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080 我心悦你(全文完)
第80章
林婉醒来的时候, 眼前一片昏暗,只留了条缝隙,依稀看到眼前不远处有光亮透进来,她浑噩还没完全清醒的脑海里仅剩下的画面是, 那个再一次将她刺得花心酸帐不己, 难以言喻的使得她在倾泻翻涌中晕眩后, 罪归祸首的谢淮渊此刻竟然已经不知去向。
她浑身又酸又疼,心里的烦闷快要将她窒息。
模模糊糊中她听到了江水撞击船板的声响,躺着的简陋床榻也随着江水而摇晃。
不对劲!
外面断断续续飘来几句小声说话声。
“幸好我们跑得快,听闻最后奔来的侍从说道, 宫里那位的手下带领了一队兵马将我们大人的府邸围起来,杀红了眼,连手无寸铁的婆子都不放过,不知大人此时如何了?”
“……一定会没事的, 姑娘你莫怕,两位大人都吉人有天相, 定能逢凶化吉。”
“在我们逃出来后不久, 城门就被封了, 里面的消息递不出来,奴已经让人藏身在城外, 一旦有消息,定会很快告诉我们的。”
林婉浑身难受,她费力睁眼想看清自己目前的情况, 这一眼, 见的是缝隙透过的亮光,那外面是连绵不绝的山峦,还有满山郁郁葱葱的树木, 都在往着同一个方向倒退着,下方是波光凌凌的江面。
缓了好久,才从刺眼的亮光里将视线落在眼前,看到的物件无一不是陌生的。
她这是在一艘船上!
这时,掩住的船舱木门被打开,有人背着日光走了进来,霎时的亮白光线刺激得林婉一下子猛的闭上双眼,心里对未知的恐惧惊得她掐紧了指尖。
来人停在了她的身旁,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林婉,你醒了吗?我好害怕啊!”
是苏芙蓉。
林婉猛地睁开眼:“……芙蓉。”
令她震惊的是,她看到的是满脸愁容,眸子里沾满水汽,悲伤不已的苏芙蓉,依着自己身旁跪坐着,“哇——”的瞬间痛苦嚷嚷道:“姐啊!我的家没了!”
“什么?”
林婉一怔,双眼失神无措地看着眼前哭得满脸泪痕的苏芙蓉,“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好端端的说家没了?”
“昨夜宫里发生了巨变,太子要夺位,连夜要抓我们去威胁父亲和哥哥。”苏芙蓉擦拭干滑落脸颊的泪水,无力道,“幸好世子提前部署,备好了这艘南下的船,在事发前派遣人过来,趁乱接走了在府里的我与母亲、祖母,安排我等先行南下去江南,避开此番动乱。”
昨夜?
林婉费力撑着坐起身来,不敢相信道:“昨夜……”
昨夜,天色刚擦黑,谢淮渊竟然是难得的一次早早就回来了,甚至他连桌上已经摆好的晚膳饭食都不管不顾,径直捞起坐在书案旁圈椅的她,禁锢在书案桌面上。
她脖颈无力仰起,勾得脚上的锁链搭在他的肩膀上摇晃哐当响,林婉感觉自己要被他颠死了,撞击得又罙又重,连接处估计估计的响。
他身上厚重的血腥味一日重过一日,今日更加的厚重,他扔在地板上的外衫沾染了一大片刺眼的血色,甚至他撒泼在她裑上的暴戾几乎可以说是疯狂了。
谢淮渊抓住她晃荡跳动的雪白玉兔两个尖间,牙齿厮磨的去啃咬,虾的种帐更是不断的梃杆,几乎要把她锸穿撕裂成两半,香甜的缝隙里像是被火把点燃,火辣辣的燃烧。
杆得深了,谢淮渊在她那肆意横行的戳,使得她在突然绽放眼前的烟火剧烈感受中昏了过去。
稍稍平复心情的林婉用带着刚醒来略沙哑的嗓音开口:“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明明是在梨花巷子里的别院里,就连脚上的锁链也解开了。
苏芙蓉边站起来边伸手帮林婉坐稳,“我们来到时,就已经看到你在这儿了,不过那时你还在睡着,并没醒来。”
香炉!
昨日在谢淮渊回来后,柳叶就将房里书案上的香炉重新置换了,点燃的香是她之前没有闻过的,柳叶还说此香有助安眠,恐怕也是谢淮渊授意的。
不然,她又怎会晕睡过去了呢?就连后来发生的事情,她都无知无觉。
林婉强撑着缓缓走出船舱,看到的是四周是连绵不断的山峦,不见半点京城模样,“我们不能就在京城附近先藏起,待事情了结后便可,为何一定要南下?”
她的心里很烦躁,总觉得心绪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苏芙蓉一手扶着她,一手倚在船舱的护栏上,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涉及牵连的人众多,宫里那位与晋王势同水火多年,不管哪方落败定都不会安心认命,恐怕会卷土重来,世子提议南下,我们在山高皇帝远的江南,即便京城里斗得再厉害,一时半刻也不会危及我们的性命。”
“那他,他们呢?”
林婉脱口而出,竟不自知的想要知道谢淮渊的安危。
苏芙蓉犹豫了一下:“宫里事情的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世,世子会没事的,他承诺过的,京城里还有我的父亲、哥哥。”
还有一些话,她并没有告诉林婉。
昨夜,谢淮渊将她与母亲、祖母等人送出城门后,亲自将一个锦盒交给她的手上,道:“待到了江南后,若是京城的事情了结后依旧没我的消息,你再将这个锦盒给林婉,往后的日子有劳你照看她了。”
如同诀别话语一样,苏芙蓉怀抱着锦盒走上船,迎着江上冰凉的风,看着站在码头岸边的谢淮渊,渐行渐远,最后他继而翻身上马毅然掉头回京。
“或许,待京城事情结束了,哥哥他就会来江南接我们回家了。”苏芙蓉努力扯出一丝笑意。
暖意的阳光洒落江面,源源不断的江水奔流不息,江上唯一南下的船只顺着江水行驶着,离那繁华热闹的京城越来越远。
林婉顺着苏芙蓉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山峦,她知道,在山峦的遥远那边是京城,波光粼粼的江面一层层照映在她的面庞,她失神的望着江面,那漂逝的流水,似乎有什么她抓不住了,随着流水越漂越远了。
这时,身后有步履婆娑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林婉转过身,看到缓缓走过来的舅母孟氏、外祖母。
林婉的长睫毛承不住的泪水,划落脸颊:“外祖母……”
“林……林婉。”
多个月来,再次见到外祖母,心里的委屈全都涌现,终于是忍不住了,冲上前抱紧外祖母,“哇——”的大声嚎哭起来。
“好,好孩子。”老太太揽住哭得十分伤心的林婉。“会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在座的其他人无意不被她这哭声感染,心里也覆上了一层无名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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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下起了雨。
现在已经是夏日了,虽然已经到了夏日,但是江南依然还没感觉到特别明显的炎热。
细细密密的雨丝飘落洒下,不大的雨势,因为有风吹起来,落在这江南水乡的院落之中,添上了几分凄凉的萧索。
苏芙蓉一手提着食篮,一手撑着伞,一路沿着游廊走到了东厢房庭院。
穿过细密的雨帘,她看到正站在敞开窗口旁边的林婉。
江南的雨细腻温柔,像烟又像雾,朦朦胧胧的引起人无限愁丝。
林婉听到苏芙蓉走过来的脚步声,淡笑的看着自己探手出去淋着雨丝的手,让雨丝的冰凉抚平了自己日渐烦闷的心绪。
当日匆匆忙忙顺江南下,历经了半个月后抵达江南。
这一路上,她一直感到自己很不对劲,或许是因为她在京城待得太久,又或许是在船上待久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堵在心头,烦闷压抑得她快要窒息了。
苏芙蓉将手上的食篮放在临窗桌子上,瞥见一旁的早膳已经凉透了:“你今日又起晚了?”
林婉用手帕擦干手上的雨丝,无奈道:“嗯,有点困就睡过了头。”
入夏了,她换上江南最时兴的襦裙,腰间束着珍珠绶带,这大半个月她都没什么胃口,即便下了船,已经在家中住
好几日了,依然感觉脚步漂浮,似乎还在船上晃晃悠悠的随着江水飘摇,摇得她胃日日翻滚,几乎都吃不下东西。
这几日,苏芙蓉在街道看到有家铺子的早点很有心思,味道也不错,意外发现林婉竟能吃得下,便接连几日都上街去买些回来。
“今日去得早,刚好有新鲜出炉的酸馅儿馒头,还有百果油包,你尝尝味道如何?”苏芙蓉边说边将食篮里的包子馒头逐一取出,摆在桌面上,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
林婉看着眼前的包子,忽然感觉有点儿饿了,拿起来其中一个酸馅儿馒头,一口气吃了两个,笑道:“这个味道不错。”
绵绵飘落的雨丝终于停下了,躲在云层后面的太阳冲破云层照耀大地,温暖的阳光透过庭院的枝叶洒落斑斑点点,林婉的本已经消瘦的脸颊更显苍白了。
苏芙蓉看着心疼,倚着门框,看着屋外的暖意:“林婉,我带来的胭脂用完了,你不是说之前有帮忙打理家里的胭脂铺子吗,趁着雨停了天气那么好,陪我去挑一些吧。”
回了江南后,苏芙蓉与母亲孟氏、老太太一直都暂时住在林府,家里的继母在面对客人亲戚长辈的时候还算得体,并没有过分为难,欢喜着迎接她们住下。
甚至还一改以往的尖酸刻薄,十分友好的对待林婉,这让林婉心里很不习惯,想着待在家里,感觉透不过气,她将手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后,点头应下:“正好昨日才刚刚又来了新货,那胭脂的颜色可好看了,相信你应该会喜欢的。”
苏芙蓉看了眼桌上的点心还有大半,她仅是挑其中两个酸馅儿馒头吃,“你不吃多些吗?这么一点能饱?”
林婉饮了一口茶,连忙摆手:“吃不下了。”
其实她还有句话没说出口,吃了这两个酸馅儿馒头,感觉噎住了,堵在喉间,再吃多一个她恐怕忍不住就要吐出来了,十分不好受。
午间的江南不比京城那般的繁华,可往来人流也不少,正好此时是一日中最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的也是十分热闹。
苏芙蓉初次上街,看着什么都觉得新奇,牵着林婉左瞧瞧,右看看,还是去林家其中一间胭脂铺子挑选胭脂,心情很是不错,于是,两人趁着时日正好,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逛着。
“咦,我说是谁呢,这么的眼熟,原来是大姐姐啊,怎么不在京城待着寻你的好郎君,回我们这穷乡僻壤之地做什么?”
一道冷嘲讥讽的话音在耳边突然炸响,林婉顺着声音一看,原来是家中的二妹妹林玥。
林婉回到林家的这几日,林玥正好外出游玩,并没有在家,错过了与她碰面,不过,在林玥回来后,母亲也有特意嘱托过她。
林玥打从心底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大姐姐,她不仅模样出挑,就连父亲也颇为重视她,家中不少店铺都给她经手打理,而同为林家人的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就连自己心仪已久的江公子也是喜欢她,若不是因为她去了京城后,恐怕江公子也不会搭理她。
林婉强忍下心底的不适,淡笑道:“二妹妹。”
她们站在街道一旁,正好临近一家饭馆,此时饭馆里人流拥挤,各式美食佳肴的香气四散开来,就连她们站在离饭馆很近的店铺外,也能时不时闻到风吹来的饭食香气。
林婉眉头皱起,这浓郁的饭菜香气竟令她感到有些泛恶心,厌恶的神色展露出来。
“姐姐,怎么没看到你与你的那位什么公子一起回来?哦,莫不会是被抛弃了?”林玥上前靠近她耳边轻轻地说,一股浓郁的呛鼻的香气扑来,清晰可见的林婉眉头皱起。
下一刻,就看到林婉猛地一把将靠近自己的林玥推开,捂住鼻子往后退开一大步。
林玥:“你?”
林婉不知自己怎么了,她发现现在的自己极其不舒服,感觉到自己此时骤急的心跳,还有压在喉间几乎要喘不过气的烦闷。
身旁的苏芙蓉眼看着她的脸色愈发苍白,与她的视线相接,上前一步挡在林婉身前,对着林玥:“二姑娘,你这样不敬长姐,反而用言语讥讽,难道这就是林家的待人之道?”
“哼。”林玥冷眼看了脸庞苍白似雪的林婉,想到母亲私下对自己再三提醒,“苏姑娘,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一向都非常敬重长姐的,这不是关心她吗,毕竟她去了京城那么久,唯恐她遇人不淑,关心她罢了。”
苏芙蓉看着已经转身离去的林玥,似有所觉地回头朝林婉看去,却没看到她的身影,着急的环顾左右。
此时此刻的林婉实在忍不住了,慌忙奔到不远处路旁一棵大树后侧,她急忙跟上,瞪大眼睛诧异的看着林婉撑在树后使劲的干呕。
林婉难受极了,她要将堵在喉间那股烦闷,还有胃里一直翻涌的恶心全都吐出来。
幸好这时街上人来人往,繁华热闹的嘈杂声遮盖了在树后林婉的动静,加上苏芙蓉只身挡住了她,并没有让路过的行人发现端倪。
林婉使劲的呕,却没任何东西能够吐出来,但是却少了一些压在喉间的恶心,这时的她其实脑中有些混乱,因为她身体的异样反应:“我……这是怎么了?”
苏芙蓉也察觉到了,心底隐隐有疑惑,诧异地看着她,待她好不容易停止了呕吐,便寻了临近的一间略微清雅的茶馆坐下。
茶馆的二楼临窗的位置,林婉倚着窗,她听着桌上茶水煮沸翻滚的声响,还有街上热闹的景象,此刻她那股难受的干呕才慢慢散去,抬眼看向苏芙蓉,迟疑问出了一句:“我,我是生病了吗?”
苏芙蓉闷笑了下,看着她,“……或许我们直接去寻个大夫看看?若是病了,我们就趁早治病,若是……”
还有些话语苏芙蓉没再继续说出口,虽然她还没有成亲嫁人,但是在京城里认识不少已经成亲的好友,林婉的这般模样令她想起了哪些嫁人后不久好友,她们也是会这样的。
将视线从窗外拉回,林婉心慌意乱,神思恍惚,她不蠢自然也能想到苏芙蓉暗里没有继续说出的话语。
之后苏芙蓉还说了什么,她甚至都没听清,两只耳朵嗡嗡响,端起桌上茶盏,缓缓饮下,不免笑道:“这会不会太过小题大做了?而且,你不是帮我寻了药吗,怎么会,不可能的,一定不可能的!”
这时,雅间外一阵脚步嘈杂,紧接着隔间的门被推开,有人探头进来,发现里面已经有人,连声抱歉退出去。
苏芙蓉抬眼看到了那走错隔间的人,脑海里想起一事,急忙起身上前追去。
“刘大夫?”
“你是?”
苏芙蓉震惊的看着眼前这白发苍苍的男子:“天啊!真的是你,你,我那天明明看到你的药馆被查封,甚至还有巡城司、仵作他们在验尸什么的,我以为刘大夫你已经遭遇不测了。”
“那天,我也曾以为自己就要死去了。”刘大夫无奈之下叹了一口气。
林婉耳边听着雅间隔门站着的两人说话声,话音一字不漏的都听得很清楚,她袖中的手指握得紧紧,脸上仅剩的笑意渐渐收起,瞳孔一缩,呼吸也停滞屏息,惊惧地看向隔间门的两人。
原来在苏芙蓉最后见自己的那天夜里,刘大夫的药馆里来了位不速之客,那男子向他询问是否有卖出避子药丸的事。
刘大夫透过门缝,看见苏芙蓉身后有一疲惫的女子在椅子上
坐着盯着他,刘大夫继续说道:“我是个救死扶伤的大夫,若是非必要我一般都不愿去杀害要降临于世上的生命,也幸好我当日给你配的药并不是真的避子药,我这才得以捡来一条性命。”
听到了这,林婉再也坐不定了,猛地从椅子上撑起身子,脚步不稳的快步上前,声若柔丝的问:“那药丸是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明明气味是那么相似。
刘大夫:“当日苏姑娘寻我要配制药丸,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将药方改了一下,用品性温和的药替换了霸道的药。”
林婉完全怔住了,一双秀目定定地仿佛被凝固了的一般:“那这药丸是做何用的?”
说话说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只是她并不愿意去相信,祈求一般拉住要离去的刘大夫。
场面一时陷入沉默,半晌耳边传来刘大夫的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