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卢非急忙站起身,率先时青颜一步朝后院而去,边跑边道:“青颜你在那儿坐着,我去烧茶。”
他可不想和一个疯子病鬼待在一块儿。
时青颜见状只好收回脚步,也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和时钰面对面地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着。
为防感染他人,时钰大多时候都是戴着一张面纱,这会儿也是——
作者有话说:又是不按细纲行文的一天,我的崽子们貌似都有自己的想法。QAQ
青颜,青颜,你每次的行动还真是出人意料呢。
我还没打算让你们这么快就开始愉快地聊天啊?
第66章 宠他的第066天
面纱上的眼睛形状与时青颜如出一辙, 若只看时钰上半张脸,恐怕旁人都会把他和时青颜认错。
时钰掀起眸子, 看向时青颜冷冷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时青颜抿抿唇角,很快开口道:“哥哥平日都待在时府,不常出门吧?”
“咳…咳咳…你问这个做什么?”
时钰捂唇低低咳嗽一声,眸底掠过一丝阴鸷,他满怀恶意道:“时青颜,你这是在嘲讽我身体不好?我告诉你, 本少想去哪就去哪,没人会阻止我,也没人有这个胆子!就连你们的店我也是想来就来,你能奈我何。”
“我知道。”
时青颜依旧神色淡淡, 接着道:“我只是想说,哥哥你可以多来店里坐坐, 我一直都在店里, 若你能来,我会感到欢欣的。”
时钰自小便没有父亲陪伴, 以至于其人生缺失了父亲这一重要角色,若是可以, 他希望自己能够好好陪伴时钰, 以弥补父亲的过错。
“呵。”时钰轻哼一声, 不屑道:“谁稀罕来你们这小破店…”
对于时钰说的话时青颜置若罔闻,他只微微勾唇笑了笑:“哥哥总是这般口是心非。”
这话使得时钰一噎, 面色倏地涨红了几分,好半晌才支支吾吾道:“胡说。”
“是我胡说了。”
时青颜心底有些失笑,顺着他的话给了他个台阶下,而后起身从柜中取出一页纸张, 随后又回到座位上,提笔蘸墨写了起来…
时钰时不时就忍不住暼一眼时青颜,有些好奇他在写些什么。
正巧卢非烧好了热茶,他一走进来就眼尖地瞧见时钰正在一瞬不瞬地盯着时青颜看,而时青颜则低垂着眸,不知道正在写什么。
想象中的剑拔弩张画面并没有出现,卢非心底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了这个疯子还会发疯了,尤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动不动就开口威胁让店开不下去,再加上这人还是时家二少爷,说不定真提一两嘴他们的店就有可能开不下去了。
还好商良和店面东家知会了一声没有让时钰得逞,也所幸青颜此刻能稳住时钰,没让他再动不动就发疯。
卢非将茶壶放在桌上,刚想倒茶时就听到时钰说了一声:“本少自己沏茶,不用你来。”
闻言卢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只给自己和时青颜一人倒了一杯茶,而后走到时青颜身边坐下。
时青颜也写得差不多了,他朝着卢非笑了笑,将纸张压在镇尺下。
“青颜,你写的什么?”卢非好奇问道。
“方子。”
时青颜接过茶杯饮了一口,而后不紧不慢笑着朝时钰解释道:“往常每逢风寒受凉时,我便会煮上一罐草药汤。草药大多是我从山野间摘回家晒干的,泡煮后喝下去有止咳润肺之效,哥哥你也可以试试。”
说着时青颜起了身,在时钰卢非二人的注视下他又行至内室,不久后又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小竹篮,篮里摆着几个新鲜的梨。
他将竹篮放在桌上,又将药方折叠好也放了进去。
做完一切后时青颜朝着神情微鄂的时钰道:“药汤恐会令舌尖发苦,哥哥你喝完后再吃梨,这样就不会太苦了。”
梨也有润肺之效,不过这一点他想时钰应该早已清楚。
“你…”
时钰张了张唇,被时青颜这一系列操作给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想要说些什么拒绝的话,但在看到时青颜眼中淡淡的关切后,最后全部都化作成一句干涩的道谢。
“多谢。”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这般态度恶劣,时青颜依旧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还对他这样好。
“这是我应该做的。”
时青颜笑着摇了摇头:“欢弟若是知道有你这个哥哥,想必也会和我一样的。”
夫君说过原著中没怎么描述时钰,只说了时欢去时府求助时,貌似看见了一个和自己相像的人,那人应该就是时钰吧。
也难怪原书中欢弟在最后自己去世后也没有再去找时府的麻烦,想来也是因为时钰的原因,否则依欢弟对于时府的憎恨,不可能会轻易忘掉时府对他、对父母亲造成的一切伤害。
时钰收起面上的尴尬,他撇撇唇角道:“不会,你弟弟才不会和你一样。”
时欢那么跳脱的性格,像个一点就燃的小炮仗一样,怎么可能和时青颜一样,一样…这么柔善…
时钰轻轻晃了晃脑袋,心道自己今日还真是被时青颜下了蛊一样,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为掩饰自己混乱的思绪,他抬眸朝店门口望去,有些埋怨道:“小六怎么还没回来…”
话还未说完,小六便提着糕点走了进来,他面上带着丝丝喜色,率先看着时钰喊了一声:“二少爷,我买来点心了。”
“嗯。”时钰扯扯唇角,示意小六把糕点放在桌上。
而后不待时青颜开口便起了身道:“下午茶不喝了,本少还有事。”
时青颜有些疑惑地蹙起眉,随即也起了身并将竹篮递给小六,朝着往门外走去的时钰道别道:“哥哥下次有空再来。”
时钰回首看了时青颜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回答的声音似从鼻间发出的气音,若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到。
但时青颜听到了,便笑着回了句:“那哥哥路上小心。”
这回时钰没搭理时青颜,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小六朝着时青颜善意地笑了笑后,也连忙跟了上去。
看着时钰乘上马车越行越远,卢非有些不解地看着时青颜道:“青颜,你之前不是还很排斥他的吗?怎么今日会…”
“他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亲人。”
时青颜收回视线朝着店内而去,边走边回道:“父亲抛弃了他,他心有不忿是正常的,而我作为他的弟弟,自然不能再走父亲的老路与他成为仇人。”
人生不过须臾一瞬,何苦增添可解愁绪。
时钰已经失去了太多,既如此,那他便要使其后半生再无缺憾。
“说的也是。”卢非点点头。
他还以为青颜是因为不想给大家添加麻烦,所以才选择和时钰化干戈为玉帛的呢。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至少短期内时钰不会再来增加麻烦。
—
翌日辰时。
医馆大夫如约而至。
替商良拆下纱布检查一番伤口后,大夫又从医药箱中取出一罐草药,他将被碾压好的草药一点点地在伤口上铺了一层,而后才又用新的纱布将商良的伤口覆上打结。
将草药递给时青颜,大夫嘱咐道:“公子记得每日敷药一次,若是用完了则可以到医馆去取。”
“多谢老先生。”
时青颜颔首道谢,正想送大夫出门时,听到身后商良说了句:“先生请等等。”
大夫顿住脚步,看向正在起身穿衣的商良,他温声道:“商匠师可还有事?”
“嗯,还请您再等一等。”
商良点点头,很快将衣裳穿好,领着大夫和时青颜在桌边坐了下来。
他先是倾了一杯热茶递给大夫,待其喝了几口放下茶杯后才道:“老先生,商某见您医术高超,故还想冒昧问一声,不知您是否可以医治腿疾?”
此话一出,时青颜握着杯盏的指尖一顿。
他也将目光投向大夫,眸底泛着淡淡希冀。
大夫很快了悟地点了点头,他歉意地看了一眼时青颜,而后再看向商良缓缓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原来商匠师想问的是这件事,不过恕老夫无能为力,对于令夫郎此种情况我无法可医。”
这样的回答使得商良内心有些淡淡惆怅。
时青颜亦收回目光垂下眸子,他将杯盏放了下来,朝着商良无声地笑了笑。
商良抿了抿唇角,而后笑着回道:“老先生您不必妄自菲薄,青颜的情况确实复杂,恐怕这天下能够医治的大夫也不多,您如今无法医治,说不定今后就有法子了。”
早在来京城不久,他就向许多名声在外的医馆大夫打听过了,只是大夫们一听是腿疾,便一一无奈道无法医治。他想着这个老先生既然能够动刀取箭,便也存着一丝希望想要问问其能不能医治青颜的腿疾。
“但愿吧。”
老大夫点了点头,他皱着眉又道:“虽然我无法医治,但是宫廷内的御医说不定有办法,若你有机会,说不定可以去找他们试一试。”
“行,商某知道了。”商良颔首道:“真是多谢您了。”
他和时青颜一起将老大夫送到店门口,待老大夫携着医童走远后才又回了店铺。
“夫君…”
时青颜拉了拉商良的手指,安抚他道:“夫君不必担心,来到京城后我的腿已经不怎么痛了,你不必为了我…”
还未说完商良便握紧了时青颜的手,垂眸看着他道:“青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我不会因此冒失行事的。神医可遇不可求,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虽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想着大夫刚才说过的话,内心多少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青颜不赞成,那他也只好暂且歇了这个心思。
时青颜见状松了口气,朝着商良笑了笑,道:“粥已经煮好了,先进去喝粥吧。”
“嗯。”
商良牵上时青颜的手,将心底的想法暂时压了下去。
—
日子一天天过去,马上就要到月底。
在时青颜坐上马车后,商良也上了马车,吩咐车外的张集道:“出发吧。”
张集应了一声,随即便扬鞭策马,驱使着马匹不急不缓地朝着郊外而去。
与西郊作坊的东家约定的日子便是今日,商良一共打算租赁十间作坊,其中七间作坊用来做木雕,剩下的三间则用来做石雕和玉雕。
往后他也会经常待在西郊作坊,教导新招聘进来的老师傅们木雕技法。
第67章 宠他的第067天
从齐乐街到郊外乘坐马车只需大概一壶茶功夫, 步行则需半个时辰多。
郊外依山傍水,平坦之地上建立了许多小作坊以及寥寥可数的几座工厂。
窗外风景秀丽如画, 商良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将车帘放下,自盘中拾起一块糕点熟稔地掰成两半,并将其中一半递给时青颜。
青颜胃口小,便是吃零嘴也只有糖葫芦会稍稍吃得多些,往常吃糕点时总是吃一两口就说吃不下了,久而久之商良吃糕点时就会习惯性地给掰成两半, 两人一人吃一半。
时青颜接过糕点,放进口里咬了一小块。
绿豆糕入口即化,是他喜欢的味道。
时青颜将绿豆糕一口口吃完,而后用帕子将指尖擦拭干净, 再拉过商良的手擦了擦,待擦干净后他笑着同商良道:“夫君, 我们应该就快到了。”
半个月前黄进宝带着他提前来到这里察看过一番, 也与中意作坊的东家提前打了声招呼,所有的一切都打点好了, 只待商良身体恢复好些了过来看看,若是满意则可以签订赁契了。
“嗯。”商良点点头。
郊外寒气重些, 他将提前准备好的披风展开给时青颜披上, 待雪白毛边包绕其脖颈, 只露出稍红的白净脸颊时他才收回手。
正巧马车也缓缓停了下来,车外的张集朝内唤了一声:“东家、郎主, 我们到了。”
“知道了。”
商良回应了张集一声,而后起身朝时青颜伸手道:“青颜走吧,我们先出去。”
时青颜点点头,牵上商良的手, 二人一同下了马车。
甫一下马车,商良就顿感眼前一亮,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京城四大城区的郊外皆青山绿水环绕。
茂林修竹、溪水孱流,便连脚下的泥土都散发着清新的味道,使得他这一个月以来心中憋着的郁气顿时消弭于无形。
张集上前一步带路,边走边笑着和商良二人道:“东家、郎主,小的…我曾在这一片做过工,对这里还算熟悉。”
因为商良的嘱咐,张集和徐才两人都还在逐渐适应不自称“小的”。
“嗯?”商良挑挑眉,好奇问道:“你在这里做过工,主要做些什么?”
张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搓了搓手掌道:“我搬运过一段时间的石料,把石料从矿区搬到牛车上,然后再送到各个预订石料的作坊里,这就是我之前的工作了。”
“原来如此。”
商良心中有了些思量,他又接着问:“这块地的作坊是不是大多以制作石雕为主?”
张集很快回道:“是的,东家。”
商良点点头,而后朝着不远处接二连三的作坊望去。
因为砖石建筑更稳定,故大多数作坊同城中建筑一样也都是些白墙灰瓦的砖石建筑,只有极少数作坊是由木头建立起来的。
这样倒也好,省得阴雨天气木头容易上潮…
商良心中颇为满意,偏头看了一眼时青颜,笑道:“青颜,待会儿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我们就把租赁签了。”
“嗯。”时青颜扬唇一笑:“怎么还没看到作坊就这么快决定了?”
商良眼含笑意,作乱摸了摸时青颜的手指,道:“我相信你的眼光。”
这话使得在前面带路的张集都不由得面色通红,心道东家与郎主的感情还真是好。
时青颜倒是听习惯了,只勾唇笑了笑回握住商良。
三人很快走到约定好的作坊前,作坊主人伍百龄早已等候在门口,一看到商良他们来了便忙笑着上前相迎。
“商匠师、商夫郎,你们来了。”
伍百龄人至中年,他面相憨厚,一笑起来便显得和蔼可亲,亦与中间介绍人黄进宝互为好友。
“嗯,伍老板您好。”
商良笑着同伍百龄握了握手,接着便让张集将提前准备好的碧螺春递给伍百龄身后的小厮。
碧螺春这段时日在京城掀起了一股不小的波澜,江紫溪很会抓住机遇,趁着府外有许多人前来打听碧螺春,便火速派人从原产地购置了一大批过来,因为江紫溪与原产地的采茶人相熟,当地人也愿意与她做生意,而她现在也正准备在京城开办几家茶叶馆。
他见大家也爱喝,遂也从江府购置了些回来。
原本马老还不肯收他的银子,但被他给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这怎么使得…”
伍百龄虽是这么说,但也没让小厮拒收,他见商良虽然年纪轻轻,但该有的礼数一点没漏,心中对于黄进宝介绍来的这个租赁者很是满意。
至少是个讲礼之人。
小厮领着商良等人朝作坊内走去。
作坊格局不同于店铺,倒是与住宅颇为相似,只除了住宿是一间大通房可以放置五六张木床外,其他的区域则大多用于做工,里面摆放着并排而列的硬质木桌与椅凳。
商良走进工房,见房间角落还堆积着些废弃石料,便不由好奇地问伍百龄道:“伍老板,这儿曾经可是石雕作坊?”
伍百龄点头道:“不错,不过石雕行业竞争激烈,上一个租赁作坊的石雕老板入不敷出,才租了不到半年便同我退租了。”
“唔…”
商良抿唇沉吟半晌,随即抬眸看向伍百龄笑道:“行,伍老板,这十间作坊我就先租一年罢。”
十间作坊租一整年下来租金也不算少,足足要两千两,且石雕行业竞争激烈亦代表木雕行业竞争也激烈,但他不会畏惧。
他势必要在雕刻行业中闯出一条血路来。
商良与伍百龄签订好租赁后,三人便又乘坐马车回了店铺…
—
如今胸口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大差不差,只除了偶尔隐隐发疼并没有什么其他问题了,故商良将制作刀鞘的日程往前提了提。
平日不是在工房制作刀鞘模具,就是在指导三个徒弟做雕刻。
这日忙完后,商良伸展了一会儿身躯,接着便往店内走去。
时青颜一见商良来了就起了身,笑着招呼他一起去一趟阁楼。
商良揽着时青颜一边上阁楼,一边笑问道:“可是作品完成得差不多了?”
“嗯!”
时青颜有些激动地点了点头,他眼下泛着些青色,一看就是好几夜没睡好了。
商良有些心疼地抚了抚他的双眼,而后便舒展开蹙起的眉,笑着夸赞道:“肯定很漂亮,我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成品了。”
“等会儿就能看到了。”
时青颜被商良还没见到作品就这么毫不犹豫的赞美给说得面色微微羞涩,他牵着商良,二人徐徐走上阁楼。
商良刚迈上阁楼,就被货架上静静叠放整齐的成衣给吸引了注意力,仅仅只看显露出一角的刺绣配色与花纹都能够给人一种静谧的美感。
时青颜走上前,在商良面前将成衣徐徐展开。
成衣使用的衣料为纯白色,刺绣则以金丝银白细绣线穿插进行,没有繁复的花样,只仅仅是简约的风景山水,既没有半分突兀,也不会造成喧宾夺主的效果,山水隐于整件服侍之中,仔细察看才会发现那是一副惟妙惟肖的山水图。
商良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而后才上前一步替时青颜拿过成衣并折叠好放在货架上,他揉了揉时青颜有些累了的双肩,一边揉还一边颇为惊艳地夸着:“青颜,我真没想到你仅仅是用了两种颜色的绣线就能够将山水图给绣出来,你真的好棒!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刺绣品。”
虽然他对于刺绣了解不多,但这也不妨碍他对于刺绣的审美。
更何况这还是青颜花费了近一个月的时间与心血完成的作品,他自然要大夸特夸。
时青颜听到商良这么说,顿感这段日子花费时间与精力整改处理刺绣技法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笑着抱住商良,语气带着丝欢快道:“那我择日就进行拍卖,夫君你说好不好?”
“行。”商良回抱住时青颜,纵容道:“你想多久拍卖就多久拍卖,放心,夫君会帮你安排好一切的。”
时青颜本想着自己来组织拍卖,但是听商良这么一说也觉得可以,遂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相携着下了阁楼。
曲奶奶和卢非早已等候在桌前,见商良他们看完刺绣品下来了,都带着些喜悦地问了句:“商匠师/商良,你觉得如何?青颜刺绣的成衣可好?”
商良自是勾唇一笑,毫不保留地又夸了句:“青颜的作品独一无二,是这世间最完美的作品。”
闻言时青颜耳尖倏红,而曲奶奶两人亦是又对着时青颜夸了又夸,这使得时青颜内心对于成衣的拍卖又多了些信心。
替桌上几人一人倒了一杯热茶,商良吹了吹热气,饮啜一口茶水后道:“明日便是月初了吧。”
“没错。”
时青颜握着杯盏温热着双手,他瞥了一眼朝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而后看向商良道:“明日应聘的木雕师们就会前来报道,夫君,我们需不需要再做些准备?”
“不用了。”
商良将杯盏放下,不紧不慢道:“明日我便会领着他们去郊外的作坊,往后他们住宿也会在那边。”
听到这,时青颜轻蹙起眉,一旁的曲奶奶也犹豫了一瞬问道:“商匠师,那你呢?你也要去作坊那边住?”
闻言,卢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怎么可能会去那边住…”
“我自然每晚都会回家,另外小书他们三个也要和我一起每日去作坊那边做工。”商良朝着曲奶奶笑着回了句,而后面色故作夸张道:“你们在想些什么呢?我自然不舍得一直见不着青颜。”
“也是。”
曲奶奶欣慰地笑了笑,缓缓点头。
时青颜早已放下杯盏,他抿了抿唇,眼睫微微颤动,在卢非揶揄的目光中有些无奈道:“抱歉,是我想和夫君一直待在一起。不过夫君你放心,你组织好作坊那边的事宜,店铺这边就交给我和非哥儿、还有曲奶奶吧。”
第68章 宠他的第068天
“嗯。”
商良环顾一圈众人, 随后笑道:“有你们主持店铺,我也能安心管理作坊。”
顿了顿, 他又将起身将徐才和张集喊到身前,嘱咐道:“徐才、张集,往后店内大小事宜恐会繁多,还得辛苦你们帮忙操劳。若是遇上什么麻烦事,你们便去作坊那边找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
徐才、张集异口同声回道。
东家开出的月钱本就比别的店铺高, 即便是辛苦些也无碍,更遑论东家郎主等人还都如此和善,他们自当尽心竭力做事。
商良见状嘴角微扬。
只要店铺不出什么大问题,待到两三月后事业就能迈上正轨了。
—
翌日辰时, 前来应聘的木雕师们陆陆续续走进青良雕刻店。
后院中,商良将前来应聘的木雕师们一一掠过一遍, 见来得差不多了, 便拿着先前登记好姓名的登记册一个个地开始清点人数。
登记册上一共记录了二十八个姓名,只除了一个人没来, 其余的二十七个人全都来了。
商良清点完后便拿出早已拟好的用工契,和徐才张集两人一同将书契发给木雕师们。
二十七位木雕师接过用工契后仔细地浏览起来, 他们中有而立之年的青年, 也有年过花甲的古稀老者, 但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男性,没有女性和哥儿。
时青颜等人在一旁注视着, 曲有书和余迟迟两人相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都有些担心会不会有木雕师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做工。
毕竟师父拟的用工契上首先就标明了一点,那就是工房之中将不仅仅只有男性,也就是说会有女性以及哥儿和他们一同做工, 若是觉得此点没问题才能够签订用工契。
只是大环境如此,又有几个男性愿意呢?
不来咒骂一两句就算好的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其中一名花甲年岁的老者就将书契用力甩在地面上,并朝着商良厉声怒斥道:“这简直就是胡闹!哪有哥儿女人也能够来做木雕的!商老板,你年纪小不懂事老夫暂且就先原谅你,你现在只需把第一条标注划掉,老夫这便立马签订工契!”
老者话音刚落,四下纷纷交头接耳起来,无一不都是在谈论这一条奇奇怪怪的契约。
时青颜与曲有书等人逐渐凝起眉。
而商良面色丝毫不见慌张,他只静静看着众人,等到他们议论得差不多了,才在老者怒不可竭的目光中慢悠悠道:“书契上的其他标注都可以更改,只有第一条绝不会改变,若是你们不能接受,那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这是为何啊?”
“早就听闻这家店招聘哥儿女人,原先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是不是商老板夫纲不振,宠夫郎宠得过了头?怎么连这样的小事都要如此坚持?”
“哥儿女人能做什么啊?做木雕又岂是他们想做就能做的?便是教他们做,难不成他们还真能学会?”
“不在家里好好待着,又有几个女人哥儿愿意出来抛头露面的?”
“… …”
众人恼怒不解的抗议声比之前更大了。
见状,商良收起漫不经心的神色,面目严肃道:“话我只说一遍,不愿意的现在便可离去!诸位自行思量,还请务必要做好决定,不要勉强自己,以免日后心中不快。”
二十七位木雕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晌没人开口说话。
用工契上表明签订书契后至少要用工一年,且期间请辞会扣留一部分月钱,但是月钱标注那一栏的底薪,可是比其他木雕店开出的底薪要高了一倍之多啊,况且还多了提成这一条备注,说是只要雕刻出的木雕品售出的价格高,便可以从中得到一部分提成。
这样好的薪资待遇在这偌大的京城内,不是哪家店铺都愿意开出来的。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犹豫不决,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左右不过是和女人哥儿共事,反正又不是自己家的人,看在月钱这么高的份上,他们没必要多抱怨些什么,只不过需要心里多忍耐些罢了。
最先怒斥商良的老木雕师环顾四周,见竟然没人再提出异议了,遂鼻间发出重重一哼,看向商良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亏得老夫还夸赞过你年纪轻轻便如此技艺了得,未曾想竟是个只会沉溺于美色、且执迷不悟的庸俗之人。即便这份工作月钱再高,老夫也决计不会再踏入你这荒唐之地!”
说完,他还扫过一眼人群,面带讥嘲地沉声道:“若是为了月钱留在这家店,诸位想来也不是些什么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笑可笑,自古以来哪有哥儿女人在外面营生的?”
老者气极,重重一甩袖袍,转身便朝着店外而去…
临走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商良,见其丝毫没有挽留之意,顿时更为恼怒,红着一张脸吹胡子瞪眼的就离开了。
见此,时青颜等人都有些内心焦急。
有人开了个头,其余人等说不定还真会心思动摇,也跟着一块离去了。
商良收回视线,眸光平静无澜,像是丝毫没有受到老者影响,只再次朝着面面相觑的二十六位木雕师们道:“你们有人与他一样想法的,商某绝不挽留。”
剩下的人见商良如此无情,也如此无法讲通,便一个个皱起眉头认真思索起来。
商良也不打扰木雕师们做决定,还顺带安抚地看了一眼远远在旁观望的时青颜等人,面上带着运筹帷幄的自信。
没人会拒绝到口的肥肉,即便有人用刀架在脖子上。
何况他也没用刀。
包括已经走了的那个老木雕匠,估计现在已经开始在后悔了。
商良又等了会儿,很快人群中有人怯怯地开了口,他道:“商老板,我愿意留下来。您准许女人和哥儿做工,也是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工作机会,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又有人附和道:“是啊,我不赞成刚才那位前辈说的话。我们好好地在这里做工,凭借自己的手艺养家糊口,怎么就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啦?”
“是啊是啊,我来商老板这里做工只是为了多学些手艺。我年岁也大了,该有的都有了,什么也不缺,就是想着做木雕,精进木雕技艺,商老板的举措也没什么任何问题,怎么就荒唐了?”
“… …”
众人议论纷纷,很快风向就改变了。
商良侧眸看向曲有书他们,果不其然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疑惑与惊讶,似乎都没明白怎么这群人刚才还在说那样抗议的话,如今却又换了一套说辞。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个道理不管放在什么年代都是行得通的。
商良朝向一直专注看着自己的时青颜笑了笑,随即收回视线,望着所有暗中关注着自己的众木雕师们高声道:“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了,那便现在签订工契吧。”
木雕师们前前后后纷纷应了一声,随即便拾起毛笔签下名字并按下了手印。
将二十六份工契整理好并收进柜中后,商良才眉眼舒展开。
有人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了声:“东家,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们今后去哪里做工?”
“该不会在这里做工吧?可后院的作坊太小了些,地压根不够用啊…”很快又有人道。
“老板,我们要做什么木雕,我做雕刻的时候你可要在一旁指导指导啊…”
“… …”
看着新员工们或懵懵懂懂、或跃跃欲试的模样,商良禁不住一笑,扬声道:“诸位不必着急,我们先去醉香楼用过午饭,而后我再带你们去做工的作坊,作坊位于城西郊外,离此处并不远。”
“醉香楼?”
“可是祥瑞街的醉香楼?听闻那家店生意兴旺,且难以预约到席位,东家竟然预约到了?”
“东家真是有心了,听闻醉香楼的醉鸭味道那是一绝,还未出锅便香溢满楼,直叫人垂涎三尺啊…”
“快别说了,我都饿了…”
“… …”
看着木雕师们一个个激动的神情,商良和时青颜二人相视一笑。
醉香楼他们也是半个月前就预订好了,今日正好楼里有席位,一切进行得都很是顺利了。
席间商良朝着新员工们介绍了时青颜卢非等人,并声明大家往后都是同事,所有人要学会相互照应,争取把店面越做越大,生意越做越红火。
若是做得好了,大家往后还能成为青良雕刻的股东。
木雕师们自然不知道股东这个概念,遂商良又笑着向大家解释了一遍,待听完了悟后,众人对着商良又是好一番恭维。
对于称赞声,商良脸不红心不跳地照单全收了。
带着木雕师们以及三小只前去作坊前,商良悄悄拉住时青颜并亲了他一口。
看着原本莹白的耳尖泛了些红,商良忍不住又附在其耳边吻了吻,轻笑着道:“青颜,你在家里不要太想我,我下了班就立刻回来。”
时青颜只拉了拉他的大手,温声笑着道:“嗯,我等你下班回来。”
“东家您在何处?何时出发?”这时门外传来呼唤声。
商良控制不住又抚了抚时青颜的长发,最后才在门外新员工的催促下,领着众人朝郊区而去…
“青颜…嗝~,你在看什么呢?人全部都走了…”
喝得醉醺醺的卢非手肘搭上时青颜的肩膀,另一只手上还拿着空酒壶往口里灌,他醉红着脸道:“咦?怎么没有啦…嗝~”
闻到卢非身上的酒味,时青颜有些不适地微微蹙起眉,但强忍着扶住他快要醉倒的身躯,和曲奶奶一起将其往店铺带回去。
“非哥儿怎么喝了这么多?”
曲奶奶也挺无奈,道:“可能是今日太高兴了,就喝多了…”——
作者有话说:商老板在线画大饼…(坏笑)
不过他的饼可以成真。(打工人都羡慕哭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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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宠他的第069天
商良将木雕师们带到作坊, 先是让他们熟悉了一下做工环境,而后再分配好各自的工房, 并道:“诸位今后可以住在作坊,也可回家住宿。若是在这里住则包三食。”
此话一落,众木雕师们都有些沸腾起来了。
商良这话不就是在说吃住免除费用?
他们从未做过有如此高薪、还能够承包吃住的工作,这让他们一时间喜悦得有些心潮澎湃。
然而商良接下来的话让他们顿时收敛起激动的情绪,一个个的渐渐神色肃穆起来。
“次日起,作坊将实行轮休制。将七日称为一周, 每人一周有一日休沐日,其余六日则需在作坊内做工,做工由每日辰时至酉时,其余时间则可用来休沐。不过, 眼下我还需要两位助手助我一同管理组织休沐制度,你们有谁愿意来?”
语毕, 木雕师们窃窃私语起来, 好半晌才弄清楚商良这番话的意思。
在得知自己每七日还能得到一休沐日,每个人心中都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只觉得此举甚得众心,让他们忍不住想要直呼甚好。
往常他们在其他作坊做工几乎是日日在劳作, 想要休沐回家时也需得告知东家, 如今新东家不仅舍得出高薪聘请他们, 而且还给了每个人必有的休沐日,这着实是令人感到意外之喜!
商良微微勾唇道:“休沐日大家可以回家看望家人, 而我也能够与夫郎好好休息一日。”
众人顿时欢笑出声。
他们头一回觉得这新东家宠夫郎宠得好、宠得妙啊!
毕竟这样的休沐举措倒也着实方便了大家回去与自己的家人好好相处一日,增进与亲人之间的情感联系。
商良见大家笑得欢快,遂也笑着再次问了声:“两位助手,大家有谁愿意来担任?”
闻言, 所有人声音减弱。
商良将众人环视一圈,问道:“没人愿意来吗?”
底下余迟迟拉了拉曲有书的袖口,轻声道:“有书哥哥,你还不敢站起身来吗?勇敢点,想做师父的助手便直接大声和他讲。”
“我…我…”
曲有书手心早已沁出了不少汗水,他又抬头眺望了一眼前面坐着的众木雕师,年长者各个神态庄重、沉眉肃目,无形的压迫感袭来,这使得他心脏砰砰乱跳,似乎快要跳出了嗓子眼。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眼含鼓励的余迟迟和余岁岁,声音抖着道:“我害怕…”
还未说完,场中便传出一男子洪亮的声音。
“东家,我可以来做您的助手!”
曲有书被惊得瞬间抬眸看去,只见右前方不远处一个青年男子徐徐站起身,从后面看只能见其身姿挺拔的背影。
场前商良朝着起了身的青年笑了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年岁几何?”
“东家,我叫高酌,今年二十有三了。”男子不卑不亢回道。
商良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行,你先坐下吧。”
高酌朝向众人抱了抱拳,很快坐下。
他坐下后还回头瞥了一眼曲有书,温和地笑了笑,眉目间隐含鼓励。
曲有书慌乱地撇开视线,这时又听到自己师父再次问了声:“还有谁愿意来做助手?”
余岁岁有些着急地压低声音催促道:“有书哥哥快说啊!不然待会儿有人站起身你就再没机会了…”
手心的汗越握越多,曲有书望了一眼商良,而后闭了闭眼,咬着牙就起了身,随即睁开双眼道:“师父,我也想要做您的助手!”
话落,四周顿时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曲有书紧攥着双手,额头上也出了些细汗,不过心跳渐渐平缓下来。
没站起身时一直在瞻前顾后,真正起了身后倒是没那么害怕了。总归是克服了心中对于未知的恐惧,到头来发现未知也不过如此。
底下众人都有些惊诧一个哥儿怎么也有勇气来管理大家的休沐,不过介于新东家对于此方面的态度,他们都很聪明地只惊讶感叹了一两句后就逐渐歇了声。
商良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等到再没人出声后才看向曲有书道:“师父知道了,你做得很不错,先坐下吧。”
他早在刚开始就关注着三小只的动态,只瞧见小书对助手还有些兴趣,余迟迟和余岁岁倒是没有想法。
只是小书有些畏首畏尾的,一直不敢站起身来表明,他心中本还有些失望,未曾想高酌起身表明后,小书也跟着起了身,这倒是让他着实有些意外。
商良欣慰地让曲有书坐下,随后笑道:“既如此,那么此刻起便由高酌和曲有书暂时担任助手岗位,若一个月内大家对于他二人的管理毫无异议,那么后面的休沐制度则由他二人一同管理。”
顿了顿,商良又道:“另外今后每日辰时我将为大家授课一节,我知道在座诸位有许多人是奔着精进木雕技法前来应聘的,故商某也会毫不吝啬,将毕生所学尽数授予大家,还望今后大家务必要努力学习,争取将技艺更提升一层楼!”
话落,众人皆是连连颔首道谢,便连年岁大的木雕师都满眼欣赏地看着商良,与身边人感慨道:“新东家虽然年纪小,但胸襟可不小啊,老夫很是看好他。”
身边人亦赞同颔首道:“新东家眼界宽广,自是能走得长远些…”
商良见众人都没提出什么异议,便明白现阶段再无问题,遂笑着同一旁前不久新招进来的刘腾颔了颔首,接着道:“那么诸位现在可以自行去收拾工位以及床铺,有事可以找刘腾先生以及祈月女士,散会!”
众人面带笑意朝着商良以及刘腾抱了抱拳,随后便逐渐散开…
商良只将刘腾、高酌以及三位徒弟留了下来,并询问高酌:“高兄可会在作坊住宿?”
高酌摇了摇头,笑着道:“在下是京城渠县人,渠县离此处并不远,我可以忙完工后回家。”
“也好。”
商良点点头,又看了眼刘腾。
刘腾很快会意,他朝着商良笑道:“东家,那作坊这边平日你们不在时,便放心地交给我和月儿吧,我们定会好好管理,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商良颔首笑道:“我相信你们有这个能力。”
刘腾三十来岁,面容和善。
与其夫人祁月一起的工作内容便是管理作坊内众员工的吃住。
他先前招聘时之所以选中刘腾,不仅因为刘腾之前有过待在府宅的管理经验,而且因为其与祈月二人伉俪情深,且待人处事极为真诚,令人相处不久便会心生好感,故最后才和青颜商议后,敲定了刘腾与祈月来管理十间作坊。
将休沐制度具体的实行方法告知高酌与曲有书二人后,商良朝着众人嘱咐道:“你们眼下的任务是要尽快与大家熟悉起来,最好了解他们的个人情况以及性格特点,这样也能方便管理时不会出现差错。”
“明白!”三人一前一后地点了点头。
“嗯。”
商良满意地笑了笑,看着刘腾几人道:“若是管理得好,我就给你们加奖金。”
这话让在一旁听着的余迟迟姐妹俩登时瞪大了双眼,余岁岁小声嘀咕道:“早知如此,我怎么也要争个助手来当当…”
商良看了她二人一眼,闷声笑道:“放心,以后你们有的是机会。”
若是生意做大了,他也能把余迟迟和余岁岁扶持起来,使其成为可独当一面的管理层。
听到商良这么说,余迟迟和余岁岁黯淡下去的眼神瞬间又亮了起来。
与高酌以及刘腾道别后,商良带着三个徒弟乘坐马车回家。
—
夜间,时青颜随口问道:“夫君,今日进展如何?一切可还顺利?”
“很顺利。”
商良一边抚着时青颜的乌发,一边禁不住笑了笑:“只不过新员工恐怕怎么也想不到,明日开始我便会对他们实行魔鬼训练模式了。不过也没办法,若不将新员工尽快培训好,雕刻出令人满意的作品,那么我们的生意怕是会被人打压。”
“生意刚起步不久,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同行正在暗中盯着我们这边的动静,更别提我们还挖了他们那么多墙角过来,他们指不定心里有多气呢,就等着时机好踩我们一脚…”
“那也是夫君能力出众引来的,他们生气也无用。”
时青颜被商良搂着,但也不敢靠近其胸口的伤口,遂只能扶住他的手臂接着道:“夫君,我想等你休沐那日将成衣拍卖出去,顺便再贴上招徒启示以及招商公告,看看有没有可以合作的布料店铺。”
“好,你将告示写好,我来帮你做宣传。”
商良见时青颜一直在往后面缩,遂再次将其往身前一搂,道:“别怕,我伤口已经好了,不信你摸摸看。”
说着,商良捉住时青颜的手往自己伤口处覆去。
时青颜顿时有些着急,但当手掌贴在宽厚的胸膛上,感受到下面沉稳的心跳声时,他逐渐放松下来,轻轻摸了摸商良的胸口,心疼地询问道:“这里,还疼吗?”
“不疼了。”
闻言商良又捉着时青颜的手往那里按了按,而后笑着道:“你看,我没喊疼了。”
将蹙着眉还是满脸担忧的时青颜手臂放入被中拢好,商良紧紧搂着他道:“这样的意外绝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就一定能够一起想办法应对它。青颜,你说是不是?”
时青颜躺在商良的怀里,感知到身周气息在商良话落后的一瞬有即将暴起的动静,他禁不住心底一笑,回道:“是,我们不用怕它。”
夫君是为了自己、为了欢弟受的伤,怎么说他也要把仇给报回去!
两人心满意足地抱在一起,很快便睡着了…
徒留床榻周边欲汹涌卷起的气息逐渐散去——
作者有话说:它(天道):你们夫夫俩个说话还真是丝毫不顾及我的乳腺啊。(指指点点)
第70章 宠他的第070天
繁复精美的马车缓缓停下, 从内走出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她吩咐小厮们将绸缎布匹从后面跟随着的马车中一一小心取出, 而后在行人们的频频注视打量中,领着小厮们悠然步入青良绣坊内。
此人正是韵丝堂的岑夫人,岑今。
“时公子。”
甫一见到坐在轮椅上的时青颜,岑今就有些疑惑地顿了顿脚步。
穿过人群,时青颜看到走进店内的岑今,便笑着转动轮椅把轴, 朝着岑今行了过去,唤道:“岑姐姐,您来了。”
岑今点点头,走近时青颜身边担忧地低声问了句:“时公子, 你的腿…”
时青颜笑了笑:“夫人不必担心,我并非是腿疾加重, 而是已经痊愈了, 如今坐轮椅也只是为了更好的痊愈。”
叶神医嘱咐过他每日需要定时定量走走路以强健腿肌,但也不允许走得过多, 故一般状况下,他都是坐在轮椅上的。
闻言, 岑今顿时松了一口气。
对于时青颜说的话她感到不太相信, 毕竟可从未听说过身具腿疾之人还能够痊愈的, 但即便再好奇她也没急着马上询问清楚,只先和时青颜一起行至桌边坐下。
店伙计领着小厮们将岑今送来的开张礼给放入后院库房, 而时青颜则与岑今相互询问近况。
在了解到时青颜是真的完完全全地好了后,岑今不由发出一声感慨:“如此看来那叶神医真真是一名奇女子,竟是比太医署御医的医术还要高超…”
时青颜亦是赞同颔首道:“叶神医是个很独特的人,若是有机会说不定您也能与她认识。”
“但愿吧。”
岑今擅于交友, 对于有着大无畏精神的叶秋池早已是敬佩高于好奇。
两人正聊着,商良从一旁走了过来,并示意时青颜往店外瞧。
时青颜将视线投向窗外那辆刚停下不久的马车,可很快车帘却在眼前被人放了下去。
“夫君?”
时青颜有些不解地蹙了蹙眉。
商良收回视线,只道:“我看见时钰坐在里面,他身旁还有一人不知道是谁,待会儿你可以问问他。”
“嗯。”时青颜轻轻点头。
而车厢内,时钰怯怯看向与自己相对而坐的时老太爷,小声道:“祖父,您看见他了么,是不是也觉得我和他长得很像?”
时老太爷时铭缓缓闭上眼,发出不明意味的一声“嗯”。
时钰不清楚此刻时铭在心里想些什么,只再次小心翼翼道:“祖父,那钰儿可以现在去将开张礼送给他了吗?”
话落,时铭却突地睁开眼,一双苍老的眼睛皱纹横生,他紧盯着时钰,沉声道:“钰儿,先前时欢找上门时,你分明还是对他俩兄弟憎恶不已,如今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时钰抿了抿唇,视线飘忽不定,为自己的反常辩解道:“时青颜与时欢不同,他…”
“他有何不同?”
时铭冷笑一声,敲点时钰道:“钰儿,你可别忘了是谁拆散了你的父亲与娘亲,也别忘了你的娘亲是如何抱憾而终的!”
顿了顿,见时钰始终垂着双眸闷不作声,他语气很快缓和下来,接着道:“钰儿,你不要被假象蒙蔽了心智。”
过了好半晌,时钰才神色不明地抬起眸子,朝着时铭点了点头,道:“钰儿知晓了。”
说完,还不待时铭再次开口,他很快又吩咐车夫调转马头回府。
看着时钰一直盯着一旁未被送出的开张礼默然不语,时铭张了张唇还想再说,最后却是冷哼一声,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多言。
车厢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直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时钰撩开一点儿车帘,任凭窗外吹进来的微风扑打在自己麻木冷漠的面颊上。
望着绣坊门口急急走出店门的时青颜、以及紧随其后走出来的商良二人,他掀开车帘正想打一声招呼,但很快想起时铭还在身边坐着,遂只得将车帘一放,彻底隔绝了时青颜凝望过来的视线…
望着愈行愈远的马车,时青颜蹙起眉,他抬眸看向身旁的商良,疑惑道:“夫君,哥哥他怎么离开了?”
分明前几日还笑着和他说,等到绣坊开业这日会过来撑场子的,可怎么来了又走了呢?
商良皱了皱眉而后很快缓缓松开,他摸了摸时青颜的后脑勺安慰道:“估计是他有什么急事。”
青颜没看到马车中的另外一个人,可他却是看到了。
若是没猜错的话,那名老者应该便是时家的掌权人,也就是与青颜有着血脉关系的爷爷,时铭。
原著是有关于主角二人的爱情小说,对于主角父母的事情也是一笔带过,压根都没有细细说明上一辈的爱恨情仇,便连时铭也只出场过一次,还是时欢去时府跪地请求他帮助拯救青颜的那一次。
时欢成为西陵国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丞相后,也没有再去深究父母一辈的事情,估计也是因为时府有着长相与青颜相似的时钰。
不过依照今日的情况来看,时铭对于青颜和时欢的存在很是不满啊…
想到这,他心里难得的有些窝火。
自己看得比宝贝还要重要的人,怎生其亲生爷爷竟是这般无理取闹之人,还将上一辈的恩怨放在了两个孩子身上。一家之主如此是非不分,难怪时府已经开始逐渐走下坡路、不复往日的荣光…
瞥见时青颜瞬间变得有些落寞的神色,商良顿感疼惜,遂忙笑着握住他的手将他往店里带,边走边转移其注意力道:“说不定时钰忙完了就会过来了,我们先带着大家去醉香楼用午膳,岑夫人还在店中等着我们。”
“嗯。”
时青颜回眸又看了一眼时钰离去的方向,而后才和商良一起走进店里…
开业首日总是忙碌的,众人一直忙到夜间亥时才准备关张。
两位伙计将店门关上,几人纷纷道别后便各回各家,商良也推着轮椅与时青颜一同往齐乐街而去…
弯月高悬,月色如练。
二人身周被渡上一层似有若无的银色光晕,如水月光映照在时青颜的侧脸,衬得他面容愈发的清润。
亥时大多店铺已关张,街道上虽然还有不少人,但也较为零散,不似白日那般拥沓,故此时商良推着轮椅在街道上行走,也很是顺畅。
今夜的月光是少有的明亮,他看着月光,突地想起现代曾经流行过的表白语,心里想着,遂也开口说了出来。
“今晚的月色真美…”
“嗯?”
时青颜微微侧过面颊,眨了眨双眼问道:“夫君,你刚刚说什么?”
此情此景,眼前人是心上人。
商良顿下脚步,在时青颜身前蹲了下来,再次缓缓开口道:“青颜,今晚的月色真美。”
时青颜神色一顿,注视着商良泛着点亮光的双眸,很快勾唇笑了笑:“对,很美。”
看着时青颜有些不明白的模样,商良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咳一声后很快起了身,面颊还有些滚烫,心想自己怎么和个年轻小伙一样,尽想对着自己喜欢的人说些肉麻的话,青颜平日怕不是早就听腻了,遂面色很快恢复如初,扬声笑道:“回家喽!回家庆祝青良绣坊开业首战告捷!”
时青颜禁不住轻笑出声,家中还有曲奶奶等人在等着他们回家汇报战况,可不是还要回家再庆祝一次么。
难得见夫君这么开心地欢笑出声,这般畅怀的笑声使得他今日因为时钰没来而生出的烦闷顿时挥扫一空。
抬眸望向头顶的月亮,时青颜微微笑了笑。
今晚的月色确实很美…
待回到家后,商良二人将开业的盛况与大家说了说,众人顿时心下安定不少。
曲奶奶拄着拐杖走到时青颜身边坐下,她从袖中掏出一个木匣递给时青颜,笑着道:“青颜,这是时钰让小六送来的,说是近段日子有些事,他下回儿再来找你。”
“哥哥让小六来了?”
时青颜面色微鄂,他伸手接过木匣而后徐徐打开来,里面竟然是时钰之前和他提起过的参脂膏。
参脂膏乃是宫中贵人才能使用的祛疤膏,千金尚难以购买,而时钰竟是真的弄来了一些。
时青颜心中微暖,他将木匣收好,随后朝着曲奶奶笑了笑:“多谢奶奶。”
见时青颜开心起来了,曲奶奶亦是感到开心,她摆了摆手道:“这要说什么谢谢。”
商良在一旁听着,知道时钰对青颜的上心也感到很是欣慰。
解铃还须系铃人,青颜明显是比先前欢愉了不少,时钰在他这里已经是个合格的好哥哥了。
—
与此同时,渡风县太守府。
乐若淳神色凝重地看了看四周围绕着自己的人,缓缓开口道:“我预测有误,王横今夜便会将通缉令送往京兆府,通缉令下发的时间提前了。”
话落,众小妾们顿时变得焦急起来。
“那可如何办才好?商匠师他们可能就在京城,若是因此被抓入大牢,那该怎么办?”
“若是夫人状告不成,那商匠师他们岂不是会被我们拖累。该死的王横,怎么之前还畏畏缩缩的,现在不过是外面在传他不举,就急着表明自己是真的不举了…”
可不是么,全国通缉令的下发不正表明了王横那处是被无畏之人给毁掉的。
而这也归于“残害朝廷命官”一类刑案!
“若害得商匠师他们被关进大牢,大不了我们和乐姐姐一起去京城,我就不信天子脚下,还能容得王横那畜牲为非作歹!”
众人闻言皆义愤填膺起来,一副不将王横弄死便誓不摆休的模样。
乐若淳见状忙安抚众人道:“大家别害怕,我们的第二计划也提前实行便是。”
众人闻言顿时有些泪眼婆娑。
原本一直拖着没有实行计划,只是因为他们不忍这么快就分离,而今因为王横不按计划出牌,遂只能也将计划提前实施。
他们全部靠近乐若淳,一个个的与其拥抱了一瞬,表达了自己的不舍。
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句话:“乐姐姐,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嗯。”
乐若淳有些如释重负般地牵起唇角笑了笑,比之平日的她更为耀眼了几分。
她等待了这么多年,隐忍了这么多年,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个时刻。
王横,我准备好了。
你呢?
你准备好了被我们大家制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