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宠他的第081天
众人闻言纷纷落座, 都想知道商良究竟会怎样应对这个问题。
倘若商良不肯将木雕技法传授于同行,那么他将来或许能够凭借高超精湛的木雕技法, 在京城内把生意做到一家独大,而这样做引起的行业反噬无疑也是巨大的。
市场垄/断不可取。
即便青良雕刻未来可能于木雕一行占据市场主要支配地位,但一个行业若是做不到百花齐放,最精妙的木雕工艺以及工具只限制于青良雕刻店的木雕师们学习使用,那么终将有一日其会被更精妙的木雕技术所取代、打压。
重压之下必有反抗!
这是千万年来亘古不变的规律。
若是商良限制更为先进的工艺技术广为传播,那么青良雕刻终会在盛极一时后如昙花一现一般, 迅速地凋零枯萎。
对于众商家的心思商良大概能猜到些,不过他本就不打算将木雕技法藏着掖着。
且不说学徒们从他这里学会手艺后可能会辞职去别家;其次非遗手工艺文化的传承自然传播范围越广越好,掌握精通的人越多越好;最后他做生意是一回事,而传播非遗雕刻文化则是另外一回事, 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盛极必衰”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没必要为了多赚些钱而引起同行们的公愤。
只是这一世与前世不同的是, 他身上还多了个推动建设“性别平等”和谐社会的重大任务, 而这个任务的推进需要花费大量的金钱与精力,故让他主动舍弃木雕大头市场也是不可能的。
钱, 他要赚。
虽然技术共享,但做生意最重要的是稳住质量与抓住市场, 对于这两点他很有自信把握, 故即便将木雕技法发扬光大, 他也会把生意做得越来越好。
商良掀起眸子,先是抬头望向对自己提出请求的华服中年男子, 笑道:“您问我可否将木雕法授予汝等?”
“是!”华服男子很快点点头。
在众人期待紧绷的神情中,商良扬起唇角,笑道:“对于您的问题,我的回答是可以。”
“真…真的?”
华服男子被商良果断的回答给震惊得有些合不上嘴, 而其他店家亦是震惊过后内心隐隐雀跃。
只要他们让木雕师们到商良这里来将木雕法精进一番,他们的木雕生意便不会变差,甚至可以比商良做得更好。
还没等他们想好今后会如何飞黄腾达,很快又听到商良接着开口道:“不过…”
这两个字瞬间将众人刚飘飘然的心绪给拉了回来,他们全都皱着眉再次看向商良。
在众人凝重的目光中,商良再次道:“不过,到商某这里来学习木雕技法只有两种途径,如何抉择还看诸位如何考虑。”
“其一,一人一千两的学费价位,若交付一千两银子,则可以学习所有的木雕基础技法。其二,以两千黄金入股青良雕刻,则不仅可以学习木雕技法,而且还能够以低价将青良作坊内做好的木雕品带回去进行出售。”
“这两种方法,任君抉择。”
话一落地顿时激起千层浪。
一千两已然不算小数目,更甭提那劳什子入股的两千黄金,真当他们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说出就出啊?
但大多数店家表示接受良好,毕竟花费一千两派出店里雕刻最在行的老手去学习,若是学成后雕刻出的木雕品能和青良雕刻的一个质量,那这钱花得也值。
也有人对入股感兴趣,遂好奇问了问商良:“商老板,何为入股?”
他甫一发问,不少人也骤然抬眸朝商良看去。
见状,商良勾起唇角解释道:“入股即是你投入两千黄金给青良雕刻,便能成为青良雕刻的股东。不仅每年年末能够得到青良雕刻年纯收入的部分比例收入,而且还能够在青良雕刻的管理与发展中获得一定的话语权和地位。”
“这…这真的假的?”
不少人瞪大双眼满脸惊愕。
商良笑了笑,肯定道:“自然是真的。不过若是入股青良雕刻,不但要将你自己的店改名为青良雕刻,而且还要共同承担青良雕刻经营中所出现的所有风险。”
其实这种入股方式与现代的连锁店颇为相似,但又不同于连锁店的加盟,只是商良为了迅速扩大青良雕刻的规模而想出的入股条件。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而后垂首纷纷接头交耳起来…
老苍眯着苍老的双眼不时打量着商良,心道:这年轻人野心可真不小啊。
等到大家都讨论得差不多了,商良才开口询问:“诸位考虑得如何了?”
有人手指微抖地举起了手,小声道:“商老板,在下想要入股您的店。”
他刚说完,很快便又有两三人也陆陆续续地开口道:“商老板,在下也想了解一下入股的具体事宜!”
虽然想要入股的人数还不到五人,但这个结果对于商良来说已经算很好了。
他抱了抱拳,朝着想要入股的几人道:“感谢诸位支持,会谈结束后我们再行商议入股的具体事宜。”
想要入股的商家都是些小型木雕店,而大型老牌木雕店自然是不会舍得把自己的招牌取下,给换成别人家的品牌店铺名字。
首次的商家会谈在众商家还算满意的交谈声中渐渐落幕。
商良将想要入股的四位店家留了下来,待一起用过午膳后,几人才围绕着入股的具体事宜交谈起来…
在了解到四位店家都是孤注一掷,打算把所有的积蓄都投入给青良雕刻时,商良内心颇有些震撼。
毕竟这些店家可以说是冒着极大风险来入股的,若是投资失败了,那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这得是对于青良雕刻的未来发展有着多大的信心,他们才会如此一腔孤勇啊!
对于四位新股东的肯定与支持,商良表示很是感动,遂开给他们的利益条款也比较多。
也正是此次入股投资的八千两黄金,使得青良雕刻具备了初期的扩展基础,并在此后迅速闻名于整个西陵国…
后面几日,商良便带领着新股东们四处忙碌。
很快,眼尖的百姓们发现京城内又多了四家“青良雕刻”,且出售的商品当真与城西那家青良雕刻的商品有着一模一样的质量。
这使得青良雕刻一时间再次名声大噪,越来越多的京城百姓知道了青良雕刻这个新品牌木雕店…
—
这日忙碌了一整天后,商良有些困倦地上了床榻,双臂自然而然地搂向还未睡着、并坐在榻边做着刺绣的时青颜。
因着商良的嘱咐,故时青颜每回夜间做刺绣时都会将四周点燃明亮的蜡烛。
此时微微泛着暖黄的明亮光线照在时青颜身上,愈发衬得他肤如脂玉、恍若九天之上的谪仙,便连发尾发丝都好似微漾着丝丝缕缕的圣洁气息…
一时间商良看得有些如痴如醉,搂着时青颜腰身的双臂缓缓松开,他起身下了床,拿过披风替其仔细披好后,才又从背后搂住时青颜,下巴抵着其肩窝,懒乎乎地说着话:“青颜,今日你也忙了一整天了,要不先休息吧?”
时青颜手下动作未停,只笑着回了句:“夫君你先睡吧,我待会儿便睡。”
他神情专注且柔和地看着手上的刺绣品,明明瞧着眼下已经起了淡淡的灰青色,却还在坚持说自己不困。
闻言,商良不可避免地心疼了起来,那种护犊子一样的劲火一旦起了个苗头,便怎么也止不下来了。
“青颜,乖,我们先睡觉。”
他抬起手臂,正想不动声色地将时青颜手上的刺绣品给放到一边,突地动作顿了下来…
看着那明晃晃的正红色衣裳,商良眨了眨困顿的双眼,他再次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那似乎是喜服。
商良蓦地清醒了许多,他抬手摸了摸那红色的喜服,有些惊喜地问道:“这…这是喜服?”
“嗯,这是我们的婚服。”
时青颜微微一笑,他将婚服短暂地搁在一边,而后转过身双手捧起商良的脑袋,与其面对面道:“我想亲手制作我们的婚服,你觉得好不好?”
“好…”
被时青颜说的话惊喜得还未来得及缓过神来,突地又被其捧起脸,商良此刻还有些傻眼,便连回答的声音都透着股傻气。
时青颜知道商良这是困了,遂不由得笑了笑,他身子往前挪了挪,与商良鼻贴鼻的,低声问道:“夫君,你现在是不是好开心?”
鼻端传来淡淡的清香,商良喜悦的神情愈发恍惚起来,他忍不住顺势按住时青颜纤薄的后背,将其直接搂入自己怀中,边吻边回答:“开心…青颜,我真的很开心…”
他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此刻愉悦的心情,手指熟练勾上时青颜素白的衣带,有些恨不得立刻将其全身上下给吻个遍…
时青颜被吻得面色泛红,趁着喘息的间隙,他微颤着指尖将刺绣完成了一半的婚服给放到更远的柜台上,以免把婚服给弄脏了…
—
后两日店中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那便是福木堂的木雕师来了店里,说是想要应聘。
张集、徐才等人早已清楚福木堂之前做过的腌臜事,故对于前来应聘的木雕师们没有什么好脸色,只冷淡地回复了他们一句:“行,先登记信息,明日你们再过来一趟,由东家给你们面试。”
从福木堂悄悄跑路过来的木雕师们有些惊疑不定地面面相觑,都在疑惑怎么之前没有打听到还有面试这回儿事情。
不过当着陆神曲几人的面他们也不好多议论些什么,遂一个个笑着应了声“好”,而后便先离开了…
“你们说福木堂的东家知道这回事吗?他的员工弃暗投明,把他的福木堂给抛弃了。”徐才摸着下巴问陆神曲和张集。
“弃暗投明”这一词使得陆神曲和张集两人“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陆神曲嘴角的笑容略玩味,她挑挑眉道:“应该是知道的,刚才来了多少人,大概十几个是有了的,我就不信吕亮他对这件事真的一点儿不清楚。”
“说的不错。”
张集也点了点头,笑道:“还是等东家回来以后再处理这件事吧,被福木堂背地里使坏了这么多次,总算来了件大快人心的事,想必东家他也会觉得高兴的。”
闻言,陆神曲几人笑得更为欢快了。
可不是么,这可不止是在挖福木堂的墙角,而是在挖福木堂的根基啊…
等到商良下班回来后听到了这件事,他却是毫不意外地笑了笑,道:“这一切都是吕亮他咎由自取。”
第82章 宠他的第082天
翌日, 从福木堂跑路过来的木雕师们如约而至。
厅堂中,十几名木雕师们逐一落座, 张集给木雕师们一人倒上一杯茶,并笑着道:“东家很快就会来了,诸位稍安勿躁。”
“商老板他很忙,我们都晓得的…”
木雕师们忐忑不安地应了声,等待着商良的到来。
不多时商良便走了进来,还未于主座落座, 他就先是将这十来名木雕师给一一看了一遍,待看见其中一个并不眼生的面孔时,他瞬时眸色微沉。
那人甫一接触到商良微凉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不敢与之对视。
其他不少关注着商良的木雕师见到其脸色一下子就变冷了,还以为商良是哪里不满意了, 遂都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老东家做过的腌臜事情他们虽是从未参与, 但也大概有所耳闻。
若是商老板因此不愿意聘用他们,那他们可真是哑巴吃黄连, 有苦也说不出啊。
商良撩了撩衣袍,而后于主座坐了下来, 他朝着张集微微颔了颔首, 张集便面朝众人开口道:“东家已经到了, 还请诸位依次简略介绍一下自己,待介绍完毕, 半柱香后我们便会将聘用名单公布!”
这…就这么简单?
很快便有木雕师洋洋洒洒地介绍起自己的生平来,待将近半数的木雕师介绍完毕,终于轮到了商良曾经见过的木雕师。
[众生相]拍卖首日那夜,一群人有预谋地拥挤向他, 差点将他手上拿着的[众生相]给撞飞出去,还惹得青颜那段日子一直在担心自己,而那些人中便有眼下的这个木雕师。
这个做过腌臜事的木雕师神情迟疑了一瞬后慢慢起了身,他依循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流程,离开座位后便徐徐走到商良的身前站定,开始自我介绍起来:“商老板,在…在下姓黄名诺,今年二十有六,家住……”
期间,商良单手支着下巴,一言不发地听完了黄诺的自我介绍,他也没多说多问,只在黄诺说完后与之前一样点了点头,道:“先去坐着等消息吧。”
黄诺怯怯地点了点头,瞄了一眼商良那不喜形于色的脸庞,心里颇有些没底。
也不知道商良有没有认出自己,若是没有,那么此次的应聘便不会有问题,倘若是认出来了,那…
黄诺心脏跳得直打鼓,他此刻才开始真的有点儿后悔,之前为了老东家给出的蝇头小利,而无形中得罪了这么一尊大佛。
若是早知道青良雕刻能发展得如此之好,他那时就不会…就不会去做蠢事!
如今再怎么后悔也是无用,只希望老天爷保佑这商老板不记得自己…
半柱香后,张集将聘用名单公示。
木雕师们连忙起了身前去查看有没有自己的名字,黄诺亦是满怀期待地疾步走上前。
可是他找了大半天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看着四周其他人都在低声欢呼着自己被聘用了,他才逐渐恍然原来除了自己,另外的木雕师们都被青良雕刻给聘用了。
可笑他还自欺欺人,心里想着商老板没有认出他来,原来商老板早就把他给认出来了,没有当场斥责便已是顾及了他的脸面,他还得感谢商老板。
其他的木雕师很快就察觉到了黄诺的闷闷不乐,待看了看公示名单上面没有黄诺的名字他们才恍然大悟,随后纷纷走到其身边关切地安慰他。
黄诺本还陷入在无穷无尽的后悔情绪中,此刻被不知情的人这么安慰,他顿时就捂上脸哽咽起来,哭泣声愈来愈大,逐渐盖住了身边人焦急的询问声,他此时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在众人迷茫不解的眼神中,他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外而去,很快便不见身影…
商良和张集站在一起,任由黄诺哽咽离去也无动于衷。
每个人都应该为其言行负责,眼泪起不到丝毫作用。
—
渡风县。
太守府。
凄厉的哀嚎声时不时响彻云霄,直将浓稠夜色生生撕裂为两半。
“老爷饶了青儿吧…啊——!老爷求求您,饶了我吧…饶了我…饶了…”求饶声愈到后面愈发微弱,让仅隔一墙的院外之人听了无一不感到揪心和窒息。
五六名穿着华丽的女子和哥儿站在一起,他们或是紧紧揪着手中的帕子,或是捂着双耳不敢去听院中传出的声音。
有人朝着为首的夫人低声焦急地开口道:“夫人,青儿今晚不知道能不能挨过去,要不然我们现在找个由头进去瞧一瞧吧?”
“老爷今夜又发怒了,也不知道对青儿动用了什么刑具,我听青儿叫得嗓音都哑了…”又有人小声啜泣起来,并朝着夫人恳求道:“夫人,我们快些将青儿救出来吧!”
其他人亦是呜呜咽咽的,担心极了此刻院内正在哀嚎的青儿。
太守王横荒/淫无道,便连私底下在那方面亦是酷爱动用刑具,每每不将侍寝之人折磨得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是不会走出寝房的。
而在那物什出了问题后,因为好脸面,故他再也没去烟花柳巷之地,平日里不是鱼肉百姓,便是在后院中折磨人。
如今暴虐的次数愈发多了起来,直让太守府后院人人自危,每日提心吊胆地过着生活,也不知道哪天便会被盖上白帛、僵硬着身子被送到那荒无人烟的乱葬岗去…
为首注视着院门的夫人乃是王横的正房夫人乐若淳,而围绕在她身边的人无外乎都是王横的小妾们。
看了看小妾们担忧焦急的面庞,乐若淳抿抿唇,很快嘱咐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进去把老爷请出来。”
“可…可是…”
有人面色犹豫,担心王横会因此迁怒乐若淳。
乐若淳却勾唇无畏地笑了笑,道:“没事的,他再如何也还得给我几分脸面。”
说完,不顾小妾们支支吾吾的劝阻,她径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咿呀——”
在小妾们担忧的目光中,院门被乐若淳缓缓关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院中再也听不到半分声响时,院门才在众小妾们心急如焚的焦躁走动中慢慢打开来…
可是见到的人却是最不想要看见的人。
“嗝~”
王横浑身都是酒味,他摇摇晃晃地扶着门框走出院门,临走前还醉意熏熏地瞄了眼众小妾们,低声咒骂着:“贱人…你们都是些贱人…”
小妾们没有理会他,一个个的置若罔闻,只离王横离得更远了些,待到王横走远后,他们才慌张不已地冲进院落中。
在见到寝房之中被半抱着的满身血痕的青儿,以及额头汩汩留着鲜血的乐若淳时,他们才绷不住神情地痛哭出声…
熟练地将二人的伤口处理好后,有人抹着眼泪开口问道:“夫人,我们何时开始计划?否则…否则再这样下去,我们怕是都会死在这里。”
“我死了便也就死了,可怜我那五六岁的宝儿…,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啊…”
“王横作恶多端,如今他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不如我们现在便开始实施计划,好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 …”
众人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谈论着,乐若淳在一旁静静听着,等到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她才抚着额开口道:“既然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那我们明日便实施计划。”
“嗯!”
众人闻言纷纷重重点了点头,眼里皆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
对于渡风县的暗潮汹涌商良一概不知,他将雕刻好的系列竹雕品逐一上好油,而后起了身将窗户打开,让窗外的清风进入室内,散去竹雕品上面的气味。
要答谢给皇帝的系列竹雕品他已经雕刻完成了,后面的工作任务便是两尊玉佛以及他与青颜的白玉婚戒,不过现如今还未招聘到玉雕师,他只能将这两项工作任务缓一缓,先将店里下一个要推出的木雕新品给构思好。
因为这段时间招财猫很火,故木雕师们都在每日雕刻着招财猫,如今招财猫于京城内畅销,便连不少其他市县的人在见过招财猫后也买了好些带回去。
这也算是为青良雕刻带来了不少的生意。
见竹雕品上面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商良将门窗关上,而后领着三个徒弟乘上马车回家。
“高酌哥再见!”
曲有书等人一一同高酌道别道。
高酌朝着商良笑了笑,而后也挥了挥手,道:“明日见。”
商良微微颔首:“明日见。”
他将车帘放下,接着便询问起三个徒弟今日的功课来,再了解到他们都出色完成了雕刻任务后,遂笑着道:“这段日子你们都辛苦了,过两日师父带你们去吃大餐。”
说着,他又看向曲有书,询问道:“小书,孔序他最近表现如何?”
曲有书将手上的认字本放下,有些不解地“啊”了一声,似乎不明白商良怎么突然问起孔序来了,他很快回道:“孔序爷爷挺好的,自从来做工后他再也没有说过那样气人的话,每日都在专心学习雕刻呢。”
闻言,商良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便好。”
他本以为孔序面对作坊的工作环境,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心中不满,倒没想到孔序还真能静下心来,没有再说什么女子哥儿不可学习雕刻这样的糊涂话,如今的状况还是令人较为满意的。
只有作坊一派和睦,木雕师们才能一心一意地学习雕刻。
和孔序有着一样想法的人并不少,但日积月累地在同一个工作环境中待得越久,便越能习以为常,从而改变原先那些迂腐的观念。
他相信时间和习惯能够改变一切,量变必能引起质变,西陵国女子和哥儿的未来也会朝着更好的方向逐步发展…
第83章 宠他的第083天
还未至五月, 京城拂过的微风却裹挟着淡淡的潮热,不少人都换上了更为轻薄的纱裳, 静迎渐浓的夏意。
青良绣坊中,时青颜与卢非等人将刺绣品陈列在特制的展览架上,看着一排排货架上面琳琅满目的刺绣品,众人相视一笑,深深感到这段时日即便吃了再多的苦,但在看到成果还不错后也值得了。
他们做的刺绣品将于京城开办的第一家绣坊内进行展售。
寻常人家做刺绣大多闭门造车, 所完成的刺绣品质量亦是参差不齐,而时青颜虽是与其母亲学习过宫廷刺绣,但毕竟技艺总是在不断发展的,故他们的刺绣水平也算不得高水平层次, 只能勉强够上中上水平。
或许金门绣户不会瞧得上他们做出的刺绣品,但寻常人家应该还是能够瞧得上眼的, 而这类客户也是时青颜在评估过员工们的刺绣水平后, 才最终确定好的主要目标客户群体。
至于大户人家的客户,他们还得不断精进刺绣技艺, 制作出更优秀的刺绣品,才能够吸引到购买力更强的客户。
时青颜驱动轮椅缓缓行至桌边, 他提起毛笔掖了掖笔尖, 一边落笔一边道:“我们的店铺定于后日开业, 大家有什么想法与建议可以现在提出来。”
话落,众人皆凝眉沉思起来…
其中卢非亦是将店铺再次仔细地扫视了一圈, 似乎是找不出任何差错,他才笑着朝时青颜道:“青颜,你都布置得妥妥当当的,我是真不知道还要提些什么建议了。”
其余人也跟着点了点头, 纷纷附和起来。
青良绣坊装饰清雅,不仅入店后迎面墙上悬挂着一副简约刺绣山水图,而且四周还摆放着两三别出新意的木雕品,便连用于展售刺绣品的木制货架亦是具备镂雕、浮雕等工艺元素,让所见之人无一不感到有种低调奢华的尊贵感。
而这样也能使得顾客不敢轻易小觑。
至于员工们的工作时间以及上班场所,时青颜亦是早就做好了一整套基础的考勤方案。
家中人支持其来绣坊工作者,便需每日到绣坊内来上班;而未被家人支持者或者家中有孩子走不开的员工,则可每日辰时打卡一次,然后将阶段性的刺绣任务领回家,带回家里去完成。
这样的考勤方法也是时青颜想了一两日才思索出的折中处理法。
胡采当时在听过时青颜说的考勤制度后,当即便有些感激得热泪盈眶。
说到底,她心底还是有些害怕她的丈夫肖小豆会因此责骂她,也担心自己不在家时,琑儿会因为无人照顾而受伤。
当时在应聘成功后还未出三日,时青颜便询问了她这个制度如何,她那时就知道时青颜是个心地极好的东家,便连员工们的家事也一并考虑妥当了。
与胡采情况相同的员工并不在少数,故大家对于时青颜都很是心怀感激,平日里工作时更是尽心尽力地去完成其布置的任务。
见大家没有提出什么建议,遂时青颜搁下毛笔,转动轮椅面向众人道:“既然大家暂时没有想法,那接下来我便将开业活动简单说一下。”
“目前有三类开业活动。第一,买一送一活动:购买一副佛像图赠送一方精品手帕。第二,优惠折扣活动:购买刺绣品超过二十两的顾客,可以享受八八折优惠。第三,介绍亲朋好友超三人入店消费者,将免费获取精品绣花腰带一条。”
说着,时青颜颇感燥热,他将袖袍轻轻挽上去,露出雪白的双臂搭在椅栏上,而后接着道:“大家觉得还有什么可以补充的活动,也可以说一说。”
众人面面相觑后又是一片寂静无声。
好几人都有些欲哭无泪道:“东家,您这些活动已是我们怎么想也想不出来的好点子,如今便是叫我们想破了脑袋,我们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活动可以想出来的了。”
见状,卢非有些失笑出声,他先是递了杯茶水给时青颜润润喉,而后道:“青颜,你就别为难大家了,你学得多,又肯学,我们不过都是些打酱油的,怎么能做到和你一样呢。”
时青颜抿了口茶水,听着卢非的话他微微扬了扬眉,放下茶杯后他抬眸看向卢非轻笑道:“你自己懒得学,就不要带坏大家了。”
说着,他又望向众人道:“只要肯学习,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自己的东家。大家平日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来问我,若是将来准备自己开店,也是可以来问问我的,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落,众人纷纷点头应是。
开店?
他们将来真的也可以自己开店吗?
所有人都对此有些心中存疑,但时青颜这一番话在他们心中都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直至未来的某一日将会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时青颜说完又看了看卢非,不轻不重地提醒道:“非哥儿,你不要忘了自己最初还想要在京城内购置宅院的梦想。”
平日夫君教导大家创业流程时就属非哥儿听得最不认真,他实在也是有些无奈,遂只能隔断日子就鞭策一下非哥儿,只望卢非能够真正地成长起来。
卢非听过时青颜的话后耸了耸肩,无奈回了句:“知道啦。”
“嗯。”
时青颜笑了笑,对于卢非的小脾性他多少是有些纵容的。
—
渡风县近日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便是四处都在传太守不举,那啥已经废掉了。
消息传到王横耳中时,当时他正坐在庭院中听着乐姬弹曲儿,属下战战兢兢地附在王横耳边说了这件事后,他登时瞪大了双眼,猛地站起身将乐姬一脚踹翻在地,口中不断低声咒骂着:“谁!是谁说出去的!”
难怪这两日出门时不少人时不时便暗暗打量他一眼,那眼神虽是没敢正面让他瞧见,但总归是让他感到烦躁不安。
他不举早已成事实,因为不想让同僚们看笑话,故他一直只是私底下派遣官兵四处去捉拿商良等人,这近半年来都没有泄露出一点儿风声,怎么就这两日突地都在传他不举之事。
定是哪个贱人干的好事!
杜光?
还是黎县的曹太守…?
一时间无数人的面孔迅速滑过王横的脑海,与他有瓜葛之人实在太多太多,因为不清楚究竟是谁做的好事,这使得他满脸怒气地朝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属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属下被扇得一个趔趄,便连鼻血都飞溅了出去。
但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跪姿,颤抖着身躯俯首高声道:“太守您消消气,属下这便去查明原因!”
王横冷笑一声:“你去查?你准备怎么查?”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脚狠狠碾压过属下按着地面的手指,像是要将所有的怒火与不满都发泄在这个属下身上…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满意是不是?你是不是也在心里笑话本太守?啊?怎么不说话了,说话啊!”王横越想心中越气,因为极度的无措愤怒,故他的双眼都有些充血起来。
属下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但他咬着牙不敢痛呼出声,而庭院之中的乐姬以及其他侍人亦是低着头缩在墙边,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敢此时去惹怒王横。
太守不举这样的大事他们虽是有所耳闻,但也不敢四处传播,就怕太守一个不开心就将自己拖入牢狱之中。
其实不用散播这个消息,亦是有不少人察觉到了太守身上发生的变化,其中最明显的便是其声音变得尖细了许多。
如今有人在外散播太守不举之事,若是不被太守找出是谁还好,但若是被太守查出来了,那便是十死无生!
所有渡风县的知情人无一不在心中祈祷着,勇者们一定不要被太守查明身份啊…
足足过了半柱香时间,王横才缓缓抬起脚,面色阴沉地吩咐道:“你去打探一下他们的捉拿情况,若是只除了京城没有去搜了,那便先全部回府。”
“属下…明白。”
回答的声音微微发颤。
王横冷哼一声,而后朝着书房而去。
既然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的丑事,那他便下发全国通缉令,即便远在京城的舅公也会知道此事,但他也管不了了。
舅公迟早都会听说这件事,既然早晚会挨上一顿训,那他倒不如先将商良那狗贼给捉拿归案。
一想起商良,身下明明已经愈合的部位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王横顿感呼吸急促,他朝着四周慌张无措地张望着,明明恨透了商良,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但又生怕真的看见商良那张冰冷的脸。
… …
同一时间,太守府后院中的某处角落,一群人聚在一起小心翼翼地低声谈论着。
“夫人,我们成功了!”有人小声兴奋道。
“王横素来看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最怕的就是别人知道他已经不举了,如今让他直面内心深处的恐惧,想必他现在肯定很不好受。姐弟们,我们再拼上一拼,定能将他推下台!”
“是啊是啊,多亏了夫人在外面还有些人脉,不然即便我们拿着银子,也不知道该找谁去啊…”
“… …”
乐若淳在一旁听着众人的解气声也感到很是愉悦。
她已经很久没有同这两日这么开心过了,能看到自己此生最恨的仇人王横吃瘪,她便能强撑起支离破碎的身躯,继续向前行进自己漫长的复仇之路。
她低低咳了一声,而后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道:“第一步计划已经完成了,那么,第二步也可以开始了。”
此话一出,众小妾们顿时眼含泪光。
他们将泪水拂去,很快用力点了点头,震声回道:“好!”
第84章 宠他的第084天
青良绣坊即将开业, 届时商良身为时青颜的夫君,自然会去站站场子。
因为有些不放心, 害怕青良绣坊开业后会有人来捣乱,故商良同时青颜商量道:“青颜,我想去打行请两名保镖来镇守绣坊,你觉得如何?”
“保镖?”时青颜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唔…就是打手。”
商良接着道:“请两名打手在绣坊里守着,这样即便有人想来捣乱也无计可施。”
时青颜想了一会儿, 很快点了点头同意了。
商良坐在镜台前,时青颜则站在商良身后替其束发挽髻,而后又走到商良身侧,弯腰将最近做好的香囊寄在其腰封上…
顺长墨发散落, 随着时青颜的动作如同上好绸缎般缓缓擦拂过商良的肩膀,淡淡晨光倾斜洒入房中, 霜色纱裳袍角微微流动, 荡漾出水纹似高山暮云般静美,令人恍若身处仙境之中…
对于商良来说可不就是仙境么。
好像只要有青颜在的地方, 四周的景色也会跟着瞬间变得美好起来。
他有些心荡神摇,趁着时青颜倾身靠近过来时侧头亲了其一口, 并不怀好意地附在其耳边不断琢吻着, 呢喃道:“青颜, 我不想去皇宫了…”
夫君真是…
现在还是清晨呢。
时青颜被闹得耳垂微红,他动作迅速地将香囊给寄好, 而后轻轻按住商良还欲作乱的嘴唇,无奈笑道:“还不去皇宫把竹雕品呈给圣上,估计他老人家怕是又要派宫侍过来旁敲侧击、询问我竹雕品是否制作好了…”
“是是是,为夫也不想让我的青颜再被宫侍烦扰了。”
商良反握住时青颜捂着自己嘴唇的手, 于其上吻了又吻,直到好几处都透着些惹眼的粉色他才肯罢休。
将时青颜的袖袍往下拉了拉,待遮住其手上那些粉嫩的痕迹后,商良才站起身,与其互换了位置。
看了看手上的桃木梅花簪,商良替时青颜徐徐将墨发挽好…
明明后面他又送了青颜好几个发簪,也更为精致瑰丽,可是青颜却一直用着最开始他送的梅花簪,虽也简约淡雅,但青颜好像永远都不会用腻似的。
长情之人往往眷恋旧物。
商良对此很是意动。
将墨发束好后商良牵上时青颜的手,待其于轮椅上坐好后他才推动轮椅,和时青颜一起朝前堂而去。
因为第二位掌柜还未招聘到,故依照原计划,后面一段日子青良雕刻就由马老暂代掌柜之位,而陆神曲则随着时青颜去青良绣坊当掌柜。
商良两人还未步入前堂,便听到里面时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青颜的腿已经好了,我和您老说啊,青颜这孩子可坚强了,神医给他治腿的时候他可是一声不吭地给抗住了啊…”
“这老夫知道!早就听时公子和老夫我讲过了,他是说当时头脑不清楚,给咬着商良那小子的手臂了。”
“也是,小良是个脾气倔的,小医师说让他把手臂换成巾帕,可他硬是说什么都不肯换,说是要陪着青颜受苦。”
“啧啧啧,也就您老心疼商小子,老夫倒是觉得他做得不错。”
“瞧您这话说的,他俩都是好孩子,老身自然都心疼…”
话还未说完就戛然而止了。
曲奶奶抬眸看向走进来的商良和时青颜,笑着喊道:“来啦?”
“嗯,奶奶早安。”
商良朝曲奶奶笑了笑,而后又朝着马老打招呼:“您老来得也这么早啊。”
马老横了一眼商良,轻哼一声以作回应,转眸却看向时青颜笑眯眯道:“时公子近日过得如何?账本可还有哪里不懂的?”
时青颜微微一笑,回道:“最近过得挺好的。按照您教的记账方法,有些条理不清楚的地方现在也一目了然,没有先前那么混乱了。”
马老呵呵笑道:“那便好!”
商良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不时撇了撇唇。
此情此景使得一旁的曲有书和余迟迟等人不由得捂嘴笑了起来。
几人一同用过早膳后商良与大家道了别,然后乘车去往梅府…
因为梅春持有出入宫的宫牌,故商良想去皇宫只能让梅春带着进去。
梅春及其夫人早已等候在府外,见到商良来了便笑着打了声招呼。梅老夫人还递给商良一份自制糕点,让他带着在路上吃。
商良笑着双手接过糕点,在谢过梅老夫人后与梅春一同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
经过商良的同意后,梅春将装着系列竹雕品的木箱徐徐打开来,在见到其中琳琅满目的各类竹雕品后,他倏地睁大了双眼。
竹雕笔架、竹雕镇尺、竹雕笔筒、竹雕香盒、竹雕长盒等等应有尽有、数不胜收,直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虽然没有大物件的竹雕品,但也几乎涵盖了日常所需的半数常用物。
梅春想起自己花重金购买的[众生相],突地有点羡慕起皇帝来,他抬手将木箱一把阖上,捂着自己还有些扑通乱跳的胸口道:“商小友,你这还真是大手笔啊…”
商良亦是笑了笑,道:“系列竹雕品是这样的,往后若是有时间我再做一套送给您,有空的话梅老您也可以来我的作坊里转一转,咱俩一起做竹雕啊。”
“这如何使得…”梅春闻言忙摆手拒绝了。
他既不是圣上那般尊贵人物,也没有帮助商小友大忙,怎使得商小友送自己一套竹雕。
“自是使得的。”
对于梅春的拒绝商良直接忽略了。
若不是梅老愿意花大价钱买下[众生相],他今日便连租下作坊的银两都出不起。
梅老是他的贵人,亦是他在雕刻一途的前辈,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投其所好,做一套竹雕品给梅老开心开心。
两人一路聊着,很快就到了皇宫。
等到皇帝见过系列竹雕品后,开口便是一个字:“赏!”
商良恭敬地谢过皇帝,却再次不按常理出牌,他正色道:“陛下,草民可以用赏赐换得您一个承诺吗?”
言下之意就是说他不要赏赐,只想要皇帝的一个保证。
这回儿因为多了好些精致的新奇玩意儿,故皇帝李懿也没怎么发怒,只笑问道:“哦?你这次又想要孤做什么?”
“草民不敢。”
商良抱了抱拳,接着道:“草民只想求得陛下一个承诺。若是有一日草民犯了大错,还望陛下能够听草民说清楚事情原委,给草民一个上述的机会。”
“是么?”
皇帝闻言眯起双眼,有些不明情绪地说了句:“你口口声声说不敢,可孤看你倒是胆量不小啊。”
这样的话一听便觉得有问题,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是敢直接说了出来,不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把自己做过错事的真相明晃晃地摆在了他眼前。
可是见商良一脸正气凛然且丝毫没有慌张的模样,皇帝心底又有些疑惑起来。
这像是犯了大错的模样吗?
看模样是不会主动坦白了,依商良这我行我素的性子怕是强逼也无用。
罢了罢了,待会儿让人去查一查,左右若是真犯了大错,届时再惩治也不迟!
皇帝扶着额点了点头,应允商良道:“孤答应你了,你最好是没有做出什么愚不可及的事情来。”
商良再次躬身道谢,笑道:“草民敢用项上人头来保证没有做过蠢事,只望陛下届时能够让人秉公处理。”
“行了,孤知道了。”皇帝真有些头疼。
商良再次道谢一声,而后退离了宫殿。
梅春在殿外等着商良,见商良走出来了,忙上前一步笑问道:“如何?陛下可还喜欢?”
商良但笑不语,只点了点头,与梅春一起朝宫外而去…
他想,陛下怕不是都有些烦自己了,次次都要去寻麻烦,不过好在陛下脾性不错,人也正直,对于那还不知道多久下发的通缉令他倒也没那么害怕了。
如今的他有了些对抗的底气,自然不会怕了那王太守。
甚至心下还有些隐隐期待起通缉令的下发,早日将事情解决也好,免得那糟心玩意总是让大家提心吊胆的。
—
翌日清晨,一阵热烈的鞭炮声于城西祥瑞街道响起,青良绣坊正式开业。
商良让时青颜坐在一旁休息,而他则在店内带着伙计们忙上忙下。
不少顾客还未走进店内,便先被门口的两位胡髯大汉给吓了一大跳。
知道的这是开了一家独一无二的绣坊,不知道的恐怕还会以为这是新开了家打行。
等听到两位胡髯大汉突地开口,他们震天大喊道:“新店开业,精美的刺绣品应有尽有,还有诸多令人心动的开业活动,各位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哦!”
尾音拖得极长,让听到的人顿起鸡皮疙瘩。
顾客们再次感到有些心里发毛,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别扭感。
在两位大汉锐利的目光中,他们瑟缩着身子走进绣坊,甫一见到店内的装饰就有种让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只觉得店里的布置让人不可轻易小瞧。
待再走一走,见到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刺绣商品时,他们一下子就给忘了刚才大汉带来的怪异感,只盯着商品有些目不转睛起来…
早已请好的两位店伙计在一旁为顾客们解说着产品的设计理念、以及开业的各类优惠活动,顾客们在听过活动内容后顿时双眼放光,一个个的不是说要去找亲朋好友来店里,就是说要多买一些刺绣品带回去。
佛像刺绣品毕竟少见,虽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热销,但也在开业第一日便售卖出了半数。
不少信佛之人还笑着同时青颜交谈着拜佛礼佛之事,待聊着聊着见到时青颜身下坐着的轮椅时,他们一下子就睁大了双眼,纷纷询问起时青颜他坐着的是什么椅子、亦或是什么车。
说椅子不像椅子,说车也不像车,但能够坐着四处走动,倒着实是对于有些人来说很方便。
商良见状走到时青颜身边,朝着众人仔细介绍起轮椅来,并表明青良雕刻往后还会上货轮椅,让他们持续保持关注。
众人接二连三点头表示会一直关注的,家人或是朋友有需要轮椅的,如今轮椅的出现让他们心生喜悦,都想着一定要买一个带回去——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元旦快乐!
新的一年天天开心,万事顺意!
第85章 宠他的第085天
繁复精美的马车缓缓停下, 从内走出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她吩咐小厮们将绸缎布匹从后面跟随着的马车中一一小心取出, 而后在行人们的频频注视打量中,领着小厮们悠然步入青良绣坊内。
此人正是韵丝堂的岑夫人。
“时公子。”
甫一见到坐在轮椅上的时青颜,岑今就有些疑惑地顿了顿脚步。
穿过人群,时青颜看到走进店内的岑今,便笑着转动轮椅把轴,朝着岑今行了过去, 唤道:“岑姐姐,您来了。”
岑今点点头,走近时青颜身边担忧地低声问了句:“时公子,你的腿…”
时青颜笑了笑:“夫人不必担心, 我并非是腿疾加重,而是已经痊愈了, 如今坐轮椅也只是为了更好的痊愈。”
叶神医嘱咐过他每日需要定时定量走走路以强健腿肌, 但也不允许走得过多,故一般状况下, 他都是坐在轮椅上的。
闻言,岑今顿时松了一口气。
对于时青颜说的话她感到不太相信, 毕竟可从未听说过身具腿疾之人还能够痊愈的, 但即便再好奇她也没急着马上询问清楚, 只先和时青颜一起行至桌边坐下。
店伙计领着小厮们将岑夫人送来的开张礼给放入后院库房,而时青颜则与岑今相互询问近况。
在了解到时青颜是真的完完全全地好了后, 岑今不由发出一声感慨:“如此看来那叶神医真真是一名奇女子,竟是比太医署御医的医术还要高超…”
时青颜亦是赞同颔首道:“叶神医是个很独特的人,若是有机会说不定您也能与她认识。”
“但愿吧。”
岑今擅于交友,对于有着大无畏精神的叶秋池早已是敬佩高于好奇。
两人正聊着, 商良从一旁走了过来,并示意时青颜往店外瞧。
时青颜将视线投向窗外那辆刚停下不久的马车,可很快车帘却在眼前被人放了下去。
“夫君?”
时青颜有些不解地蹙了蹙眉。
商良收回视线,只道:“我看见时钰坐在里面,他身旁还有一人不知道是谁,待会儿你可以问问他。”
“嗯。”时青颜轻轻点头。
而车厢内,时钰怯怯看向与自己相对而坐的时老太爷,小声道:“祖父,您看见他了么,是不是也觉得我和他长得很像?”
时老太爷时铭缓缓闭上眼,发出不明意味的一声“嗯”。
时钰不清楚此刻时铭在心里想些什么,只再次小心翼翼道:“祖父,那钰儿可以现在去将开张礼送给他了吗?”
话落,时铭却突地睁开眼,一双苍老的眼睛皱纹横生,他紧盯着时钰,沉声道:“钰儿,先前时欢找上门时,你分明还是对他俩兄弟憎恶不已,如今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时钰抿了抿唇,视线飘忽不定,为自己的反常辩解道:“时青颜与时欢不同,他…”
“他有何不同?”
时铭冷笑一声,敲点时钰道:“钰儿,你可别忘了是谁拆散了你的父亲与娘亲,也别忘了你的娘亲是如何抱憾而终的!”
顿了顿,见时钰始终垂着双眸闷不作声,他语气很快缓和下来,接着道:“钰儿,你不要被假象蒙蔽了心智。”
过了好半晌,时钰才神色不明地抬起眸子,朝着时铭点了点头,道:“钰儿知晓了。”
说完,还不待时铭再次开口,他很快又吩咐车夫调转马头回府。
看着时钰一直盯着一旁未被送出的开张礼默然不语,时铭张了张唇还想再说,最后却是冷哼一声,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多言。
车厢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直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时钰撩开一点儿车帘,任凭窗外吹进来的微风扑打在自己麻木冷漠的面颊上。
望着绣坊门口急急走出店门的时青颜、以及紧随其后走出来的商良二人,他掀开车帘正想打一声招呼,但很快想起时铭还在身边坐着,遂只得将车帘一放,彻底隔绝了时青颜凝望过来的视线…
望着愈行愈远的马车,时青颜蹙起眉,他抬眸看向身旁的商良,疑惑道:“夫君,哥哥他怎么离开了?”
分明前几日还笑着和他说,等到绣坊开业这日会过来撑场子的,可怎么来了又走了呢?
商良皱了皱眉而后很快缓缓松开,他摸了摸时青颜的后脑勺安慰道:“估计是他有什么急事。”
青颜没看到马车中的另外一个人,可他却是看到了。
若是没猜错的话,那名老者应该便是时家的掌权人,也就是与青颜有着血脉关系的爷爷,时铭。
原著是有关于主角二人的爱情小说,对于主角父母的事情也是一笔带过,压根都没有细细说明上一辈的爱恨情仇,便连时铭也只出场过一次,还是时欢去时府跪地请求他帮助拯救青颜的那一次。
时欢成为西陵国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丞相后,也没有再去深究父母一辈的事情,估计也是因为时府有着长相与青颜相似的时钰。
不过依照今日的情况来看,时铭对于青颜和时欢的存在很是不满啊…
想到这,他心里难得的有些窝火。
自己看得比宝贝还要重要的人,怎生其亲生爷爷竟是这般无理取闹之人,还将上一辈的恩怨放在了两个孩子身上。一家之主如此是非不分,难怪时府已经开始逐渐走下坡路、不复往日的荣光…
瞥见时青颜瞬间变得有些落寞的神色,商良顿感疼惜,遂忙笑着握住他的手将他往店里带,边走边转移其注意力道:“说不定时钰忙完了就会过来了,我们先带着大家去醉香楼用午膳,岑夫人还在店中等着我们。”
“嗯。”
时青颜回眸又看了一眼时钰离去的方向,而后才和商良一起走进店里…
开业首日总是忙碌的,众人一直忙到夜间亥时才准备关张。
两位伙计将店门关上,几人纷纷道别后便各回各家,商良也推着轮椅与时青颜一同往齐乐街而去…
弯月高悬,月色如练。
二人身周被渡上一层似有若无的银色光晕,如水月光映照在时青颜的侧脸,衬得他面容愈发的清润。
亥时大多店铺已关张,街道上虽然还有不少人,但也较为零散,不似白日那般拥沓,故此时商良推着轮椅在街道上行走,也很是顺畅。
今夜的月光是少有的明亮,他看着月光,突地想起现代曾经流行过的表白语,心里想着,遂也开口说了出来。
“今晚的月色真美…”
“嗯?”
时青颜微微侧过面颊,眨了眨双眼问道:“夫君,你刚刚说什么?”
此情此景,眼前人是心上人。
商良顿下脚步,在时青颜身前蹲了下来,再次缓缓开口道:“青颜,今晚的月色真美。”
时青颜神色一顿,注视着商良泛着点亮光的双眸,很快勾唇笑了笑:“对,很美。”
看着时青颜有些不明白的模样,商良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咳一声后很快起了身,面颊还有些滚烫,心想自己怎么和个年轻小伙一样,尽想对着自己喜欢的人说些肉麻的话,青颜平日怕不是早就听腻了,遂面色很快恢复如初,扬声笑道:“回家喽!回家庆祝青良绣坊开业首战告捷!”
时青颜禁不住轻笑出声,家中还有曲奶奶等人在等着他们回家汇报战况,可不是还要回家再庆祝一次么。
难得见夫君这么开心地欢笑出声,这般畅怀的笑声使得他今日因为时钰没来而生出的烦闷顿时挥扫一空。
抬眸望向头顶的月亮,时青颜微微笑了笑。
今晚的月色确实很美…
待回到家后,商良二人将开业的盛况与大家说了说,众人顿时心下安定不少。
曲奶奶拄着拐杖走到时青颜身边坐下,她从袖中掏出一个木匣递给时青颜,笑着道:“青颜,这是时钰让小六送来的,说是近段日子有些事,他下回儿再来找你。”
“哥哥让小六来了?”
时青颜面色微鄂,他伸手接过木匣而后徐徐打开来,里面竟然是时钰之前和他提起过的参脂膏。
参脂膏乃是宫中贵人才能使用的祛疤膏,千金尚难以购买,而时钰竟是真的弄来了一些。
时青颜心中微暖,他将木匣收好,随后朝着曲奶奶笑了笑:“多谢奶奶。”
见时青颜开心起来了,曲奶奶亦是感到开心,她摆了摆手道:“这要说什么谢谢。”
商良在一旁听着,知道时钰对青颜的上心也感到很是欣慰。
解铃还须系铃人,青颜明显是比先前欢愉了不少,时钰在他这里已经是个合格的好哥哥了。
—
与此同时,渡风县太守府。
乐若淳神色凝重地看了看四周围绕着自己的人,缓缓开口道:“我预测有误,王横今夜便会将通缉令送往京兆府,通缉令下发的时间提前了。”
话落,众小妾们顿时变得焦急起来。
“那可如何办才好?商匠师他们可能就在京城,若是因此被抓入大牢,那该怎么办?”
“若是夫人状告不成,那商匠师他们岂不是会被我们拖累。该死的王横,怎么之前还畏畏缩缩的,现在不过是外面在传他不举,就急着表明自己是真的不举了…”
可不是么,全国通缉令的下发不正表明了王横那处是被无畏之人给毁掉的。
而这也归于“残害朝廷命官”一类刑案!
“若害得商匠师他们被关进大牢,大不了我们和乐姐姐一起去京城,我就不信天子脚下,还能容得王横那畜牲为非作歹!”
众人闻言皆义愤填膺起来,一副不将王横弄死便誓不摆休的模样。
乐若淳见状忙安抚众人道:“大家别害怕,我们的第二计划也提前实行便是。”
众人闻言顿时有些泪眼婆娑。
原本一直拖着没有实行计划,只是因为他们不忍这么快就分离,而今因为王横不按计划出牌,遂只能也将计划提前实施。
他们全部靠近乐若淳,一个个的与其拥抱了一瞬,表达了自己的不舍。
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句话:“乐姐姐,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嗯。”
乐若淳有些如释重负般地牵起唇角笑了笑,比之平日的她更为耀眼了几分。
她等待了这么多年,隐忍了这么多年,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个时刻。
王横,我准备好了。
你呢?
你准备好了被我们大家制裁吗?
第86章 宠他的第086天
城东汇宝当铺伙计来的这日, 天日晴朗,清风拂面。
他将信件交给时青颜, 笑着道:“公子,大人让小的转告您,说是时先生最多不过两月便会回京,您且安心在家中等着,时先生一切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