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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宠清冷夫郎 将行蟒 20291 字 2个月前

第101章 宠他的第101天

“渡风县太守, 王横?”

麟王李迁转过身体垂眸注视着侍卫,神情晦暗不明。

侍卫高声道:“回王爷, 正是王横!”

闻言,李迁摩挲着拇指上的玉石扳指,心里却想着这几日朝堂上父皇曾提过到的平民残害太守一案。商良他们的案件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他贵为一国王爷,自是不可能一点儿风声也没听到。

但…李清越的潜龙卫怎么也和这件事搭上了关系?

想到先前还疑惑为何这个案件开堂后不久便结了案,按理来说平民无权无势的, 即便是想要胜诉也需要耗费很长一段时间,现如今看来,竟然还有李清越的手笔在里面,难怪会结案得如此迅速, 可真是有意思…

李迁嘴角勾着,手下的宣纸却被他逐渐抓皱。

不知道父皇会不会因为此事大肆褒奖李清越, 毕竟治理贪欲腐败也称得上是大功一件啊…

李清越, 还真是哪哪都有你!

李迁有些痛恨地咬起了牙,很快朝着侍卫下令道:“你去将王横的这个案件打听清楚, 记住,不要遗漏其中的每个人每件事!”

“是!属下遵令。”

“退下吧。”李迁揉了揉眉。

侍卫应了声, 很快垂首退了出去。

距离判刑之日还有两天, 这期间商良也没闲着。

他将店铺重新开业以及作坊运营的大小事宜都处理好后, 白日便待在工房与老玉雕师邱观清一同雕琢玉佛与白玉戒指,等到了夜间则与时青颜一起陪同着乐若淳等人将京城逛了逛。

邱观清身上具备的雕刻师品质十分明显, 在他待在牢狱中的那段日子,邱观清也丝毫不在乎外界的风言风语,每日勤勤恳恳地按时上下班,有时甚至为了雕琢的进度还加了班, 但其从未和身边人提及过自己的勤勉,只会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玉雕世界中,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一点点地打磨玉雕粗胚…

原本邱观清还有些担心等到玉雕粗胚打磨完了,商良也没能从牢狱中出来,届时等到曲奶奶的寿辰之日玉佛就无法雕琢完成。但好在粗胚刚打磨完成时,商良出狱了。

“东家,冲坨已经完成,接下来我们可以磨坨了。”

邱观清轻轻抚了抚玉雕粗胚,有些期待地看向商良,想要看看商良接下来会怎么做。

孰料商良神秘一笑,道:“邱老别急,晚辈已经做好了磨坨的准备。”

冲坨即是粗磨、打粗胚,而磨坨则是在冲坨的基础上进行进一步的加工,即细磨,在粗胚上打磨出细节来。

在古法玉雕的制作中,粗胚的琢磨比之细节的琢磨更为严谨和费时费力,需要琢玉者不停地脚踏水凳、添加金刚砂和水为介质对玉料进行加工。这一步由于当时商良还在牢狱中,故由邱观清单独完成了。

因为与现代使用的可电动工具不同,古人琢玉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还在现代时商良就对此一直深怀敬畏和钦佩,故现在错过了完整的冲坨过程,他心中还有些遗憾。但好在最为重要的冲坨后的工序还未开始,接下来的工作他可以和邱观清一起完成。

在邱观清热切的注视下,商良从柜中取出早已绘制好的图稿以及模具摆在桌面上…

邱观清有些不解,毕竟这样的图稿以及模具商良早已交了一份一模一样的给他,而他也是依着上面给出的图样信息来描的墨线、以及琢磨的轮廓。

玉雕技法自古以来便是“切”、“磋”、“琢”、“磨”四大工序。

虽然玉雕与木雕皆属于雕刻大类,但其雕琢工具区别很大,两者不能混为一谈。不过雕琢工艺是可以融汇贯通的,浮雕、镂雕、圆雕乃至透雕等雕琢工艺同样适用于玉器,并且各种工艺所用到的工具也需要随之变换,也因此玉雕所用到的工具种类繁多。

虽然没有现代那样硬度高的金刚石材质工具,但好在当朝已经进入铁器时代,坨子以及用来打孔雕琢的钻和锥亦可以铸铁制作出来。

只是因为皇宫的玉雕技法和刺绣技法一样不可外传,故宫外的玉雕水平远远低于宫内,使得街上玉雕店内出售的玉雕品大多线条简洁、款式单一。

商良从柜中取出各式的铁铊以及钻、锥等工具,在邱观清微鄂的神情中一一摆在桌上。加工玉雕的工具形制并不复杂,主要是种类比较多,而现在他拿出来的工具全都是用于“琢”这一工序,即琢细胚。

玉不琢不成器,更别提有器魂这一说法。

但凡雕刻,雕刻出的器具若是没有器魂,那美感便会大打折扣。

而玉雕同理,若是雕琢出的玉器失了灵气与生命力,则不会令人产生内心震撼的感觉。但如果能够将现代的雕刻工艺完美地融于玉雕中,则玉器的器魂也能够更加轻易体现出来。

“邱老,我们后面的工作就用这些工具来完成,再过几日我或许就要离开京城,等到再回来时应该是一个月以后了。”商良一边将工具分类放好,一边和邱观清解释着。

邱观清有些疑惑:“可是东家,您不是说您的奶奶一个月后就要办八十大寿了吗?这一去一回的,玉佛雕琢的时间不够了啊…”

“没事。”

商良笑了笑,道:“我这几日便会教您怎么琢磨玉佛。”

玉佛采用的是最简单的圆雕技法。

邱观清是老玉雕师傅,用坨琢磨玉石得心应手,他相信即便是使用尺寸更小、形状更为奇特的坨,邱观清也能够琢磨得很好。只是可惜的是他又错过了,只能够等到把依水村那边的事情都给解决后,他才能回来自己上手琢磨玉石。

听到商良的话,邱观清有些不敢相信地抬手指了指自己,惊讶道:“东家,您的意思是,后面的工序也由我来完成?”

商良点点头。

“可…可我怕若是把玉石给琢磨坏了,这…”

邱观清欲言又止,但其满眼的跃跃欲试暴露了他的想法。

商良忍不住勾起唇角,阔气道:“那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和奶奶解释一下,礼物后面再补给她。邱老您只管放手做,做得不好算我商某人的!”

得到商良如此信任,邱观清不自觉大笑出声。他也不是什么胆小之人,拍了拍商良的双肩后,他很快答应下来:“那便劳烦东家这几日悉心教导老夫了。”

“邱老客气。”

商良首先拿起钩划线条与花纹的钩坨,而后便与邱观清一起坐了下来,教导后者钩坨的安装与使用…

曲奶奶的寿辰贺礼由于时间问题,他只能让邱观清来完成,但他和青颜的婚戒,他一定会自己亲手制作完成。待到后面回京,他便开始着手琢磨白玉婚戒。

王横所犯下的罪行过于严重,在大多数人的眼里,他早已是一个将死之人。

秦景贤刚醒来不久便不顾家人的极力劝阻,说什么也要立刻赶去皇宫见圣上一面。

可临近御书房时,他的头脑反倒清醒了些,有些踌躇不前地走来走去,并不敢再去找圣上求情了。他害怕,害怕圣上会因为自己的求情,反而一怒之下毫不留情面地宣判将王横斩立决…

想到昨日皇帝说过等罪证确凿后再判刑的话,秦景贤立刻转过身朝殿外而去,待上了马车后他捂着胸口急急朝车夫下令道:“速去衙府!”

他知道皇帝还是给自己留了些情面的,剩下的这些日子就让他和王横再好好地说一说话吧…

等看到牢狱中狼狈趴在干草上的王横时,秦景贤瞬间泪流满面,抖着声音喊了声:“横儿…”

王横似有所感地抬起了眸,而后慢慢看向牢外哭成了泪人的秦景贤,他微微张开唇,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见状,秦景贤立刻让官兵打开了牢门,而后大步走到王横身边半抱起他,询问道:“横儿,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给舅父听听。”

他虽半抱着王横,但手却不知道该放在哪儿才好。

王横臀部的白色囚服衣料早已是黑红一片,看上去可怖扎眼得令秦景贤霎时心如刀绞。

王横的双腿已经动弹不得,他抬眼看着自责不已的秦景贤,再次张开唇说了句话…

秦景贤立马凑近了听,这回儿他总算是听清楚王横到底说了些什么。

“舅父,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舅父,我这辈子最无法原谅的人…就是你。舅父,即便是死了…我也永远…无法原谅你。”

“若是舅父还认我这个外甥…那能不能…让我的夫人来见我…见我一面。”

秦景贤离开牢狱时,脑袋里还在不断回响着王横最后说过的话,他捂上苍老的面颊,无声地泪如雨下,一瞬间像是又老了十岁。

得知秦景贤请求乐若淳去牢狱见一面王横的消息时,商良正与时青颜一起准备着带回依水村的行囊。

时青颜蹙了蹙眉,他看了看面带纠结与恐慌的乐若淳,而后和商良商量道:“夫君,不若我们陪着乐小姐一起去一趟吧?”

乐若淳闻言骤然有些感动。

她知道时青颜对于王横还是有些害怕的,但为了自己,他竟然还愿意陪着她一起去见王横。

商良颔首道:“行,我也正有此意。”

于是三人在秦景贤的带领下一同进入牢狱,与王横在探监室内见最后一面。

乐若淳面色惨白一片,她死死地揪着衣裳,心中对于王横为何想要见自己而感到恐俱与迷茫。

这时一只温凉的手轻轻握住她,乐若淳浑身一震,抬头看到是时青颜时,她才有些脱力地放松了紧绷的身躯,并朝着时青颜无力地笑了笑。

时青颜抿了抿唇,随后温声安抚道:“乐小姐别害怕,我和夫君就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

他方才见乐若淳好似走路都不敢向前走了,便知道她已经是慌乱到了极点。

“好。”

乐若淳反握住时青颜的手,但她也强忍着没有使很大的劲,害怕弄疼了时青颜。

商良至始至终都在一旁看着,见到乐若淳的应激模样在心底轻叹一声。

王横啊王横,你后面倒是能走得轻巧,却害得这么多人身上还遗留着你施予的伤害。殊不知蜕皮新生来得比决腹断头更为艰难,乐若淳他们还需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走出你造成的阴影…

第102章 宠他的第102天

半晌后, 前方领路的秦景贤顿住脚步,他转头看向商良三人, 面色平淡道:“就在前方了,老夫多谢诸位肯答应来见我的外甥最后一面。”

对于把自己的外甥亲手送到断头台的商良等人,他心中既是仇恨又是愧疚,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始终将他困在自责的牢笼中,挣脱不得。

乐若淳朝着秦景贤轻轻摇了摇头。

而商良与时青颜亦是与秦景贤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们陪同着乐若淳, 朝着王横所在的牢房而去。

三人甫一走到牢房外站定,王横便倏然间睁开了眼。

他抬头缓缓朝上看去,商良和时青颜二人皆面色淡淡,乐若淳则皱着眉神情有些复杂, 其眼中还含着些恐慌。

王横扶着牢柱艰难地起了身,而后一瘸一拐朝着商良等人走去…

乐若淳顿时心尖一紧, 她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而商良则上前一步, 将时青颜与乐若淳护在身后,冷声开口道:“你有什么要说的就赶紧说了。”

言外之意, 就是让王横不要再靠近过来吓唬人了。

“呵呵…”

王横没理会商良,笑声像破拉风箱发出来的声音, 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他还在一直走着, 直到走到牢柱后不能再向前走的时候, 他才停了下来。

双手用力抓住牢柱,王横死死地朝牢外的乐若淳盯去, 声音沙哑得令人听了头皮发麻:“乐若淳,我只说了要见你一面,可没说要见这俩啊?”

说着,他还斜瞥了一眼商良与时青颜。

商良与王横本就势不两立, 此刻听到王横说这样的话他颇为火大,谁不知道王横装了一肚子的坏水,会不会到了此刻还想对乐若淳使坏。遂故作不耐道:“王横,你要说什么就快点说,若是不想说,我们现在便离开!”

王横撇撇唇,像是早就知道商良会做这样的反应。但他已经沦为阶下囚,眼下无计可施,于是便径直掠过商良二人,朝着面容逐渐平静的乐若淳道:“乐若淳,我走了以后你帮我照顾好我的孩子们。”

在商良与时青颜微鄂的神色中,乐若淳点点头,应道:“我会的。”

王横是王横,他的孩子与他不一样。就算王横不说,她也会帮衬着姐弟们好好把孩子们抚养长大,再好好教导他们成人。

对于乐若淳的回应王横丝毫不惊讶,像是早已知道乐若淳与他的小妾们感情甚笃,他叹了口气,接着道:“乐若淳,其实当初的事情并非我所意,我…我是真心喜欢过你的…”

乐若淳闻言蹙起眉,她强忍着恶心,回了声:“但是你喜欢人的方式,我想没几个人能接受。”

坏人就是坏人。

即便是因为成长经历而致其性情大变,但也不能将经历视作可以随意伤害人的幌子,以此来掩饰自己心中的恶。更何况恶是可以约束的。

王横没有回应乐若淳的否定,他继续说着细碎的话,像是将乐若淳喊来只是为了自顾自说,但绝不会向后者道歉认错。

从牢狱走出来后,时青颜有些心疼地看向乐若淳,轻声道:“乐小姐,您…您如今的身体还好吗?”

商良亦是在一旁沉着眉,面带担忧。

方才从王横与乐若淳的对话中,他们了解到,为了不怀上仇人的孩子,乐若淳竟然服用避子汤整整二十来年!

避子汤本就寒凉,对身体有损。而长期服用更是会导致终身不孕、体质下降,进而大小病不断。

面对商良二人的关切,乐若淳却是笑了笑,像是早已释然。

“如今我还能活在这世上便已是上天垂怜,我也从未后悔服用避子汤,便连我的命都是我的家人借给我的,这幅躯壳好与坏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这番模样像是已存死志,使得商良二人都不由得蹙了蹙眉。

时青颜安慰她道:“乐小姐,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我相信您的家人在天之灵也希望您能过得平安喜乐,如今王横被绳之以法,您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呢。”

“对啊乐小姐,您刚才不是还答应了王横,会帮他好好照顾孩子们的吗?”商良语气同样带了些焦急。

乐若淳见状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夫夫俩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这回儿轮到商良二人蒙圈了,他们面面相觑后又同时看向乐若淳。

乐若淳笑道:“我惜命的很,不会去轻生的。虽然我没有了至亲的家人,但是我还有你们这些朋友,还有不似亲人却胜亲人的姐弟们,我怎么会舍得离开这个世界呢。”

“我只是在思考,我和我的姐弟们以后该做些什么来营生,毕竟还有好些孩子要养呢…”乐若淳蹙着眉,努力思索着。

商良与时青颜相视一笑,为自己刚才的离奇想法感到有些失语。

商良也替乐若淳想了想,而后与时青颜不谋而合地同时开了口,最后还是时青颜朝着商良笑了笑,示意他来说。

于是商良建议道:“乐小姐若是不嫌弃,届时事情结束后可以到京城来找我们。可以学习雕刻或者刺绣,每个月都能领到一笔工钱,或者你们想要做其他的营生,我和青颜也定会尽力帮忙。”

乐若淳在京城待了一段日子,对于商良二人的事业也有些了解。听时青颜说起不少女郎哥儿在作坊内做工,她当时就颇为心动。

她朝着商良二人道谢一声:“我会好好考虑的,待我回去后问一问姐弟们的想法,届时再来京城找你们。”

时青颜笑了笑,道:“好,我们在京城等着你们。”

两日后,圣上的宣判文书下发,其中王横的罪行被详细列了出来,一时间又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着王横,咒骂着无恶不作的贪官不得好死…

文书上写着,王横次日凌晨执行斩刑,而商良则被罚缴纳十年罚金用以充入国库。即往后的十年内,他每一年都需要向上缴纳黄金千两。

商良在接过公告文书时,还有些哑然失笑。

真不愧是一国皇帝啊,就连刑罚都能这么地命中靶心。

对于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来说,钱不可就是命根子吗?

还好重活一世,他看钱看得也没那么重了,否则依他上辈子的性子,可不得心疼上十天半个月的。

而至于曲大明等人,因为不属于商良残害太守一案的主要人员,故还是归于京兆府衙门管理判刑。

原本他向府尹咨询过曲大明等人的刑罚,府尹考虑曲大明不是惯犯而是初犯,故依照律法来判的话,只需要主犯坐三年大牢,而从犯则被罚缴纳一千银两。

商良与时青颜商量过后,决定帮曲大明的牢刑降低至一年。因为时青颜是主要受害者,而商良亦是时青颜的家眷,故帮曲大明向府尹求情后,府尹最终还是同意了二人的请求,决定更改对曲大明的刑罚。

这件事商良他们没有告诉曲奶奶和曲有书,只是在商良去牢狱探监时告诉了曲大明,并让后者签下关系断绝书,表明从今往后,曲奶奶二人将与曲家再无干系。

曲大明原本听到商良说给自己求了情,心底还生出了一丝丝的感激与喜悦,然而在听到商良后半段话后,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看着摆在眼前的关系断绝书,旋即又想到三年的牢刑,二者之间他举棋不定,面色纠结地不知该如何抉择。

他能看出来商良今后定能飞黄腾达,倘若是借着曲奶奶二人的关系,还能够让他也跟着沾沾光,但若是不签下关系断绝书,他迎来的将是三年的牢刑。人生能有几个三年呢?他一下子就犹豫了。

抬眸又看了一眼商良冷若冰霜的神情,曲大明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提起了笔,并按下了指印。待签完后看着商良逐渐远去,他整个人似瞬间脱力般倒在了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他心想,即便是没有签下这关系断绝书,商良他们也绝不会再搭理他了。还不如顺从地签了,至少能让自己减少两年牢刑。

次日凌晨,断头台前人满为患。

不少百姓一边朝着断头台上的王横扔去烂菜叶臭鸡蛋,一边不断高声咒骂着…

乐若淳等人隐在人群中,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断头台上的王横,静静等待着斩刑的开始。

“乐姐姐,青颜他们没来吗?”

乐若淳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台上的王横,点点头回了声:“对,他们说不来。”

会来断头台这里观看斩刑的人大多是些成年人,几乎不会出现孩童的身影。毕竟这么血腥恐怖的画面,小孩子看了难免会做噩梦,她估计商良和时青颜之所以没有过来,也是因为商良不想让时青颜看见这样的场面。

而此时的商良与时青颜一起坐在桌边,正悠闲地饮着茶水。

时青颜心中想着今日王横的斩刑,他还是有些颇为忐忑。在没有等到王横被施了刑的消息前,他的心情总是沉重的。

商良将温了的茶水推到时青颜眼下,试图转移其注意力,笑道:“青颜,我总觉得有些不安,感觉自己待会儿要遭一劫。”

话落,时青颜果然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解,随即面带焦急地问道:“夫君,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

不待商良开口说话,时青颜直接起了身走到他身边,还弯腰抚了抚他的胸口,蹙着眉问道:“是不是胸口的伤还没好?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找老大夫看一看…”

然而时青颜的话还没说完,这时店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大吼。

“商晚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想对我的哥哥做什么!”

因着商良的座位是面朝店门口的,而时青颜此刻背对着门口,故时欢第一眼只能看到自己的哥哥与商良靠在一起,有些像是被商良给强行搂住了一般…

看着急冲冲朝自己跑来的时欢,商良瞪大了双眼,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将时青颜给一把搂入怀中,而后抬手包裹住了时欢朝自己挥过来的拳头。

被商良猛然抱住,时青颜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待缓下来后,时青颜慢慢转过脑袋,看向与商良对峙着的人,他瞬间红了眼眶,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声喃喃:“欢弟?是你吗?”

孰料时欢没有理会他,反而又一拳朝着商良的下颌凶狠地招呼过去…

因为抱着时青颜不便动作,故这狠辣一拳商良来不及躲闪,硬生生地给挨下了。

他闷哼一声,就连脑袋都被打偏了些——

作者有话说:商良:弟弟,你很好,看我怎么向你哥哥告状…

时欢:我真的不知道你就是商良啊,家人们,怎么还会有魂穿这么离谱的事情!QAQ

第103章 宠他的第103天

时欢面上满是冰冷与愤怒, 他瞋目切齿地注视着商良,恶狠狠下令道:“商晚成!你快放开我的哥哥!”

直到这一刻, 时青颜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乍然见到日思夜想的欢弟,这对他来说是意外之喜。但他没想到的是,欢弟一回来便朝着夫君挥了一拳。

时青颜心疼地抚了抚商良的下颌,而后转眸看向时欢,疾色道:“欢弟,不许再动手了。他是商良, 不是商晚成!”

“哥哥你在胡说什么!”

时欢闻言瞳孔地震,他伸手颤抖地指向商良那张脸,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震声道:“他明明就是商晚成啊!哥哥你是不是被他威胁了, 别怕,我这便带你离开!”

说着, 他手起招落, 朝着商良径直一拳一式突袭过去…

看着时欢那还有些门道的招式,商良顿时起了些兴趣。

他抱着时青颜一闪, 而后将后者稳稳置于安全之处,最后才迎面朝时欢而去, 和其有来有往地你一拳击我一肘挡起来…

时青颜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搏斗, 面色既无奈又焦急, 一个是他至亲的胞弟,而另一个则是他挚爱的夫君, 谁受伤了他都会心疼。

陆神曲以及两位伙计也被这突然闯进来的时欢给吓了一大跳,他们匆匆走到时青颜身边,紧张地问了声:“郎主,这人是谁啊?怎么还会和东家打起来了呢。”

“来人是我的胞弟, 时欢。”

时青颜只观察了一会儿,很快便发现商良在其中游刃有余,而时欢虽然神色恼怒,但也没有因此受伤。

他心下松了口气,很快朝着二人蹙眉喊道:“夫君,欢弟,你们先停下。”

时欢被商良猫逗耗子似的给弄得团团转,此刻被时青颜这么一喝令,他立刻就瘪了瘪嘴,朝向时青颜撒娇似地嘟哝了一声:“不要。”

“欢弟,听话。”

时青颜蹙了蹙眉。

商良早已停下动作,迅速一闪走到时青颜身旁站定,还朝着时欢似有若无地勾起了唇角。

看着商良那副欠揍的模样,还有时青颜严肃的神情,时欢瞬间有些委屈地红了眼,他极其不满地看向商良,而后又耷拉着脸看向时青颜,可怜巴巴地小声道:“哥哥竟然为了商晚成凶我…”

时青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上前一步将时欢一把给揽进怀中,轻声安抚道:“哥哥等会儿就给你解释清楚。他不是商晚成,他是商良,也是你的哥夫。”

“他,哥夫?”

这话像从时欢口中挤出来似的,他虽然被时青颜抱在怀中,但是看向商良的目光依旧充斥着仇恨与排斥。

时青颜自然知道,这件事情若不和时欢解释清楚,那么时欢便会日日把商良给当做商晚成。整日里打斗成一片,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向一脸懵的陆神曲等人说明要暂时离开后,时青颜便牵着时欢的手,和商良一同朝内室而去。

将门关上后,时青颜先给时欢倒了杯茶水。

时欢接过茶水一饮而尽,而后愤然道:“哥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在信中说哥夫名为商良吗?怎么如今成了商晚成?”

说着,他的视线又迅速移至商良脸上,冷声道:“这张脸我记忆深刻,正是我要亲自手刃的仇人!”

一句话都还没说的商良:“… …”

他听了这话倒也没怎么生气,只是时青颜有些不悦地开了口,厉声道:“欢弟,这话切勿再说。”

在时欢瞬间变得焉了吧唧的神情中,时青颜有些无奈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而和商良一起,将后者魂穿到书中世界的事情解释给时欢听。

因为没有提及天道的存在,故解释的过程没有任何阻碍。

时欢听的时候就觉得匪夷所思,认为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看了看商良和时青颜那样笃定的神情,他又有些犹疑不定起来,心中琢磨起这些话的真伪。

良久,时欢才开口不确定地问商良:“你的意思是说,我和李清越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不错。”商良点点头。

“所以你之前在信里写那些提醒,也是因为原著中会有我帮李清越挡刀的情节?”越是询问商良,时欢的面色就越是困惑。

商良再次点了点头。

时欢是真的惊了。

他是喜欢李清越没错,但是李清越身边暗慕者众多,而他也没有爱李清越爱到愿意为其去死的地步。毕竟他在李清越身边总是因为这些那些受伤,而且李清越有段时间还误会了他,和他冷战了好久,他是傻了才会去给李清越挡刀!

当时会听从商良的建议,也是因为商良能够找到途径寄信给太子,再加上商良是哥哥信赖的人,这便让他觉得商良是个很厉害的角色,或许是什么隐士高人也不一定,所以他最后选择相信商良。

虽然现如今看来商良确实也很“神秘厉害”,但这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毕竟,为何商良的灵魂会重生在商晚成的身上啊!这让他感到很郁闷。

时欢唇角微抽,在时青颜期待的目光中,他有些别扭地喊了商良一声:“哥夫。”

“嗯。”商良微微颔首回应了。

看着商良的面容,时欢还是觉得此事荒诞离奇。可是细观其行为却能够发现,这人确实和商晚成大相径庭。尤其是每当看向他哥哥时,那眼神简直温柔得能够溺毙人。

时青颜为了让时欢适应商良的存在,故拉着他不时在商良身边打着转。

商良正在收拾回渡风县的行囊,边收拾还边询问时青颜:“青颜,渡风县那儿可能会很冷,要不我再去外头买两件披风回来?”

虽然欢弟才回京他也不舍得这么快就离开欢弟,但是夫君一个人回依水村,他心中更是不放心。几番犹豫不决后,他最终还是决定和夫君一起回去。

时青颜笑了笑,正想应一声“好”,这时时欢听出了不对劲来,便开口问道:“渡风县?你们要回去渡风县?”

“嗯。”

时青颜抚过时欢额前的碎发,笑道:“这是我和你哥夫之前就决定好了的行程,等到把事情解决完我们便会回京。”

时欢立马就有些不情愿了,他向来说话随心所欲,便直接开口委屈道:“为了早日见到哥哥,我可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如今我俩都没怎么说说话,你就舍得离我而去吗?”

“我…”

时青颜当即有些不忍,回绝的话他也说不出口。毕竟他思念时欢也思念了整整一年,如今两人才见面,他确实也不想这么快就分离。

商良将行囊打好结,见时青颜面色犹豫不忍,遂笑着开口道:“青颜,我一个人回去也行的,欢弟他才回来,你多陪陪他也好。”

“可是…”

时青颜蹙眉看向商良,可是他也放心不下,让商良一个人回去面对村里的众人。

商良明白时青颜在担心什么,便安慰道:“别担心,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我会和村民们好好解释清楚。”

时欢在一旁听着商良的话,心道:这人果真不是商晚成,商晚成哪里会这般为他的哥哥着想。他的哥哥如今只是皱了皱眉,瞧着这商良便满眼都是心疼。

他顺势挽上时青颜,也跟着劝道:“是啊哥哥,哥夫一个人回去也是没有问题的,我看他的功夫还算不错啊…”

说到这,时青颜突地想起时欢刚才与商良你来我往的招式,便有些惊讶地问了问时欢。他的胞弟虽然向来活泼好动,但不见得会使功夫。

果不其然,时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是我缠着李清越学的,想着回到了依水村,我也能把你从商晚成的手上救回来。”

时青颜蓦然红了眼眶,他鼻尖有些发酸,哑声道:“欢弟,你受苦了。”

时欢摇了摇头,他眼角隐有泪光闪动,歉然道:“没有受苦,是我太没有用了。不管怎么做,我都没有办法回去救你。”

他一路仕途走来都颇为不顺,便连个秀才都没称上。甚至因为李清越还被迫卷入朝廷党派相争,继而成了为李清越出谋划策的隐军师,旁人只以为他是个奴仆,却不知李清越的每次行动都有他在背后献计献策。

跟在李清越的身边危机重重,不仅要应付李清越暗慕者的明枪暗箭,而且还要时刻提防李清越的政敌对自己劫持威胁。但凡有一点儿风声都会被其他人的眼线给捕捉,而哥哥时青颜的身体并不好,故即便是把哥哥从商晚成的手中救出来,也免不了跟着他到处飘泊,亦或者是被李清越的政敌也给盯上。

更奇怪的是,李清越每每暗中派出侍卫去依水村救人,那些侍卫往往都有去无回,就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全部失去了联系…

如今见到哥哥安然无恙,而且腿疾也被叶神医给治好了,时欢心中别提有多开心了。都说长兄如父,在他的心中,时青颜的怀抱始终是他温暖的港湾,如今倦鸟归巢,他自然舍不得离开时青颜身边。

此刻看着时青颜,时欢心中蕴有千言万语,而时青颜亦是。

见状,商良很是理解地笑了笑,道:“青颜,你和欢弟也有很长一段日子没有见面了,就在家中好好陪陪他吧。我忙完后立刻就回家,好不好?”

时青颜忍着没有落泪,但嗓音却哑得厉害,他点点头道:“好,夫君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

本还想哭一哭求哥哥不要离开的时欢登时止住了眼泪,看着商良与时青颜两人之间自然融洽的相处,他对于这个叫做“商良”的哥夫瞬间好感度拔高了不少。

哥哥好听哥夫的话啊。

到了此刻时欢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与哥哥的年龄实际相差不大,只是自从父母离世后都是哥哥在上面扛着,他便潜意识地把哥哥当做了自己的头顶天。现在一看,其实哥哥也是一个需要旁人包容疼宠的小孩啊…

还好哥夫魂穿到了商晚成的身上,不然他都无法想象哥哥会遭遇些什么事情。想到这里是书中世界,想到作者把哥哥和自己写得这么悲惨,他心中的怒气霎时便有些横冲直撞起来,直恨不得把原著作者给抓到身前来好好折磨一番。

时青颜瞥见时欢忽地面色冰冷,便有些担忧道:“你怎么了欢弟?”

时欢收回心绪,他抱住时青颜低着脑袋蹭了蹭,笑道:“没什么哥哥,我现在真的好开心。”

他庆幸哥哥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没有如他噩梦中一样的冰冷刺骨。

大战告捷,边关已定。

时欢回京后的次日,太子和左大将军也在百姓们的欢呼庆祝中回到京城。

望着一辆辆马车朝皇宫的方向而去,商良顿时感慨万分。

太子立了大功,恐怕不久皇帝李懿便会退位。在准备将皇位传给李清越时,麟王李迁会四处起兵、意图夺权篡位,使得西陵国民不聊生,届时又是一番血雨腥风啊…

不过好在现在他穿书过来了,能够提醒李清越尽早做好布署提防,将几个月后的篡位之战损害将至最低。等回去渡风县还了债务,他便立刻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全部告诉给李清越和时欢二人。

做好了决定后,商良便着手将店里的事务给提前安排好,并准备后日随同乐若淳等人一起出发,前往渡风县!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把自己和青颜的婚期给定下来。

之前还在永安镇参加陈白两家的婚礼时,他心中便一直憧憬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够与青颜大婚,与青颜永结同心相伴到老。如今时欢他们回京了,那么婚事的准备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作者有话说:后面的内容除了两三个高潮部分,基本上就是日常了,我会尽量多撒点糖的。

第104章 宠他的第104天

古时婚俗有“三书六礼”之说。

因为商良是现代人, 而时青颜与原主的婚礼也是马马虎虎操办的,再加上当时时青颜万分抗拒, 故时青颜也不怎么了解成婚的整个流程。不过自从商良求婚后,两人便从曲奶奶那里打听好了“三书六礼”的具体细则。

两家也无长辈可请,故商良想着请曲奶奶与马老作为他和青颜的长辈,届时坐在中堂之上接受他们的礼拜。

其中聘书商良早已准备好,而礼书他也在筹备中。纳采由于他和青颜两情相悦,故省去了这一流程。在他离开京城之前, 今日要完成的流程则是问名。

马老请来京城出名的算命先生为商良二人合八字。

轻烟袅袅的沉香缭绕,时父时母的灵牌静静矗立在桌案正上。

在算命先生的指引下,商良与时青颜手持沉香于桌案前站定,两人各自将庚贴呈交给算命先生。算命先生将庚贴置于案前, 又一次口头询问二人生辰以及属相。

时欢与曲奶奶等人站在一旁静观,面色皆庄严肃穆。

龟甲摇晃, 六枚铜钱从甲孔中一一流出。算命先生神情严肃, 铜钱从他指下逐一划过,直至最后一枚铜钱掠过, 算命先生不自觉扬起嘴角,他向略微紧张的商良等人笑道:“六六归一, 乾卦正阳。乃大吉!”

“劳烦大师!”

商良闻言心喜, 忙朝着算命先生拱了拱手道谢。

算命先生摆摆手, 道:“庚贴会再抄写一份送到京城三里外的通觉寺神像前,若三日之内无事发生、一切顺遂, 通觉寺的高僧则会将适宜婚期的文书送来,而那之后商老板也可以推进下一步“纳征”了。”

“在下明白了,多谢大师。”

商良喜不自禁,与马老一起将算命先生恭敬送走后, 他一进屋就抱住时青颜,笑得合不拢嘴道:“青颜,你听到大师说的话了吗?等我回来后我们便可以成婚了。”

“听到了,夫君。”

时青颜靠着商良的肩颈,面颊微红。

曲奶奶等人见到此番状况,也不由得跟着又说又笑起来。时欢亦是被众人发自内心的笑容所感染,不自觉扬起了唇。

升官发财、成家立业,乃人生之大喜事。

众人纷纷开始期待商良二人大婚的那日了。

临行前一晚,想到接下来一个多月的时间都将见不到自己的小夫郎,商良便忍不住将时青颜亲了又亲,吻了又吻…

直到时青颜脸颊犯了潮红、忍不住压着声音小声轻喘,而自己的身/下也是难受到不行时,他才依依不舍地又啄了啄时青颜有些红肿的唇,轻声道:“青颜,我是真的舍不得离开你身边…”

时青颜闻言撑起身躯,他搂住商良的脖颈使其靠近自己,轻声一笑道:“我也舍不得。”

说着,他的手指游移向商良凌乱的衣裳。

动作轻轻柔柔地,像是丝绸一般拂过胸膛,商良瞬间眼眸深沉几分,他抓住时青颜还欲接着往下作乱的手指,嘴里的声音有些不稳,带着轻颤道:“别…别闹了,青颜。”

他怕自己是真忍不住。

时青颜被商良握住手腕倒也没怎么挣扎,他凑近了商良,学着商良的方式又接起了吻来…

眼看快要不着片缕,商良急忙扶住时青颜的双肩。

看着后者清澈的双眸隐约带着点笑意,活像只雪白的小狐狸在恶作剧,他也忍不住笑得胸腔微微震动,又吻了吻时青颜光洁的肩头,哑着声无奈道:“别再考验为夫的忍耐力了青颜,真不怕我现在就把你吃掉?”

时青颜挑挑眉,他纤长素指勾住商良的衣襟,明知故问道:“夫君想要怎么吃?嗯?”

后面疑惑的尾音绵延,转瞬又消散在耳边,令商良不禁呼吸急促起来。

他将时青颜抱住放在榻上,接着便遮了遮身形的变化,在时青颜带笑的目光中,颇为狼狈地朝浴房方向奔去…

听着外面悦耳的笑声,商良一边微喘着做着活,一边再度羞涩地涨红了脸,不太明白青颜怎会突然变得如此撩拨。难不成是见自己快要离开了?就这么舍不得?

时青颜能猜到商良此刻正在想些什么。

他确实不舍得商良会离开自己这么长时间,但也因为还没有大婚,趁着自己还能撩拨之时,想要多看一看商良害羞的模样。

商良喜见自己的羞颜,他又何尝不是呢?

想到这,时青颜嘴角微微上扬,他有条不紊地将衣裳系带系好,而后乖乖躺在被窝里等着商良完事。

待到商良上了榻,他便自觉地向其怀中挪去。

商良骤然面颊发热,身躯也跟着紧绷起来,正想开口求一求饶时,他听到静谧黑暗中传来时青颜带着些困意的嘟哝声,紧接着腰身上的手指也紧了紧。

“夫君早些睡,明日还要早起呢。”

商良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羞愧,他迅速“嗯”了一声,也搂上时青颜,与其一同进入梦乡…

翌日天还未亮,商良将行囊全部放进马车中,他抱了抱时青颜,正准备和大家一一道别后离去,这时一人匆匆行至身前来。

“商良,时青颜。”

身着一袭素缟的秦景贤面色焦急,见到商良二人望了过来,他又道:“可否借一步说话,老夫定不会耽误你们的时间。”

商良与时青颜对视一眼,而后商良点了点头,摆手道:“大人请进。”

三人进入内室,刚烧好的茶水迅速摆上桌面。

商良斟过几杯茶,看向面色犹豫的秦景贤道:“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秦景贤看了看商良,又看了看时青颜,很快他长叹一声,看向时青颜面色愧疚道:“老夫不日便会向圣上自请辞官,今日来此处只是为了和时公子说一声抱歉。对不起时公子,我的外甥王横对你犯下了不可弥补的过错,如今他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还望你日后能好好生活。”

他也没说让时青颜愿谅王横,只是在说完后很快与商良二人道了别,转身离去。

看着秦景贤蹒跚而去的背影,时青颜嘴角嗫嚅着,最终也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商良抚了抚时青颜的手,安抚道:“本不该由他来道歉,如今此番做法估计也只是为了求个心安吧。”

“嗯。”时青颜点点头,内心有些惆怅。

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商良坐上马车,他朝着时青颜笑了笑,很快扬起马鞭驱使马儿朝城门外而去…

他怕自己再慢一些,看到时青颜的泪光后就不想离开了。

回去渡风县的路程即便快马加鞭也至少需要半个月,所幸一路还有乐若淳等朋友相伴。

从乐若淳那儿了解到,在出发前一日秦景贤已经找过他们道了歉,并且还讲述了不少有关于王横小时候的经历。

王横的生母是秦景贤唯一的胞妹,本贵为闺中小姐,却与秦府内一名侍卫暗通曲款,最后珠胎暗结。最初秦景贤得知消息后因为胞妹未婚先孕而背地里大发雷霆,但由于不清楚奸夫是谁,故他一直隐忍着没有向胞妹发怒,待孩子生下来后,一岁又一岁地长开了模样,王横才知道奸夫正是自己身边的侍卫。

他不顾王横生母的苦苦哀求,一怒之下当众将侍卫一刀捅死。

事后他才得知,这残忍无情的一幕被年幼的王横给看了去。

不久后,王横生母郁郁寡欢,只留下一封遗书托孤后便也投河自尽了。自那之后,王横便对于自己的亲生舅父秦景贤恨之入骨,性格也产生了变化…

乐若淳面目平静地讲完,又和商良道:“因为王横罪大恶极故尸骨不可收敛,听闻斩首次日,王横的头颅便被那野狗叼了去,只留下那尸体还在台下风干。秦景贤他悲痛欲绝,一度气得再三晕了过去,如今他告老还乡也是在情理之中,毕竟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他将责任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亦无颜面对圣上。”

商良听完后久久不语。

他不可怜王横,也不可怜秦景贤,只是有些感慨造化弄人。

倘若当初秦景贤不顾及自己所谓的“颜面”,或许事情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但站在秦景贤的角度来思考问题,秦景贤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只是这西陵国百姓中的一个小小缩影,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马蹄声阵阵。

半个月后,由官兵护送的无辜路人们纷纷回了家,而乐若淳等人也回了太守府处理后事,商良则是先去了县令府邸与杜光见了一面。

杜光甫一见到商良便笑容灿烂,他告诉商良,陛下已经将圣旨快马加鞭送达,即日他将继任渡风县太守一职。

商良闻言欣喜,遂朝着杜光道了句“恭喜”。

两人坐下来后好一阵寒暄,在得知公审的经过后杜光有些后怕,他连连感叹道:“多亏了太子殿下,否则即便能胜诉,你和时公子他们也免不了会受一番折磨。”

“是啊。”

商良笑了笑,道:“太子殿下宅心仁厚,愿意助我等小民平反昭雪,若不是他出手相助,恐怕我们早已着了王横的道。”

顿了顿,他又道:“另外多亏了杜大人您提交的罪证,否则陛下也不能这么快就结束了调查。”

杜光捋了捋胡须,摆手笑道:“我仅尽了绵薄之力,不足挂齿。”

二人又聊了聊,当杜光提出让商良在府内歇息一晚再赶路时,商良很快委婉拒绝了,只道:“杜大人,往后我和青颜他们还会再回来,届时再来您府中做客也不迟。”

杜光颇为遗憾,但也还是笑着应了声:“好,等你和时公子下次回来,届时我再好好招待你们!”

商良点点头,与杜光道别后,他便朝着永安镇行进…

到达永安镇时天色已漆黑一片,商良找了家客栈,准备明日先去万金赌坊把债务给还清了,最后再回去依水村,将原主借村民们的钱给一一还了。

第105章 宠他的第105天

永安镇的夜比之盛京城更为寒凉。

商良把头发擦干后便披上外裳, 坐在窗边任由清风吹拂在身周…

前半个月他一直都在赶路,和大多数归心似箭的路人们一样, 他每天除了赶路就是在睡觉,只希望能够早日将渡风县里的事情解决,然后快些回去京城。

眼下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阵,他心中对于时青颜的思念便愈发浓郁起来,似不断向上生长的藤蔓,从心脏一寸寸地逐渐伸展至大脑, 直将他的思绪全部占满了,便连每一次的呼吸都溢出了思念。

商良取下衣裳上的平安符,他一边摩挲着平安符,一边从食盒里取出一块时青颜亲手做的糕点。

黯淡云层遮掩着将近圆满的月亮, 再过两个月便是中秋。

商良将手中的糕点慢慢吃净,心中猜测着时青颜此刻正在做些什么, 是睡着了还是在看账本…

而京城这方的时青颜如今却面色冰冷, 他扫了一眼店门口放着的鲜花与果篮,在徐才忐忑不安的神情中, 轻声吩咐:“将这些放到离店远些的地方去。”

“好的,郎主。”

徐才觑着时青颜的面色, 见其没有发怒心底松了口气, 忙迈出门拎起鲜花与果篮走远了…

时欢见时青颜冷着脸没说话, 心里也有些打鼓,他跟在时青颜身后随其一同进了寝房。

见时青颜将披风解下后揉了揉眉, 面上还透着些淡淡的疲惫时,时欢终是忍不住小声开了口:“哥哥,你别生气。这件事哥夫他定是不知情的,若是哥夫知道了, 他定会直接开口拒绝的…”

说完后,时欢替时青颜将被子铺好,见后者还是颇为沉默不语,心中着急,正想再开口安慰时,时青颜突然说了话。

“我知道。”

“我知道他一定会拒绝的。”

时欢闻言嘴角生出笑意,正想附和几句话,时青颜又接着道:“只是他这么优秀又温柔体贴,往后这样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我虽然不害怕他变心,但也会为此心中难受…”

说着,时青颜握住时欢的手朝自己的心口覆去,他抬起的双眸染着些水雾,神情却是冷清的,似清晨带露的白枝柔弱却坚韧,端的是让人见之心惊。

轻飘飘的叹息传来,似无解的柳絮挟愁,愁上加愁…

“欢弟,我好难受。我不想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人也在心里念着商良。我知道我这样的想法不好,但我真的控制不住…”

时欢被时青颜握着手,听到时青颜的话后,他顿时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年头哪个优秀男儿不会被女郎哥儿惦记,更何况还是商良这种痴情汉子,再加上太守一案火速闻名于整个西陵国,外界早就将商良传得神乎其神,如今有哥儿来店门口置物示爱,也实属正常。

时欢明白时青颜的内心感受,但此刻也只能不断轻拍着时青颜的后背,让他一个人好好想明白…

翌日,商良一觉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吃了两个包子,他便直接前往万金赌坊。

虽是清晨,但赌坊内早已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商良甫一走进赌坊,便有不少赌徒将他给认了出来,短暂的呆滞后,很快有人大喊一声:“商晚成!是商晚成来了!”

顿时不少人将商良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商晚成不是还在被太守通缉吗?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里?”

“大半年都没找着人,梁庄主可是恨不得把他给拆吞入腹呢!”

“商晚成,你来赌坊是想做什么?快些走吧,别来此处祸害我们…”

“… …”

因为杜光今日才上任,故公告还没张贴出来。如今的渡风县除了官府,普通百姓还不清楚事情的走势。

商良神情波澜不惊,他掠过惊慌失色的人群,直直朝柜台那面色震惊的柜员而去,敲了敲柜面,问道:“我是来这里还债的,梁庄主呢?他人在哪里?”

这从容淡定的模样不像是来还债的,倒像是来讨债的。

柜员声音颤抖着回道:“商…商晚成,你先坐在这里等等,庄主他一会儿就来了…”

商良点点头,随后径自抽了条板凳,长腿交叠地坐了下来。

赌坊中的其他人见状,也没有心思再做其他事了,便一个个的时不时朝商良望去。

被这么多的目光注视着,让作为焦点的商良有些不适,他耐心地等了等,很快梁庄主那熟悉的庞大身躯出现在赌坊门口。

赌坊内这么安静让梁庄主觉得有些奇怪,待看到老神在在的商良时,他登时就睁大了眼,厉喝一声:“商晚成!你还知道回来啊!”

说着,他习惯性地抬手一扬,正想命令打手上前将商良桎梏住,随即才猛地想起来打手们现在还未上班。

于是他颇为尴尬地放了手,神情阴霾地低声道:“通缉犯还敢出来,真是不知死活。若是你没有银两还债,那我便报官把你抓了去,想必悬赏金也够你还债的了…”

这梁庄主简直与半年前一模一样,商良禁不住笑了笑。

梁庄主见商良笑就心里一咯噔,怕后者跑了还转过身迅速关上了门,孰料商良起了身,一步步地朝他走了过来,还边走边道:“梁庄主,商某正是过来还债的。债务还清后,你们将之前的欠条与字据销毁掉,听明白了吗?”

梁庄主闻言颇为惊讶,他有些不敢相信商良说的话,还试探性地问了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

商良从袖中取出一个钱囊扔给梁庄主,挑眉道:“你清一清数目,看看够不够还债。”

梁庄主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商良,而后抖着手指将钱囊打开来,里面整整是一千五百银两,比商晚成要还的债务还多出了二百多银两。他倒吸了口凉气,而后将钱囊速度收进自己的袖口中,并忙不迭地赔着笑:“够了够了,够还债了。”

他还想再多说,商良便有些不耐道:“够了就将欠条与字据取来!”

“好好好!您请稍等。”

梁庄主连忙朝柜台而去,然后带着柜员进了另一间房。

商良等了半晌梁庄主他们还未走出来,遂逐渐发现了不对劲,抬步敲了敲房门,里面也无人应声。

而赌坊内的其他人也是神情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正是这个时候,赌坊的大门被推开,一列列官兵鱼贯而入。梁庄主和一个官兵走在最后面,商良看到他边走还边谄媚地笑着:“官爷,通缉犯就在这里面了,您看一看人对不对?”

见状,商良忍不住冷声一笑,在周围人看好戏的眼神下他也没跑,只看着梁庄主带着官兵朝自己走了过来。

官兵原本还模样冷傲,但在见到商良后便立刻和焉了的茄子似的,他狠狠地瞪了梁庄主一眼,而后在梁庄主等人震惊不已的目光中,朝着商良拱了拱手,道:“商匠师回来了啊。”

商良点点头,将自己要还债的事情说了说。

接下来不需要商良再开口,官兵便勒令梁庄主将欠条和字据交出来。

在众人纷乱迷惑的思绪中,商良将欠条和字据于烛火上点燃。灰烬被风儿吹散,商良和官兵们也在梁庄主惊惧不解的注视中很快离去…

离开万金赌坊后商良便与官兵们分道扬镳,他朝着集市走去,想要称几吊肉,另外再买些糕点带回依水村。

将东西买齐后,商良便准备回客栈乘坐马车了。途径纩衣店时他顿了一顿,想起先前那个怀孕的纩衣店老板,也不知道其现今状况如何,遂转了个方向,朝纩衣店走去…

“祥祥乖,快睡吧;祥祥乖,快睡吧…”

还未走进店内,他便听到一声又一声温柔至极的轻哄。

孩子已经生下来了?

商良有些犹豫,脚步也停了下来,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进去店里。

偏生纩衣店老板耳朵灵的很,他抱着襁褓转过了身,正要与往常一般招呼客人时,突地就见到了商良那张令人印象深刻的面容。

“客…官?”

纩衣店老板眼睛瞪得圆圆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人,正是劝过自己和离的商良。

见店老板看见了自己,商良也不准备离开了,他点点头,而后抬步走进店内,并在桌边坐了下来。

店老板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商良,压低声音道:“客官,还需要您等会儿…”

商良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等到店老板将祥祥哄睡后,他才替店老板倒了杯茶水,笑着轻声道:“养孩子确实不是件易事。”

店老板赞同地点点头:“可不是,不过祥祥他还算乖巧的。”

说完,他有些担忧地看向商良道:“客官,我冒昧问一句,您是不是通缉令上的那…”

店老板欲言又止,商良点点头,也没否认,他将事情简略地说了说,待全部说完后,店老板长长呼出一口气:“没事了就好。”

见聊得差不多了,商良才问:“您夫君如今待您可好?”

提及此事店老板便一脸忧愁,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力道:“我曾向他提过和离,但他不肯同意,后来我又去寻求官府相助,官府亦是表明若男方没有犯重大过错,则驳回和离请求。”

“我完全没有办法了,自从我向他提过和离一事,他反而还变本加厉起来,不但日夜流连青楼,而且还加倍向我索取银两,便连戏都不愿意演了…”

店老板越说越气,他看了一眼摇篮中酣睡着的孩子,叹了口气后又道:“和离无法成功,何况孩子以后若是知道我想要和离,恐怕会因为没有亲爹而怨恨我吧。”

第106章 宠他的第106天

店老板说的话没错。

和离案例当朝有, 但极少。唯一一次闹得很大的和离还是因为丈夫掐死亲子,妻子上报给官府, 官府最后才给丈夫判了死刑,并允许二人和离。

除了这种情况,其他的和离诉求都会被驳回。即便男方死亡,和离也绝无可能。

不过当下和离困难并不代表今后也是,等到李清越登基后推行性别平等相关政策,西陵国在这方面的律法也会更加完善。

商良稍作安慰:“再等等, 过一两年或许情况会好很多。”

见商良言之凿凿,店老板心底有些疑惑,但还是笑着点点头,道:“希望如此吧。”

两人又聊了聊, 商良才离开纩衣店。

官兵们告诉他,太守换任的公示今日便会粘贴在各大公示面板上, 届时渡风县内的百姓都将知晓案件真相, 而他也不会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看作是通缉犯了。

从客栈后的马厩中牵出马车,商良驱使马匹朝依水村的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 曲家曲大明的三儿子还在与自己新娶进门的媳妇儿说说笑笑。

“媳妇,爹他们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 想必是已经事成了。等到他们回来, 估计我们也能换上大宅院住了。”

“爹他们可真厉害, 嫁给相公真真是我的福气!”

一旁佝偻着背脊的老妪经过两人身边,微不可查地叹了声气。

老三见到老妪顿时冷了脸, 呵斥道:“娘,你来这里做什么?午饭好了没?”

“好了,可以先吃饭了。”

“那相公,我们快去吃饭吧, 我饿了…”

老三被媳妇挽着手臂,昂起脑袋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嗯”。

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老妪眸光黯了黯,而后低下头继续扫地…

商良下了马车,看了一眼遍地狼籍的商家四合院,很明显能看出来在他们离开后,这本就破败不堪的四合院又遭遇了大波摧毁。

接下来的还债或许也不会顺利,商良有些无奈,决定先提着肉与糕点去陈家,探望一下陈老太与陈二哥。

或许是白日大家都出门去做工了,故这会儿路上也没看见几个人,陈家的屋门亦是紧闭着的。但杜光说收到消息后,陈家人便要求先回家了,所以这会儿陈二哥他们应该是在家的。

商良有些迟疑地敲了敲屋门,只等了一会儿屋内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伴随着小声的询问声。

“屋外是谁啊?”

是陈涓仪!

商良笑着喊了声:“仪哥儿,是我!商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