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不断下沉,挣扎只是徒劳,反而让身体下坠更快。
谢云萝放弃挣扎,以为会被海中巨大的浮力托出水面,偏偏憋气的时长快用完了。
要么憋死,要么呛死,谢云萝闭上眼,听天由命。
死亡需要一场盛大的告别,从前都是她亲手送走那些毛孩子,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吗?
她在心里默念悼词,那些悼词都是她工作时熬夜写下的。
大约是她要死了,周围的海水忽然变得寒冷刺骨,紧接着有柔软的东西缠住了腰身。
谢云萝下意识睁开眼,惊喜地发现海里有人。
人就在她的正下方。
缠在她腰间的柔软东西不是海藻,而是那人银白柔顺的长发。
他悬在海中,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手指够不到,在憋气时长耗尽的那一刻,谢云萝抛弃了自己的教养,用足尖点了一下那人头顶。
对方好像在睡梦中惊醒,诧异抬头看她。
是活人就好,谢云萝一边吐着泡泡,一边朝他比出救命的手势。
那人似乎犹豫了一瞬,眨眼来到她身边。
糟糕,海水灌进来了,谢云萝放下最后的矜持,闭眼朝男人扑去。
咸辣的水同时灌入胸肺,濒死的瞬间,脑中没有记忆闪回,却产生了美妙的幻觉。
感觉自己被抱住了,有柔软的唇贴上来,灌进肺里的海水忽然改道,顺着食管一路灼烧而下。
再次睁开眼,正好与男人低头凝望她的目光撞上。
作为母胎单身多年的资深美女,临死前吃点好的也没什么。
她仰头吻上去,立刻被对方唇舌夺走呼吸。
窒息与猎艳带来的快感席卷全身,谢云萝嘤咛出声。
腰被紧紧箍住,脚踝也被缠上了,整个人仿佛陷入一团蠕动的血肉中。
可抱着她,亲也亲不够的,只有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
他身量很高,皮肤冷白到近乎透明,流银长发飘散在水中,细看好像不是头发,而是一根根纤细的,有生命的触手。
只看了一眼,那些长发当真活过来,从四面八方将她淹没包裹。
腿被分开的刹那,谢云萝悚然一惊,朝男人隐没在水中的身体看去……
忽然被巨力托出水面,空气填满肺腔,她在剧烈的呛咳中惊醒,脚腕传来麻痒,好像被什么蛰了一下。
谢云萝坐直身体,吃力睁眼,发现自己泡在浴桶里,水面飘着花瓣,馥郁馨香。
抬眼朝四周看,装潢精致复古,仿佛是一间高档桑拿房。
她不是在海里么?
就算英俊男人是她濒死前的美妙幻觉,但海总是真的,沉船也不会假……
“娘娘,起风了,奴婢服侍您回屋歇息吧。”清脆女声隔着门板响起。
娘娘?
谢云萝细品这个只有在古装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称呼,坐在冷掉的水中怀疑人生。
余光瞥见木架子上摆放的衣服,杏子红的抹胸,同色丝绸衬裙,还有一套不知道怎么穿却额外绣了金边的素色衣裙。
很像古装剧拍摄现场。
“娘娘,水凉了,奴婢进来添热水了?”
随着另一道柔婉的声音响起,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从外头走进来一个十六七岁身穿古装的少女,手中提着铜壶。
劈雷在不远处炸响,惊得谢云萝一个哆嗦,紧接着各种不属于她的记忆填鸭似的灌入脑中。
她叫汪贞,家中世袭金吾左卫指挥使,正统十年被孙太后选中,指给郕王朱祁钰为王妃。
正统十四年,皇上御驾亲征落入瓦剌人之手。一个月后,郕王登基,遥尊皇上为太上皇。
她也跟着鸡犬升天,从卑微王妃摇身一变成了准皇后。
谢云萝:所以我这是……穿越了?
与宫女琉璃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谢云萝深深吸气,暂时接受了这个离谱的现实。
“我乏了,想歇着。”谢云萝揉着酸胀的额头说。
这时候爱刷古装剧的好处显现出来,跟古人对几句台词不至于立刻露馅。
遭遇沉船、邂逅美男,哪一样不是体力活,谢云萝是真的累了,需要休息。
琉璃应一声是,放下铜壶拿起布巾服侍谢云萝擦身更衣。
这边才忙活完,屋外忽然乱起来。
“出了什么事?娘娘在此也敢大声喧哗!”这个叫琉璃的宫女看着温婉,训起人来丝毫不含糊。
门外立刻有人禀报:“娘娘,不好了,炸雷劈中双塔,寺中走水了!”
经提醒,谢云萝才想起自己并不在皇宫,而是住在一处寺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