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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宠清冷夫郎 将行蟒 29974 字 1个月前

第91章 宠他的第091天

由于青良系列店铺在京城内本就因为不拘性别招聘学徒而名声不小, 故三人入了牢狱这样的大事足以在全京城内造成轰动。

不少早就看不惯商良他们行径的人都对此喜闻乐见,一个个的都恨不得有着“青良”二字的店铺当场倒闭, 甚至还有些性格极端的汉子,整日里拿着锄头与棍棒在几家青良店铺面前来回转悠,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像是下一秒就会对着闭门停业的店铺做些什么。

但碍于律法的限制,他们顶多也只能做些唬人的威胁动作。

便连时青颜等人正常出入店铺,那些汉子们也只能手持棍棒干瞪眼,面目狰狞地死死瞪着时青颜他们, 除了动动嘴皮子骂几声,动手还是不敢轻易动手的,否则下一个进牢狱的人怕就是他们自己了…

竹器店的黄进宝因为自家店铺与青良雕刻相邻,故经常帮着时青颜他们驱赶闹事的人。

对于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 时青颜感到很是感激,对于黄进宝的担忧也安抚了一两句, 让他不必担心。

事发不过一两日, 不少与商良、时青颜相熟的人在听到消息后都顿感震惊与疑惑。

震惊的是商良等人怎么就因为残害一县太守而入了大牢,疑惑的是在想着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 毕竟这么长的日子相处下来,对于商良夫夫二人他们感观很是不错。

衙府乃京城重地不能随意进出, 故他们一个个的便找去了青良店铺, 想要问一问店里的其他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甫一回到店中, 时青颜便见到一位亭亭玉立的青衣女子正在柔声细语地与徐才说着话,而跟随在她身边的白杏姑娘则面带担忧。

是左小姐?

时青颜神情微微一怔。

见到时青颜回来了, 徐才忙笑着朝他挥了挥手:“郎主!”

左静楠身形一顿,而后转过身朝门口望去,待见到是时青颜时,她微微睁大双眼, 像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时公子。”

左静楠走到时青颜身边,上下扫视了一番时青颜见其并没有哪里受伤后,她心中的大石头才缓缓落了地。

时青颜朝她笑了笑:“劳左小姐担心了,青颜没事。”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左静楠虽是不清楚为何时青颜与卢非进了牢狱还能够出来,但她也没多问,只道:“时公子,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认为你们会无缘无故去触犯律法,是不是…”

虽说通缉令已经公示,但她心底还是偏向于时青颜他们是没有错的。

时青颜将事情的全部经过一一说给左静楠听,并最后微微笑着安抚道:“左小姐,我和我夫君最后都不会有事的,陛下是个公正的人。”

“那静楠便安心了。”

左静楠点点头,心中松了口气。她一直都相信时青颜他们。

将左静楠二人送走后,不多时黄进宝、梅春、江紫溪与马老又前后进了店来探望一番,再一一告知过不用担忧后,他们才心底放松些,纷纷笑着同时青颜道别离去。

白日虽有两三人时不时便走到店铺与作坊前咒骂一两句,但好在没出什么大问题,只是临近黄昏,时青颜正准备去往牢狱时,这时作坊里的一名伙计匆匆赶来,面色焦急地向时青颜道:“郎主不好了!作坊那边有人闹事!”

闻言,时青颜蹙了蹙眉,他站在门口犹豫半晌,很快便道:“带我过去。”

伙计点点头,在时青颜上了马车后马鞭一扬,马儿很快朝着郊外疾疾而去。

待行至离作坊不远的位置,马车缓缓停下,伙计面色焦急地同车内的时青颜道:“郎主,作坊前门被人堵住了,怕是只能绕后门进去了。”

门帘被修长如玉的手指缓缓撩开,时青颜缓步走出,他双眸直视被围堵着的作坊,淡声道:“不必绕路,我们行得正坐得端,该离开的是他们。”

注视着时青颜肃穆的神情,伙计支支吾吾应道:“您说的是。”

下了马车后,时青颜行在前面,伙计则垂着眸跟在其身后,二人一同朝着作坊门口而去。

瞟了一眼作坊前门那乌泱泱的人群,伙计有些害怕得心里直打鼓,反观雪白帷帽下的时青颜始终神色淡淡,并无半分慌张的模样,他顿时有些安下心来。

“郎主,他们那么多人,不少手上还拿着棍棒的,您待会儿定要小心些…”伙计压低声音提醒时青颜。

时青颜微微点头,淡淡道:“我知道了,你也注意。”

伙计忙不迭也点了点头。

他心中担心的是,若是郎主因此受了伤,那东家出狱后还不得大发雷霆?如今东家不在,他们这些做手下的定要保护好郎主了。

时青颜朝着作坊徐徐走去,在迅速捕捉到其中来闹事的几个领头人后,他微微眯起双眸,唇角弧度微凉。

是吕亮,还有两三个上次夫君举办商家会谈时曾见过的面孔。

果真竞争对手会趁机落井下石,在来的路上他就想着是谁会来作坊聚众闹事,如今一看,这两日他们入狱的消息之所以会在城内传得这么快、这么广,怕也少不了眼前这几个店家一直在煽风点火…

“青良雕刻的店主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声喊了一声。

闹事人群一听到这话瞬间纷纷转身望去,见到时青颜二人朝这边走来,他们瞬间就生起了不怀好意的笑意。

吕亮阴恻恻地笑了笑:“来得正好,好让他知道不是谁都可以在京城里开木雕店的,更何况还是有过案底的逃犯!”

他们相视桀然一笑,快步提着棍棒将时青颜两人团团围住。

门口冷脸挡着门的刘腾与祈月等人见到是时青颜来了,遂也连忙跟了上去。

有人紧盯着一袭白裳纱衣的时青颜上下扫视,边打量边问道:“你就是青良雕刻的店主?”

早就听闻青良店铺中哥儿与女子不少,而眼前这人身形装扮明显就是个哥儿,若真也是青良店铺的掌管人,那还真是贻笑大方了…

四周被大汉们团团围住,伙计站在时青颜身后有些双腿发软,但他也毫不犹豫地帮时青颜抵挡着一部分恶意满满的打量。

时青颜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只反问道:“你们今日过来是想做什么?聚众闹事?砸毁作坊?”

这话直白得让凶神恶煞的大汉们微微一怔。

他们虽然手持棍棒,但也只是为了唬一唬人,让这四周的作坊在听闻此事后集体抵制青良作坊的营业,倒真没想过要做些什么,律法限制,即便心中有想法他们也不敢实施。

可被时青颜这么一问,顿时就好像他们图谋不轨,一只脚在犯法的边缘试探了。

见众人面面相觑没说话,其中一领头人阴阳怪气地冷声笑道:“呵呵,你是商良的夫郎是吧?昨日才进过大牢,怎么今日还能问出这样的蠢话来?我们这里所有人自是比不上你和商良,毕竟你们可敢去招惹一县太守啊,我们这些平民哪会有你们这么大的胆子呢!说害人就害人,天杀的招人骂的牢狱犯!”

说着,他还看了看其他人,大声道:“你们说是不是!兄弟们。”

其他人闻言顿时也跟着大笑起哄,纷纷朝着时青颜指指点点起来…

刘腾与祈月等人被来闹事的人给阻拦在外,怎么也挤不到时青颜身边去,不由得满脸焦急地看向时青颜的方向,大声喊:“郎主您捂住双耳!别听他们说话!您别理会!”

时青颜却是冷冷勾起唇。

原来也只是些纸老虎,这两日站在店门口吓唬他们、吓唬路人还不够,现在还闹到了正在营业的作坊这里来,好让他们在其他作坊面前失了信誉与形象,真是卑鄙又愚蠢的下作手段。

在所有人满怀恶意的目光中,他出其不备从一人手上径直扯过一根棍棒来,而后握着棍棒朝着众人指去,冷声道:“诚如你们所言,我与我夫君二人自是胆子不小,你们敢来这里闹事,可有想过闹事的后果?”

随着棍棒一一指去,不少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面退了退。

敢招惹朝廷命官的人毕竟极少,这年头所有平民百姓不都是把官员给当成菩萨伺候着,也只有商良三个敢去招惹。论胆量,他们没有一人能比得上商良几人,在这样的认知下,此刻被时青颜这么拿着棍棒指着,他们都有些心有怯怯。

谁知道时青颜会不会突然朝着他们动手呢。

便连气势汹汹的吕亮在被戳到鼻尖时,也往后退了一两步。

领头的店家们皱着眉相视一眼,和预想中时青颜朝着他们跪地祈求的画面不同,当下的发展令他们很是不满,也没有想到一个哥儿在面对这样极具压迫感的场面时,竟能丝毫不慌、还敢反拿走棍棒来威胁他们。

有人咬着牙道:“我们如此行事全是为了声张正义!既然你们胆敢触犯律法,那便表明你们品行不端,不能够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妖言惑众,使得这么多的哥儿女郎为了你们神志不清、违背伦常!”

见四周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其他作坊的人,他又摆正脸色接着道:“你们的店铺作坊也不能再经营下去!罪大恶极的狱犯就不应该出现在大众面前,否则还不知道你们会做出些什么坏事来!”

说着,他朝着时青颜走近,厉声道:“我们可不是那些是非不分的女郎哥儿,既然你们犯了法,那就最好麻溜地闭店走人,然后离开京城!”

其余人也跟着大声喊:“闭店走人!离开京城!”

郭启兴刚疾步走来便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他皱皱眉,正想带着伙计从人群中挤进去,很快又听到一声镇静的清润男音传出:“既然你这样说,如今大家也都来得差不多了,那我也想说一句:我们并未做错任何事情,太守被残害是他罪有应得,我们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时青颜朝着刘腾他们安抚地看了一眼,而后接着道:“至于真相,我此刻还能出现在这里便是最好的证明。律法判定我们无罪,我夫君自是会在对簿公堂后清清正正地走出牢狱,他明明一清如水,却要白白蒙受你们的恶意中伤,依照西陵律法,恶意散播谣言者当处以二百两罚金,你们当真是要知法犯法吗!”

这样循循渐进且无一句多余的话,直将闹事之人说得一愣一愣的。

郭启兴此时也在伙计的帮助下挤了进来,他往时青颜身边一站,亦是面色肃穆道:“这里可是工区,不是你们能来闹事的地方!该回哪去回哪去,否则别怪郭某报官了!”

而作为作坊的持有人伍百龄,也是在听到消息后才匆匆赶过来,他冷着脸高声呵斥道:“谁允许你们来这里大吵大闹的!若是误了工,你们有几个银子来赔偿给我!”

吕亮见势不妙,遂拉了拉其他三位木雕店家。

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决定先暂时撤退,心中颇为怨恨:没想到商良如今都进了大牢,还能有这么多人来帮他。真是奇了怪了,商良他们难不成还真是妖怪,能这样的蛊惑人心、使得这么多的人为了他们掏心掏肺?

见人群逐渐散去,刘腾他们立刻走近时青颜身边,随同郭启兴、伍百龄一起走进作坊。

待时青颜将事情全部解释过一遍后,郭启兴与伍百龄相视一眼,都不约而同感到紧绷的心情轻松了些。

“在开审之前任由他们这样肆意胡闹也不是个办法,若是时间拖得久了,“青良”二字怕是会遭到全京城人的抵抗,时公子,对此你可有法子应对?”对于今日之事郭启兴气愤不已,而且很是担忧。

这件事时青颜早已在心里一直琢磨着,他垂着眸,雪白帏布使得他的神情有些迷蒙不清,不知道他此刻正在想些什么。

具体案情只会在对簿公堂后公之于众,如今没有开审,那衙府自然不会做出公示,他一时也没想到什么好法子应对眼下的局面,只能朝着郭启兴他们摇了摇头。

这时伍百龄突然皱起眉问了声:“那王太守身后之人权势可大?会不会偏袒包庇于他?”

闻言,时青颜双眸骤亮。

对了,他可以去找秦景贤!

他朝着伍百龄笑了笑:“您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而且,我知道要怎么阻止谣言继续扩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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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宠他的第092天

翌日, 时青颜从牢狱中走出。

依着商良嘱咐过的话,他让影五领着自己去往吏部尚书府。

此刻文武百官应是刚下早朝, 而时青颜行至尚书府门前便恰好遇到了下早朝不久的秦景贤。

影五在时青颜身后悠悠而立,这段日子他一直都在默默保护着时青颜。两人气质皆是不俗,使得府门前站着的两名侍卫也敢没在第一时间进行驱赶。

秦景贤落地下脚时便注意到了一袭白衣的时青颜,他皱起眉,正想开口询问来者何人时,时青颜二话不说就先抬步走了过来。

时青颜朝着秦景贤拱了拱手, 不紧不慢道:“尚书大人,在下时青颜,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要与您谈一谈。”

时青颜?不是被外甥欺压的那个哥儿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此时不应该还在牢狱中待着吗?怎么会…

秦景贤瞳孔微缩,他看了一眼时青颜身后的影五, 而后朝向时青颜微微颔首,声音冷硬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 我们进去谈吧。”

时青颜点点头, 与影五一起跟在秦景贤身后步入尚书府。

茶水糕点陆续上桌,时青颜两人却是一口未动。

见状, 秦景贤抿了口茶,而后缓缓开口道:“时青颜, 你想和本官说什么?”

“尚书大人, 不知您是否听说了京城最近发生的事情?”时青颜明知故问道。

“听说了。”

秦景贤放下茶杯, 目光锐利直直朝时青颜看去,直言不讳道:“你难道不清楚吗?”

在这般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视线下, 时青颜却恍若未觉,他浅勾起唇角,泰然自若道:“自是很清楚,毕竟我可是受害方。”

这话使得秦景贤一哽, 他雪白的胡须细细抖动,拾起茶杯又放了下来,好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他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嗓音低沉问道:“你想要本官做什么?”

他知道时青颜之所以会此刻来找自己,必然是知道了自己是王横的舅父,虽说不清楚时青颜背后有谁撑腰,但他知道,自己的外甥这回儿真是保不住了。且不说这对簿公堂将在圣上眼皮子底下进行,况且时青颜竟然能够在那之前出狱自由活动,看来其背后之人也不可小觑。

他这几日急得焦头烂额,不仅很是担心外甥王横的未来,而且对于自己的官职是否会受到影响也倍感不安。

对于秦景贤的开门见山时青颜颇感意外,所幸也省去了不少功夫,于是他和颜悦色道:“尚书大人,我想请您为我们做个公证,表明在此案中我夫君乃是无辜之人。”

秦景贤想也不想就沉声拒绝了:“不行!”

这话不就间接表明,还未至公堂开审之日,就要他先承认了外甥所犯下的罪刑?

这绝对不可能!再怎样也得等到这一切水落石出,待证据确凿后他才会做出公示,否则若是现在就承认了错,这让他如何在京城立足,还有何脸面与同僚共处一室?

对于这样的回答时青颜早有预料,他再次缓缓笑道:“尚书大人先别急着拒绝,我此番目的并不全为了己方。且不说此案我与我夫君本就是受害方,如今还因为满城谣言而处于被动的低位,任由不知情之人评头论足,但是,如今的局面也不利于尚书大人您自己,青颜斗胆一问,如今朝廷之人是否也听闻了此事?”

秦景贤闻言皱起眉,良久才点了点头道:“是。”

遂时青颜接着道:“如今此事扩散面积尚且不广,但若不加以制止,恐再过十来日西陵国将人尽皆知,届时对簿公堂后我与我夫君自然不会受太大影响,而至于大人您…那便恕青颜不好言明了。”

这招先礼后兵用得还是真好啊…

秦景贤眉头紧锁,快速思索着时青颜话中表明的利害。

若他在百姓与同僚中的威严声望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则即便被圣上处罚,那他也还能保留一定的地位与家底,但若是官威受损,那他的官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到底该不该阻止谣言扩散,这其中利害他还得仔细考量,怪也怪这几日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无法自拔,也没有去关注外界的变化,所幸时青颜来这里提醒了他,否则酿成大祸后他必然会更加埋怨自己。

不过短短一瞬,秦景贤心中掠过的想法已百转千回,他抬眸看向时青颜,声音依旧冷硬,道:“本官知道了。”

闻言,时青颜点点头起了身。

该说的他都说了,想必秦景贤心中自有考量,他也不会再多说,大不了事态发展再严重些,他直接报案便好了,虽说后一种方法更为艰难些,但至少还能用上一用。

望着时青颜如松身姿与影五一同离去,好几次秦景贤都想要开口,替自己的外甥说一声对不起,但碍于脸面,话到嘴边又哽回了喉口,卡在胸膛里上下进出不得,直让他感到心烦气闷…

时青颜离开后回了店铺,忙碌了一会儿后正准备去灶房烧菜,这时店门被敲了敲,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时青颜,你在里面吗?”

是哥哥!

时青颜转过身,加快步伐朝店门走去。

“哥哥!”

一打开门,见到的果然是时钰,时青颜心中有些欣喜。

自从上次绣坊开业后,时钰便再也没来找过他,为此他还有些惆怅,如今时钰过来找自己,他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嗯。”

见到时青颜没事后时钰心底松了口气,他绕过时青颜身边,率先走进店内。小六在他身后也跟着一起进了店。

待店门缓缓关上后时钰取下帷帽,他看向时青颜面带担忧道:“你和商良究竟经历过什么事情?怎么会去招惹一县太守?”

“哥哥不必担心,我和我夫君都不会有事的。”

时青颜在时钰对面坐了下来,替时钰斟了一杯茶后,他才开口将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在听到时青颜被王横险些霸王硬上弓时,时钰一下子面色铁青,他用力一锤桌面,愤愤道:“这狗官当真该死!”

说着,瞥见时青颜瞬间有些苍白的面色,他蹙了蹙眉,猛然起了身想朝着时青颜走去,只是走到半途中他猛地开始咳嗽起来,在时青颜急切想要走到他身边时又迅速退回至原位坐着。

这回轮到时青颜心中担忧了,他抿抿唇,轻声问道:“哥哥,你最近身体如何?”

闻言,时钰身体微微僵住,他从腰间取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牵起唇角回道:“挺好的,用你给的药方熬的汤勉强还算有些用。”

这话让时青颜松了口气:“那便好。”

在听完时青颜的讲述后,时钰心中对于王横痛恨得颇为咬牙切齿,他面色冰冷道:“这狗官千万要祈求别碰上我!否则我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正巧卢非从绣坊回来推门进了屋,听到这话后他忍不住勾唇笑了笑,愉悦道:“带上我一个,我也要把那狗官给千刀万锅方能解恨!”

看着两人同仇敌忾的模样,时青颜不禁微微笑了笑,道:“很快他便会得到律法的制裁,别让他脏了你们的手。”

这话说完,三人很快相视一笑。

卢非搂上时青颜的肩膀,笑着道:“青颜,等到王横那狗贼来了,我们一定不能放过他!让他好好体会一番我们受过的苦!”

时青颜点头笑道:“嗯!”

若不是因为时钰身患痨病恐会传染,时青颜当真也想要抱一抱他,顺便安抚他一番,但这样做恐怕时钰不许,故时青颜心底叹息一声,压下了想要拥抱的念头。

与卢非一起目送时钰离开后,时青颜才去灶房烧商良爱吃的菜品…

后面十来天,京城内有关于商良与青良店铺的议论少了不少,时青颜将此变化告诉给商良听,两人不约而同地猜到了这应该是秦景贤出了手,虽然没有公告大家他们是无辜的,但对于这样的状况他们都喜闻乐见,如今只盼着那王横早日到来京城对簿公堂。

得知京城衙府已经抓捕到商良等人后,王横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京城,在途中他已经预想过上百种折磨商良等人的手段,时不时想着想着便发出桀桀笑声,模样颇有些神经质,使得日夜赶路的车夫经常被吓得心脏一颤。

待到达京城这日,王横没有急着前往尚书府去找秦景贤,而是让手下在京城最好的一家客栈订了几间房,准备再好好尽情玩上一两日后再前往尚书府寻求秦景贤的帮助。

夜间时分,王横带着一身酒气从青楼中左拥右抱地走了出来,他今夜包下了千娇百媚的两位花魁。

三人上了马车后,马车内间或便传出一两声清脆的娇笑,使得车外坐着的车夫听得面红耳赤,等到好不容易到了客栈,他才敲了敲车轴,小心翼翼喊道:“老爷,我们到客栈了。”

等了等,车帘很快被掀开,王横身上的衣裳早已是凌乱不堪,他搂着两位花魁,晃了晃醉意熏熏的脑袋,而后磕磕绊绊地带着花魁们走下马车。

待站稳身躯后,身旁一袭白衣拂过,使得王横猛然睁大了双眼,一把就朝着那白衣的胳膊伸出手臂用力抓去,并恨声道:“好啊时青颜,终于让本官找到你了!”

话还未说完,在花魁们的惊叫声中,王横被人一拳捶翻在地。

躺在地面上被人狠狠碾磨着面颊,王横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冰冷至极的声音:“敢动爷的夫郎,爷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王横这时才看清楚白衣的面容,很快意识到自己是认错人了。

又被汉子踹了一脚后,在车夫手忙脚乱的搀扶下,王横摸着刺痛的脸站起身,正想开口训斥一番,这才发现刚才那两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他满脸阴鸷地朝地面啐了一口,而后嗓音阴沉地缓缓道:“别让本官下次再碰到你们!否则…”

刚才被汉子踩着脸警告的那一瞬间,他隐隐约约又觉得身下开始发疼起来。

商良…该死的商良…这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我怎会变得如今这般杯弓蛇影、心有余悸…

想到这儿,王横决定明日便要去一趟吏部尚书府,他要尽快见到商良等人,然后把这些贱人全部给碎尸万段!

只是第二日在路过时府时,极具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时钰戴着面纱正准备乘上马车,反方向行驶的王横恰好路过时掀开了车帘,遂一眼就看见了时钰那与时青颜极为相似的面容,他心跳骤然加快,急忙朝车外的车夫高声喊道:“停下!你快给我停下!”

待马车骤急停下后,王横跳下马车,在车夫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朝着时钰的方向快速奔去…

第93章 宠他的第093天

注意到急奔而来面色狰狞的王横, 小六皱起眉有些心慌,他朝着已经进入马车的时钰喊了声:“二少爷, 有人朝我们这边跑来了。”

车内传出的声音带着些慵懒:“何人?”

小六紧紧盯着越跑越近的王横,支支吾吾道:“不…不知道,小的从未见过此人。”

话音刚落,这时马车后面突地传来一道带着些尖锐的大吼声:“时青颜!你还敢跑!”

马车内的时钰听到这话骤然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神色,他直起身子,撩开车帘朝车后看去, 待看到王横那魁梧的身躯时,他蹙了蹙眉,有些疑惑道:“这是谁?”

见到窗边的时钰朝着自己看了过来,那双勾人摄魄的眼睛目光冷淡, 却直让他顿感口干舌燥,王横暗骂自己还真是犯贱, 如今这么个情况下也能够被这个小浪蹄子给迷了心智!

在时钰愈发阴沉的注视下, 王横几个大跨步走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就朝着时钰的衣襟抓去, 并怒骂道:“小贱蹄子,这回儿可算是被我抓住了吧!看你还敢往哪跑!”

他一时气极, 竟然忘记了时青颜此时应该被抓捕在牢狱中, 而丝毫没有想一想为何时青颜还能够出现在大街上。

时钰早有提防, 他只轻轻朝车内一闪便避开了王横的拉扯,待稳下来后听到王横说出口的话, 他瞬间瞳孔微缩,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了十日前时青颜和自己说过的在永安镇上的经历。

看向车窗外神色凶狠的王横,他试探性地冷声喊了一句:“王横!”

这喊声使得王横微微一怔,随即他面上扬起一抹阴森瘆人的笑容, 伴随着略微尖细的声音与邪笑声,愈发的令人毛骨悚然。

在时钰幽深晦暗的眸光下,他扬起嘴角,低声怪笑道:“原来你还记得我啊,是不是那日亲得你很爽?比商良强多…”

话还未说完,时钰便面色冰寒地起了身,一拳朝着王横的正脸狠辣地揍了过去,他缓缓笑着开口道:“原来是你这个下贱的畜牲,那日商良踩你踩得爽不?是不是还想要再体验一次?”

说这话时,时钰的脸色看上去比王横还要阴沉可怖几分,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闪烁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光,直让人看得想要瞬间落荒而逃。

小六站在车外早已是目瞪口呆,不明白二少爷怎么突然说出如此粗鄙的话语。

王横则死死地瞪着时钰有些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心道:这时青颜怎么变化这么大?

只他这思索的空隙,时钰转了转眼珠,而后便动作迅速地将自己的衣裳扯乱开来,一边扯还一边靠近窗边大声呼喊:“救…救命啊!救命啊!快来人救救我!这里有人非礼良家哥儿!”

说着,趁王横还未反应过来,他拉过王横的手朝着自己的衣裳凑近,勉强挤出了几滴泪水,做出一副被人欺凌的柔弱无助状。

小六好半晌才想起二少爷口中喊的王横是谁,二少爷与青颜公子见面那日他也是在一旁听着的,自是同样对于欺男霸女的王横痛恨得咬牙切齿,见二少爷朝着自己眨了眨眼睛,他连忙跑去时府将家丁与侍卫喊了出来。

不仅如此,四周听闻到时钰的惊喊声,顿时便凑来了不少想要看好戏的路人。

见势不对,王横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后退离去,可无奈被时钰使了大劲拉扯着手臂,怎么甩也甩不掉,注意到时钰还特意隔着一张手帕拉着自己,其面上带着些几分嫌恶与戏谑,他才意识到自己中了时钰的圈套,遂很快怒目而视道:“时青颜,你想做什么!”

时钰流着泪水弯身凑近王横颈侧,压着声音邪笑道:“不做什么啊,就是想要你爽一爽,你不是爽得很吗…”

从这个角度看去,不知情的路人都以为是王横将时钰拉去了身边想要强吻,遂一个个的睁大了双眼,看得不亦乐乎。

王横气得脸上横肉都轻轻颤抖起来,他咬着牙道:“时青颜你别嚣张,等进了大牢有你好受的!”

说完,他后知后觉才想起来此刻时青颜应该是被抓捕起来了,怎么还会坐在这华丽的马车上呢…

“你不是时青颜!你究竟是谁!”

王横用力将时钰一把推开,看着时钰撞上车面后缓缓滑落在地,眼神虽是泛着寒凉,但那副看好戏的戏谑模样简直是让他被气得怒火攻心,恨不得此刻用如刀眼神将时钰给片片凌迟!

侍卫与家丁急急赶来,待看见时钰红着双眼浑身凌乱地走出马车,那掀起车帘的细长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着,整个人看上去柔弱可怜至极,让人见之顿时怜惜不已。

“二少爷!”

“二少爷您怎么了!”

“… …”

虽然知道时钰是在演戏,但见到此情此景小六还是有些揪心起来,联想到时青颜曾说过的经历,小六心里控制不住地怒火翻腾,他朝着想要逃离的王横迅速一眼看去,而后朝着侍卫们扬了扬手,大声喝道:“就是他欺负的二少爷!快把他抓起来!”

管他是太守亦或者是什么大官,小六现在与时钰拥有着相同的想法,那便是把王横给抓起来狠狠杖打一顿,然后再送入衙府关起来!

时钰“楚楚可怜”地将衣裳整理好,而后暗暗向小六比了个大拇指。

自从命根伤残后,王横的身体便愈发虚弱,再加上平日里依旧纵欲过度,遂肾虚脾弱,故此刻被两名侍卫拖着在地上走,他半分也挣脱不了,只能无能狂怒、大声吼骂道:“你们这些狗奴才要对本官做什么!本官命令你们,立刻将我马上放下来!否则的话,我要你们好看!”

对于王横的嚎叫声,侍卫大哥们充耳不闻,他们只知道自家少爷被这个无脑之人欲行图谋不轨,而且还被府外这么多人给看见了,为了时府的威严与脸面,他们准备就地将此人好生杖打一番,也好让大家伙儿看一看欺负他家二少爷的下场!

时钰抱起了双臂,他冷笑着注视王横被一步步拖到了长凳上趴好,扬起手正欲下令,这时一名车夫模样的人面色焦急地疾跑过来,他高声喝止道:“你们想要做什么!快放开我家大人!”

情急之下,车夫也忘了不能暴露王横的真实身份,只想着把王横先给解救出来。

“哦?又来个脑子有问题的,竟然喊这个畜牲为大人。”

时钰故作不知,他捂着唇咳了咳,而后冷冷看向车夫:“大人这个称呼是能随便乱喊的吗?你是不想要命了吗!还是说你是他的同伙,平日里也尽做些强抢良家哥儿女郎之事?”

车夫张着唇,对于时钰的巧舌如簧感到很是无可奈何,他只能皱着眉不断重复强调:“我家大人可是太守!你们胆敢动他!”

时钰撇撇唇,转而抬手直接让侍卫们动手落杖。

眼看着厚重长板即将要落在王横的臀上,车夫心中一急,忙冲着王横喊道:“大人,您的官符呢!快摸摸看在哪里,拿出来给这些人看一看!”

闻言,被压着身躯的王横连忙朝着自己的胸襟腰间摸去,可摸索了大半天他也没摸索出来,意识到自己的官符落在客栈里忘了拿,顿时他整个人面如纸色,双腿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真是脑子有病…”

时钰见状松了口气,这下王横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真是天助他也。

车夫也瞪大了双眼,下一瞬,在他心惊肉跳的注视下,石破天惊的一声惨叫将树梢枝头上的鸟儿都给惊飞一片…

一声又一声的哀嚎响彻整座时府上空,那凄厉的惨状使得不少看好戏的路人们都有些目不忍睹,纷纷捂着双耳背过了身去…

车夫不敢靠近杖打的区域去解救王横,可即便把嗓子都喊哑了,时钰他们也无论如何都不肯放人。

不知过了多久,眼看着王横奄奄一息,时钰抬手制止了侍卫还欲下狠手的动作,冷声道:“报官,把这人送到衙府去。”

“是!”侍卫们齐齐拱手遵令。

看着半死不活、活生生像条癞皮狗的王横被随意丢到了马匹上,时钰顿感心中畅快,他转身走回时府,准备去好好沐浴一番,心中还想着时青颜曾说过的不要脏了自己的手,遂忍不住勾起唇角闷声一笑…

得知王横进了衙府之时,秦景贤正在家中厅堂用着晚膳。

“什么!你是说王横因为犯了事,现在被关在衙府!”

听着衙役通传的话,秦景贤手中的菜都没夹稳,菜掉落在盘中,他猛地站起了身,皱着眉朝衙役沉声道:“本官现在便随你过去!”

一路上,秦景贤听衙役将王横所犯之事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听完后,他忍不住重重一拍桌案,怨愤道:“真是个混账!”

到了京城没先来找自己,反倒是又去调戏强迫人家时府的公子哥儿,不仅被杖打得昏迷不醒,而且还被送进了衙府,使得全衙府的人都知道了他的外甥是个如此荒/淫无耻之人,简直是令他颜面尽失!

有了这件事的发生,几日后的对簿公堂王横真是无论如何辩解都丧失了公信,真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简直气煞他也!

秦景贤愤怒得脑袋瞬间疼了起来,他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当即晕倒在地,还是衙役见机扶了他一把,否则他当真还没走到衙府,便已经先被这无可救药的外甥给气得背过气去。

待到达衙府后,秦景贤朝着那趴在椅凳上动弹不得的王横直直看去,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臀部,他顿时有些心疼起来,但随即想到王横做过的“好事”,他深吸一口气,冷起脸喊了一声:“王横!”

王横被这中气十足的怒吼声给吓了一大跳,他抬起眸一眼便看见了自己的舅父秦景贤,眼神慌乱躲闪着迅速转移视线,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就连一声“舅父”,他也不愿意喊出口来。

第94章 宠他的第094天

秦景贤知道王横对于当年那件事还耿耿于怀, 他走近王横身边,问了问一旁的官卒:“请了大夫吗?”

官卒恭敬回道:“回尚书大人, 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

“嗯。”

秦景贤在王横身边坐下,静静看着撇过脸不愿意瞧见自己的王横。

两人相对无言,跟随王横上京的车夫见到此状也只能站在一旁讪讪地搓着双掌,直到大夫背着医药箱匆忙赶来,秦景贤才起了身,与衙役一同走出审讯室。

“时府那边怎么说?”

秦景贤问这话时面色泛着倦意, 对于自己外甥做出的种种恶劣行径,他早已是有些垂头丧气地妥协接受了。

衙役回道:“时老说要王太守找个时间亲自上门赔罪。”

大约也是知道时二公子杖打王横的做法有些过于冲动,时老太爷还是不太好意思的,但由于事先时二公子对于王横的身份并不知情, 再加上王横确实做得不对,故时家老太爷心中有气也是正常的。

让王横亲自上门赔罪?怕是不易。

秦景贤侧眸瞥了一眼里面还在惨叫连连的王横, 微微点头回应衙役:“本官择日便带他亲自上门赔罪。”

衙役满意地拱了拱手, 笑道:“在下这便派人去时府回禀一声。”

望着衙役迅速离去后,秦景贤才转身走进审讯室。

王横此刻臀部裸露在外, 空中冷气使得他时不时便龇牙咧嘴地大声喊疼,还顺带着咒骂一两句时钰与时青颜, 让处理伤口的老大夫手指都有些微微发抖。

秦景贤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待到老大夫处理完毕伤口后, 他才沉声开口道:“王横,你知错了吗?”

王横轻哼一声, 没回答秦景贤的话。

他在车夫的掺扶下起了身,而后便头也不回地朝室外而去,全然忘了之前还想要寻求秦景贤的帮助。

看着王横愈行愈远的背影,秦景贤面色愠怒, 连声音也低寒了几分:“明日去一趟时府给时二公子道个歉。”

末了,又添了句:“我陪着你去。”

王横脚步顿住,在秦景贤的注视下缓缓转过了身子,他咬着牙恨声道:“本官没做错任何事情,凭什么要给那贱人赔礼认罪!”

说着,他有些别扭地缓步走到秦景贤身前,横眉怒目地低声道:“秦景贤,你究竟还是不是我的舅父!为何宁愿相信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我说过,这件事情都是那贱人一手导出来的戏!我压根都没想过要对他做些什么!”

这激烈的言辞使得秦景贤皱起浓眉,也起了些气头道:“你胡说些什么,时二公子与你素不相识,分明就是你见色起意,想要去轻薄人家!”

“我说了我没有!”

王横气得上前一步高抬起手,只是才动了动,他便疼得整张脸皱成一团,轻轻捂上臀部,他恶狠狠地瞪着秦景贤,嗓音尖锐道:“你果然不配做我的舅父,你和他们都是一伙儿的!”

怒吼两声后王横便转身离去,只留给秦景贤一个怨气满满的背影。

秦景贤眸光冷寒,他此时也还在气头上,实在是不宜再去劝王横上时府赔罪。

… …

却说王横紧握双拳走出衙府后,一阵微风吹散他面上的燥热,也将他勃然大怒的情绪给吹散了些,他这才想起自己还要找秦景贤相助。

因为跟随入京的几个手下留在客栈之中,而用得称手的心腹则还在找寻乐若淳,今日之事着实令他始料未及,他没想到还真有人敢对他施行杖刑!

原想着商良等人不过是些低贱平民,他可是堂堂一县太守,自然怕不得商良等人。自收到京兆府抓捕到商良的消息,商良三人在他眼中早已是一只脚踏入棺材的人,谁又能想到会如此出师不利,不仅自己身受重伤,而且还因为这件事情与秦景贤闹了个难堪。

怒上心头的他狠狠将身后跟来的车夫一脚踹翻在地,所有的怒气与埋怨都恨不得施加到车夫身上,臀部传来的巨痛使得他咧了咧嘴,怒不可竭道:“没用的废物,你也给我滚开!”

想到离衙府不远的牢狱,王横不假思索便转身扶着墙壁、朝牢狱一瘸一拐而去。

商良,你最好祈求你还能多活几天,否则我必将让你后悔来到人世!

待行至牢狱后,王横取出车夫送来的官符扬了扬,朝着守卫在狱门的两名官兵趾高气扬道:“本官要进去看一看罪犯。”

官兵们相视一眼,而后一人侧身走出,朝着王横恭敬地拱了拱手,带着他朝地下牢狱而去…

商良坐在铺好干草堆的石床上,他闭着双眼正在小憩,突地听闻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小动静,许多狱犯起了身窃窃私语起来…

“这人是谁?走路的姿势可真怪异啊…”

“可能是个官员,你看那官兵对他毕恭毕敬的。”

“那他来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你看他们俩个朝那个新人的方向去了…”

“… …”

听到“新人”二字,商良一下子就睁开了双眼,他起了身也像其他狱犯一样,视线向囚牢外张望而去。

待看见官兵身前慢吞吞走着路的人时,他倏然皱起了眉,随即内心有些激动起来…

王横,你终于来了!

商良的双眸瞬间凝满霜寒冷光,他暗暗磨了磨腮帮,随后又退回至石床上坐着,一面抚平自己激荡的心绪,一面静静等待王横的到来。

“大人,您要找的罪犯便是在这里了。”

官兵领着王横行至距离商良所在的囚牢不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王横捂着鼻子一脸嫌弃,他冷着脸朝官卒点点头:“行,你下去吧。”

将微微弯曲的双腿向内收了收,他挺起胸膛,待感觉通身气势出来后,他才一步步朝着商良所在的方向走去。

随着脚步声渐近,商良抬起眸子,漫不经心地朝向走到囚牢外的王横望去,还不待王横阴笑着开口说话,他便率先开口随意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王太守,近半年来过得如何?”

随着轻声笑着的问话,他将落在王横身上的视线缓缓向下移去…

王横被商良带着笑意的微凉目光看得不自觉身躯一抖,他猛地缩起双腿,但紧随而来的便是臀部传来的火辣辣的剧痛。

“啊——!嘶——”

他痛到不禁深深拧起眉目,眼神阴郁地朝商良看去,低声咒道:“商良,你找死!”

商良见状挑了挑眉,他站起身走到距离王横一臂之长的位置站定,而后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微躬着身驱颤抖的王横,语调揶揄道:“小民惜命得很,可不敢随意找死啊,倒是太守大人您怎么了?若是不小心闪着了腰,可千万别赖在小民我身上啊…”

抬眸瞥了一眼两名持刀而来的官兵,他心知王横对自己做不了什么。

王横本就因为臀部痛得想要毁天灭地,这会儿商良还尽说些气人的话,他连忙便直起了身,与商良面对面的死死瞪着双眼。

对于王横,商良心中也早已是恨不得将其五马分尸,此刻见到王横就站在自己的眼前,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就如同冬夜寒风,不带半分温暖,有的只是无尽的冰冷。

这般熟悉且让人惧怕的眼神令王横一下子就回想起了那个让他噩梦萦绕的夜晚,他慌慌张张移开视线,朝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官兵喝令道:“给本官把牢门打开!”

官兵们闻言面面相觑,而后摇了摇头异口同声道:“恕在下不能从命!”

王横神情呆滞一瞬,随后面色狰狞地不可置信道:“你们俩个说什么!”

“恕在下恭敬不能从命!”官兵们再次重复震声道。

王横不敢相信地掏了掏耳朵,他是真的震惊了。看了一眼牢内神态自若的商良,他皱起眉道:“这犯人是伤害本官的逃犯,为何本官不可以进去审讯一番?”

“依我国律法规定,对簿公堂前双方不可会面。如今还是看在秦大人的面上,才能让您与犯人见一见。”官兵垂着首一板一眼道。

王横皱了皱眉,对于这样的解释表示极度不理解,可无论如何怎么威逼利诱,官兵们都紧咬牙关、坚决不同意打开牢门。

商良心中却是知道这应该与秦景贤无关,而应该是陛下提前与府尹打过招呼所致,担心王横对他动用私刑。

他一脸从容地看着逐渐变得气急败坏的王横,撇撇唇故作无奈道:“那还真是可惜了,只能与大人您隔着牢门相见。”

这阴阳怪气的话使得王横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指骨关节握得嘎吱作响,冷眼朝向商良射去一记眼刀,恶狠狠道:“商良,你别得意得太早!”

说着,他凑近牢门狞笑出声,一字一顿缓缓道:“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你放心,我会给你烧些纸钱让你在地府用的。”

商良面色波澜不惊,只一直勾着唇。脸上虽扬着笑,但其眼神及语气却是冷若冰霜,他语调欢快地轻声回道:“那商某就拭目以待咯,太守大人慢走不送。”

“哼!”

王横重重一甩袖袍,很快与官兵们一同离去。

望着王横远去的身影,商良迅速收敛起面上神色,神情冷淡的走回原位闭目养神…

在了解到只有商良被关押进入牢狱,而时青颜与卢非则是审问过后便放了回去,王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一旁的府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凉凉提醒道:“若想将犯人早日绳之以法,王太守不若择日便对簿公堂,也好还您一个公正。”

王横沉着眉目,脸色很是不好看,只是当着府尹的面他也不便发作,遂扯了扯唇干笑一声:“再说吧,本官自是要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府尹点了点头,将王横送出衙府。

王横心中对于商良等人的事情感到有几分怪异,但一时也没琢磨清楚。在京城内除了秦景贤,他再无可依赖之人,但才不久与秦景贤翻了脸,现如今让他再去寻求秦景贤,他更宁愿花银两去找其他人相助。

疾驰而逃的深夜,乐若淳浑身脏乱,原本出尘脱俗的面庞此刻冷汗涔涔,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包袱,缩紧身躯躲在草垛中,听着耳旁时不时掠过的匆忙脚步声,她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你们往那边去!我们在这附近搜,爷就不信了,这么大个人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遵命!”

“遵命!”

“… …”

纷纷落下的遵令声似一颗颗巨大的石子砸落心尖,黑夜中明晃晃的火把将她眼眸深处的恐惧迅速点燃,在火光照亮过来时,乐若淳预先闭上双眸,以免暴露自己的位置。

可是四周已经被逐渐包围,她放在包袱上的双手缓缓收紧,内心沉沉哀叹一声。

看来今夜,她是在劫难逃了…

整整半个月,她从渡风县一路向京城逃亡,一时一刻也不敢停歇,一路的艰苦辛酸她都能咬牙忍痛坚持下来,只是…只是上天为何如此捉弄于她,要与她开这样的玩笑!

此地距离京城不过一县之隔,而她的复仇前进之路却硬生生被王横那个狗贼的爪牙们给残忍地截断了!

她好恨!

恨不得此刻将远在天边的王横给抽皮扒筋,生啖其血肉、生饮其鲜血!恨不得摁下王横的脑袋,让他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只是现实残酷,明亮的火光照亮她疲倦却坚韧的脸庞,她仰天长长冷笑几声,顺从地被侍卫们拖着麻木的身躯离开安隅之地,顺从地认下自己放火烧宅院的罪刑,却在侍卫伸手想要触及装满罪状与证据的包袱时,猛然抬起了头,那双清灵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与抗拒。

乐若淳冷声道:“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咬舌自尽!”

侍卫皱起眉厉喝出声:“那包袱里装的是什么!”

“你们猜?”

乐若淳低低笑了起来,笑得眼角都浮现出泪光,倏然间她收起笑意,面若冰霜道:“这里面盛着王横这些年来所做过的恶事,可惜啊,我这儿只是临摹出来的其中一份罪证,而这样的罪证,还存在着好几份呢…”

她与姐弟们早就预料到事情不会进展得如此顺利,她作为吸引王横视线的大头,而被王横忽略掉的小妾们则走其他路线朝京城行进,加上她自己一共有五人,相信总有一人能够顺利到达京城,而后把证据呈递给京兆府!

侍卫们闻言面面相觑,面对这样的境况,他们既是震惊又是无措。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主子王横将有大劫,但慌张的是他们无法立刻解决,只能把目光全都投向为首之人。

为首的侍卫即是先前被王横用脚碾压过手指的人,乐若淳识得他,听王横平日喊他“三木”。

三木在听过乐若淳所说的话后,他面色也是丝丝讶然,但很快他恢复平静,冷静下令道:“先带上夫人去京城与大人汇合。”

“是!”

侍卫们纷纷应声,而后朝着乐若淳而去…

乐若淳抬手制止了侍卫们的钳制,道:“我自己走。”

她坚守着希望之光,于邪恶的暗黑爪牙中淡然行走,似堕落深渊努力盛放出的一抹纯白之花。明明沾上污浊,却又洁净得灼目…

第95章 宠他的第095天

“事情就是这样。你们说那王太守是不是脑子有缺?竟然连自己的官符都忘了带在身上, 白白使我捡了个便宜哈哈!”

时钰讲得口干舌燥,他喝过一杯茶, 而后又看向时青颜,接着正色道:“时青颜,你最近可得给我小心些,别被那姓王的蠢货给碰着了!知道不知道?”

时青颜牵起唇角一笑,答了句:“知道了。”

影五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他,故即便是碰上了王横, 他也不怕。

时钰将王横狠狠杖打一事确实让时青颜与卢非二人听得心中畅快,但麻烦的是王横必会将时钰记恨于心。卢非蹙起眉有些担忧道:“你家老太爷没有责怪你吧?”

时钰笑着摇摇头,恣意道:“老太爷只觉得丢了脸面。要不是王横背后站着吏部尚书,我看他那个气势汹汹的架势, 怕不是想将王横就地处死。”

“也是难为你了。”

想到时钰为了给自己报仇不惜去碰了那王横的身体,时青颜心底有些好笑, 同时也暗暗划过一道暖流。顿了顿, 他又道:“你说老太爷让王横亲自上门赔罪,可依我看, 王横他必然不会答应。”

时钰毫不意外地笑了笑:“我知道啊。就是因为知道王横做不到,故我想着要将此事大肆宣扬出去, 好让他们知道王横来了京城, 知道王横是个荒/淫无耻之徒, 如此一来,你和商良的这个案件也好尽快解决。”

话是这样说没错, 但若真这样做时钰的名声怕是会受损,不能因小失了大。

对于还在四处乱窜蹦跶的王横,他们总会有解决的一日。

时青颜蹙着眉,神情严肃道:“哥哥, 我知道你是为了帮助我们,但是你说的这件事情,我不同意。”

“为何不同意?”

时钰扬了扬眉,他毫不在意道:“是担心我被其他人说得不好听?这件事情你不必担心,吏部尚书和老太爷他们俩人不会放任不管的。”

“可…”时青颜还想再说些什么。

时钰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道:“这事没得商量,你也管不着我。”

卢非见状拍了拍时青颜的手背,两人四目相对,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后几日,王横轻薄非礼良家哥儿且不愿赔罪的消息无翼而飞,迅速传遍至整座京城,使得许许多多的女郎哥儿义愤填膺,另加上商良与王横的案件被人曝出另有瘾情,故平民残害太守一案受到了许多老百姓的密切关注,都静静等待着对簿公堂那一日的到来。

同一时间,时青颜与卢非等人也收到了杜光寄来的临摹罪证以及罪告状书。

在将罪告状书大略浏览过一遍后,时青颜等人都颇为沉默,无形的怒焰于心底熊熊燃烧袭卷直入大脑,让他们一时间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些火气…

曲奶奶拄着拐杖的手指都开始细细颤抖起来,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哽咽道:“以前就听说县里的太守不作为,哪里能想到这个狗官竟然会做出了这么多的混账事,可怜了那些女郎哥儿啊,他们其中有的人年纪还那么小,就…就被那无耻狗官给生生糟蹋了…”

余岁岁害怕地点了点头,对于曲奶奶说的话满是赞同。

这其中有些受害者的年纪可是比她还要小啊!

不仅年幼的孩子被王横掠夺去了太守府成为禁/脔,而且还间接害得有些可怜孩子家破人亡。对于不愿意把孩子嫁给自己的人,王横一律恐吓威胁,闹得被害人家鸡犬不宁,不少孩子的父母为此日日垂泪,有的甚至还因为绝望自责而走上了自杀的绝路…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余迟迟握紧了余岁岁的手,紧抱着她轻拍着后背道:“这狗官坏事做尽,他会得到应有的报应的。”

“不仅如此,王横还贪污赈灾钱粮,使得不少百姓饥寒交切,该是罪加一等。”时青颜修长的手指翻阅着罪证书,他神情凝重,眸底隐有怒意闪过。

曲有书和卢非闻言再次拧紧了眉,皆是感到忿忿不平。

渡风县因气候严寒、土地贫瘠干冷,故庄稼产量也不高,只能常年依靠朝廷拨款补粮,而在百姓们这样的艰难境况下,王横竟也还敢冒着大不韪贪污钱粮,使得百姓们的生活雪上加霜,这样的贪污淫恶狗官死上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足兮!

在所有人怫然的注视下时青颜阖上罪证书,而后面色严峻地抬眸望向皇宫的方向,似要透过层层墙院将自己双眸里的悲哀不平直接传达给当今圣上。

他深吸一口气,而后开始冷静地动手整理这些事关重大的罪证、以及受害者们的罪告状书。

卢非在一旁看着时青颜整理,皱了皱眉道:“青颜,你是打算现在就送去皇宫?”

时青颜垂着眼眸点了点头,他语气带着些罕见的寒意,迅速回道:“是,我等会儿就去皇宫将这些交给陛下审阅,也好为督查史他们提供调查方向。”

“也行!我来帮你。”

卢非凝着眉点点头,垂眸认真帮他一起着手整理。

… …

待所有关于王横的罪证以及状告文书交给皇帝后,时青颜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今日之事过于让他感到烦闷心焦,以致于满心满脑都在想念商良,只想着尽快和商良说一说此事,遂轻轻朝着车外的车夫唤了声:“麻烦您把我带到衙府外,劳烦了。”

车夫应了一声,在时青颜略微焦躁不安的眼神中转了个方向继续行进。

帘穗摇摇晃晃,随着车身的晃动而微微摆动着,亦如他急切紧迫的心绪,无法安定,也无处安定…

下了马车后,时青颜先是与梅老的车夫道了别,而后才一步步朝着牢狱的方向而去。影五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只待察觉到危机时便会现身。

时青颜神情冷肃,虽是戴着轻薄雪纱帷帽,但其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叫人一见到他便会不自觉地闭上了嘴,不敢再高声交谈。

“时公子,您今日来得挺早的啊。”

由于这段时日时青颜日日都来牢狱,故不少官兵都与他相熟起来。

时青颜微微点头,勉强笑了笑:“嗯,是我有些想我夫君了,遂忍不住这会儿就来了。”

官兵们闻言也跟着笑了笑。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商匠师与时公子真真是感情极好的。

有个这样温润如玉的貌美夫郎一心一意、生死不弃地相伴着,还真是让人羡慕得红了眼。

官兵们侧开身躯让时青颜走进狱门,时青颜进入狱门后才走了一段路,这时对面一个人影倏地朝他跑了过来,还伴随着暴跳如雷的一声怒吼:“好啊时青颜,终于让本官逮着你了!”

王横?怎么是他!

时青颜脚步倏地一顿,有些慌乱地往后退了退。

看着急急奔来的王横,那魁梧高大的身躯以及带着些轻浮之色的面容,时青颜心口骤缩,那被深深隐藏起来的、不愿再多回想的可怕回忆突地如崩了堤坝的洪水,滔滔不绝地奔涌出来,直将他本就混乱的思绪浸没得不留余地,让他渐渐感到无法呼吸…

手脚瞬间冰凉起来,大脑中流淌着的血液也好似瞬间凝固了一般,时青颜又好像回到了那个让人绝望痛苦的夜晚,他闭上双眼,任由王横朝自己别扭着姿势跑了过来…

“嗡——!”

直到眼前传来一阵清脆的嗡鸣声,锋利的剑刃火速擦过剑鞘,时青颜猛然睁开了双眸,眼前一道亮光闪过,昏暗的烛光下剑刃泛着微光,透过反光的剑身,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眼中的惊恐,以及感受到额角豆大的汗珠缓缓流淌过下颌,最后落于锁骨之上,并未冰凉彻骨,却让他猛地一下子就惊醒过来!

耳边传来影五微凉的声音:“你是何人!胆敢再上前靠近公子一步,小心爷要了你的狗命!”

近来影五一直跟在时青颜身边,对于时青颜与商良现如今所处的困境,他早已是把前因后果都了解得一清二楚,故眼下见到了始作俑者,他心中的怒火蓦地一冒三丈,恨不得直接替时青颜他们将王横的脑袋给干净利落地手刃下来。

王横骤然收住了步子,有些心有余悸地站在时青颜身前恶狠狠地瞪着他,二人之间的距离仅隔着一步之遥…

瞥了一眼气势汹汹的影五,王横隐隐感到脖颈发凉,他缩了缩脖子,面容轻佻地转头看向一动未动的时青颜,阴恻恻地笑着:“嘿嘿,你是时青颜,不是时钰,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透着寒光的剑刃将王横阻隔开来,时青颜紧握着的手指缓缓松开,感觉到浑身上下的血液逐渐回暖,他很快收拢起被自己封闭起来的思绪,原本紧绷的身躯也渐渐放松下来…

时青颜,不要害怕。

你眼前这人不过是个坏事做尽的大恶人,它即将就要受到律法的制裁。

而你,手握着它犯下的血淋淋的罪证,这是你反击的武器,你将带着众受难者凝聚起来的希望,将它亲自送往充斥着无穷无尽忏悔的密闭之地,而后看着它一步步地崩溃、瓦解,直至在疯狂的呓语中消亡殆尽…

时青颜心神很快安稳下来,他轻轻勾起唇,目光直直射向面容兴奋的王横,笑着开口道:“你说的不错,我就是时青颜。”

说着,他将轻薄的帏纱缓缓掀开,在王横蓦然变得有些痴迷且痛恨的目光中,接着轻声笑道:“好久不见啊王太守,近半年来过得如何?可还万事顺意、无忧无虑呢?”

这话让王横霍地面色阴沉下来。

这熟悉的、能够气死人的问候语,该说不说时青颜与商良二人不愧是夫夫吗?——

作者有话说:因为剧情发展,故这几章商良的主攻视角少,望宝宝们见谅。

另外青颜的主受视角之所以写了这么多,也是因为想让大家更清楚地看到青颜的成长心路,更加丰富他的人物形象。

等到后面一两章对簿公堂时,会逐渐恢复商良的主攻视角哒!

第96章 宠他的第096天

“本官看你就是不知悔改!”

王横眯着双眼, 黏腻阴冷的视线在时青颜通身上下居心不良地来回睃巡。

不过半年未见,这哥儿竟然出落得比初见时更加惊为天人!

不仅腿疾好了, 而且这身段、这容颜,啧啧啧,不比宫里的宫妃逊色几分,还真是便宜商良那个疯狗了…

他一边打量,口中还一边不时叨叨着:“若是你知错就改,本官还能暂且先原谅你。只要你跟了本官, 本官许你这辈子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不比跟着商良那个贱人好得多…”

听到王横嘴里的侮辱词汇,时青颜眸底迅速掠过一抹寒意。

在这样恶心的视线下,他感到浑身哪哪都难受, 忍住喉口几欲呕吐的不适,他冷声道:“王横, 如今还是白日, 不到你做梦之时。劝你收起那些异想天开的想法,安心等待对簿公堂之日到来吧。”

“对簿公堂?呵呵。”

王横不断打量的视线停顿一瞬, 他抬起双眼目光阴狠地直直看向时青颜,紧盯着时青颜漂亮清冷的眼眸舔了舔唇舌, 阴笑着道:“你还真以为你们能胜诉?你才是真的在这里异想天开, 本官可是花重金请了全京城最有名的讼师——丁树!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吧?他可是号称“战无不胜的律法奇才”, 但凡是他接手的案件,诉讼者次次都能胜诉…”

说这些话时, 王横的面庞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看着时青颜的眼神就如同在看自己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时青颜神色淡淡,对于王横所说的话始终不为所动。

原本他也想过要不要请一名讼师,但夫君说过他们堂堂正正、行事清白。即便没有讼师, 那些呈递给陛下的罪证以及状告文书就是他们最好的讼师。

公道自在人心,是非曲直一眼分明,道义永存于世间。

他们行得正坐得端,不畏强权、亦不惧牛头马面。苍天有眼,正义之光终会普照于黑暗,使得邪恶与腐败无处遁形。

原本还有些气愤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时青颜目光冷淡地看着还在信口开河的王横。

如今的王横不过是在负隅顽抗,他不必放在心上。

不等王横说完,在影五的护送下,时青颜径直绕过还在狞笑着的王横,继续向内而去…

“等等,你想去哪儿!”

王横一时不察放过时青颜早已离去,他转过身抬起步子,伸出手臂便想要一把朝着时青颜的胳膊抓去,却在半空中被影五的利剑给直截了当地拦住了。

影五微眯起眼,冷冷道:“再敢上前一步,把你的猪爪都给剁了!”

这话极具威胁性、且具备强悍的侮辱性,让王横既怕又恨地生生停住了脚步,他狠狠瞪了一眼影五,而后朝着时青颜的方向高声喊道:“时青颜,你就等着看商良如何被本官一步步大卸八块吧!”

在他志得意满的视线中,那道颀长清俊的雪白身影停了下来…

烛光微微晃动,王横只能看到那一抹似雪如玉的侧颜上,鸦色长睫投下一片晦暗的阴影,衬得下方的那颗黑色泪痣愈发的动人心魄。

时青颜轻轻勾起唇角,回了声:“我等着那一日,希望你能尽快做到。”

激将法暂且先借他使用一番。他家夫君爱干净得很,可忍不了在这肮脏的牢狱里多待一天。

声音不大,但王横听得一清二楚,他面色倏地激动起来,就连呼吸都变得有几分急促…

待望着两人逐渐远去,王横才转身走出牢狱。

到了狱门口,他恶声恶气地质问官兵:“为何时青颜身边那侍卫可以跟着他进入牢狱,而本官的却不行!”

官兵忍着怒气,正色回道:“此事涉及私密,恕小的不便告知。”

人家可是太子殿下的下属,手持通行令自可随意进出,哪能轮得到你这狗官来这里指手画脚的…

王横自不会相信官兵的一面之词,他也没深想此事,只愤愤然道:“怕不是你们垂涎人家美色,人家随便说几句好话,你们就放行了。”

官兵们闻言面色更冷了些,肃声道:“太守切勿胡言乱语,属下等人日日奉公守法,绝不会像您说的一样!”

见小小官兵还敢顶撞,王横抬臂便想朝着那官兵一巴掌呼过去。

只是手掌停在半空中,在官兵们愈发冰寒的视线中,他咧开嘴角笑了笑,缓缓收起手掌,一字一句道:“有只蚊子,没捉住,呵呵。”

官兵们眼中隐有怒火,没有一人回复王横。

王横大笑着抬步离去,只是在转过身的那一瞬收住了嘴边笑意,思索起来这段日子感受到的异常之处…

毕竟也是一县太守,他能明显感觉到时青颜与商良身边还有其他贵人相助。

氤氲的水汽升腾四溢。

如烟似雾的朦胧光景中,两道修长的身躯站立在一起。

时青颜替商良系好衣带,而后执起他的手腕给他细细涂抹起伤痕膏来…

商良垂眸注视着给自己上药的小夫郎,不自觉内心微暖。

这段时日他身上始终戴着手铐脚镣,玄铁沉重,动作行走之时摩擦不可避免,手腕脚踝处自然会有些破皮红痕。

在之前替自己擦洗身体时,自家小夫郎便细心地注意到了这一点,第二日便花费了大钱买来了这伤痕膏。

时青颜给商良的手腕涂抹好膏药后,在后者期待又熟悉的注视下,微张开唇角吹了吹,而后抬起亮晶晶的眼眸问道:“夫君,还疼不疼?”

“不疼了。”商良笑了笑。

铁链滑动的清亮声响在空旷的浴房中传开,商良抬起双臂置于时青颜的双肩上,将其细白的脖颈圈起来,而后亲了亲他光洁的额,温声夸赞道:“青颜,你今天真的很勇敢。”

王横的存在是令青颜恐惧的心魔,如今青颜敢于正视恐惧,这就说明他已经在逐步走出过去那段残酷的回忆了。

时青颜顺势抱住商良,而后牵起他的手掌贴覆在自己的胸口上,轻轻回道:“有你在此处,我就不怕。”

商良微微一怔,随后笑道:“我的荣幸。”

能成为青颜的力量源泉,他感到很荣幸。

日子一天天紧迫地过去,作坊内因为东家被捕在狱而一直人心惶惶。

不少其他的木雕店趁火打劫,都想着在这件事中搅搅浑水,并从中分出一杯羹来,其中便包括唆使诱惑作坊内的木雕师们辞职,想要挖走商良的墙脚。

时青颜对于这些事心知肚明,他只让高酌与曲有书二人多注意些,若是有人想要辞职,则把离职证明先给签了。若是离职,则三年之内青良雕刻都将不予以回聘。

好在商良提前坦诚过案件详情,故这段日子还没有出现想要离职的员工,都始终在静静等待着开堂之日的到来。

孔序亦是。

当原本店铺的东家找上作坊,想要他回去做工时,他只犹豫了一会儿,便二话不说摆手拒绝了。

“老东家,实在是不好意思。鄙人还想在观望观望,眼下是不会考虑回去了。”孔序尽量语气委婉地拒绝了。

老东家闻言心中微怒,他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苦口婆心劝道:“商老板他们得罪的可是太守那般大人物,说不定等堂审结束,他脑袋都要掉了!你现在还不尽早为你后面做好打算,难不成还打算要等到青良店铺倒闭那日,届时你就算想找工作也难以找得到啊!我也是看在你在我店里做工多年的份上,想着为你好好考虑一番,你倒好,还一口把我的提议给回绝了…”

说到最后,老东家面色颇有埋怨。

孔序听过这些话,一时心中也是混乱不已。

他知道老东家说的话没错,他还有一家老小要照顾,实在是禁不住失业困境的折磨,但现在新东家的极度坦诚真挚也使得他犹豫不决。

新东家虽然年轻,但心地也是极好的。否则也不会在自己驳了他的面子后,还能够在自己提出想要重新应聘青良雕刻时一口答应了下来。

做人不能忘本,处世不能忘恩。

这最为基本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将心比心,他不能违背了自己的良心。

孔序深吸一口气而后沉沉吐出,他目光坚毅地看向神情期待的老东家,回了句:“抱歉老东家,鄙人还是想要再等一等。”

话落,老东家神情瞬间沉了下来。

“我看你日后怎么后悔!”

他重重一甩衣袍,愤然离去…

孔序叹了口气,而后慢慢走回家…

孔夫人卧病在床,见到孔序一直愁眉苦脸的,遂问了一问,在了解事情大概经过后,她笑了笑:“相公做得不错。既然你心底相信新东家的为人,那便安心等待新东家他们的好消息,不必慌张。”

听到妻子的话孔序豁然开朗,他笑着重重点了点头:“嗯!”

… …

曲有书将此事说给时青颜听后,时青颜有些欣慰地笑了笑,道:“孔老虽然思想顽固,但倒不至于是个人云亦云之人,心中始终有着一杆秤的。”

高酌也点了点头:“平日做木雕时孔老就愿意下苦功夫,想来到了如今还未有一位木雕师开口请辞,大抵就是因为我们做雕刻一行的,都是有着一定主见的人。”

这话就有些深奥了。

曲有书如今初入行不久,还有些不太理解高酌所说的话。

他挠了挠头,只知道自己师父所行之事皆是正义的,大抵这也反映了师父对于世间之事,一直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京兆府此期间还在过堂中,眼看着开堂审理之日渐近,王横心中愈发焦灼不安起来…

因为在京城内王横并无相交甚密的好友,只除了有秦景贤这个亲舅父,故他难以找到可以打听到确切消息的人。

商良与时青颜二人轻松恣意的姿态就像是一块粗重的铁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尖上,使得他日夜寝食难安。

这使得在王横身边伺候的手下整日里也都战战兢兢的,不敢做错一丁点儿事情,以免怒火被发泄在自己身上。

客栈内。

讼师丁树在一旁摇着扇子,笑呵呵道:“太守不若早日呈上诉状,如今商良他们还未呈上诉状,这就说明他们的证据还没收集全,再加上那日的证人都被您给关了起来,想必商良他们口说无凭,如此一来,您这个案件也能轻轻松松地胜诉…”

王横皱着眉有些不耐烦:“我再想想。”

商良他们必然不会屈服,而商良在京城的营生他也动不了,如今他手上没有一点儿对方的把柄可以用来威胁,让他现在就上诉的话,他并没有什么把握。

该如何把商良置于死地呢…

电光石火间,王横突然想起了商良曾经得罪过的曲家人。他阴森地笑了起来,很快指向忐忑不安的侍卫们,下令道:“回一趟渡风县,去曲大明家带几个人尽快上京来!”

侍卫们唯唯诺诺地应声退了出去。

丁树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疑惑道:“曲大明?”

王横瞥了一眼丁树,冷笑道:“商良抢了人家的哥儿不还,人家可一直记恨在心呢。”

丁树长长“哦”了一声,与王横相视邪笑一声。

乐若淳被四周的侍卫严密看守着,随着摇摇晃晃的马车,他们一路朝着京城而去…

马蹄急踏,中途未曾停歇片刻。

不出三日功夫,马车外为首的侍卫沉声一喊:“夫人,我们到京城了。”

疲累至极的乐若淳瞬间惊醒过来,她抓紧怀中的包袱,尽量镇定地问了声:“王横他在哪里?”

殊不知她的声音颤抖得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为首的侍卫即三木并没有回答她,只沉声接着道:“夫人不必多问,属下找了一家客栈,您先好好沐浴整理仪容,而后我再带您去见大人。”

这话让乐若淳松了口气,她也没再多说,只抱着包袱下了马车,而后跟在侍卫的身后走进客栈中…

进了房后,瞥了一眼盛满温水的浴桶,又看了看房间外严守着的两道人影,乐若淳抬起脚步,目光直直望向微微敞开的窗户。

这里虽然是在客栈二楼,但是距离地面的高度并不高。

她伸手扯过床帐帷幔,开始动手绑扎起死结来…

刚吭哧吭哧地绑好了一半死结,这时一道轻轻的男声传来,直将她给吓了一大跳。

“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三木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口,正坐在窗栏上叠着双腿看着她。

乐若淳被吓得心脏好似要跳出了嗓子眼,她有些慌乱地将帷幔往身后拉去,可帷幔散得满地都是,再怎么遮掩也是无用。

三木见状忍不住轻声一笑,他声音也不再冰冷沉闷,接着道:“乐小姐别慌,在下这就带你逃出去。”

说完,他径直跳进房间,而后在乐若淳震惊的目光中一把将她扛在背上,从打开的窗口处跳了下去…

直到两人走到青良雕刻店前,三木才停下了脚步来,他抬头看向青良雕刻的牌匾,然后同乐若淳嘱咐道:“您进入这家店后直接去找店主即可,他会帮助你的。”

“那你呢?你怎么办?”

乐若淳有些埋怨自己早没想到,三木之所以没带自己直接去见王横,是因为他想要帮助自己逃脱,如今知道了,自是对于三木即将要面临的惩罚感到担忧愧疚不已。

三木笑着摇了摇头:“在下习惯了。”

说完,不待乐若淳再开口,他迅速隐入人群,很快便不见踪迹。

见三木离开了,乐若淳叹了声气,依言走到青良雕刻店门前,吐息几口气后,她抬手敲响了店门…

自商良被抓捕入牢狱将近一个月,万众瞩目的开堂公审如期而至。

原本商良残害太守一案还远远达不到需要公审的地步,但由于此案件传播甚广、影响颇深,不仅全京城的百姓大多有所耳闻,而且还传播到了相邻县城,一时间市井长巷、茶楼酒肆四处都在谈论此事,便连只讲情爱怪谈的说书先生也就着此话题,直将商良与太守之间发生的事情给猜测加工了一番,而后当作热点趣事说给一众听客聆听议论。

且不少哥儿女郎因为此案隐隐有些结盟对抗的苗头,故京兆府的府尹与提督府的督查史商量过后,决定将此案改设为公审,并将此公审全过程的细节如期如实、全部告知给当今圣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率先呈交诉状之人竟然不是商良等人,而是王横王太守!

王横作为原告方,以商良无缘无故残害自己身躯为由将商良三人状告给京兆府。

而作为被告方的商良、时青颜与卢非三人也早已经过审讯调查,故王横呈上诉告状书后的次日,便是开堂公审的首日!

开堂公审第一日,天色罕见的阴沉。

厚重乌云层层积压在头顶,偶有凉风拂过衣角,却怎么也吹不散面上的沉重与压抑。

且将至夏日,百姓们大多颇感烦闷与燥热,故对于当下最受瞩目的案件审理进展很是容易被调动起情绪!

曲有书扶着曲奶奶走出店铺时,还望了望头顶阴沉一片的天空,余迟迟和余岁岁亦是神情肃穆地跟着走了出来。

时青颜与卢非二人则走在最前面,他们目光平静、神情镇定,那闲庭信步的模样好似在饭后闲逛,而不是在去往公审大堂的路上。

路人们推搡着、拥挤着、吵闹着,围绕在时青颜等人身周,一同朝着公审大堂喧哗而去…

公审大堂门前,两座石狮子目光如炬地直直瞪视着前方虚空处,狮子口大张开,诉说着正义与秩序,让所见之人顿时心生敬畏。

伴随着手持笞杖的衙役们高声齐喊:“威——武————————!”

人群自动疏散开一条小路,时青颜与卢非等人自堂外抬步而入,不急不缓地向大堂中央处走去…

商良作为主被告方,早已在衙役的带领下到达了公审大堂。

他垂着戴着手铐的双手,一见到时青颜出现,便朝着其目光温和地望了过去。

时青颜亦是甫一见到穿着显眼囚服的商良,就微微睁大双眼笑了笑。

两人心中自有默契,光是凭着眼神就好似能够无声交谈起来。

这样刺眼的一幕使得王横顿感吃味,他磨了磨牙,面色铁青,还未开始进行审讯,他的胸腔中就满是按捺不住的怒焰,熊熊燃烧升腾起来,怎么也灭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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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宠他的第097天

京城已经近五年没有开设过公审大堂, 如今商良残害太守一案甫一开堂,便引来了无数京城百姓纷纷前来围观。

公审大堂设于城中央广场处。

因为此案涉及的人员官位高至太守, 故审案官员是由皇帝亲自钦点的京兆府府尹为主审官。

府尹自堂后昂首阔步而入,于大堂正中位置端坐下来。其身后两名手执笔卷的书吏则跟着于黑檀木案桌前一左一右地笔直站定,静待公审的开始…

“明镜高悬”的匾额只需微微抬头便能一眼看见,明晃晃的不容人轻易忽视。公差手持剑鞘严整以待于堂门口,堂内两排手持笞杖的衙役整齐划一而立,个个如鹰瞵鹗视正前方, 使得所见之人不由内心惴惴。

堂中府尹、衙役公差、原告与被告等相关人员尽皆目光严峻、神态肃穆,无一人敢在此处嬉皮笑脸地扰闹公务,而王横亦是收起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与手持蒲扇的讼师丁树跪坐在大堂左侧, 低着脑袋不断来回打量着对面的商良三人…

大堂门外,两位公差将半红半黑的水火棍于大门两侧震声挂立在地, 拥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一半, 与此同时,堂内逐渐传出整齐洪亮的声音。

“肃——静————————!”

声音拖得绵延长远, 于大堂内外响动经久不息。

还在议论喧哗的人们都快速闭上了嘴,堂内堂外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见状, 府尹轻抬起眸, 首先看向原告方王横, 道:“王横,你将你呈交上来的诉状书先口述一遍。”

王横闻言皱起了眉, 而后抬头质疑道:“当真要一字不漏地全部说出来?”

府尹点点头。

王横蓦地心有不满,他看了看商良带笑的双眼,又看了看身后堂外聚精会神的京城百姓们,顿时有些气怒到整张脸都涨红起来。可府尹端坐主位, 态度不容置辩,他只得依言照做,将诉状书上的大概内容快速陈述了一遍。

“去岁冬月二十六,我在街上正准备乘坐马车回府,这时商良三人突然冲撞向马车,使得马儿险些受惊,我虽心有怒气但也不准备将商良几人如何,可就在这时,这个名为卢非的哥儿…”

说着,王横径直伸手指向卢非。

被突地点到姓名,卢非还觉得有些猝不及防,他握着时青颜的手指紧了紧,朝着王横微微瞪了一瞪。

王横便作无奈状放下了手,接着道:“卢非他突然倒地不起,口中还不时哎哟喊疼、喊痛,而商良与时青颜二人则追着问我要赔偿,我也是那时才明白,感情这些人是来讹我的啊!见到我穿戴不凡,就想着来空手套白狼,问我要医药费!”

商良等人听着听着,就有些神色迷惑地缓缓蹙起眉。对于王横所说的这些供词,他们都有种满心的荒诞与不爽。

而堂外的曲奶奶等人听见了亦是愤怒不已,纷纷高声道:“他说的话都是假的!全是骗人的,不可信!”

但其他人可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只在听过王横的供词后,大多为其感到忿忿不平起来,而对于商良三人,他们都用一种堪称赫然大怒的目光直直打量着、并面带嫌恶地咒骂起来…

毕竟这年头讹诈层出不穷,了解过讹诈或者被讹诈过的人都对此深恶痛绝,且讹诈者亦是会被诉告至衙府,不被打个三十大板、去掉半条命就算不错了。

因为是与前途至关重要的开堂公审,故雕刻作坊与绣坊内的员工全都来给自己的东家们撑场子了。

在听到王横的话后,员工们皆是满腔怒火无处安放,正想着与身边误会了的其他人解释时,这时商良轻轻侧过头朝着他们看了一眼,他们立即就压制住了嘴里的辩驳声,忍着怒气没再开口说话了…

嘈杂纷乱的争论与谩骂声中,惊堂木重重一敲:“肃静!”

这样墙倒众人推的情况在公审中是经常出现的情况,声音逐渐消散下去后,府尹抬颌示意王横接着往下说。

这会儿王横便变得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在丁树的暗中鼓动下,他闭上双眼面容沉痛地继续道:“对于讹诈,我自然是不会上当。只是我不予以理会刚准备乘上马车,这时商良就突地将跟随在我身边的一众家丁给撂倒在地,并且把我也给狠狠打了一顿,最后他们将我身上的钱财搜刮一空,离走之前还…还将我…我…我的…”

说到最后,王横支支吾吾的,半晌都没再吐出一个字来。

商良心底好笑,他勾起唇角,在府尹允许的目光下,替王横说完了未说完的话:“离走之前还将你的命根给踩伤了,是吧?”

声音不大不小,却能让眼下所有关注公审的人都给听得异常清晰。

这般直白的话一出口,王横顿时就面色阴沉起来,他恶狠狠地瞪向商良,一副恨不得将其拆吞入腹的模样。

堂外之人也是被商良说的话给惊了一大跳。

若说讹诈是让人感到气愤,那这…这事就让人感到脊背和身下同时发凉了。毕竟任谁也不会想到商良会如此大胆,竟然敢将人家的命根给直接毁了,原来这残害太守一案,残害的身体部位这么的特殊啊…

也难怪听着太守的声音感觉怪怪的,这下子全都明白为什么了。

心中想着,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一边议论着还眼神都不由自主地飘向王横的裤/裆处,面带丝丝怜悯与哀切…

对于这些若有似无流转于自己裤/裆处的眼神,王横既羞又恨,他胸膛极速起伏,咬着牙冷眼看了一眼商良,而后转头看向府尹震声道:“府尹大人,下官已将案情陈述完毕,还请您秉公办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