵抗地任嫁衣半褪,直接触到空气却未感到凉意,体内涌起的热缓缓温着身,早将平日微凉的体温覆盖。

是蛊在发作。

与曾经蛊未成时的发作不同,那时是燥热得宛如要将躯壳焚x烧,这时的却是维持身体的暖意。

而蛊成,与阿霁有关。

含雾的狐狸眼弯弯,低低笑着:“阿霁,江小溪要很多很多的奖励。”

烛光摇曳,披散的乌发垂落,与身下染了粉意的肤对比明显,琼花玉貌的芙蓉面上,琉璃似的狐狸眼透着勾人的意味,朱唇微启,吐出共陷欢愉的邀约。

连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昙花香,都透着诱人般的缠绵。

横坐在他身上的人垂眸,片刻后压下身躯,应下这场旖旎的欢宴。

“唔……”

布料随亲近摩挲窸窣响起,意识混乱间,她突然想到身上繁琐的嫁衣是由他缝制,也由他穿上,他自是最清楚如何解下嫁衣的人。

亲得有些累的商雨霁手发软地落到他肩上,让他自己讨要剩余的奖励。

如水的黑发滑过她的手臂,她迷糊想到,或者说,他也是最了解她的人。

要不然也不会制出如此贴合她身躯的嫁衣,说是量身定做也不为过。

发散的思绪骤然回笼,江溪去豆大的泪珠颗颗滑落,红润的唇呜咽:“阿霁呜、你怎么样?没事吧……”

商雨霁扯了他落到肩上的乌发:“你先安静哭会。”

泪珠自泛红的眼眶滑落,划过脸颊上愈发艳红的痣,他收了哭咽,可吸气声阵阵,像极了溺水的人拼命自救。

瞧着没比她好哪去,知道他身子堪比限制文主角的敏感后,总让她想找机会欺凌他一番。

虽然代价是她也讨不了好。

渐渐,他脸上绯红更甚,眉心微蹙,却又似带着几分欢喜,清泪不断滴落,有几滴砸到她身上,把主动权交出,又默许他胡闹的结果自是不受控地愈发混乱。

江溪去颈线绷直,唇角吐出毫不遮掩的欢愉,过于口口的身躯极易将快感堆叠,仅是稍微的变动就足以激得他口口。

思绪早被搅得一团乱,只艰难记得要伺候好阿霁,迷离的狐狸眼水光潋滟,半吐半露的粉舌点点舔舐,其间啜泣唤着她的名。

可惜他心心念念的阿霁,这时忍着不适,也要揽住他的后颈,把他的脖颈往唇边送。

“……阿霁?”

轻微的刺痛自喉结传来,本强撑着快感的人刹时松了关口,他瘫软了身,浑身发颤,无力地呢喃:

“呜呜……阿霁,阿霁……”

昙香浓郁得充盈鼻息,一瞬盛放,正如它的主人,于刹那间将容貌绽到糜艳之极致。

反将一军的商雨霁高兴没多久,自食恶果。

腰间缠绕的手紧扣,挤得她险些没有喘气的空间。

但她下次还敢!

过了好一会,两人缓过劲来,江溪去半撑起身子,哭红的眼呆呆看向罪魁祸首,满面春色,又好似泛着几分委屈。

她有些心虚抚摸他的脸颊,不想江溪去靠近,亲自把长颈送到她唇边:

“阿霁、喜欢?阿霁咬……”

上面还留着她方才咬下的牙痕。

看着凄惨,兴许一觉醒来,痕迹就会消失。

他皮肤的恢复力,是肉眼可见的强悍。

虽然欺骗性也很大,她明明没多用力,但看着实在过于惨烈。

见她许久未动,江溪去呜咽着把头埋进她的颈肩:“阿霁,咬……我想要、阿霁留下,痕迹。”

每到这时,他就烦闷自己的体质,为什么要如此快自愈?

阿霁留下的咬痕,他都不能长时间留下。

“你应该补碗水了,哪天总得把自己哭干。”

“我、我不会哭干的。”

似乎为了证明,他试探着亲了她的唇瓣,得到应允后,便拉着她进入新一轮亲昵。

视线晃动,两人腕骨处的彩绳交叠,商雨霁右脸颊上的红痣越发红艳,她承认,这人不会把自己哭干,但真的会哭着干。

她顺便找了间隙,在他手腕上用力咬上一口,留下深深的咬痕满足他的心愿。

当然不是在他受不住的时候又欺负他。

嗯,只是出于她是愿意满足他人心愿的好人立场出发,不小心又激得他抖着身口口。

泥泞一片,但下次还敢。

“……阿霁。”

“嗯?”

“好阿霁,阿霁最好了……很好看,牙痕,好漂亮……”他双目像盛了满轮的月光,一室缱绻旖旎里,纯粹得如同得到心爱玩物的孩童,“我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商雨霁疲倦得有些无力,轻声回道:“嗯。”

他又像极了一只小兽,把自己缩进她的怀中:“最喜欢阿霁了。”

“……”她勉强撑起身子,捧起他的双颊,点水般轻啄着安抚,“我知道。”

江溪去一时被亲得有些发愣,心跳的雀跃比大脑的反应来得更快。

晶莹的泪不自觉掉落,睁眼清晰注视着她的身影。

待商雨霁退去,泪水糊了他满脸,他的神情似哭似笑,商雨霁叹气道:“要不然你先缓缓,我自己先去沐浴?”

“不要、我要和,阿霁一起……阿霁、我,我帮你洗……”

看他那么可怜的份上,她下次收着些算了——

作者有话说:还是失败了(倒下)[爆哭]

第75章

江溪去勤勤恳恳,认真仔细地将两人洗净。

挑选香皂时,他抬来装香皂的木盒:“阿霁,要哪个香皂?”

半趴在浴桶的商雨霁半睁开眼,扫过四种香皂,伸手把自己的发抓来鼻下一嗅,没嗅到依稀的昙香。

奇怪,那般馥郁的昙花香,居然没沾到她身上?

她干脆撑着浴桶起身,凑近他身闻,还是能嗅出他身上浅淡的昙花气息。

江溪去歪头,避免两人脑袋相撞:“阿霁?”

商雨霁滑回桶中,手肘搭在边缘,疑惑问道:“你能闻到身上的味道吗?”

他不解,但乖乖嗅了下,摇首道:“没有。”

“但是我能闻到阿霁身上的。”江溪去腼着脸笑道,“是很好闻的梨花香。”

洁白如雪的,清甜芬芳的梨花。

迷茫的人换成了商雨霁,她再次嗅了自己,确实没有味道。

怎么她们就只能嗅到对方的,独闻不到自己的气味?

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忽然想起一种说法……

相爱的两人,会闻到对方独特的味道,那是自基因带来的气息,当闻到时,是自身的基因选择了对方,同时也是彼此的基因相匹配。

“……”商雨霁沉默地沉下身子,唯余一双眼在浴桶外,缓缓扫过他手中的香皂,“以后有机会,做一个昙花的香皂。”

江溪去突然开窍道:“阿霁闻到我身上的是昙花香?”

这下好了,她连眼睛都藏下去,小声飘来一句:“怎么这时候就变聪明了?”

他笑着应道:“那还要做一个梨花的!”

片刻,她才开口:“嗯……这次用药皂,缓一下身子。”

腰酸腿痛的,要是不刺一下他,没准像上次一样被他拖了许久……也不是不行,但今日实在又累又困,早些歇息为妙。

“我来帮阿霁按身子!”

她阖上眼半靠在浴桶边:“你快些,弄完去我那歇息,好困。”

从婚宴一直到现在都未阖目,又劳累一番,撑不住了,她直接把事情丢给他,随他折腾好了。

终于进了被窝,不再是红烛摇曳,熏香悠悠的婚房,熟悉的环境带来的安心,不只是商雨霁,江溪去也感到莫大的平和。

像洗去了满身的嘉奖殊荣,回归平凡的安稳舒心。

在这间屋里,她仍是阿霁,他也不过是依附于她存活的枝蔓。

将她半干的发仔细擦干,动作小心地放她躺好,不料怀中的人动了动,吓得他愣住动作。

担心她是被自己闹醒,江溪去不敢动弹。

商雨霁意识朦胧间,隐约意识到情况,右手半伸,摸索到他的脸庞,也不管具体是哪,仰头轻点一口,困倦着哄道:“辛苦了,好梦。”

脸侧被亲了下,他心中喜悦,却又极轻应了句,唯恐惊醒怀中人:“阿霁,好梦……”

江溪去长发仍沾着水汽,为她掖好被褥,就半坐着等发干。

阿霁说过,头发干了才能睡觉。

等发干的时间在长久注视着她的面容中度过。

烛火葳蕤,那双灵动的,见到他会笑起的眼紧闭,眼尾带着哭泣后的泛红,会吐出世界最美妙话语的唇也合起,她安静躺在他身侧入梦,就叫他心满意足。

视线顺着往下,还能透过被褥掀起的一角,看到几点半遮半掩的红梅。

他有些羞涩抿唇,耳尖有热意上涌。

这是他在阿霁身上留下的痕迹,只有他能留下的,独属于她们二人的印记。

他细心检查一番,不是在明显的地方,阿霁说了明显的不好遮挡。

好在不明显的话,阿霁就不会过多干涉,由x着他来。

左手轻点到右手彩绳附近的咬痕,他垂眼,摩挲一圈咬痕的边角。

阿霁留在他身上的牙痕,好可爱,好漂亮,要是能多留几个就好了。

算了,咬多了会累到阿霁的……本来闹她时就已经够纵着他了,再麻烦阿霁不好。

像发现消磨时间的好方式,他拣起她的一撮发,与他的一起,编出不少花样。

直到发干,他也没解开交缠的发,然后努力地把自己挤进被窝中。

由于她是正躺,他侧身,双手缠绕她的手臂,触碰到她的手掌后轻握,听着她舒缓的呼吸声,迅速睡去。

清晨的日光正好,鸟雀啼鸣,搅人一池清梦。

熟悉的禁锢感,和诡异的酸痛交缠,商雨霁试图揉发胀的额角,但被束缚得根本抽不出手。

“……”

温热的吐息撒在肩上,她侧头,见他芙蓉面上春意并未消退,但唇角与喉结被她咬的痕迹不见踪迹。

让人羡慕的恢复能力。

不过想到他昨夜比她晚睡多了,她决定放他一马,再次睡去。

等又一次睁开眼,床榻上只剩她一人,商雨霁松口气,揉捏了额角和仍有些胀的眼眶。

刚想起身,动了不到一瞬,她又躺了回去。

这腰怎么像一分钟做了六十个仰卧起坐第二天醒来的状态。

浑身酸爽得起不来床。

虽然限制了她不能鲤鱼打挺似起身,但凭借侧身,再用手肘借力撑起,她还是战胜了酸麻的腰!

至于下床,腿倒成了新的难题。

商雨霁沉默片刻,罢了,起码比第一次好多了。

门被人轻盈推开,浓香的肉粥比人先近门,粥上冒着热气,看来刚盛出不久。

“阿霁,你醒啦,喝些热粥垫肚子吧。”

江溪去把粥放到床榻边的木柜上,用羹匙搅拌:“有些烫,等我一下。”

好奇的商雨霁伸出手指,想触摸一下粥碗的热度,却被手疾眼快的江溪去捏住伸出的指尖:“会烫到阿霁的手。”

害怕她还想试,江溪去眉心微蹙,一双狐狸眼哀求似望向她。

商雨霁也不是非碰不可,方才指尖靠近,就已经感受到翻涌的热浪。

再看他的手,她只能竖起拇指,夸一句:“无情铁手。”

被阿霁夸了。

江溪去不放还抓握在手的指尖,狐狸眼湿漉漉,扬起唇角:“谢谢阿霁。”

懒得收回指尖,商雨霁另一只手向他勾了勾:“把柜里的交刀拿来,你也过来。”

就着紧攥的指尖,他放下羹勺,打开柜门拿出交刀。

商雨霁则往后倒了下,在枕边摸索,找出提前放在枕下的锦袋。

绣有祥云的袋上针脚粗糙,但江溪去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是阿霁的手笔。

他把交刀递过去,坐在床榻旁,目光扫过几次锦袋,阿霁没发话,他只看着没上手。

商雨霁抖了被握的指尖,示意他放开。

再一手持刀,一手从锦袋中掏出一根细长的红绳。

腰间突然落下重量,商雨霁没去管,是江溪去帮她揉腰。

先把红绳置于锦袋上,她抓住江溪去垂下的乌发,挑选一番,确认剪完后不影响整体,便一剪下去,剪下一绺头发。

江溪去无动于衷看着头发被剪断,直到商雨霁把交刀对着自己,他的眼睫不由颤抖。

就连在她身后揉按的手,都缓了动作。

商雨霁利落剪下事先挑好的发,与他剪下的长度相近。

拽着两绺头发的她放下交刀,将头发挽起,又用红绳将其缠绕,最后放进锦袋。

把锦袋的系绳拉紧,她拎到他眼前:“结发为夫妻,昨夜太困忘记了,你收着它,至于放哪里随你。”

术业有专攻。

他比她会藏东西多了。

江溪去愣愣凝视眼前针脚不算紧密的锦袋,缓缓双手交叠,捧下后发觉它明明轻巧却又格外沉甸。

“阿霁……我会好好收着它的。”

商雨霁试探着粥温了不少,挪到床榻边准备喝粥。

失魂的人发觉她的动作,连忙把锦袋轻放到一旁,起身拿碗:“我、我来喂阿霁。”

她抓住要夺碗的手,放到她的腰侧:“酸,揉。”

很快,他收了喂人的心思,仔细地揉捏。

一心填饱肚子的商雨霁耳旁响起细小的抽泣声。

最后的粥直接倒入口中,放碗咽下,侧过身,又用指尖戳了他垂首的脸颊:

“哭什么,明明被折腾的是我。”

“阿霁,我好像、很幸福……”他哽噎说到。

那种全身浸在温水中,叫人不舍离去的暖意,他真切感受到了。

也因体验了如此美满,他更是眷恋她给予的点滴。

他也要让阿霁高兴!

“我要,好好给阿霁,揉开不舒服的地方。”

话落,那双手往下,碰到她柔软的腿侧,一时未反应过来其中逻辑的商雨霁下意识蹬了他一腿。

他顺势握住踩在他腹上的脚腕:“阿霁,腿痛得要揉……”

江溪去面上皆是正色,试图劝她放他过去。

商雨霁犹豫片刻,还是拒绝了:“反正有同心蛊,到时这酸痛就转你身上了,先这样吧。”

“好哦。”

惠姑说,同心蛊前期需些时间联接两人,加深子蛊与母蛊的感应,届时母蛊将会分担子蛊的病痛。

如今也可以分出部分,只不过她们蛊成不久,分痛得隔一段时间方好。

因为母蛊更多是承受者,所以母蛊人需体格较好的一方,若不然,忍痛能力更强也可。

幸好同心蛊难制,否则太过容易祸乱江湖。

至于让江溪去分担她的不适?

那自然是谁造成的不适谁来负责!

商雨霁心想偷偷踩他一脚泄气,结果小腿处反倒被他用脸颊蹭得有些痒。

那双狐狸眼水淋淋,她把气闷回,决定高抬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