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抱上床,谢云萝还在想, 到底是谁在分泌激素?
今夜他似乎格外动情, 几乎维持不住人形,却不允许任何一条触手碰她的身体。
那些触手急不可耐, 又不敢靠近, 滴下来的粘液落在谢云萝身上, 亮晶晶的,让她变得越发诱人。
最后关头,触手疯狂扭动,好像无数条抽搐的毒蛇, 而谢云萝正躺在虿盆里与男人颠倒, 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条粗壮的触手耐不住发出“嘶嘶”尖叫, 朝谢云萝卷来, 被男人捉住, 粗鲁扯断, 粘液喷出,到处都是亮晶晶的。
谢云萝闭上眼,起伏间手指抓着湿黏的被褥, 指节发白。
如果她睁开眼,侧头去看, 会发现手中抓着的根本不是被褥, 而是另一根粗壮的触手。
被送上云端的刹那,那触手紧紧缠住了谢云萝的手腕,从坚硬变柔软。
事后, 男人捂住她的眼睛,飞快清理好房间,抬眼见四条触手仍旧软趴趴缠着女人的手腕脚腕,心中恼怒。
严格来说,那些触手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平日他吃肉,也会分一碗汤给它们。
可是今日,他并不愿分享。
以后也不会。
剧烈地痉挛过后,触手陶醉其中,这会儿才发现主体有异常,赶紧放开女人的四肢,缩了回去。
朱祁镇勉强压下无名火,叫了水。
梳洗过后,谢云萝还有些力气,伏在朱祁镇怀中问起万宸妃告状的事。
男人餍足地摸着她的肚子,声音放空:“天花时常有,与你什么相干?潾儿染病,万氏急疯了,朕不与她计较。”
这男人冷漠得像一块深海寒冰,捂不热那种,他自己也说他没感情,什么时候有了同情心?
“你在心疼她吗?”谢云萝仰头问,故意说得严重。
男人怔了一瞬,轻笑:“瞧着可怜,让她出宫去照顾孩子了。”
谢云萝:这样的同情心,不如没有。
朱见潾烧出花之后被送出宫,并不许万宸妃跟随,可见病情凶险。
万宸妃固然难过,也没听说要跟去,应该很畏惧才对。
毕竟天花这种病很恶毒,侥幸治好了,也会落下满脸麻子。
宫里的女人最爱惜容颜,若是破了相,如何得宠?
她今日杀人诛心,跑到皇上面前泼脏水,反被皇上同情,送出宫去与病重的儿子团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
见朱祁镇已然出手,并且下手比她还狠,谢云萝放弃补刀,转而道:“我也觉得这次天花有些蹊跷,仿佛是人为,冲着我来的。”
昔年闹天花,往往与自然灾害有关,产生于民间,这回不偏不倚选在郕郡王府中心开花。
朱见济夭折,杭氏疯了,现在又轮到皇二子朱见潾,也难怪万宸妃会怀疑她。
“人为?你知道是谁?”在朱祁镇的记忆中,天花很常见,便是皇宫闹起来也不稀奇,他便只当是巧合。
谢云萝看向他,把自己的猜测说了,最后道:“只是猜测没有依据。”
从前周氏没少给原主告状,谢云萝背后念叨她也是理直气壮。
朱祁镇理清了其中关节,心念转动间一根触手悄然出现,又转瞬隐没在床帐下的暗影中。
与此同时,咸安宫也收到了万宸妃被送出宫的消息,周才人气得想咬人:“平日的机灵劲儿都去哪儿了,遇上汪氏就翻车,没凭没据巴巴跑去告状,还当自己是从前的宠妃呢!”
又心疼送出去的息肌丸,随着万宸妃出宫打了水漂。
见周才人气得狠了,鸣佩开解道:“杭氏疯了,她的儿子死了,也算报了当年的苛待之仇。”
“你懂什么!”
周才人恨声说:“万宸妃如此聪慧,早该用上息肌丸,想办法挽回圣心。只要皇上的心在她身上,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不成,天花近在眼前,与汪氏那狐媚子同归于尽也是好的!”
奈何对方全是小聪明没有大智慧,白瞎了她一番筹谋。
说完看向鸣佩:“万宸妃不中用了,你知道该怎样办吧。”
鸣佩郑重点头:“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办妥。”
两人都没注意,墙角开裂的缝隙里藏着一条蠕动的触手。
朱祁镇得到消息,给谢云萝分享,冷笑着问:“你猜她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谢云萝却震惊于大怪物的消息网,不答反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男人沉默。
对方不愿多说,谢云萝识趣地没有追问:“周才人说得很清楚,天花近在眼前,与我这个狐媚子同归于尽也是好的。”
“你怕不怕?”他喜欢聪明的女人,尤其是她这种又漂亮又聪明的,身上带着淡淡死亡气息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再有点胆气就更完美了,孕育出来的小水母也会很优秀。
“怕也没用。”
谢云萝表情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周才人看着飞扬跋扈,其实心细又谨慎。没凭没据的,皇上总不能将她一并治罪,她毕竟是太子生母。”
朱祁镇想说治罪算什么,周氏敢算计他的女人和孩子,杀了就杀了。
但他答应过谢云萝,会做个好皇帝,至少在他消亡之前帝国不能出什么大乱子。
在这里,储君是国本,轻易动摇不得。
周氏是太子生母,若不明不白地死了,将不可避免地引起轩然大波。
“你肚子里这一个比天花更毒,有祂在,没人能伤到你。”
杀人的话在嘴边转一圈,又被他咽下:“不管周氏做什么,你都不用怕。”
抬手抚上女人隆起的腹部,朱祁镇警告小家伙:“保护好你娘亲,别弄出人命。”
手掌被隔着肚皮拍了一下,轻柔的触感让他冷硬的心软下来。
“调皮。”他失笑。
周氏那边的动作很快,两日后璎珞便在洗好的衣裳中发现了一件有污渍的,让钱院使看过,说是天花病人穿过。
安排好乾清宫的防疫,朱祁镇让王振秘密去查,才查到浣衣局便有一个小宫女上吊死了,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周才人协理六宫多年,在宫中布些棋子很正常。”
见朱祁镇恼怒,狭长凤眼眯了眯透出杀机,谢云萝想起那个雷雨夜杀红了眼的男人:“一计不成,必然还有后手,且等着吧,早晚能抓住她的把柄。”
差点将整个皇宫的人当盘菜吃了,谢云萝怎么敢激怒大怪物。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运行规律,趁她对他还有用,谢云萝试图教会大怪物入乡随俗。
若他能听进去,而不是用最暴力血腥的方法解决问题,这个世界也许还有救。
“你看清楚了,乾清宫后殿传了太医?”周才人没想到汪氏如此粗心,她准备了连环计,对方却一次便中招了。
鸣佩掩上门,笑道:“奴婢瞧得清清楚楚,那边急匆匆传了钱院使过去。”
“可是有人染病了?”周才人迫不及待问。
鸣佩摇头:“乾清宫守得如铁桶一般,什么也打听不出来。”
沾染了天花痘毒的衣裳,算着日子也该发病了,这时候传太医,发生了什么很难猜吗。
周才人对天花信心满满,这玩意儿虽然凶险,却好用,效果立竿见影。
曾经苛待过她的杭氏,死了儿子,自己也疯了。曾经与她争宠的万宸妃,儿子染上天花快死了。万宸妃不长脑子跑去告状反被送出宫陪她儿子去了,也是一脚踏上了黄泉路。
太后年老,钱皇后病弱,皇贵妃命不久矣,就算皇上不宠爱她,也要找个得力的人协理后宫。
她是太子生母,有资历又有本事,早晚要复位的。
到时候她也要做皇贵妃。
一连几日,乾清宫都有药香飘出,宫中流言四起,矛头对准有孕的皇贵妃,传她染上了天花。
皇贵妃住在乾清宫,而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便是皇帝有意护着皇贵妃,太后也绝不允许。
这一日皇帝过来请安,孙太后问起此事,皇帝反问太后从何处听说。太后确实派人查过,消息来自咸安宫。
若说在后宫的手腕,前朝宫斗冠军孙太后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即便朱祁镇亲自查,也不一定比孙太后查得更清楚。
有了上次的教训,谢云萝算准了这一点,没让朱祁镇去查,而是顺水推舟继续装病,把调查工作交给太后。
皇上处置周氏可能有人会说他偏宠自己,若由太后出面,能省去不少麻烦。
见太后果然查到了,朱祁镇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按照谢云萝的叮嘱,心虚地向太后保证流言都是假的,皇贵妃身体好得很。
他越是如此说,太后反而怀疑起来:“汪氏怀着双生子,前几个月最危险,哀家免了她的昏省,如今胎像稳固,也该过来让哀家瞧瞧了。”
非要逼着谢云萝出来转两圈。
朱祁镇把太后的话带给谢云萝,对她说:“你这肚子又大了一圈,走路都费劲,不去也罢。太后有事自会来找朕。”
谢云萝这几日装病闷得慌,也想出去走走:“太后想我了,我去便是。”
去之前要先给周才人一点“惊喜”。
有小水母在,谢云萝对上谁都可以自保,小水母不想出来,谁也别想让祂流产或者早产。
朱祁镇并无担忧,放手让谢云萝折腾。
翌日,谢云萝早起梳妆拿着内府为她特制的最小号化妆刷,蘸着胭脂在脸上涂涂画画,弄出一脸脓包似的妆容,看得琉璃和璎珞眼睛越睁越大。
“娘娘这样上妆,等于坐实了外头的传言。”璎珞没忍住劝道。
谢云萝心情很好地又画了几颗脓包,笑着吩咐:“拿帷帽来,吓着别人就不好了。”
抱着肚子走出乾清宫,虽然冷,空气却比屋里清新。
一路走到咸安宫,谢云萝才摘下帷帽递给身后宫女,顿时将院中当值的宫女、内侍吓得鸡飞狗跳墙。
所有人都听说皇贵妃感染天花,被封在乾清宫后殿,这怎么给放出来了?
瞧那一脸脓包,不是烧出的花又是什么?
古代没有牛痘疫苗,时人畏惧天花如洪水猛兽。院中大乱的时候,鸣佩从屋中出来,呵斥院中奴婢,抬眼看见谢云萝,吓得腿一软扶着雕花门才没摔倒。
见鸣佩迟迟没回来,沁香狐疑地走出屋察看,却在看见谢云萝的瞬间“妈呀”一声,吓得屋里的周才人都跟着抖了抖。
鸣佩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拉着沁香的手跑进屋,回身关门,好像被狼撵了。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周才人从没见过自己身边这两个大宫女吓成这样。
这些年在后宫,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甚至背了几条人命,沁香和鸣佩出力不小,也算见过大风大浪了。
“娘娘,皇贵妃来了,脸上都是痘疮,骇人得紧!”鸣佩咽了下口水说。
周才人吓得掉了刚刚端起的茶碗,惊疑不定。
皇贵妃果然感染了天花,命不久矣,是好事,可她就这样大喇喇地跑到过来,是想在临死前拉自己垫背吗?
她还年轻,不想死!
忽然一只长满脓疮的手捅破窗纸伸进来,摸到了周才人的脸,周才人感觉脸上一凉,好像沾到了水液。
她睁大眼睛,想要尖叫发不出声音,想跑身体却动不了,整个人被无边恐惧吞没,身下一热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谢云萝摸到了周才人的脸,把事先准备好的藕粉鸽子血涂了对方满头满脸,满意离开。
戴上帷帽回到乾清宫洗了脸和手,重新更衣去清宁宫给太后请安。
太后见她脸色红润,康健如初,心下稍安,只是盯着她的肚子有些发愁:“就算是双胎这肚子也委实大了些,你平日要注意饮食,少吃肥甘厚腻之物,将来也好生产。”
谢云萝知道太后这样说是为她好,一一应下。
这时有宫女神情古怪地走进来禀报:“太后娘娘,周才人在咸安宫晕倒了。”
孙太后闻言沉下脸,周氏被降了位份,迁去咸安宫也不老实,到处散播流言,诅咒皇贵妃,实在胆大包天。
但她到底是太子的生母,孙太后心疼太子,还是问了一句:“出了什么事?”
那宫女看了一眼谢云萝,欲言又止。
孙太后不耐烦:“快说,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宫女赶紧跪下,支支吾吾道:“咸安宫的人说……说皇贵妃感染痘疮,满身脓包闯进咸安宫,摸了周才人的脸,把周才人吓、吓晕了。”
“信口雌黄!”
孙太后气得一拍桌子:“既是这样,即日起封禁咸安宫,闲杂人等不许进出。”
封宫和禁足不一样,禁足有期限,封宫没有。
被封在咸安宫那种破败的地方,与打入冷宫并无分别。
太子听说太后下令封了母妃的咸安宫,不管不顾跪在太后面前求情,又哭又闹。
太后不胜其烦,教导太子:“周氏不贤、善妒,这些年看在你面上,我不与她计较。她非但没有心存感激,反而变本加厉,不敬皇后,戕害妃嫔,甚至引瘟病入京城,天理难容。”
京城时常闹天花,追根溯源都来自民间,这一回却在王府炸开,孙太后早已留心。
这事由皇上来查,是明查,而幕后之人躲在暗处,敌暗我明短时间内很难查清。
若交给太后查,两边都在暗处,很快水落石出。
皇后病弱无子,周氏对上皇后跋扈些,孙太后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宫争宠用些激烈手段,孙太后习以为常。
奈何周氏这回做得太过,引天花入皇城,先是折损了郕郡王的独子,逼疯杭氏,之后又设计皇二子朱见潾,最后将矛头对准皇贵妃和她腹中的龙胎。
杭氏的儿子死了就死了,可万氏的儿子和汪氏这一胎都是皇帝的血脉,孙太后嫡亲的孙辈。
查清一切之后,没有赐鸩酒或白绫,只将周氏封在咸安宫,杖毙她身边的所有奴婢,算是孙太后留给太子最后的体面。
这会儿见太子根本听不进道理,一味哭闹,孙太后看向他的眼神全是失望。
查出幕后黑手,京城的天花疫情很快得到控制,但皇宫又出了新乱子。
“娘娘,昨夜御花园里忽然冒出好多毒蛇,把锦衣卫都惊动了,抓完一拨又来一拨,像是掉进了蛇窝。”
孕期寂寞,听说御花园里的红梅开了,谢云萝想折几枝回来插瓶,却被璎珞告知里头有毒蛇。
北边带毒的蛇很少,且多分布在有山的地方,紫禁城地处平原,又是皇城,为何会有毒蛇?
听起来数量不少。
再说已然过了冬至节,九九消寒图挂上墙,蛇早该冬眠,又怎会出来觅食?
它们的食物冬日极其少见,跑到御花园里吃什么呢?
腹部传来动静,小家伙闹腾起来,谢云萝知道祂想出去玩。
第37章
别人怀孕要静养, 保胎,她不行,每天都要出去走走,风雨无阻。
有时候谢云萝都怀疑, 自己是不是怀了一只哈士奇, 还是体力超好,闲下来拆家那种。
尚且在肚子里, 就要每天出去遛。
尽管大怪物说她有小怪物护身, 什么也伤不了她, 可谢云萝还是很小心,不敢做出格的事。
御花园里有毒蛇,肯定去不成了,她便揣着崽儿去隔壁坤宁宫串门。
朱见淑小朋友养在钱皇后膝下, 见到谢云萝还是很亲很亲的, 每次见面都像小炮弹似的朝她冲过来。
接住女儿, 将她抱起, 是谢云萝孕期做过的最危险的事。
等闲孕妇被如此冲撞, 多半要动胎气, 但谢云萝完全没有顾虑,还能笨拙地抱着女儿转个圈,听她银铃般的笑声。
第一次接住女儿的时候, 可把钱皇后吓坏了,次数多了, 也见怪不怪。
“你这一胎倒结实, 生下来也是个康健的。”钱皇后羡慕得不行。
她也是怀过孩子的,没想到被周氏顶撞几句,生了点闷气便小产了, 从此再不能生育。
同样被太医盖章不能生育,汪氏却有幸又做了母亲,钱皇后由衷为她高兴。
谢云萝闻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求肚里这一位落地别太吓人。
“娘亲的肚子又大了,小弟弟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跟我玩呀?”朱见淑小朋友摸着谢云萝的肚子问。
到时候你别被吓哭就好,谢云萝心中默默祈祷。她在大怪物面前逞强,嘴硬说小怪物是人,其实心里也没底。
最近肚子越来越大,远远超过了人类双生子的大小,她问大怪物崽崽还有多久降生,大怪物说他也不知道。
“全看祂什么时候想出来。”男人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既有对新生命的期待,也有对新生命的无奈。
细看还能看出一点不舍和惆怅。
“娘亲,小弟弟跟我拍手了,他这么小就学会拍手了?淑儿在娘亲的肚子里也会拍手吗?”
谢云萝一个晃神,低头看见朱见淑小朋友正在兴致勃勃地拍她肚子,冬日衣裙厚实宽大并看不出对面的回应。
但谢云萝能感受到,崽儿真的在和朱见淑小朋友拍手,有来有回,拍得那叫一个欢实。
见钱皇后朝她的肚子看过来,谢云萝赶紧抱起朱见淑,将她放在身边:“小弟弟在肚子里不会拍手,那是他在翻身呢。淑儿这么大也不会拍手,一岁上才学会。”
崽崽:娘亲,崽儿会,崽儿早学会了。
感觉不对,谢云萝抬手捂肚子,安抚那个不省心的。
这要是让人看见祂在肚子里学会了拍手,等不到落地就得被打上怪物的标签。
“娘亲,小弟弟真的会拍手。淑儿想跟小弟弟玩。”朱见淑小朋友不依不饶,顺势要溜下炕掀起谢云萝的衣摆证明。
谢云萝哪里敢让她掀,还是钱皇后抱起朱见淑,岔开话题:“淑儿,你看清楚了,娘亲腹中是个小弟弟?”
宫里有个说法,小孩子的眼干净能隔着肚皮看出胎儿是男是女,所以钱皇后才会有此一问。
朱见淑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他拍手可有劲儿了,肯定是个小弟弟。”
崽崽:小弟弟长什么样?
崽儿盯着自己的身体,陷入沉思。
朱见淑小朋友总盯着谢云萝的肚子,跃跃欲试想跟小弟弟玩拍手,谢云萝生怕被人发现异常,说了会儿话便告辞离开。
走出坤宁宫,谢云萝习惯性地往北走,她每日的行程便是如此。
快走到西六宫的内宫门时,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肩膀上,脖颈传来轻微痛痒,好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谢云萝还在想冬天哪儿来的蚊子,身边人早已炸开了锅。
“有蛇!”璎珞第一个尖叫出声,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伸手出来试图将蛇从谢云萝身上拨掉。
琉璃一眼看出是草上飞这种剧毒的蛇,也咬牙抬手拍打。
所谓草上飞,是北方最毒的蛇,被咬上一口没有活路。
蛇落在肩膀上,谢云萝看不见反而比两个宫女镇定。只用手一拍,那条蛇便像破布条一样轻飘飘落在地上,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一条毒蛇,落地时只剩一条蛇蜕。
生机全无。
在场众人:“……”
琉璃呆了一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很快反应过来为谢云萝检查伤势。
如果不是脖颈上留下两个清晰的牙印,有些红肿,她肯定会以为自己眼花,认为刚刚落在娘娘肩膀上的不是一条活着的草上飞,而只是一片蛇蜕。
“娘娘受伤了,快传太医!”璎珞瞧见那两个牙印,吓得魂飞天外,忙与琉璃一起搀扶谢云萝返回乾清宫。
谢云萝怀孕之后,肚子长得快,为了日后生产顺利,听从太医和稳婆的话,出门从不传软轿或肩舆,步行锻炼身体。
她这边受到惊吓,再加上肚子大行动不便,走路十分缓慢,等她被琉璃和璎珞搀扶到乾清门,正好与匆匆赶来的朱祁镇撞上。
朱祁镇铁青着脸,弯腰将谢云萝打横抱起,大步走进乾清门,头也不回地吩咐:“别跟来,朕与皇贵妃有话说。”
众人应是。
等二人离开,王振面无表情地问:“御花园有毒蛇,你们怎么还敢让皇贵妃往那儿去?”
琉璃战战兢兢回答:“没去御花园,娘娘从坤宁宫出来往北走散心,谁知才走到内宫门便被毒蛇袭击。那蛇从哪儿飞下来的,奴婢都没看清楚,就把皇贵妃咬了。”
王振马上带人去现场察看,却只找到一条草上飞的蛇蜕。
“蛇呢?”他问。
“那蛇咬了皇贵妃的脖子,就……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好像身体被掏空、榨干,只剩一层皮。”璎珞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条活生生的会飞的蛇,在接触到皇贵妃的瞬间干瘪萎缩,被皇贵妃轻易拍落。
被草上飞咬过还能有好?可皇贵妃只是脖颈上留下两个牙印,有些红肿,仍旧能说话能走路,看起来与平日并无分别。
王振看着地上的蛇蜕,下意识倒退两步。他早知道大怪物的种肯定很厉害,万万没想到能厉害成这样。
尚且在肚子里便能杀死毒蛇,吸干血肉,手段更加凶残。
另一边的乾清宫暖阁,朱祁镇盯着谢云萝安静如鸡的肚子,眼中慢慢泛起杀意。
谢云萝摸着侧颈上的牙印,没感觉疼,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有些肿肿的痒。
“你说得对,崽崽会保护我,毒蛇也伤不到。”
想起刚才的遭遇,谢云萝有些后怕又有些庆幸,抬眼看朱祁镇却发现他眼神很不对劲儿。
“怎么了?”
她仰头看他:“毒蛇碰到我就死了,我没事,崽崽也很好。”
男人没接话,凤眼中的黑色瞳仁忽然缩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看上去俊美又瘆人。
腹中立刻有小气泡升起来,越来越多,多到谢云萝感觉腹胀,憋气难受。
在那个血流成河的雷雨夜,谢云萝见过朱祁镇这副模样,当时他吃了很多人,杀红了眼。
腹中升起的小气泡毫无征兆消失,传来隐隐痛感,身下有热流涌出,像是月经来了。
她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拉住朱祁镇的袖子用力摇晃:“别动我的孩子,我会跟你拼命!”
话音未落,男人额角沁出细汗,英俊的脸抽搐了一下,黑瞳慢慢变大,恢复正常。
谢云萝身下的热流被回收,腹部痛感消失,但小气泡再也没有升起。
男人站在原地晃了晃,龙袍无风自动,谢云萝知道那是无数触手在蠕动,它们像男人一样压抑着怒气。
“下不为例。”男人终于开口,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说话间,钱院使赶到了,诊脉过后说无事,不过是皮外伤。男人英俊的脸才不再紧绷着,说话也有了温度。
送走钱院使,处置完伤口,谢云萝才屏退众人问朱祁镇:“你刚才是不是伤着崽儿了?”
她感觉肚子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腹中空空,连胎动也消失了。
“喝了蛇王的血,祂好得很。”男人取下谢云萝脖颈上的纱布,探出舌尖,低头为她舔舐伤口。
他的舌尖冰凉,不带一丝温度,谢云萝被冰得浑身战栗,好在他很快直起身:“好了,没有留疤。”
谢云萝伸手去摸,别说疤痕了,连伤口也消失不见。
脖颈的凉意尚在,缩小了一圈的肚子忽然涨大,涨得比被蛇咬前还要大。
大怪物说过,小怪物长大不但需要食物,还需要父母之爱的浇灌。
喝了蛇王的血,没见祂长大,倒是因为大怪物为她舔舐伤口长大不少。
“你也是爱祂的,对吗?”谢云萝拉住男人的手,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崽崽感受到你的爱,又长大了呢。”
男人想要缩回手,却被谢云萝用力握住。他不自在地蹙了蹙眉:“我没有情感,注定归于消亡,不可能爱上谁。能给祂爱的人,只有你。我刚才差点杀了祂,祂反抗了,哪里会有爱。”
男人声音平静,可谢云萝就是从中听到了一点颤音。
说完他起身离开,背影落寞。
王振没想到皇上会走,忙不迭带人跟上,一路跟到了御花园。
此时的御花园有些狼藉,毒蛇的尸体散落在道路两边来不及打扫,而更多的毒蛇潜伏在暗处,无声无息。
王振是个死人,自然不惧怕,他摆手让跟随的宫人退下,自己跟在皇上身后走了进去。
今日皇帝兴致颇高,处置起军国大事干脆利落,可见过皇贵妃,从乾清宫出来,人忽然变得阴郁。
“皇上,女人怀着孩子难免娇气,皇贵妃这一胎更是不易。”
天知道怀了什么怪物,王振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不能这样说:“皇上应该体谅才是。来日等皇贵妃诞下麟儿,再让她给皇上赔罪。”
王振以为皇上的情绪变化,是在生皇贵妃的气。
怀着龙胎也不老实,明知道御花园有毒蛇还出门走动。
“王先生,你在教朕做事?”男人在白皮松下站定,回头看王振。
怪物夺舍皇上之后,可没叫过他一声先生。今日这声王先生充满戏谑,话也说得刻薄,仿佛下一息就能把他生吃了。
王振差点吓尿,慌忙跪下:“是老奴僭越了,皇上饶命。”
王振自宫之后,走太监这条路可谓顺风顺水,几乎没犯过什么错。等到朱祁镇上位,他相当于半个皇上,更不曾对谁低头。
僭越的事没少干,喊“皇上饶命”是破天荒头一回。
“龙胎不省心,连累皇贵妃受罪,你说朕该怎样惩罚祂?”知道龙胎底细的在这宫里不超过三人,朱祁镇实在找不到人商量才问王振。
王振深知龙胎不会简单,却没想过在肚里依然能闹出花样,还可能被惩罚。
怎么惩罚一个胎儿,确实把学富五车的王先生难住了。
“皇上,龙胎犯了什么错?”王振多鸡贼,问题回答不上来习惯性先踢回去。
男人抬手,一条毒蛇颤抖着落在他掌心,然后被探出来的细长条触手卷住,吸收,化为一张蛇蜕。
目送蛇蜕落地,王振终于知道这些毒蛇是谁引来的了:“小孩子调皮也是有的,皇上想要惩罚龙胎,皇贵妃是什么意思?”
王振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上冷汗。
他是太监,没老婆没孩子,人的家务事都不一定能搞清楚,问他怪物胎儿应该怎样管教,这合适吗?
问皇贵妃吧,看孩儿他娘怎么说。
“皇贵妃护着小崽子,不让朕管教。”
王振没想到吃人的大怪物也有这样的烦恼,还可能是个妻管严,听他继续苦恼道:“子不教,父之过。孩子做了错事,朕这个父亲教导一下,有什么错?皇贵妃不让,龙胎有了倚仗,还敢反抗。”
生吃瓦剌十万铁骑,在前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王,居然在皇贵妃面前受了气。
更让王振吃惊的是,龙胎在肚子里居然能够反抗。
反抗大怪物!
我的天,这已经不是家庭伦理范畴了!
问他严重朝纲!!!
“皇上管教孩子,当然没错。”
王振绞尽脑汁想措辞,用上毕生阿谀奉承的功夫,谄媚道:“皇贵妃爱子心切,也是为母则刚。”
经过石亨、曹吉祥等人造反那个雨夜,皇贵妃再迟钝也应该明白皇上被换了芯子,而且不是人。
明知道皇上是大怪物,自己怀着的可能是个小怪物,皇贵妃还敢护犊子,给皇上脸色看,甚至挑拨大怪物和小怪物之间的关系,引起大怪物的不满,是真的刚。
反正王振不敢。
“别给朕绕弯子,你说朕该怎么办?”皇上放出身上的银白触手,将隐藏在阴暗处的毒蛇翻出来绞杀,一边将难题抛给王振。
他是外神的造物,实力与旧神相当,掌管消亡,降临在这个星球是为了消灭旧神,迎接新神。
其实在旧神归于寂灭的那一刻,他已经完成任务,余下的岁月便是耐心等待新神降临。
等到新神来到这个世界,他便可功成身退,重归消亡。
在旧神被灭,新神没有降临的空档,他一时兴起想要给收留过自己的深蓝水母一族繁衍后代,过程中被美丽的异族雌性迷惑,意外来到这个混乱的世界,还阴差阳错做了皇帝。
水母没有大脑,所有行为都是本能反射,刺激—反应的模式足以让它们生存和繁衍。
他作为古老并且早已灭绝的深蓝水母拟态,在五亿年前,同样没有大脑,没有感情,就连吞噬旧神都是靠本能反应。
可就在他完成任务,准备繁衍的时候,忽然被一个美丽的异族雌性吸引。
他第一次看见如此美丽的雌性,并且被她身上淡淡的死亡气息引诱。
想要拥有她,完成繁衍。
事情在这里偏出既定轨道,朝着未知发足狂奔,到今日他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了变化。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靠本能被异性吸引,靠本能繁衍后代。自从来了这边,“吃”掉很多异族,拥有了他们的记忆,他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很排斥这种变化,清净了那么多年,忽然喧嚣起来,有些难以适应。
每天要见很多人,处置很多事,周围乱糟糟的。
喧嚣的世界让他感到烦躁,甚至暴躁,再加上繁殖期的饥饿,和养育小水母掏空五脏的空虚,让他想要“吃”人。
“吃”光所有人,世界就清净了。
可在那个雷雨夜,他想要放纵自己吃人的时候,那个女人轻易浇灭了他心中的火。
看着她吃下内脏,肚子又涨大了一圈,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仿佛掏空的身体被填满了,满满当当地安稳。
也是从那夜开始,世界不再喧嚣,他的生活像身体一样被填满,有着满满当当的安稳。
期待新神降临,归于永恒消亡的心不再迫切。
然而安稳的生活同样有波澜,比如这一次小水母饿急了不肯表现出来,让祂的娘亲难受,反而释放气息吸引毒蛇。
深蓝水母有剧毒,蛇王见了都要喊一声祖宗,可祂的娘亲到底只是个脆弱的异族,万一被毒死,小水母提前出生,也难以存活。
为早已灭绝的深蓝水母繁衍后代,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成功或失败都没什么,不会对他有任何改变。
直到今日,小水母捅出篓子,他才发觉这“一时兴起”对自己如此重要。
第38章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 他潜伏在深不可测的海底,如神明般俯视众生,今日却像渺小而脆弱的异族雄性那样与自己的伴侣争吵。
只为管教淘气的孩子。
分出对错的过程并不美妙,但他意外地很享受, 并且破天荒为之苦恼, 甚至主动找人商量对策。
王振权势滔天的时候纳过几房美妾,可他从未娶妻, 并不清楚如何与妻子相处。他是太监也生不出孩子, 实在不知道如何管教子女。
更何况熊孩子都没出生。
这不是逼着哑巴唱戏吗, 王振见问,苦着脸说:“这种事总要夫妻俩商量着来。老奴观皇贵妃是个明理的,只是性格要强,皇上与她好好说, 未必说不通。”
皇贵妃没怀孕时便被宠上了天, 如今有孕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还是把这个天大难题扔回去好了。
将皇宫, 乃至整个京城的毒蛇全都消灭之后, 朱祁镇收回触手, 回头看王振,哼笑:“王先生没养过孩子,是朕为难你了。”
王振:怎么还杀人诛心啊!
“娘娘, 前朝事多,皇上今夜不过来了。”璎珞回来禀报说。
今日因为管教崽崽的事, 两人产生了分歧, 谢云萝自认为没做出格的事,却把朱祁镇气走了。
临近黄昏,也不见他过来用晚膳, 便让璎珞去前边打听。
“怎么又忙起来了?可知出了什么事?”谢云萝这几日右眼皮总是跳,预感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璎珞果然道:“听说鞑靼派了使者过来。”
土木堡之变后,瓦剌人俘虏了大明的皇帝,本来想要以此为要挟与明朝分疆裂土,结果明朝的皇帝意外被俘,又意外逃跑。跟随明朝皇帝前去攻打北京的十万铁骑,包括瓦剌的太师也先,集体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瓦剌太师也先有点像东汉末年的董卓,用太师之名,挟天子以令诸侯。
而被他挟持的天子,正是成吉思汗的后代,蒙古黄金家族的正统脱脱不花。
也先莫名失踪,正好给了脱脱不花喘息的机会,他联合鞑靼部落的首领,火速收编了也先帐下的军队,自立为“大元可汗”。
自立之后,又打着寻找太师也先的旗号,不断派人马骚扰大明的九边重镇,其中对大同和宣府冲击最大。
土木堡一战,大明五十万军队折损殆尽,良将和精锐的损失可想而知。
而蒙古那边有两个强大的部落,一个是以也先为首的瓦剌,另一边便是拥护脱脱不花的鞑靼。
十万铁骑无故消失,不过是瓦剌的损失,脱脱不花带领鞑靼部落,收编瓦剌,实力不说更胜从前,也可与从前齐平。
是以,瓦剌太师还没找到,大同和宣府已然告急。
“皇上怎么说?”蒙古没有瓦剌还有鞑靼,都不是省油的灯,谢云萝着急地问。
璎珞不过是个宫女,怎么可能打听出来,闻言摇头:“奴婢不知。”
后宫不得干政是祖训,谢云萝也不好明着做什么,只得取出针线为腹中的孩子缝制小衣裳,打发时间。
心里想着事,手上动作很容易变形,针尖一偏便会扎伤手指。
绣花针穿过绣绷的瞬间,谢云萝感觉不对,但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好险。
缝着缝着,思绪再次飘远,这一回针尖直直朝手指戳去,谢云萝感觉碰到了,却仍旧没有被扎伤。
好奇地翻过绣绷,惊讶地发现针尖弯了一下又倏然恢复。
这时灯花“啪”地爆开,吓了她一跳,正在旁边陪着做针线的琉璃笑着说了好几句吉利话。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谢云萝都有关注油灯的情况,生怕它忽然再爆出灯花吓人。
一惊一乍对孕妇不是很友好。
可这次之后,油灯再没爆出灯花,谢云萝好奇观察,发现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一条极细小的透明触手爬上油灯,将焦糊的灯芯截去带走。
小宫女进来剪灯芯,看见灯芯短了一截,以为有人剪过,又出去了。
看见那条眯起眼盯半天才能发现的透明触手,谢云萝抱着肚子笑了。
沐浴时,总感觉有人偷窥,谢云萝低头察看浴桶,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条透明的细小触手。
她是现代人,不习惯沐浴的时候有人在旁边伺候,此时浴房里只她一人。
谢云萝轻易捉住了那条细小触手,与它对视,硬是把对方看懵了,由透明化为银白,又从银白膨胀成了粉红。
软趴趴地开出了一朵花。
就在粉红触手支棱起来,忽然发出“叽”的一声爆开,如水蒸气般消散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男人只穿中衣走进来。
俏不俏,一身孝,白衣造型笼在浴房的水雾中,让他英俊如刀锋的眉眼变得柔和许多。
男人走到浴桶边,弯腰抱起谢云萝:“别玩了,水凉了。”
谢云萝这才发现浴桶里的水有些凉,笑着搂住男人脖颈:“不是说今夜不过来了?”
女人怀孕之后越发丰盈,肌肤白到透明,吹弹可破,盈盈含笑时活色生香,另有一番魅.惑。
男人喉结滚了滚,盯着她说:“朕再不来,你怕是要着凉了。”
回到内室,想起王振的话,朱祁镇主动与谢云萝修好,耐心解释给她听:“崽崽生长发育需要很多养分,我这段时间忙于朝政,倒是把祂给忽略了。祂大约是饿了,又寻不到食物,这才释放激素,想暂时用毒蛇填饱肚子。”
到底不是一个凶残的小水母,没有在极端饥饿的时候吞噬母体,朱祁镇对此表示欣慰。
谢云萝也猜到毒蛇可能与腹中的崽崽有关,她却有另外一番理解:“你的五脏到底有限,吃空了怎么办?崽崽孝心,不忍心再吃,所以自己想办法找食物。”
肯定是胎教起了作用。
“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谢云萝满意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无限憧憬地对朱祁镇说,“崽崽生下来一定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话音未落,隆起的肚腹鼓出一块,像是在回应。
朱祁镇:“……”
以毒蛇为食,的确有点恐怖,但谢云萝觉得蛇肉总比人的脏器更容易下咽。
然而现实的骨感很快显现出来,劈天盖地的饥饿再度袭来,几乎将她的胃烧出一个洞,看见什么都想咬一口。
男人坐在床边,无奈看她,低头扯开中衣,以手为刀划开腹腔,掏了半天才掏出一颗肾脏。
谢云萝艰难探头过去嗅了嗅,直蹙眉:“太过重口味,换一个。”
男人挑眉看她:“五脏最扛饿,只剩这个了。”
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强烈的饥饿感连理智都能压垮,更何况是气味。
崽崽快饿死了,却没有如从前那般急于接管谢云萝的身体,吞吃父亲的脏器。
祂平静地悬在母宫中,等待娘亲的决定。
谢云萝饿得头脑发晕,可是看着那颗深红的肾脏,还是咽下口水问:“心肝脾肺肾,这是最后一个了。吃没了,你还在吗?”
男人托着自己的肾脏,垂下眼睫:“五脏之外还有六腑,足以撑到崽崽落地。”
“都吃完了,你还能活吗?”崽崽不急,谢云萝也快被饿晕了,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男人摇头:“我不会死,但会消亡。”
谢云萝闭眼,艰难扭头:“拿走,不爱吃。”
男人犹豫片刻,妥协:“你爱吃什么?”
谢云萝想了想说:“心脏,有嚼劲儿。”
男人果然将肾脏放回腹腔,静静坐了一会儿,再次从腹腔的开口中掏出一颗小小的纺锤形脏器。
“这是蛇王的心脏,有点苦,但很耐嚼。”他说。
谢云萝任性摇头:“怕苦,不吃。”
说完她自己都怔了一下,谁该给她的勇气在大怪物面前谈条件,语气好茶,像撒娇。
谁知大怪物就吃这套,也是没谁了,他朝她宠溺地笑,像多啦A梦似的在空荡荡的胸腔了掏了掏,居然又掏出一颗跳动着的,鲜红的心脏。
“这颗是我的。吃吧。”
说完往她嘴边送,吓得谢云萝赶紧闭眼,让崽崽接管自己的身体。
醒来的时候,人还在原地,口中的腥甜气息时刻提醒着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怎么又长出一颗心脏?”她忍着恶心问。
男人抱紧她,贴在耳边说:“为你长出来的。”
还能这样?谢云萝睁大眼睛,心口仿佛被什么击中,涨涨的疼。
崽崽吃饱喝足,呼呼大睡,谢云萝的腹部又长大一些,微微发热。
夜里,不知为何梦见了银发美男,谢云萝以为他又要干嘛,结果对方只是温柔地抱着她,用银白长发将两人轻轻包裹。
谢云萝在梦里邂逅银发美男的时候,朱祁镇正在咬牙修补破烂的身体。
大约新神快要降临,他的神力越来越弱,凭空变出一颗心脏都显得有些勉强。
这具身体没有五脏,依靠他的神力运行,应该是无碍的,但今日变出心脏时,手背上忽然现出尸斑。
所幸触手与他神格分离,吞噬两根触手,才将身体修补好。
但伤口很疼。
到了孕期中后,肚子越来越大,相拥而眠不现实,朱祁镇从背后搂着谢云萝的腰,而那些越发不受控制的触手则探出来包裹住她的肚子,守护小水母。
朱祁镇对不听话的触手很不满意,警告它们只能包裹肚子,不许碰其他地方。
才得到触手们的回应,就感觉谢云萝的腰肢扭了一下,听她口中喃喃道:“你长得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谢云萝怀孕之前,朱祁镇能够轻易用精神力控制她,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自从目的达成,让谢云萝揣了崽,他的精神力似乎被屏蔽了。
她在跟谁说话?男的,还是女的?看她那副花痴样,应该是男的,而且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嫁做人妇,揣着崽都不安分,朱祁镇没办法探知谢云萝的梦,心中恼火。
“他长什么样?”男人轻声问,试图与梦中的女人搭上话。
可能梦里那个男人没有回答她,谢云萝失望地叹了口气:“他长得可漂亮了,身高腿长,五官精致,一头银白长发灵动飘逸……”
听她提到“银白长发”,朱祁镇勾起唇角,听她又道:“只可惜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朱祁镇:“……”
朱祁镇恨不得冲进梦中,同她说上两句,证明自己不是哑巴,奈何没成功。
“你们是什么关系?”他追问。
这段关系从始至终,都是他单方面推动,说是强取豪夺也不过为。对方只是被动承受他的安排,并未表现出对这段关系有任何期待。
朱祁镇很想知道,他在对方心中的位置,或者说对方给他的定位。
情郎?丈夫?或者仅仅是孩儿祂爹?
话问出口,朱祁镇下意识握了握女人柔弱无骨的手,期待她给自己一个名分。
女人在梦中似乎很健谈,却被这个问题问出了,半天才说:“他是我养在梦中的男宠,英俊精壮。”
朱祁镇:“……”
说到这里,女人朝前探身,仿佛在与梦里的男人说话:“我不嫌弃你是哑巴,你亲亲我,我便收你做男宠。”
还调.戏上了。
可类似的话,她都没对自己说过。面对他,她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只在床上听他说情话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情绪。
朱祁镇起身,低头吻她。
月份有些大了,哪个姿势都别扭,他抬手抚上她的小腹……
巨大的欢悦将她惊醒了,迷茫地睁开眼睛,视线掠过身后抱着她的男人,声音小小:“原来是梦。”
好像很失望的样子,朱祁镇调整呼吸。
“什么时辰了?皇上不用早朝吗?”谢云萝看了一眼窗外,赶人。
昨夜的小娇娘不见了,醒来又是七窍玲珑心的模样,张口闭口规劝他要做一个好皇帝,而她这个皇贵妃却在梦中与野男人私会。
虽然她梦中的野男人不是别人,也是他,但朱祁镇披着皇帝的皮囊还是很难高兴起来。
“你身上有些热,朕担心,便没走。”他坏心眼地提醒。
谢云萝:“……”
她昨夜可能、也许、大约做了那样的梦,与银发美男颠.倒,不知天地为何物。
心虚了,说话自然没底气:“是地龙烧得热。”
“是么?”
朱祁镇搂紧她的腰,手很快被对方抓住,拉出锦被。
“皇上手凉,仔细冰到崽儿。”
还知道揣了崽,勾得他气血翻涌,忍得好辛苦。
“你昨夜做梦了,不停说梦话。”
说完将人翻了一个面,隔着肚子对话:“哼哼唧唧,娇气得很。”
谢云萝:“……”
对面女人羞红了脸,想将脸埋进他颈窝,却隔着肚子不能成行,朱祁镇坏笑:“银发的哑巴美男又是谁?”
压着肚子凑近,鼻尖顶着鼻尖问:“你睡在朕的龙床上,肚里揣着朕的崽,心中居然还惦记着别的野男人。”
“什么银发美男?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被他这一通质问,谢云萝完全吓醒了,理智迅速回笼,矢口否认。
捉贼拿脏,捉奸拿双,有本事把银发美男揪出来,没凭没据打死不认。
谢云萝不但不认,还演戏呢,捂着肚子装柔弱。
男人果然都吃这套,她这边才演上,对方就不追究了。
安静躺了一会儿,谢云萝不死心,又问:“皇上当真不去上朝吗?”
男人看向她,似笑非笑:“皇贵妃身子不舒服,朕难安心,辍朝一日。”
翘班拿她打掩护……可这借口,怎么听怎么不吉利。
后宫妃嫔能让皇帝为之辍朝的,多半是挂掉了。
上边人动动嘴,下边人跑断腿,谢云萝只是平白担了一个不怎么吉利的借口,王振差点被喷死。
土木堡之役后,太师也先和那十万瓦剌铁骑集体失踪,帮了可汗脱脱不花大忙。他纠结鞑靼部落,收编了瓦剌残部,反过头来找明朝要人,扬言不交出他们的太师和那十万人,将马踏九边,攻打北京。
内阁几位大学士胡子都愁白了,与兵部日夜商讨,终于在这几日有了眉目,奏折已然呈上,只等廷议定下应对之法。
结果皇上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奏折也不看,早朝也不上,连个理由都没有,就让他临时去跟文武百官解释。
王振不敢妄议皇上,更不敢咒太后和皇贵妃,愁得尸斑都重了。
被喷都是小事。
兵部尚书于谦于少保,连续加班七天,朝服都馊了,听说早朝无故取消,抬腿踹了他一记窝心脚,险些把他踹得活过来。
内阁也不好惹,对着他破口大骂,骂他是阉狗,骂他误国,恨不能招来土木堡上那五十万将士英魂生吃了他。
脸皮被人撕下来踩进泥里,王振也恨当初那个好大喜功的自己,差点断送了大明江山。
顶着一脑门官司走到奉天门,又糊了满脸口水回到乾清宫,然后又又又接了一个大活儿。
给皇上染头发。
宫里自来有染头膏,太后和太妃们一直在用,人家是把白发染黑显年轻,皇上偏要将满头青丝染白。
第39章
“皇上, 从前是老奴不对,老奴不该鼓动皇上亲征,令皇上蒙尘。”
按理说皇上换了芯子,应该不至于记这个仇, 可王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自己到底犯了什么大错, 才让皇上这样折磨他。
王振蓬头垢面,忍着心口疼跪在地上, 一边说一边抽自己嘴巴:“皇上若将满头青丝染成白发, 别说内阁会做什么, 便是太后也得活剥了老奴。”
他想说自己不想死,又想到自己已经死了,后面的话忽然堵住。
“你就是死人,说什么死不死的话。”
皇上漫不经心道:“便是被活剥, 也不过受点罪。人只能死一回。”
夺笋啊, 山上的笋都被您夺完了。王振内心吐槽, 抬眼见龙袍下摆无风自动, 生怕没等到太后发怒先被皇上剥了皮, 只得下去安排。
没有宫女敢给皇上染白发, 还得王振上,才染完太后到了,当场晕倒。
宣嬷嬷指着王振, 半天没说出话,赶紧吩咐人把太后抬到偏殿, 传太医诊治。
皇后听说太后晕倒, 匆匆赶来,看见皇上也是一个踉跄,差点跟太后作伴。
王振:宝宝心里苦啊——
皇贵妃姗姗来迟, 王振劝她为腹中孩子着想,别去主殿见皇上,直接去偏殿侍疾。
太后看见皇上晕倒,皇后一个踉跄,天知道皇贵妃会怎样?
不管是晕倒还是踉跄,都够他喝上一壶。
奈何他越是这样说,皇贵妃越好奇,非要去主殿找皇上。
皇贵妃果然天赋异禀,瞧见皇上满头白发,没有踉跄更没有晕倒,而是两眼发直。
王振心说坏菜,刚想叫人,却听皇贵妃脆生生说:“皇上这样真好看。”
“……”
皇上看了皇贵妃一眼,散开如瀑银白挽到胸前,问她:“是朕好看,还是那个人好看?”
大怪物平日不苟言笑,妥妥高岭之花,今日染发后见到皇贵妃笑成了花骨朵,活脱脱一只处在求偶期的花孔雀。
等等,王振忽然后背发凉,那个人是谁?
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皇室秘辛啊,他不想死!
转念想到自己已经死了,又将眼泪憋回去。
“皇上龙章凤姿,当然是皇上好看。”皇贵妃眼珠不错地盯着皇上,小嘴像是抹了蜜。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如今能与大怪物合拍的,满后宫唯皇贵妃一人耳。
然而朝臣们见到白发版的皇上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内阁的老大人们只是愁白了胡子,兵部尚书于大人也只是熬馊了官服,皇上却一夜白头。
一夜白头带给人的震撼,谁懂。
于是内阁熄火了,于大人也没再揪着不放,正当文武百官齐聚一堂准备议定对策的时候,皇上再次炸场。
他要御驾亲征。
王振闻言差点坐地上。
这拨操作算是捅了马蜂窝,霎时间新仇旧恨一起算,早朝秒变菜市场。
“朕没有与谁商量的意思。”
朝臣们强硬,皇帝更强硬,当即分配任务,又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他说他不带一兵一卒,只让王振随行伺候,用大同和宣府现有的兵力足以御敌。
朝廷为防御北方蒙古各部落设置了九个军事重镇,分别是辽东镇、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太原镇、榆林镇、宁夏镇、陕西镇和甘肃镇。
其中大同和宣府是蒙古骑兵最常光顾的两个重镇,使用频率非常高。
在土木堡之役前,大同和宣府不敢说固若金汤,也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奈何皇上执意亲征,身陷土木堡,这个土木堡便在宣府。
大同、宣府奉命救驾,被瓦剌围点打援,兵力损失最是惨重。
瓦剌人俘虏了皇上之后,又带他到大同和宣府叫门,要求两镇开城门迎圣驾,令本来就不高的士气直接跌到谷底。
仅仅过去一年多时间,大同和宣府无论是兵力还是士气都远没有恢复。
脱脱不花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敢带领鞑靼部和瓦剌残部陈兵宣府,向明朝要人,随时准备兵戎相见。
如今皇上虽然回来了,并且号称打败了瓦剌那十万铁骑,也没有多少人真的相信。
率领五十万大军,无数良将重臣亲征,谁知在土木堡折戟沉沙,皇帝被俘,天子叫门,堪称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耻辱。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没人有胆量再来一次,也没人敢说再来一次,大明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吵过之后唯有死谏,这回集体死谏,不分文武。
皇帝敢御驾亲征,文武百官就敢集体自杀,死给他看。
换做任何一个皇帝,恐怕也要妥协了,然后大怪物不管这些。
他掌管的便是消亡。
被异族雌性带到这个世界,大怪物目标明确——为深蓝水母繁衍后代。
现在美丽的异族雌性揣了他的崽,大怪物只想像自然界里所有雄性生物一样守着他的雌性,直到她顺利生产。
可总有人要在这时候跑来打扰,拉着他商议这个决定那个。他不肯,他们就一直在他耳边吵,让他烦不胜烦。
有时候他都在想,干脆把他们都吃了。
奈何他答应过那个美丽的异族雌性,她辛苦为他揣崽、生崽,繁衍后代,他也会当好一个皇帝,不让她的族人受苦。
眼下瓦剌、鞑靼大兵压境,他不用他们牺牲一点,自己出手搞定。
“吃”光这些人,他又能守在她身边,静待崽崽落地了。
可他们偏不愿意,吵架过后甚至以死相逼。
“朝臣们不晓得皇上的厉害,皇上也不用同他们硬刚。”都死了谁来替朝廷卖命,谢云萝生完孩子就撤,却不想自己急流勇退之后,大明立刻土崩瓦解。
朱祁镇快烦死内阁那些老家伙了,还有那个半老不老的兵部尚书于谦,都极为难缠。
“你说该怎么办?”吃又不能吃,杀也杀不了,每天吵得朱祁镇一个头两个大。
办法谢云萝早想好了,就等他问起:“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几日后,皇上朱批的奏折传到内阁,退敌之策可行。
内阁的退敌之策无非是和谈,遣使与脱脱不花谈判,放弃一部分利益换对方退兵。
于是内阁和六部高效运转起来,没人有时间死谏,君臣同心,抵抗外敌。
连续加班几个昼夜后,皇上偶感风寒病倒了,将退敌的指挥权下放给了内阁与兵部。
退敌之策本来就是内阁、兵部共拟,如今又交到他们手上,自然都很满意。
土木堡之役后,当时的右副都御史徐有贞提出效仿宋朝南迁,遭到了代理兵部尚书于谦的坚决反对。
后来朱祁钰临危受命当上皇帝,着意提拔于谦,不但认命他为兵部尚书,还让他全权负责京城守备。
于谦调兵遣将,将京城守得如铁桶一般。
谢云萝是穿越者,自然知道历史上著名的北京保卫战和于谦于少保的赫赫威名。即便朱祁镇没有被怪物夺舍,一口气吃光瓦剌那十万铁骑,于谦也能守住北京城。
只不过代价可能有点惨烈。
所以她向朱祁镇推荐兵部尚书于谦为退敌总指挥,相当于做了两手准备。
眼下朱祁镇回来了,也先和瓦剌那十万精锐反而被消灭,情形比历史上好太多,相信不管出了什么事,于大人都能力挽狂澜。
由于前期铺垫得好,又有王振在旁边费心布置,卖力表演,还有于谦这根定海神针扎在前朝,皇帝病了也不影响退敌大计。
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朱祁镇抱了谢云萝一会儿,翻身上马,然后在王振的掩护下混进锦衣卫的队伍出城,连夜奔宣府而去。
“娘娘放心吧,皇上的本事大着呢,过不了几日便回来了。”锦衣卫跟去也是凑数的,王振安慰谢云萝,脸上半点忧色也无,心中给脱脱不花点上了白蜡。
也先和那十万人失踪,受益最大的自然是长期被也先压制的脱脱不花。但凡脱脱不花是个稳扎稳打的,带领鞑靼和瓦剌残部退回草原,养精蓄锐,别招惹大明,他和他的拥趸者也有几天好日子可活。
奈何脱脱不花这家伙不想想也先和那十万人是怎么没的,心里眼里全是虚弱的大明,总想趁病要命跑来分上一杯羹。
这下可好,把大怪物惹毛了,自己就快变成羹了。
六日后,宣府传来军报,脱脱不花和他带来的数万军队集体消失。
与也先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原来驻扎的地方惊现血湖。
“从京城到宣府,日夜不停骑马,怎么也要三日。”
饶是王振有心理准备,看见这份军报也吓了一跳。
他在谢云萝面前掰着手指头算:“三日骑马赶到,一刻不停冲进去进食……哦不,冲进去厮杀,怎么也要几日。还得给宣府那边发现的时间、起草军报的时间和三日时间将军报送达。”
六天!怎么算都不够啊!
“又失踪了?”蒙古那边是遭了天谴吗,一下把不信鬼神的于谦于少保给干迷信了。
内阁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
与蒙古和谈的事,他们才起草了一个章程出来,使者人选还有争议,危机就这么解除了?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事,还在后头,几日后又有一份捷报送达。
“皇上不是病了吗,怎么会在宣府?”这回最先开口的,是首辅陈循。
捷报的末尾还有两个坏消息:第一个坏消息是皇上在征战中受伤,伤势颇重;第二个坏消息是太后的同胞弟弟,孙家唯一男丁在这场战事中殒命。
于谦又将捷报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先前宣府送来的战报不是这样写的。先前的战报说脱脱不花和他带来的军队无故消失了,原地留下血湖。这才隔了几日,怎么又说皇上带兵围剿脱脱不花,将其剿灭,身负重伤?”
陈循也觉得奇怪:“是啊,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仔细看捷报落款,与先前的落款一样,都是宣府的。
兹事体大,内阁和兵部不敢擅专,将前后两份军报上呈太后。
先帝殡天时,许孙太后辅政之权。彼时皇帝年幼,孙太后摄政,直到皇上从瓦剌归来,孙太后才真正退居二线。
如今皇上不声不响去了九边,并未定下监国人选,内阁和兵部习惯性地奏请太后定夺。
孙太后看到军报人也傻了。
她没想到皇帝有这么大的胆子,经过土木堡之变后还敢御驾亲征,只身前往九边。更没想到皇上仅带领宣府、大同的残兵便能将来势汹汹的脱脱不花和蒙古骑兵一网打尽。
他若真有这个本事,何至于在土木堡身陷囹圄?
还有宣府送来的这两份军报,明显自相矛盾。
看到捷报末尾,孙太后又惊又惧,又伤心。
惊的是皇帝受伤,惧的是伤势颇重,伤心的是她的娘家侄儿被战事波及殒命,孙家绝后了。
心中翻涌的情绪,在一瞬间化为怒气。
御驾亲征这么大的事,皇帝瞒着所有人,对外称病,谁也不见。
不,并不是瞒着所有人,乾清宫还有人替他打掩护呢!
“摆驾乾清宫。”她要亲自过去问问,皇帝究竟在何处养病。
清宁宫这边一动作,早有人跑去乾清宫报信。
皇帝悄然离宫之后,王振一直让锦衣卫留心前朝和后宫的动静。宣府第一份战报传来的时候,王振就知道事成了,每天暗中祈祷皇帝早日归来。
谁知皇帝用了六天时间剿灭蒙古联军,却一直没有返回。
王振暗自心焦,皇上御驾亲征的事,瞒着前朝后宫,只有他、皇贵妃和锦衣卫的人知道。
就算感染风寒,也不能病这么多天,皇上再不回来,事情怕是要瞒不住了。
所幸皇贵妃是个聪明的,挺着大肚子拦下好几拨人,连太后都被她想办法糊弄过去了。
又等了几日,没盼来皇上,却等来了宣府的另一份捷报。
这哪儿是捷报,分明是王振的催命符,他得到消息连滚带爬去后殿报信。
“什么?皇上受伤了?”
听王振说完,谢云萝盯着他的眼睛,意有所指:“皇上……怎么可能受伤?”
他不是被夺舍,变成大怪物了吗?
一口气吃下也先和瓦剌十万铁骑的大怪物,遇上远不如也先的脱脱不花和蒙古联军怎么就不行了?
难道是吃饱了撑的?
王振哪儿知道啊,当日他说跟去伺候,皇上没同意,非要将他留给皇贵妃使唤。
皇贵妃肚里有货,就算东窗事发谁也不能把她怎样,他就惨了。
事到临头,王振才明白皇上为什么将他留下,不是留给皇贵妃使唤,而是留下给皇贵妃挡箭。
好大一面挡箭牌!
“娘娘,太后带人过来了!”
王振想明白这一切,脚踩风火轮赶到后殿:“娘娘救命!娘娘救命啊!”
该来的还是来了,谢云萝看了王振一眼,忽然抱着的肚子喊疼。
王振立刻明白过来,在心里给皇贵妃竖起大拇指。东窗事发他都乱了阵脚,没想到皇贵妃一介女流还能如何冷静。
难怪把曾经的皇上和后来的大怪物迷得神魂颠倒,让大怪物为了她掏心掏肺。
不是打比方,是真的掏心掏肺。
后殿因为皇贵妃喊这一声疼,顿时乱起来,太后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场景。
“皇上呢?皇上人在何处?”太后身边的宣嬷嬷逮到一个小宫女问。
小宫女气喘吁吁:“回嬷嬷的话,奴婢不敢窥探帝踪。”
好好好,拿这话堵她,孙太后气得心口疼:“谁也不用问,咱们进屋自己瞧去。”
宣嬷嬷朝左右观望,有些迟疑:“太后,看这架势,皇贵妃这一胎怕是不好了。皇上宝贝皇贵妃宝贝得紧……不如,明日再来。”
反正皇上人在宣府,又受了伤,这几日也回不来,犯不着这时候闯进去蹚浑水。
皇贵妃保不住胎是她的事,别回头皇上问起,反被倒打一耙,说太后惊了她的胎。
因为亲政的事,皇上与太后之间有了隔阂,母子并不亲厚。
刚才太后被气糊涂了,这会儿听见宣嬷嬷的话也觉有理:“无论真假,再让她逍遥一日,明日不管孩子保没保住,她都得给哀家一个说法。”
治不了皇上,还治不了皇贵妃?
谢云萝躺在暖阁里喊疼,房门口稳婆和宫女进进出出,琉璃在屋中高声通报:“娘娘,太后来了!”
“快!快扶我起来!”
听见谢云萝一边呻.吟,一边说话,太后赶紧扶了宣嬷嬷的手离开。
目送太后离开,王振才从偏殿里闪出来,走到暖阁仍旧是一副愁容:“娘娘,这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啊。”
谢云萝起身,端坐在美人榻上,含笑说:“反正我躲过了初一,至于十五,还得王先生自己想办法。”
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王振不明白皇贵妃为何说得如此笃定:“娘娘何出此言?”
却见皇贵妃抱着肚子,抬眼看他:“皇上重伤,我不放心,要去迎接圣驾。”
前有皇上只带锦衣卫御驾亲征,后有皇贵妃挺着孕肚长途迎驾,王振自认见多识广,还是被这两人的疯狂深深震撼了。
“从京城到宣府,不眠不休骑快马也要三日,更不要说坐马车了。娘娘身怀有孕,实在不宜……”
话没说完便被打断,见皇贵妃屏退身边服侍的,对他冷然道:“皇上是个什么情况,想必王先生清楚。我腹中这一胎也注定不凡,岂能与普通婴孩相提并论?”
明人不说暗话。
王振面皮抽了抽,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皇贵妃硕大的肚子,心中疯狂呐喊,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翌日,太后再次驾临乾清宫却扑了一个空。
第40章
太后怒极, 逼问王振皇上在哪儿,皇贵妃去了何处,王振咬死了说不知道。
“皇上偶感风寒,病情反复, 一直由皇贵妃单独照顾。”
若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王振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皇贵妃昨日动了胎气,到午后才稳定下来, 奴婢今日过去请安, 发现人不见了。奴婢吓坏了, 正要去禀报太后,没想到太后自己来了。”
皇上让他留下给皇贵妃挡箭,皇贵妃卸磨杀驴,推他当出气筒, 他也不能糊里糊涂去死。
干脆一推六二五, 爱谁谁了。
太后被两个小辈耍得团团转, 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只能拿眼前人作伐。
“大胆刁奴!”
太后扬声吩咐:“拉下去给哀家打, 打到说实话为止。”
王振本来就是死人, 只要能留一具全尸,相信皇上回来不会不管他。
人被拖到院中,才挨了三个板子便断了气。
“死了?吃得肥头大耳难不成是纸糊的?”自皇帝从瓦剌归来, 宫里的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很多事太后想不通, 也不敢深想, 生怕得出什么自己接受不了的结论。
王振身兼数职,既是司礼监的太监,也是乾清宫大总管。他被打死了, 再问别人也是枉然。
太后风风火火地来,屁股都没坐热又气呼呼地走了。
年关将近,北风呼啸,一辆马车飞驰在官道上,马车后跟着二十几个穿飞鱼服配雁翎刀的锦衣卫。
这些锦衣卫身上的飞鱼服并非平日的蓝青色,而是一种诡异的绛墨色,寒风吹过,还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那辆马车外观寻常,车窗上的帘子却被从里面封死了。拉平封死的车窗帘时不时鼓起一块,又很快瘪下去,好像里面装了太多东西,随时都能溢出来。
此时,谢云萝也坐在马车里,身边同样有锦衣卫随行。
两边锦衣卫在一座破庙前碰头,谢云萝这边的人差点没认出曾经的同袍。
这才几日,飞鱼服都换了颜色。
谢云萝扶着宫女的手下了马车,朝朱祁镇所在的车走去,却在半路被另一边的锦衣卫拦住:“皇上有命,不许任何人靠近。”
对面的马车帘子虽然被封死了,里面的东西却一直在抽搐,可见朱祁镇伤得有多重。
大约感受到了小怪物的存在,马车的缝隙里钻出好几条细小的银白触手。
它们不停地翻转、扭曲,看上去狰狞又痛苦。
“你怎么来了?”
是朱祁镇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又很快改口:“胡闹!外头冷,快回你的马车里去!”
璎珞有些迟疑,谢云萝却挺着孕肚朝前走,想要阻拦她的锦衣卫纷纷收回手,迷茫地站在原地,仿佛忘了该做什么。
“皇贵妃!”
男人色厉内荏的声音传来,见谢云萝没有停步,立刻虚弱下去:“车里脏,别进来。”
“娘娘……”璎珞从来没见过如此强硬的娘娘,更没见过如此虚弱的皇上。
谢云萝放开璎珞的手,示意她留在车外,准备上车。
面前是一辆大马车,车沿有些高,谢云萝抱着肚子才要抬腿,却见一条银白触手卷着脚蹬稳稳放在她身前。
身后传来璎珞一声惊恐的尖叫,又很快平静下来。
踩着脚蹬,谢云萝费力地坐在车辕上,怎么掀不开马车帘子:“让我进去,崽儿想你了。”
崽崽发抖:他现在好可怕,娘亲快跑!
腹中升起一长串气泡,谢云萝仍旧用力抓住车帘,想要掀开进去。
这时前头拉车的马动了动,车身有些晃,谢云萝差点没坐稳。面前的车帘忽然掀开,从中探出一条儿臂粗的银白触手,小心翼翼卷住谢云萝的腰,将她卷入车厢。
此时车厢里孤零零躺着一个受伤的男人,身上的明黄龙袍早已被鲜血浸透。英俊无俦的脸黑了,也瘦了,看见她走进来动了动身子,终究没能坐起。
“你来了?”男人勾起唇角,强撑出一抹笑,却被渗出的黑血打断。
他抬手抹了一把,反将衣袖上的血渍抹在了长出黑青胡茬的下巴上。
这样的战损妆美则美矣,就是惨了点。
谢云萝点头,捏着帕子想要去擦他下巴上的血迹,被男人偏头躲开,听他虚弱道:“我没事。吃得急了,有点撑,消化完就好了。”
还真是吃饱了撑的啊?谢云萝扶额,坚持擦掉了他下巴上的污血,又迟疑:“这血怎么是紫黑的?你中毒了?”
男人吃力摇头,转移话题:“你来找我,是不是崽崽饿了?”
不等谢云萝说话,他抬起手朝自己前胸划去,被一只柔软白皙的手握住。
“不是,崽崽很好,也很乖。”她用力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
朱祁镇怔了一下,用大掌反握住对方的手:“那你来做什么?想我了?”
谢云萝愣住,这男人平日总是一副上位者的模样,就差在脸上写“莫挨老子,你们都不配”,怎么出去一趟,看起来快要死了,反而放下架子轻佻起来。
手是暖的,身上也暖和起来,她不紧不慢道:“听说皇上受伤,我有些不放心。”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稍纵即逝,谢云萝并没看见。
“你放心,朕死不了,自然也不会忘记对你的承诺。”想到当初的承诺,生下崽崽便让她出宫,朱祁镇心里就堵得慌。
他向来信守承诺,答应过深蓝水母繁衍后代,不管多难都会做到。
可对上谢云萝,他忽然很想反悔。
“战场上到底出了什么事,让皇上如此狼狈?”谢云萝好奇地问。
看完最后一份捷报,知道朱祁镇受伤了,且伤势颇重,谢云萝脸上不显,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
把烂摊子扔给王振自己跑出来,固然有躲避太后的意思,可一路上谢云萝的心都悬着呢。
直到看见朱祁镇本人才放下。
被他问起自己为什么跑出来,其实谢云萝也不是很清楚。
如果非要找个理由,担心朱祁镇挂掉,没办法履行之前的承诺肯定是一个方面,另外还有些好奇。
好奇谁这么厉害,能伤到恐怖如斯的大怪物。
在这个世界,当然没有任何生物能伤害到他。
除了他自己。
脱脱不花和他带来的蒙古联军,人数不如也先的多,质量参差不齐,口感也差很多。
朱祁镇蹙眉“吃”完,忽然想起那女人面对肾脏时流露出的厌恶表情,将人转移到荒星种菜之前将心脏留了下来,一颗一颗嵌入体内。
那些人不会死,但会变得有些缺心眼儿。
深蓝水母的本体非常庞大,像是一座小山,体内嵌入几万颗心脏不成问题,但朱祁镇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就这样,皮囊碎了一次被缝起来,少装照样撑爆,再缝一次。
回程的路上,一个没留神被宣府的守门将士认出,事情的发展变得不可控。
他当时才“吃”过人,凶性未平,强行变回朱祁镇,刚刚缝补好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疼。
于是他篡改了宣府所有人的记忆,带锦衣卫星夜离开。
生“吃”蒙古联军,倒腾几万颗心脏,篡改整座城的记忆,在自己神力最虚弱的时候。
做完这一切,他差点晕厥,几乎维持不住人形。
但他保住了那些心脏。
看一眼谢云萝高高隆起、明显异于常人的肚子,他当然不会吓她,坚持说“吃”了太多人,撑破了胃口才变得虚弱。
谢云萝勉强相信了,见男人漂亮的嘴唇干裂起皮,吩咐璎珞取来自己马车上的水囊,递给他:“水是温的,喝点润润喉咙。”
朱祁镇刚刚还能自己抬手去擦下巴上的血迹,见她递来水囊,忽然变得柔弱不能自理。
虽然知道他一时半刻死不了,可对方一直在流血,谢云萝还是心软了,走过去喂他。
温水喂下去,立刻从脖颈溢出,好像整个人都碎了。
男人疼得浑身颤抖,暗红色的龙袍下摆不安分地蠕动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安静。
谢云萝讨厌那些触手,更怕被它们触碰,朱祁镇在她面前掩饰得很好。
尽管那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我不渴,你留着喝吧。”他珍惜地抿了抿嘴,让干燥起皮的唇变得湿润。
“吃下太多人,把食道也撑破了?”
谢云萝费力弯腰,用帕子擦去他额角沁出的汗,转头吩咐璎珞:“取干净的衣袍和狐皮大氅送进来。”
天太冷了,男人一直在流血,身上的龙袍冻僵了,穿着肯定很不舒服。
明知道他是大怪物,死不了,谢云萝还是想为他做点什么,让他在受伤的时候过得舒服些。
朱祁镇眼中闪过暖意:“还带了我的衣裳过来?”
“我是来迎驾的,听说皇上受伤了,自然要带。”
谢云萝一边说,一边扔了手上沾血的帕子,伺候朱祁镇更衣。
随着她的靠近,龙袍下摆再次蠕动起来,里面的触手好像关不住了。
手碰到腰带的时候,被男人拦住,听他低哑道:“不必了,回宫换也是一样的。你怀着孩子,劳累不得,快回你的马车去。”
她是怀着孩子,可那孩子比她还结实呢。
谢云萝不依,坚持解开了他的腰带,剥去他身上暗红僵硬的龙袍,看见下面密密麻麻的伤口。
那些伤口像鱼鳞一样遍布全身,胸腹处更是一片完整的皮都没有,每片鱼鳞的连接处只有一层薄膜,就像后世黏合玻璃的胶水。
多亏谢云萝上辈子干殡葬生意,见过很多恐怖的动物尸体,这才没有吓晕过去,只是以手掩口,倒退半步。
“说了不让你看。”
男人埋怨着合拢衣襟,向她保证:“回宫之后养几日长出新肉就好了,不会留疤。”
除非被配偶吃掉,深蓝水母几乎是永生的,自愈能力惊人。
“回宫还有几日路程,总不能一直让你泡在血水里。”
谢云萝有轻微的密集恐惧症,穿越前什么小动物的葬礼都接,唯独接不了那些有密集、重复花纹,或者大量个体聚集的宠物。
宠物殡葬店刚开业那会儿,她不挑订单,某次遇到一条球蟒,看得她顿时心跳加速,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那时候经济压力非常大,她还是忍着难受完成了葬礼。
那会儿都忍过来了,现在面对的是人,怕什么。
谢云萝闭上眼,把朱祁镇幻想成梦里那个银发美男,坚持伺候他更衣。
换到裤子的时候,漆黑中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
狗男人食管都碎了,这块倒是完整。
“我……朕有点冷,把大氅拿来。”朱祁镇朝后退了退,干巴巴地说。
谢云萝没动,意味深长看他:“本来想接皇上到臣妾的马车里养伤,但……”
女人磨着牙将狐皮大氅扔到朱祁镇身上:“但为了臣妾和腹中龙胎考虑,皇上还是留在自己的马车里吧。”
被大氅盖了满头满脸,看着污秽不堪的车厢,朱祁镇低头闷咳,很快咳出血来,弄脏了纯白的狐皮。
多好的皮子,糟蹋了,谢云萝闭了闭眼,妥协说:“养伤就该有养伤的样子,皇上还是消停些吧。”
说完伸手去扶朱祁镇,打算带他回自己的马车。
恰在此时,车外一阵喧哗,朱祁镇将手递给谢云萝才问出了什么事,有人回禀,迎驾的车队到了。
谢云萝心中一喜,放开朱祁镇的手:“照顾皇上的人来了,臣妾告退。”
朱祁镇危险眯眼,如果不是有谢云萝在,他真想冲出去将那支不长眼的迎驾队伍也“吃”了。
脑中还在想办法,身体早已有了行动。
谢云萝转身走到车门边,感觉左手的小拇指好像被藤蔓缠上了,低头去看,发现是一条极细的触手。
不过这条触手不是银白的,而是粉红色,缠在小拇指上之后自己把自己打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漂亮的粉红色蝴蝶结。
她回头看朱祁镇,对方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正在低头沉思,并没察觉到身上的某根触手造反了。
谢云萝弹了一下缠在小指上的粉红触手,等它缩回男人的身体,才无奈地对朱祁镇说:“臣妾的马车有些颠簸……”
男人抬眼看她,淡漠的眸中难得闪出温柔的光:“朕的龙撵好些,皇贵妃与朕同行吧。”
与接驾的人汇合,谢云萝扶着朱祁镇坐上宽敞舒适的龙撵,没忘问候一句被自己抛弃的盟友:“王先生怎么没来?”
回答她的是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商辂:“回娘娘的话,王先生不在了。”
谢云萝怔住:“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锦衣卫指挥使马顺是王振的死党,此次随商辂出城迎接圣驾,闻言蹙眉道:“太后见不到皇上和皇贵妃,将一腔怒火全都发泄在王先生身上,将他……杖毙了。”
杖毙了?谢云萝看向朱祁镇,却见他面色平静,好像没听见她与商辂二人的对话。
坐在龙撵上,谢云萝揣着温热的手炉,给朱祁镇道歉:“是我一时考虑不周,连累了王振。”
她也没想到孙太后如此心狠手辣,没找到皇上迁怒王振就把人杖毙了。
朱祁镇这回总算听见了,他撩起车帘问外头的马顺:“一共打了多少下?”
马顺反应了一下才搞清楚皇上在问什么:“据说打了三下。”
他当时也不敢相信,以王振的体格打三下便死了。
听皇上又问:“尸首在何处?”
提起这个马顺就来气,只是不敢在皇上面前表现出来:“太后说王先生早就该死,罪不容诛,让人连夜扔去了乱葬岗。”
打三下就死了?王振是纸糊的吗?谢云萝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奈何宫里处置死人自有一套完善的流程,不可能出错。
朱祁镇闻言勾了勾唇,很随意地吐出几个字:“转道乱葬岗。”
“皇上!”车外同时传来商辂和马顺的惊呼。
朱祁镇靠在软枕上,一言不发,车队进城之前只好先转道去了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