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宠他的第061天
“时青颜, 世事难得两全法,破坏法则者自吞苦果。此点汝当明悟。”
声音似人非人, 从遥远处传来,又仿佛萦绕在耳边,叫人即便捂上双耳也能够清晰地听到。
遮天蔽日的书本散发着似有若无的威压,人类置于它身下仿若蝼蚁一般,渺小且脆弱,可有可无不值一提。
闻言, 时青颜眸色瞬间微凉。
原来是这样…
原来夫君受伤全是因为帮助欢弟躲避过了原书著情,故苦果转移,应验在了他的身上。
可夫君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如今却要因此承受毫无头绪的重伤, 这究竟是何道理?
若这便是天道。
蛮横、冷酷、无情无义。
那便逆了这天,偏不让其如愿!
他收敛起心中怒气, 轻轻抬眼朝上空书本望去, 颦起眉,轻声开了口, 似有些不解地喃喃道:“明悟?何为明悟?”
“明知厄运到来却置之不理,眼睁睁看着旁人走向劫难;助人逃过生死一劫, 却因所谓法则蒙受不白之冤。此为汝之道?”
一字一顿, 声音不大, 却能轻易听出其中蕴藏着的淡淡嘲讽。
回应他的是空寂的无声。
时青颜亦不再开口,只沉默地注视着上空书本, 二者无言对峙。
良久,回应声响起。
“商良破坏法则只此一次,绝不允许再有二次!汝可知剧情若不顺利开展,此方世界将崩裂于须臾间。时青颜, 你当真忍心天下苍生消融殆尽,世间生灵尽皆覆灭?”
原是如此,天道现身竟是为此而来…
时青颜垂眸,缓缓摇了摇头,语带轻叹:“自是不忍。”
他抬起眼眸,神情却愈发冷肃,眸光一厉,紧接着冷声道:“但屈于原著剧情,跪服在巨人的手指下苟延残喘;浮于表面的岁月静好下,陈列着满目疮痍的血泪辛酸。你叫我如何甘愿,如何不忍心!”
低沉的话语压抑着愤怒不满,最后一道高声质问响彻整座空间,隐有回声。
“恕青颜不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带出一片血痕,时青颜胸口轻微起伏,他深吸一口气,最后轻轻道:“若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那这个世界不过如此。即便放任不管,它的最终归宿也会是消亡。”
话落,死一般的寂静。
苍天无眼,人间多艰。
善恶不分,道义何存?
时青颜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威压越积越重,但他只是抿紧了薄唇,重压之下清瘦颀长的身躯挺得笔直,眼眸清透,定定望向书本…
硝烟无形弥漫,这是一场寂静的战争。
不知等待了多久,时青颜听到一声叹息,浓厚且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
“时青颜,汝当真一直如此。罢了罢了,吾还有一事相告,且作好意提醒。为全原著走向,五个月后时欢将被麟王李迁劫持而身受重伤,届时该如何做,汝自思量…”
“什么…”
时青颜瞳孔微缩,对于天道此番善意提醒感到不可思议。
声音逐渐远去,还不待仔细询问清楚,一时间光芒大作,他抬手遮眼,而后便猛地睁开了眼。
冷汗涔涔。
桌角烛光闪动,商良面色苍白躺在寝塌上微弱地呼吸着,一切如初。
“青颜你醒了?”
“怎么突然醒了?可是做噩梦了?”
耳边传来呼唤声,时青颜竭力撑起手臂起了身,循声向一旁看去,卢非和曲奶奶正面带忧色看着自己,眉目微拧。
“我没事。”
时青颜摇了摇头,伸手拂去额角细汗,朝着他们笑了笑,而后浑身似脱力般地跛行至寝塌旁坐下。
他轻轻牵起商良置于身侧的手,贴在脸颊旁蹭了蹭,凝视着商良内心轻声呢喃:夫君,我决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不论天道此番用意是善是恶,他的夫君,本不该、也不应受此委屈。
不管前路如何险阻,他定会拼命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即便双手的力量薄弱且微小,也定当万死不辞!
—
“青颜,最近外面都在传我们店有仇家,害得这两日顾客也少了许多,这可如何是好啊?”曲奶奶摩挲着手掌,既是生气又是无奈。
“师夫,今早还有人朝店里扔果皮,真的好过分…”余迟迟也皱着眉道。
“… …”
时青颜不紧不慢地一一回应着:“别急,店门可处理干净了?”
“嗯,血迹擦拭干净了,伙计也招了两个来,但是依如今这情况来看,恐怕这两个伙计也快要请辞了…”卢非倚门抱臂,微微挑眉。
“另外街上还有家木雕店宣传起了木雕的养护法,可明明养护法是师父告诉大家的,怎么又成了他们家的了?”
“有书,你说的是哪一家木雕店?”时青颜原本清润的嗓音明显冷了几分。
“是福木堂,他们太不要脸了!”余岁岁气愤不已道。
“又是福木堂…”
时青颜眸底晦暗不明,只轻轻回了句:“好,我知道了。”
“大家不用着急,将军府如今正在捉拿刺客,待将刺客捉拿归案,谣言不攻自破。卢非,你将此事告知两位新来的伙计,若是他们仍旧要请辞,那便不必留下。”
“明白了青颜。”
“至于养护法,且让福木堂得意一阵,待请到梅老携众生相进店,福木堂必自毙。”时青颜眸光渐冷。
“师夫,师父他怎么样了?好些了么?”
提及此事,时青颜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瞥了一眼未锁上的房门,勾唇轻声回道:“他好多了,估计很快就能醒来。”
“… …”
仿若陷入一片黑色的混沌梦境,商良无意识微微摆动脑袋,耳边传来门外压得极低的小声交谈,他眼睫颤动,欲竭力睁开双眼。
“青颜…”
嗓子极干极干,想要说出口的话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来。
“夫君,你醒了?”
时青颜打开房门,正想替商良擦拭擦拭身体,未曾想日夜牵挂着的人竟真的在自己眼前醒了过来。
清润嗓音瞬间吸引到了商良的注意力,他微微皱眉,眼前黑雾散去,待视线清晰时一眼便见到了喜极而泣的时青颜。
“青颜…”
商良只感觉浑身无力,他想要伸手摸摸青颜,抬了抬手指却又很快落在被子上,没有一丝力气。
虽说听不清商良说了什么,但见其看着自己唇角阖动,便知他是在唤自己。
“夫君,我在。”
时青颜抹了抹泪,而后熟练地用匙羹沾了些热水润了润商良有些干涩的唇。
他将商良小心翼翼地半扶起来,令其半倚在自己身上,再徐徐将热水少量多次地送入商良微张的唇角,待到差不多后又扶着商良半躺在床上,一边替其盖好被子一边轻声道:“夫君,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口还渴不渴?饿不饿?我待会儿就去给你煮粥…”
商良静静注视着时青颜瘦削的脸颊,等到他说完后慢慢摇了摇头。
“还不饿吗?”
时青颜忙碌一番后在榻边坐了下来,他握上商良的手感受了一下温度,见温热着的没有发凉,心中松下一口气。
商良只微微勾起苍白的唇角,再次摇了摇头,却将时青颜握上来的手握得紧了些,开口,嗓音略微嘶哑,一字一顿道:“青颜,你、瘦了。”
闻言时青颜欲将泪崩,他忍住泪意,朝着商良牵起一抹微笑来,柔声道:“夫君,我没有瘦,是你瘦了。你受苦了…”
说到最后,时青颜还是没忍住低声啜泣。
但又不想让商良担忧,便抬袖遮住眼睛,只露出发红的眼尾来。
殊不知此番模样更加惹人怜惜,商良蹙了蹙眉,刚想要开口说话,便忍不住咳了起来:“咳…咳咳…咳…”
“夫君!”
时青颜也顾不得遮挡了,忙又起了身扶起商良,轻轻拍抚他的背脊。
待到缓和下来不再咳嗽,商良靠着时青颜温热的胸膛,熟稔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倚着,有些虚弱地笑着道:“青颜,我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睁开眼睛还能再看见你,真好…咳…咳咳…”
他没想到以当下的医疗水平,自己竟然真的能够活下来,还能再陪着青颜。
时青颜眼角泪光闪烁,所幸商良背对着自己,也看不见自己,他便任由眼泪落下来,小声埋怨道:“夫君尽说傻话,我不许你这样说。若你真…真…,那待心愿已了,我便下去陪你。”
“青颜…”
商良内心撼动,好半晌他才支支吾吾道:“青颜,是我犯糊涂,说了傻话。就算是为了你,我也定会好好活下来,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你别生气了,若是实在气不过,你就打我几拳…”
微微转过身子,商良想要看看时青颜是不是又伤心垂泪了,只是稍稍一动,胸口便钝钝地疼,使得他龇牙咧嘴地直抽冷气。
“唔…嘶——!”
见状,时青颜收回忧伤的心情,连忙紧张问道:“夫君你怎么了?是胸口痛么?你别动,我这就去拿药来。”
还不待商良开口,时青颜便将他轻缓地放下躺好,而后匆匆朝木柜行去…
见着自家夫郎慌张忙碌的身影,商良心口酸涩又柔软,内心轻叹一声:青颜,我怎舍得留你一人离去。既来到你身边,我便死也不会离开你。
时青颜将大夫留下的创伤药取出,又将热水盆中的毛巾拧干,看着正笑盈盈注视着自己的商良轻声道:“夫君,我先替你换药吧。”
说这话时他忍不住脸颊微红。
前一两日夫君没醒替他擦身换药便也就算了,如今他人醒来了,再来替他换药擦身却好似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见时青颜耳尖倏红,商良禁不住闷笑一声,将被子轻轻掀开,不紧不慢地回了句:“好,那就麻烦夫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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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宠他的第062天
一声夫郎让时青颜愈发羞涩。
他俯身, 在商良眉眼带笑的注视下,素手轻勾, 将其白衣结带轻柔地一一解开,待全部解开后,又开始动作熟练地解开胸口伤口处的布带…
指尖微凉不时拂过胸膛,带来丝丝缕缕的酥痒,商良忍不住微微动了动。
“别动。”
时青颜蹙起好看的眉,轻轻按压住商良的胳膊, 随后抬起眼眸道:“上药可能有些疼,夫君你且忍忍,很快就会好了。”
轻瞥一眼时青颜神情专注的模样,商良低低应了声:“嗯。”
“那我便开始了。”
时青颜笑着抚了抚商良的脑袋, 而后垂眸继续换药…
胸口伤口经过时青颜这两日的悉心照料,早已结了痂, 只边缘还有些红肿, 药粉倾洒上去时还是有些疼的。
商良咬住下唇,眼不带眨地全程注视着时青颜给自己擦身上药, 直到身体被擦干净穿好衣裳,他才在时青颜的帮助下倚在床头坐好。
“青颜, 你过来些。”商良朝时青颜招了招手。
时青颜挽好衣袖正准备拿上水盆出去, 商良这一声喊使他停下了步伐, 转头道:“怎么了夫君?”
“你过来些,让我仔细看一看。”
商良没直接说明, 只抬手让时青颜在身边坐下并凑近过来些。
时青颜疑惑地蹙了蹙眉,依言照做。
些许热气拂过面颊,时青颜眨了眨眼,而后被商良抚住后背, 身躯被迫向前靠近。
心跳骤然加速,时青颜睁大了眼,但随之猛地清醒了过来,骤忙伸直双臂撑住床杆,急急道:“夫君别这样,当心些伤口,别压着了…”
瞅着时青颜面颊泛红慌慌张张的模样,商良忍不住唇边溢出一声轻笑。
青颜在想些什么呢?
自己只是想要看看他的左眼下面是不是真的长了颗痣,刚才还不确定,如今凑近了看确实是长了颗小泪痣。
想到身上发生的事情,他料想青颜定是难过了许久,也难怪还长了颗泪痣出来,原先明明没有的。
商良左右看了看时青颜露在外面雪白的手肘,见自己被其紧紧圈住,遂微微倾身向前,趁着时青颜还未反应过来收回手臂,极快极轻地在他那颗泪痣上吻了吻,而后轻轻抱住满脸愕然的时青颜,抵在他的肩膀上闷声道:“是为夫不好,又让你担心了…”
时青颜唇角微张,被商良抱着半分不敢动弹,就连伸手想要回抱也不敢,生怕触碰到其伤口,故只轻声回道:“夫君是世上最好的夫君,若不是为了…”
若不是为了欢弟…
接下来的话似被无形气息扼住了咽喉,不论如何想开口说,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会!
时青颜被这个认知给震惊得有些恐慌。
法则法则…,难不成又是该死的法则让他无法告知夫君遇刺真相?
商良看不到时青颜此刻震惊的神情,只被时青颜的话说得心里满足,轻笑着问:“为了什么?”
时青颜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不着痕迹地笑了笑以掩饰纷乱的情绪,回了声:“没什么,夫君先好好休息,我去灶房给你煲汤。”
说完,他抚上商良的手臂轻柔挪开了些,而后起身端着水盆走了出去。
看着时青颜匆忙离去的背影,商良神色有些茫然。
青颜这是怎么了?说话只说一半?
他皱起眉。
不对,青颜分明是有话要和自己说的,可为什么…
且说走出寝房的时青颜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往灶房,而是进了内室取出笔墨来,想要将刚才未能说出口的话写在纸张上。
可甫一落笔,那种被迫使得只能停下的强势气息再度席卷而来,时青颜手腕青筋暴起,他咬紧牙,嗓音低沉:“为何?究竟是为何不能告知他真相?这就是你所谓的道法吗!”
沉寂,意料之中的,没有一丝回应。
笔杆越握越紧,时青颜欲向下半寸而不得,终是在空寂无声的对抗中笔杆发出一声微弱哀鸣,眨眼间断裂为两半。
“你果真是懦弱…”
时青颜冷笑一声,将断裂在手中还未掉落的毛笔末梢轻轻扔在一旁,而后一边慢条斯理地将纸张整理好,一边低声道:“罢了,我不说就是了,你不必紧张。”
话是这么说,可空气中似有若无的压迫感貌似更重了些。
“时公子…”
门口蓦地传来一声低喊。
时青颜抬眸望去,见是新来的其中一名伙计,徐才。另外一位伙计名为张集。
徐才目瞪口呆地看着时青颜,手上原本提着的扫帚早已落在地上,他嘴角嗫嚅道:“时公子,您这是在和谁说话呢…”
他边问还边朝着门内微微张望,腿脚有些发颤,那惊恐的模样像是生怕看见什么灵异神怪。
被徐才这么一打岔,时青颜收回脸上的嘲讽,弯唇笑着回了句:“碎碎念罢了,你以为我是在和谁说话?”
“这样啊…”
徐才骤然放松了些,只是面色依旧不安。
刚才见时青颜一个人在对着空气自说自话,他还以为青天白日的撞鬼了呢。
话说起来,老板无故遇刺,至今仍昏迷未醒,说不定还真是撞了邪!
这么一想,徐才顿时瑟缩起肩膀,总觉得这青良雕刻店哪哪都不对劲。
时青颜自他身旁走过,留下一句:“徐才,待会儿你忙完和张集一起去一趟我的寝房,见一见你们的老板。”
“哦知道了时公子。”
徐才还未听清楚便忙不迭的点点头,待琢磨一遍后才意识到时青颜是在说商良醒了,他张大嘴望着时青颜走向灶房的背影,轻轻“啊”了一声…
商良半躺在床上,望着账顶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不仅没有想清楚什么人会朝着自己射一箭,也没有想清楚青颜会对自己隐瞒些什么。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来,商良侧眸一看,见是时青颜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与此同时,身后还有一群人跟在他后面井然有序地走了进来。
人虽多,但却没人开口出声,只一个个安静地看向商良。
三小只眼泪汪汪的,嘴里的“师父”二字呼之欲出。
卢非和曲奶奶亦是眼眶微红,面带欣慰地看着商良,似乎在庆幸商良醒了过来,没有再并发其他病情。
至于新来的两个伙计则站在众人的末尾处,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商良,又看了看他身旁的时青颜。
时青颜走到商良身边坐下,他将食盒放在床边的柜子上,而后笑着道:“夫君,这段时间大家都很担忧你,也一直在日夜操劳轮流照看你,如今你醒了我便第一时间告诉了大家,也好让大家不必再担心。”
说完,他抬眸看向曲有书他们,温声道:“小书,迟迟,岁岁。你们可以过来和你们师父说说话了,不过不要说太久,你们师父现在还很虚弱,不宜疲劳。”
“知道了,师夫。”三小只异口同声道。
而后一一走到商良身边不远处寒嘘问暖。
“师父您还很疼吗?”
余岁岁的泪水打湿了衣襟,她一边哭一边笑,就连说话都说得不太清楚了。
商良弯了弯唇,回了句:“不疼了,你师父我这么强,怎么会怕疼。”
“师父别逞强。”
余迟迟颦了颦眉,有些老成地继续道:“人人都会怕疼,您也不必这样安慰我们,迟迟知道有一味中药用来煲汤喝伤口会好得快些,待会儿我就去找大夫爷爷开药。”
“那就多谢迟迟了?”
商良忍住笑意,有些感慨自家几个徒弟成长的速度之快。
曲有书亦点点头道:“师父您总站在身前护着我们,经此一遭我们也明白师父您并不是超人,如今该轮到我们来保护您了。”
自江紫溪的传记送给时青颜后,青良雕刻店的几人大多也看了不少,掌握了不少新鲜词汇。
看着身前众人凝重的神情,商良只得笑着附和道:“是是是,你们师父我只是个凡人,并不是万能的超人。徒弟说要保护师父,作为师父的怎会拒绝呢?”
说着,商良的神情也逐渐严肃起来。
“不过,保护他人的前提是要先保护好自己,你们明白了吗?”
“嗯!”几人重重点了点头。
说了几句话后,商良将视线挪到两位陌生面孔上,而后看向时青颜道:“青颜,这两位是?”
“他们是新来的伙计。”
时青颜从食盒中取出汤罐,笑着回应商良道:“我想着店里人手不够,遂聘请了两个伙计来店里帮忙,你先和他们认识一下?”
“嗯。”
商良朝时青颜点点头,而后将视线重新投向两位伙计,笑着道:“你们好,我是青良雕刻店的创始人,商良。”
“老板好。”
两位伙计忙不迭地回应一声,心中都有些受宠若惊,没有想到新东家虽然看着面恶,但说起话来还是挺友善的,甚至比起温声细语的时公子来,看上去还要好说话些。
二人顿时少了些紧张,纷纷同商良介绍起自己来…
见商良聊着聊着面色隐有困顿,时青颜朝着众人轻声道:“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也都先回去午歇吧,等到夫君好些了再过来看他也不迟。”
众人闻言点点头,很快退出房去。
时青颜见状将汤匙取了出来,然后将黑鱼汤一口口地喂给商良吞下。
商良慢慢一口口喝下,很快汤罐见了底。
见时青颜起身就要收拾汤罐,商良伸手一把拉住他,抬眸道:“青颜,你先前想要和我说什么?”
闻言,时青颜回身又坐了下来,他先是将商良的手掌放入被中,而后才开口道:“夫君,害你受伤的人如今将军府正在逮捕,我先前想着还没有什么消息,就没有和你说了。”
“将军府?”商良有些惊讶。
自己是从将军府回来后受的伤,将军府帮忙捉拿刺客无可厚非。可是看见青颜满脸笃定的模样,他挑挑眉,沉吟几秒后开了口:“该不会我遇刺是因为将军府吧?”
“嗯!”
时青颜眼眸亮了亮,有些期望商良能够联想到欢弟在原著中的遇刺情节,进而能够推断出此次意外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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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宠他的第063天
“那可还真是…”
商良有些咋舌, 随后缓缓道:“太巧了。”
原著中时欢因为左大将军的针对,意外进入敌营从而遇刺。
如今自己不过是去了一趟将军府, 就也被人暗中刺杀,若不是反应迅速使得箭身偏移,恐怕他现在早已透心凉。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商良郁闷不已,同时内心暗暗惊疑,只觉得未免太过巧合了。时欢受他提醒没有受伤,所以现在就轮到他来受伤了是吧?
见商良拧眉沉思, 时青颜也不打扰,只希望其能够联想到原著情节,进而心中警醒。由于无法明着提示,故他只能接着解释道:“夫君, 上回来店内定制刀鞘的白杏姑娘昨日来探望过你,并告知我贼人尚未捉拿归案, 只初步猜测是郑家郑楚做的。那人是有些疯了, 最近凡是与将军府有过接触的人她都会下手…”
“郑楚?”
商良收起思索,抬眸看向时青颜道:“她和将军府有过节?”
究竟是有多大的恩怨才会如此怨憎将军府, 以至于怨乌及乌地处处残害无辜之人。
时青颜摇摇头:“不知,白杏姑娘未曾提到。”
商良听后点了点头。
总之他这次受伤也是由于左大将军间接引发的意外, 就连伤口也恰好位于胸膛, 说起来倒是与时欢的敌营遇刺情节颇为相似了。
被子下的手掌微微收紧, 商良只感觉才擦拭干净的后背此时又冒出了冷汗…
如今纠结自己为何会遇刺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为什么会这么巧合?偏生就在收到时欢的回信不久, 偏生自己首次去将军府后就被郑楚给盯上,还被她给射了一箭。
他有些不相信这一切都只是个巧合,但若不是巧合,又是什么呢?
砰砰直跳的心脏旁, 只稍稍一动便疼痛难忍,新鲜的伤口像是对他的警告。
商良不敢去深想,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无稽之谈。这怎么可能呢,这真的可能吗!
可这里是书中世界,就连自己魂穿这样的天方夜谭都已经发生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
比如扰乱原著主要情节,剧情改动使得后续发展持续崩溃…
又比如阻碍情节发展者被拖入剧情,成为原书主剧情中的一员…
额角也逐渐浮出细汗,正当他恐慌无措之时,肩膀被人轻轻握住。
商良抬头一看,见时青颜从袖中取出帕子,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随即在怔怔恍惚之际轻轻拥抱过来。
“夫君别害怕,凡事我们一起面对。”
商良听到他再次如是说。
时青颜没有明说。
法则压制,在不明触犯法则究竟会导致什么恶果的情况下,他做不到、也不敢去轻易破坏法则,故只能这般安抚商良。
“青颜,我…”
商良张了张苍白的唇角,好几次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都没有说出口,他只轻轻应了一声,回抱住时青颜,不想让其察觉到自己微颤的指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无端联想惹得其担忧愧疚。
寂静中只闻见两人的呼吸声。
他们彼此相拥,各自压抑着内心呼之欲出的秘密,只为了对方。
—
待到日落时分,梅春与左大小姐左静楠两人陆续来了店里一趟。
梅春过来时雪白发丝颇为凌乱,像是仓促间匆忙过来的,他将补品递给倒茶的张集后,便匆匆询问商良的情况,再知晓商良已经平安无事后才略松一口气。
喝过茶水后,他皱着眉同时青颜道:“时公子,你是说福木堂冒用木雕养护法,不仅将养护法据为己用,而且还对外宣称那是他们原创的法子?”
“是的梅老。”
时青颜微蹙起眉,不疾不徐道:“请您来便是为了此事。如今福木堂一口咬定木雕养护法是他们自创,只是先前尚未公之于众,故即便商郎借拍卖会公布养护法,现如今怕也无法自证。我想着您是[众生相]的购得者,且精通木雕一道,遂想请您为我们做个证明,表明木雕养护法是我们店最先公布的,而非福木堂。”
夫君告诉他养护法并非一人能够自创,而是集先人之智慧与经验传承下来的精华,如今福木堂却恬不知耻地妄自占有,并企图通过这般无耻之法打压他们店的名声,这实在是过于令人气愤!
梅春一边听,一边颔首。
待听完时青颜的话后他却不甚在意地抚了抚衣袍,笑道:“时公子别担心,此事不必如此麻烦也能很快解决。”
“什么方法?”
时青颜有些意外,他恳切道:“还请梅老告知,青颜在此洗耳恭听。”
梅春颔首接着道:“时公子可知凡是有关于手工艺法的发展,宫廷工史院文吏皆会记载在册。倘若商小友愿意,老夫可替他将养护法呈于文吏,并标明出处,如此一来福木堂也再无可辩解之处。”
时青颜默了默,倒没想到能够如此轻易解决。
他起身朝着梅春感激地抱了抱拳,并道:“青颜在此多谢梅老。只是此事还需告知商郎,不知您是否愿意在此先等一等?”
梅春自是不介意,甚至还提出想要探望商良。
时青颜沉吟了一会儿便很快答应了,领着梅春一同朝寝房而去。
—
寝房内。
商良静静听完梅春的建议后沉默片刻,而后很快回道:“晚辈在此多谢梅老相助,不过标明出处时可否标明“华夏”二字?”
“华夏?”
梅春疑惑凝眉,只一瞬便很快惊喜道:“商小友,这可是令师名讳?”
商良看了一眼时青颜,二人一同失笑摇头,异口同声道:“不是。”
也没多解释华夏究竟是谁,商良接着道:“木雕养护法并非一人原创,不过“华夏”二字即可代表原创者的身份了,梅老您看可以吗?”
梅春颔首道:“没问题,老夫会如实转告文吏让他登记在册,并将此法登记信息公之于众。”
到了最后临别之际,梅春还再三叮嘱商良一定要好好休养,待恢复好后二人再一同专研木雕之道。
商良自是含笑满口答应。
待送走梅春,时青颜又很快回到寝房,这次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头戴帏帽的青衣女子,女子身旁则是上次带着商良去将军府的白杏姑娘。
时青颜先是唤了商良一声夫君,而后才对青衣女子两人道:“左大小姐、白杏姑娘,二位先请坐,茶水待会儿就上来。”
“公子不必多礼,叫我静楠便好。”
青衣女子将帷帽取下,露出绝佳容颜似出水芙蓉。
“商匠师。”
在朝着商良和时青颜微微颔首后,左静楠才领着白杏一同坐下。
时青颜也在二人对面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商良,而后注视着左静楠,等她开口说话。
左静楠亦是毫不拖沓,她面色隐有愧疚看向商良,带着歉意道:“商匠师,因为家父与郑家的纠葛造成您身负重伤,静楠感到很抱歉。”
“无事,左小姐不必因此事烦扰。”
商良知道发生这样的意外并不是左静楠的过错,他只好奇问道:“郑楚究竟与将军府有什么深仇大怨?以致她四处残害他人。”
“她…”左静楠顿了顿,紧接着深吸一口气道:“三年前,郑国公因包庇亲眷徇私枉法以致触怒圣颜,以儆效尤,圣上最终下旨赐死郑国公,并将郑家其余人等流放荒蛮之地。期间家父奉旨行差,郑家郑楚不知何时逃脱流放队列,最近一月才现身于京城,并处处针对府中之人。”
“原本都只造成些皮肉伤,不曾想她此次竟还动用了弓箭。现我已派遣府中侍卫四处寻人,并将此案告知衙门,想必不日便能将郑楚捉拿归案。”
说着,左静楠自袖口取出一枚令牌递给白杏,白杏又将令牌呈给商良。
商良拿着令牌有些不解:“左小姐,这是?”
“这是将军府的通行令。”
左静楠仍面有愧疚,她看了一眼时青颜,又看了看商良,最后轻叹一声道:“商匠师,恕静楠有一事隐瞒于你。前几日唤白杏来定制的刀鞘并非为家父所用,而是我自己想要定制一把刀鞘。实在抱歉商匠师,若非我着急使用,你也不会因为去了一趟将军府而无故身受重伤。”
此话一落,商良与时青颜都有些失语地面面相觑。
白杏在一旁垂着首,亦面色愧疚地不敢面对商良。
商良很快反应过来,忙打起哈哈缓解尴尬,笑道:“我就说怎么会突然想着定制木质刀鞘呢,原来是左小姐要用的。”
他又接着道:“左小姐、白杏姑娘你们也不必多想,我们店什么生意都接的,既然接下了这单生意,我定会圆满完成任务的。另外也多谢左小姐愿意如实相告,我会把刀鞘做成最适于你使用的。”
“那便多谢商匠师了。”
左静楠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心中的愧疚又多了些。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后,左静楠起身告辞,同白杏二人一同离去。
时青颜替商良掖好被角,待守着商良睡着后他才走出房门,朝着店内而去。
夜深了,微黄烛光随风摇曳。
时青颜落下笔杆,将信折叠好后装进信封,而后拿起灯盏朝寝房而去,突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
似布料擦过砖瓦,即便响动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也异常清晰可闻。
“谁!”
时青颜低喝一声,蓦然回首朝身后望去。
只见一个黑衣男子徐徐走来,他低声道:“时公子您别害怕,在下是奉殿下之令前来保护您的暗卫,影五。”
第64章 宠他的第064天
见时青颜非但没有放松, 反而双手紧攥浑身戒备着,影五有些急切地又道:“时公子您不必紧张, 在下此次现身只是为了告诉您,伤害商匠师的罪魁祸首已被我拿下,如今正搁置在您们这儿的柴房。”
闻言,时青颜紧握的手指略松了些,只是依旧没有轻易相信影五,他微蹙起眉, 面色淡淡道:“可是郑楚?”
“是!”影五忙点头回道。
时青颜眼睫微垂,随即抬眸道:“那便劳烦你将她送来内室吧。”
说完便收起打量,手持灯盏远远绕过影五身边,原路返回朝着内室而去…
他不会真如此轻易相信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 也绝不会单独和影五去柴房,但倘若影五说的是真的, 因郑楚在其手上, 故将军府这几日都未将人捉拿归案,以免失了线索, 所以才让影五带着郑楚进来内室。
时青颜走进内室,将灯盏放在桌面上后, 他又从抽屉中取出一柄锋利的剪刀藏在宽大袖口中, 最后才寻了个位置坐下, 等着影五他们的到来。
不多时,内室房门被轻轻敲了敲。
还伴随着礼貌的询问声:“时公子?”
时青颜握紧袖中的剪刀, 深吸一口气道:“进来吧。”
很快房门被推开,影五携着一女子走了进来。
这女子便是郑楚,她看上去很年轻,不过二十来岁。不过此时发丝凌乱、双眼遍布红血丝, 虽双手双脚被麻绳紧紧束缚,但是一见到时青颜便满嘴呜呜个不停。
看来影五还真是太子殿下派来的人…
时青颜心中紧绷的弦略松了些,他冷漠地看了一眼郑楚,很快抬眸朝影五道:“不知影五先生可否取下她口中的布帛,我想与她聊一聊。”
“呃…”影五有些犹豫。
见状时青颜蹙眉道:“怎么了?可是有问题?”
影五点点头,有些无奈:“她有些神志不清,在下捉到她时她便絮絮叨叨的,一直胡言乱语不知所云,故在下才堵住了她的嘴。”
“神志不清?”
时青颜有些疑惑,他可不相信一个神志不清的人会那般准确地朝着夫君射了一箭,遂坚持道:“取下来吧,我倒要看看她如何胡言乱语。”
影五迟疑一瞬,但很快就依着时青颜的意思,将郑楚口中的布帛取了下来。
甫一取下,时青颜便听到郑楚高喊着说了声:“不是我不是我!你抓错人了!”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
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小。
时青颜闻言有些惊讶。
郑楚说不是她做的事?是不肯承认还是…?
他缓缓收紧袖口,看着郑楚面色严肃道:“不是你做的,那是谁做的?”
郑楚没回话,她先是神色呆滞地垂眸看了一眼时青颜,紧接着又大声呼喊:“不是我!不是我!是别人!”
她顿了顿,又面带疑惑道:“不…不对…不是别人…就是我…就是我自己…哈哈…哈哈哈…”
见郑楚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影五将布帛又塞了回去,四周骤然安静了下来。
影五朝着时青颜道:“时公子您也看到了,此女子说话头不接尾的,便是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时青颜也没阻止影五的行动,只在心中琢磨着郑楚说过的话。
是她做的?她却又说是其他人做的?
最后说的她自己?她自己…
袖下的剪刀柄越握越紧,窗外冷风扑打着枝桠,时青颜越是思索便越是心惊胆颤。
一个荒诞的猜测逐渐浮上心头。
难不成天道还能操纵郑楚的行动,所以她才会说出这般是似而非的胡话?
借着月光,觑见时青颜额上冒出的细汗,影五有些担忧地开口:“时公子您没事吧?”
“没事。”
时青颜强撑着起了身,薄唇微不可见地泛了白,他又瞥了一眼懵懵懂懂的郑楚,而后同影五鞠了一躬道:“青颜多谢影五先生相助,不过可能还要劳烦影五先生把她暗中送去将军府。”
影五受宠若惊地摆摆手,连声道:“时公子您不必如此客气,这都是在下分内之事。”
“虽是分内之事,但您帮助我的可是大忙。”
时青颜直起身躯,浅笑道:“不知影五先生可否与舍弟相熟?”
“在下与时先生只打过照面。”
影五有些不好意思,很快接着道:“时公子,在下能待在殿下身边的时间并不多,但也正因为此,殿下担心京城人多眼杂,故才派我过来暗中保护您。”
时青颜了悟地点点头,还不待开口便又见影五从衣襟处取出一枚金色令牌。
影五毕恭毕敬地弯下身将令牌呈交给时青颜,垂首道:“时公子,这是殿下让我转交给您的令牌。殿下还让我转告您,若是遇上难解之事便可出示此令牌。”
时青颜心底微讶。
他没想到太子考虑得这么周到,同时也为欢弟的终生大事感到放心了许多。
他双手接过令牌,心里有许多想要询问的话,只是眼下郑楚还在,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又问了句:“影五先生到我身边来了有多久?”
“在下五日前过来的。”
“嗯。”
时青颜垂下眸子,不着痕迹地转过身将剪刀取出放下,而后又从衣襟处取出刚刚写好的书信。
原本他还想着明日去一趟城东的汇宝当铺,影五的突然出现倒是方便了许多。
时青颜将信交给影五:“劳烦影五先生了。”
“时公子放心,书信会很快送到时先生手上。”影五摆摆手,而后携着郑楚离开了。
时青颜珍而重之地将令牌慎重收好,与此同时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下来。
只要解决了大家的通牒文书问题,即便日后被抓入天牢,王太守对他们也无计可施。
—
这段日子商良被时青颜喂好吃好,只除了好几次想要下床走一走,都被其勒令住了不许下床。
在床上躺了大概三四日,这日喝完热乎乎的大骨汤后,商良依照惯例搂住时青颜不肯让其离去,并小声嚷嚷着:“青颜,让我出去走走吧,我真的好很多了…”
这具身体年轻的很,恢复得自然也快,刚醒来那会儿他确实胸口疼得不行,但这几日好汤好粥地养着,伤口又勤换药未被感染,如今已经在慢慢愈合了,只除了再这么躺下去,他怕自己会憋出一身病。
原以为青颜不会同意,未曾想耳边传来一声闷笑,时青颜温声道:“好啊,那我陪你出去走走。”
商良心底一喜,轻蹭着时青颜的颈窝,舒服地眯着眼道:“青颜你真好。”
二人一同走了出去,房外万里无云,天朗气清。
鸟儿叽叽喳喳地飞入院中,三两只落在地上悠闲地走来走去,中央处曲有书几人正坐在矮凳上,身前桌面上摆放着各自的雕刻模具,刀起刀落地认真做着雕刻。
被温暖日光一晒,商良颇为享受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后吐出,随即牵着时青颜走到有阳光照耀的廊椅上坐下。
“青颜,福木堂最近如何了?还在嘴硬说那是他们自创的么?”
商良一边伸展双臂,靠在栏杆上慵懒地舒展身躯,一边同时青颜询问着近况。
时青颜摇了摇头,笑着替商良理了理凌乱的发丝,而后道:“梅老的方法很有效果,昨日公示一出,福木堂哑口无言,他们无可辩解,又受不住前去的顾客打压嘲讽,今日便连店门也没开了。”
“那是。”商良毫不意外地笑了笑:“没人会想到[众生相]的购买人是宫里的梅大师,梅大师自是看不惯他们那样的手段,不去怨他们一两句已经算好的了。”
“嗯。”
时青颜收回手指,接着便同商良一样倚着栏杆晒太阳,漫不经心道:“郑楚被审讯过了,不过什么也没问出来。”
提到这事商良就忍不住皱起眉,与时青颜心知肚明地对视一眼,他随口道:“问不出就算了。”
反正自己有仇家的离谱谣言逐渐散去,不会对生意造成大影响。
这几日通过青颜的不断暗示,他心里对于此次意外的起端有了定论,虽然不知道青颜为何不能直接开口明说,也不知道青颜是如何和天道接触上的,但他也隐隐猜到了原因。
操蛋的,这果然不是个唯物主义世界!
竟然还有世界意识这么荒诞的存在!
还有他魂穿在商晚成这个反派身上这事,天道究竟知不知情?
他什么都不知道,像只被蒙在鼓里、被某未知不可名状之物操纵着一切的小兽,只觉得郁卒不已,且极度不适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每时每分都在为隐藏在黑暗中的那双眼睛感到焦躁不安。
所幸还有青颜陪着自己。
商良握住时青颜的手指,一边玩着他的指尖一边心想:看!让你看!看我和青颜恩恩爱爱气不气得死你!
时青颜任商良捉着自己的手指揉捏玩闹,也不知道商良正在想些什么,倘若知道了恐怕会哭笑不得,直道他小孩子心性。
—
后两日左静楠主仆二人又来了店内一趟,还嘱咐商良好好养身体,制作刀鞘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商良正欲笑着开口说没事,却被时青颜轻瞥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应了声“是”,心里头却想着不能制作刀鞘,画画图稿还是可以的吧。
店内生意才刚有起色,他不能真全然放手辛苦青颜,能身体力行做的事还是可以做做的。
顺便把之前想起来寄给莫锋的信也要写了寄出去,好让还在永安镇的莫锋不再担心小书。
第65章 宠他的第065天
写信时商良将曲有书也唤进内室, 还递了几张信纸给他,笑着道:“小书, 为师准备给你莫锋哥哥写信报个平安,你也写吧,想写什么便写什么,你莫锋哥哥收到信想必会很开心的。”
“给莫锋哥哥写信?”
曲有书看着被商良放在手上的信纸骤然红了眼,他嗓音带着些哭腔,很快将手上的信纸又递回给商良。
“嗯?”商良有些困惑:“怎么了小书?是不想写?”
“不是的师父…”曲有书摇摇头, 将泪水抹去后道:“我有些字不会写,可以我说师父您来写吗?”
闻言商良神色微鄂,准备接过信纸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
是他疏忽了, 这个世界大多数人都未上过学堂,且都只认得一些常用的字, 更不用说会给女孩和哥儿上学, 像青颜和时欢这样识得字的哥儿毕竟是少数。
时欢更是打小以男装示人,故不知情的学堂才会收容他学习。
商良不动声色地接过信纸, 抬眸回以曲有书一笑,安抚他道:“好, 你说师父来写, 快别哭鼻子了, 给你莫锋哥哥写信报平安是件好事呢。”
“嗯…”
曲有书在商良身旁坐下,一句一顿的, 把想要告诉莫锋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商良执笔一字一句写下来,待写完后又检查了一遍,而后才把信折叠好,与自己写的信一同装入信封中, 唤来徐才替自己去驿站寄信…
见曲有书红着眼眶鼻子从内室走出来,余迟迟和余岁岁同时惊讶得睁大了双眼。
“有书哥哥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啊?”
余岁岁微微张大嘴,忙走到曲有书身边询问。
余迟迟听到后亦是抬起头放下手上的雕刻刀,关切问道:“哥哥,师父他喊你进去说了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
曲有书摇了摇头,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雕刻刀,接着垂眸缓缓道:“师父喊我进去是为了给莫锋哥哥写信。”
“莫锋哥哥?”余迟迟和余岁岁异口同声道。
余岁岁瞪大眼睛,有些疑惑:“有书哥哥,就是你经常和我们提起的那个很好很好的莫锋哥哥吗?”
“嗯…”曲有书应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那不是好事吗?”余迟迟重新拿起雕刻刀,不解道:“有书哥哥,你不想给莫锋哥哥寄信吗?”
“不是的。”曲有书依旧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后道:“我只是太久没和莫锋哥哥联系了,不知道莫锋哥哥会不会在家里一直担心,今日师父说要写信,我这会儿是开心的…”
他把眼泪擦了干净,心里希望远在永安镇的莫锋哥哥收到信后,不要再担心自己和奶奶的安危了。
时青颜看了看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三小只,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他同身边的商良道:“夫君,租赁作坊的事情我已经和黄老板打听好了,位置位于郊外,距离黄老板的作坊虽然有些远,但租金也会便宜些。”
闻言商良收回放在三小只身上的目光,他握上时青颜的手,二人朝店内柜台而去,商良边走边问:“作坊可与矿石山脉离得近?”
时青颜略微思索一番道:“不近不远。矿脉附近的区域几乎没有相邻而设的闲置作坊,我们只能够退而求其次,选择更远一些的位置租赁作坊。”
“嗯。”
商良对此情况早已预料。
若是能够租赁到离矿脉相近的作坊自然不好不过,不能租赁到也没有关系,等到日后赚了更多的银子再租也不迟。
木雕厂他会建立,石雕和玉雕的生意他也不想放过。
资本的原始积累需要一个发展的过程,他是有个极富有耐心的商人,可以先慢慢蛰伏着,蓄势待发。
“那我们过段日子就过去看看作坊。”
时青颜点点头,接着又道:“夫君,还有一事。”
“什么?”商良微微侧头,疑惑地看向时青颜。
“医馆大夫会在明日辰时过来一趟给你回诊,察看你的伤口恢复情况。”
“好。”商良点点头,笑道:“老先生他有心了。”
用过午饭后商良便先回了寝房歇息,而时青颜则与卢非一同守在店中做着刺绣。
隔壁张掌柜原先听到外面在传青良雕刻店有仇家时,便一直拖拖拉拉地不愿意再和时青颜谈及合作的事情,直到前两日谣言被将军府严正声明是无中生有后,他才不情不愿地派伙计过来给时青颜送了几套成衣。
时青颜从不耐烦的伙计那儿接过剪裁好的纯色成衣,在将银两交付给伙计并看着其走进隔壁店铺后,才又徐徐回了自家店铺。
卢非替他接过一半成衣,有些无语地抱怨道:“青颜,我看你就是脾气太好了,瞧瞧隔壁是个什么态度,鼻孔都快要怼到天上去了,他们这样的态度你就一点儿也不生气?”
“没必要。”
时青颜缓缓摇了摇头,轻笑着道:“商郎说过世人难免拘泥于世俗,张掌柜他瞧不起我们也情有可原,不过,下次我们还是换家店铺吧。”
他不擅裁剪设计,不然便可以自己买布匹回来剪裁成衣。
原本想着张掌柜答应合作也是好事一桩,可如今张掌柜那态度摇摆不定的,且还是看在夫君的面子上才答应的合作,面上的傲慢与不屑溢于言表,他虽不认为自己脾气好,但倒也没怎么发怒。
夫君说的不错,左右不过换一家店合作就好了。
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卢非听到时青颜这话才觉得心中松快些。
青颜这样好的绣技赶谁来不都是上赶着合作,哪有张掌柜那样目中无人的,明明瞧不起哥儿女人,却又想着要巴结讨好商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答应合作,可谁又不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些什么呢。
还真是面目丑陋。
对于张掌柜这样的人卢非内心很是鄙夷,还好青颜说了下次另换一家,不然他铁定要怼上张掌柜一两句。
时青颜只看但卢非的神情便知道其在想些什么,心底不由有些失笑,他将成衣找了个柜子收了起来,只取出一件成衣用来做刺绣。
母亲教导过的宫廷刺绣过于明显好认,他还得再琢磨琢磨该如何修改技法。
拿着一块废布琢磨着技法,时青颜一边思索着,一边抽空指导卢非做刺绣。
非哥儿很聪明这点他一直知道,这段日子他学做刺绣连着咋咋呼呼的性子也收敛了许多,不仅刺绣学得又好又快,而且还肯耐下心来和他一同思索如何整改技法。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凝眉讨论着回针的用法,这时店门口走进一个怎么也想不到还会再进来二次的人。
此人正是时钰。
在看到时青颜手上的针线时,时钰飞速皱起眉,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开口便怒斥一声:“时青颜,你还真是和你那穷酸的娘一个模样!怎么,刺绣做得很不错,也是凭着这一手刺绣吸引到商良的么?呵呵。”
卢非紧紧皱起眉,刚想开口说一两句就被时青颜轻轻拍了拍手背。
这是他和时钰二人之间的恩怨,非哥儿还是不要卷进来为好。
他将针线放进篮里,而后起了身朝着时钰走去…
“你…做什么…”
时钰一见时青颜向自己走过来就不由额角直跳,他习惯性地往后退,不让时青颜靠近过来。
一旁的小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才同时青颜小心翼翼道:“这位公子您不要再向前走了,我家少爷不喜旁人近身。”
时青颜闻言顿下脚步,他看着时钰笑了笑,随后侧眸回应小六一声:“我知道。”
他知道时钰患了痨病,不喜旁人近身只是其不想感染旁人的借口。
他知道,时钰只是说话不好听,心地还是善良的。
时钰一见时青颜朝自己笑就头皮发麻,想到其上次喊的那声哥哥,他就忍不住蜷缩起脚趾头。
下一瞬,时青颜在时钰“胆颤心惊”的注视下,缓缓开口道:“哥哥,我们好好谈一次吧,为你,也为我。”
时钰刚被“哥哥”二字给喊得心口一跳,很快便接着被时青颜后面的话给吸引了注意力。
他有些失笑道:“谈?谈什么?你我二人还有什么好谈的?”
时青颜只面色平静地看着他,道:“不谈论上一辈的恩怨,我们只聊一聊近况,你觉得如何?”
“青颜…”卢非在一旁面色有些焦急。
他可不信这个与青颜同父异母的哥哥会好好地坐下来谈一谈,哪次不是三句话不过便不欢而散的,这个时钰当真愿意和青颜谈话也不会次次来店里添堵…
还没开口阻止,卢非便出乎意料地听到时钰轻哼了一声,道:“好啊。”
说完时钰便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还让小六去外面买些点心过来做下午茶。
卢非见状震惊得张大了嘴。
有些不敢相信时钰他真厚着脸皮在店里坐了下来,还摆出个主人架子,俨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时青颜心里多少也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平静下来,朝着卢非道:“我去后院泡壶热茶,非哥儿你也先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