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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宠清冷夫郎 将行蟒 25523 字 2个月前

由于做了万全之策,而时欢被劫绑的剧情也已经走完,故李清越朝属下沉声开口下令道:“开始吧。”

“遵命!”

属下们点点头,很快领命而去。

而近半数的暗卫早已位于临近时欢身边的地点,以协助时欢自我逃脱。

混乱失序中,却有一股力量始终在稳步把控着事态发展的节奏…

疾驰的马车缓缓停下,马车外传来影五的声音:“到了,此处很安全,二位可以先下来了。”

商良与时青颜陆续下了马车,影五向他们解释道:“这条通道是殿下提前打点好的,不会有什么危险。等会儿时先生逃脱后进入这条通道,我们再一同坐马车回东宫。”

“明白了,多谢影五先生。”商良朝影五感激地拱了拱手。

他抬眸打量四周,黑夜黯淡无星,两面皆是砖墙的通道显得很是狭窄,只能够同时并行两辆马车。

时青颜也朝四周看了看,发现不远处还有一辆提前准备好的空马车,马车旁还屹立着一名黑衣暗卫。心中隐隐感到有些愧疚,埋怨自己因为担心欢弟,还麻烦了影五他们一路护送着自己过来一趟皇宫。

如今安全通道尚且安全,但待会儿呢?

待会儿欢弟逃进这条通道,不免会引得李迁的爪牙追寻过来。届时影五他们不仅要保护欢弟,而且还需要保护自己。

想到这儿,时青颜蹙起眉,顿时更感愧疚了。

商良收回视线,低眸就看见自家小夫郎微微抿起唇角的愧疚模样,他抬手攀住时青颜的双肩,道:“夫君在这儿呢,不要想其他的,我们定能全身而退,我会在你身边一直保护你的。”

闻言,时青颜很快抬起头。

明明四周的光线并不明亮,但商良的双眸却好似蕴藏着万千星辰,明亮极了。心底突地滑过一道暖流,时青颜瞬间觉得安心了许多,他点点笑道:“嗯!”

… …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焦急难耐中,几人听到前方不远处终于传来些声响。伴随着急促的奔跑声,其中还有一道微弱的可有可无的喘气惊呼声…

躲在暗处的暗卫早已纷纷出动。

不多时暗卫们便将累极的时欢以及劫绑的人给捉了回来。

“欢弟!”

时青颜扶住险些脱力到倒地的时欢,急切地担忧问道:“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受伤?”

时欢靠在时青颜的身上,得亏有时青颜扶着,他才没有直接瘫倒在地。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脱,抖着音调小声地安抚时青颜道:“没有受伤,哥哥别怕。”

稍作缓气,时欢很快看向影五道了一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

“遵命!”影五恭敬地抱拳道。

很快带着时青颜与时欢一同上了马车。

商良跟在后面正要上马车时,这时暗卫中有人惊讶地开口道:“这是什么?是炸药吗!”

众人闻言纷纷一惊,暗卫亦是满面惊骇。

利剑擦过劫绑人的颈边,暗卫冷声质问道:“谁给你们的炸药?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也有?”

除了开采矿脉,炸药一直都是被禁用的。如今在李迁党羽的手中出现了炸药,这简直就是让人大惊失色。

劫绑的两人被吓得瑟瑟发抖,颈边滑过一道温热的血流,他们很快磕着头,将所知道的事情全部都抖了出来。

原来李迁担心劫绑时欢不会成功,便让劫匪随身携带炸药,若是计划有变便将炸药点燃,好让时欢死无葬身之地!以消解其对于李清越的怨恨。

作为李迁手底下做事的人,劫匪当时听了计划之后就感到很是毛骨悚然,但迫于李迁的威胁,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了。

如今真到了这一步,他们也没有想到还未交差给麟王,人质时欢自己便先在中途逃走了。追捕时欢之时他们拿着火烛的手微微发抖,好几次想要点燃炸药,但最后都放弃了。

他们还想活着,不想就这么憋屈地死了…

不仅如此,暗卫很快得知李迁手下还有许多炸药。他们皱起眉,焦急不已地小声讨论道:“怎么办?殿下他们如今正和麟王对峙着,万一…”

商良在一旁听着眸光闪烁不定,他努力思索着这其中的关键。

既然虾兵蟹将的身上都携带有炸药,那么李迁定然还能使用炸药下一盘更大的棋,且是会造成巨大伤害的那种棋。

而李清越和时欢都是世界之子,若其中任意一人出了事,这个世界都将毁于一旦。好不容易和青颜在一起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怎么又会出现如今这样的糟心情形!

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神情慌张的暗卫们,商良咬了咬牙,决定让暗卫们带着自己去寻找李清越。

不管怎么样,李清越都不能出事。

而且李迁手底下人有炸药这回事也不能让青颜他们知道了,便让他和李清越来解决吧。

商良收回上马车的步伐,而后走到暗卫们身边轻轻说了说。

很快,狭窄通道中的马车缓缓行驶起来,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作者有话说:终于没那么卡文了T_T

第116章 宠他的第116天

通道出口处, 两辆马车分道扬镳,一辆朝宫内去, 另一辆则朝着皇宫中的另一个方向而去…

马车内,时青颜替时欢处理着膝盖上的伤口。

将药膏涂抹均匀,再用白色布条包扎好后,他起了身,一边将时欢的裤腿放下,一边道:“欢弟, 你做得很好,哥哥为你骄傲。”

虽然时欢没有告知细节,但时青颜知道这样的逃脱具备什么样的凶险性。时欢能够做到安然无恙地逃离,足以清晰得见他的果断勇敢。

时欢笑了笑, 突然觉得抱头滚下马车的苦痛骤然消失了。他拉着时青颜的胳膊,很是自豪道:“那是当然, 我可是你的胞弟, 我还会做得更好的,哥哥。”

“嗯。”时青颜点头笑了笑。

不过很快他看了看马车四周, 发现只有自己以及时欢二人时,便蹙起了眉, 喃喃道:“夫君呢?他怎么没上马车?”

时欢也很疑惑, 道:“咦?哥夫呢?”

想到后面还有另外一辆马车, 时青颜撩开车帘,询问赶着马匹的影五:“影五先生, 我夫君是不是坐在后面的马车上?”

时青颜问话时,时欢也将目光投向影五的身上。

被两人询问着,影五早已是汗流浃背。

时先生是殿下的心上人,便就是他的半个主子。可如今事态紧急特殊, 他也只能依着商良的意思,暂时对时先生以及时公子进行隐瞒。

这是为了时公子二人好,他不是故意要隐瞒真实情况的…

想到这,影五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回道:“对,商匠师坐在后面的马车上呢。”

时欢听到回答后便收回了视线没再看影五,相反时青颜却是眉头拧得更紧了。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时青颜缓缓开口道:“影五先生,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明宁宫。”

“可否稍停一下,我想和我夫君坐同一辆马车。”

闻言,影五支支吾吾的,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在时青颜的注视下,他明白时青颜早就起疑了,遂无奈解释道:“时公子,事发突然,商匠师他现在不在这儿,不过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我向您保证!”

时欢这时也抬起了头,皱眉问道:“事发突然?什么事?”

影五这回又不敢说话了。

但在时青颜和时欢两人担忧的目光中,最终他还是将李迁手下持有炸药的事情说了出来。

时青颜听到的时候面色大变,时欢更是满脸惨白,他哆嗦着嘴唇喊道:“停…停下,影五快停下来!我要去找李清越!”

影五手下动作却没有停,他满脸严肃地正色道:“时先生、时公子,恕属下尊敬不能从命!此刻即便是殿下和商匠师在这儿,恐怕也不会同意您们这么冒险地去找他们。”

“你…你…!”

看着影五这般强硬的态度,时欢被气得胸膛上下起伏。恐慌与焦急迅速冲上心头,他想也不想便拖着受伤的右腿,想要从车窗口跳下去…

时青颜见状忙冲上去抱住时欢,影五更是因为时欢的举动被吓到心口一窒。

时欢之所以能够逃脱,少不了他指导的安全跳车动作。可是时欢不久前已经跳过一次,膝盖也因此破皮受伤,如今伤口还未好,又打算再跳一次,这少不了会造成更大的身体伤害。

影五心中急切,但还是不肯松口答应时欢的请求。

时青颜虽然心里也很慌张,害怕商良出事,但他冷静得很快。只一边用力抱住不断挣扎的时欢,一边缓声朝影五道:“影五,夫夫本为比翼鸟,若是一方出了事,另一方绝不会苟活。如今你不同意让我们去找另一方,若真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你忍心看着我们俩悔恨终身吗!”

“不…不是,我…”

影五被时青颜这番话说得心底一震。

他内心挣扎着,好久好久才顿下手中的缰绳。马车缓缓停下,后面紧跟着的马车也跟着停了下来,驱车的暗卫有些不解地看向影五。

影五凛声下令道:“掉头!我们这就去找殿下!”

话一落地,时青颜与时欢不由相视一眼,一同松了口气。

马车掉头行驶,朝着皇宫另一方的宫殿而去…

太和宫是文武百官上朝觐见之地,同时也是李迁逼宫篡位之地。

… …

皇宫外满目苍夷,皇宫内尸横遍地,许多举着火把的侍卫四处搜寻残留的李迁党羽。马车很快被拦截下来,车外有人质问出声:“来者何人!”

影五将令牌展出,震声道:“属下乃太子之人,如今事态紧急需要去太和宫寻找太子殿下,还请左大将军放行!”

侍卫们闻言面面相觑,纷纷抬头望向左大将军左川。

左川身量很高,面容坚毅。他先是伸手接过影五递过来的令牌看了看,又有些不解地瞄了一眼影五身后的马车,最后才严肃地开口道:“太和宫内如今叛军还未清剿完,且危机四伏,你们当真要进去?”

影五有些犹豫,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见没有传出半分动静,最终也肯定地点了点头:“嗯,要进去!”

见警示无用,左川抬手放行马车进入其中,并在马车启动后也带着一列列将士奔走进去。

… …

而此时的太和宫内唯有麟王李迁与皇帝李懿两个人,李清越则领着禁卫军站在殿外,皆怒目而视紧盯着挟持皇帝的李迁。

李迁手持匕首扣捆住皇帝的脖子,两人一直往后面退去,直至李迁触碰到身后的主座时他才停了下来。

死死地盯着李清越,李迁冷笑道:“都别过来!你们胆敢向前靠近一步,小心本王把这老皇帝给直接解决了!”

弓箭手们闻言面面相觑,李清越亦是皱紧了眉头。

李清越厉声道:“麟王,如今你束手就擒还能够回头!孤劝你不要一意孤行!”

“呵呵…”

手中的匕首又碰了碰皇帝的脖子,锋利的刀刃使得脖颈被划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痕。李迁道:“还能够回头?怎么回头?都走到了如今这一步,呵呵…”

说着,他目光怨恨地盯向李清越,口中却开口朝着皇帝李懿道:“老皇帝,你听着,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把皇位和虎符交予我!要么,你一命换一命,让李清越过来当人质!”

虽然被匕首压迫着要脉,但李懿丝毫不慌张害怕,反而还冷声一笑,朝着李清越高声喊道:“越儿,你别管父皇!就让这个不孝子给父皇陪葬算了!只是我走了以后,西陵国的江山就全权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做一个好皇帝…”

皇帝还在嘱咐着“后事”,然而李清越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绝不会让父皇出一点儿事!

李清越看了一眼身旁的将军,将军也朝殿外看了看,然后抿起唇朝李清越叹息般地摇了摇头,而此时高台上的李迁已经开始催促着李清越做决定了…

眼看着匕首还在往下压,李清越眸底闪过一丝慌张,不顾属下的安抚,也不顾皇帝的放箭命令,他径直上前一步,厉喝一声:“麟王,孤来做你的人质!你且先放开父皇!”

话落,李迁手中的匕首顿住,他缓缓勾起一侧唇角,似笑非笑地挨近皇帝耳边,讥嘲道:“这才像样嘛,不愧是父皇最宠爱的太子,愿意以一命换一命!”

说完,他喝令一声,道:“李清越,你先将衣裳脱下,兵器卸下,否则这事没得商量!”

殿外,李清越抿了抿唇,在身后一众人愤怒且无奈的目光中,他抬手将外裳很快解了下来,再接着解第二件衣裳…

自家主子被反贼如此欺压,下属们早已是目眦欲裂。

商良赶到殿外时,看到的就是如此悲壮的一幕。

暗卫们压下喘气声,其中一位暗卫朝商良微微颔首道:“商匠师,我先去殿下身边。”

“嗯,你注意安全。”

商良点点头,随即皱起眉,有些担忧地望向殿内高台。

高台上,皇帝明黄的龙袍早已被颈边鲜血染红,刺眼而又哀凉。

皇室中人血缘亲情最为淡薄,权利和地位乃是至高无上的信仰。

麟王李迁,终是走上了属于他自己的命运之道…

嫉恨太子,仇恨皇帝,对权势的渴求早已使得他丧失了理智。

殿前,暗卫泰然自若地走到李清越身边站定,附耳说了几句话。

李清越听完后神情不为所动,他微微点头,而后继续解开衣带。期间,他身后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比划出来的手势。

商良自然也看到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沉默地背过了身…

一袭中衣的李清越抬步迈入殿中央,他沉眉冷声道:“麟王,你先放开父皇!”

李迁皱起眉摇了摇头,接着厉声道:“先让你身后之人全部离开太和宫!”

此话一出,皇帝李懿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涨红了脸喊道:“别管父皇了越儿!你快下令放箭,替朕直接处理了这个不孝子!”

李清越身后的将士们闻言也皆是气愤得瞠目结舌,他们压下怒火,纷纷劝说李清越:“不可啊太子殿下!陛下他还在麟王手中,您定要三思而后行啊!”

… …

李清越皱起眉,很快抬臂挥退将士。

将士们很是无奈,但出于对太子李清越的信任,他们还是依言一一退下了。

商良也随着众人走出宫殿。

宫外携带炸药的反贼早已全部捉拿,埋藏炸药的区域也已经被清理,太和宫内瞬间只剩下李清越、李迁与皇帝三人。

李迁冷声道:“你再上前三步!”

李清越不为所动,半分不肯退让,静心道:“你先将匕首丢了。”

两人都不肯退让。

僵持良久后,李迁紧咬牙关将匕首缓缓移开,只是手肘禁锢着皇帝的力度更大了些,使得皇帝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李清越,你上前三步!”

李清越顺势而为踏出一步,待第三步落定,命令声也随之发出:“射箭!”

紧接着他便火速行至皇帝身边,几招手起刀落后,皇帝李懿被顺利救下,与此同时身手不敌李清越的李迁也身中二三箭。

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看向紧抱在一起的皇帝与李清越二人,还在疑惑宫殿外炸药怎么还没爆炸的李迁勾唇冷笑一声,他伸手摸索向身后的锦幔,而后便将外裳一掀,露出身上的炸药来…

锦缦后藏着火烛,火苗飞速向导火索靠近,这令人心惊肉跳的一幕使得皇帝与李清越不约而同地瞪大了双眼,显然都没想到李迁竟然是连死都不怕了,竟然抱着这同归于尽的想法。

好在危急关头火苗被一支利箭射走,并没有点燃导火索。

将士们纷纷冲至殿内将麟王李迁擒拿住,李迁见所有的计谋都未得逞,遂准备咬舌自尽,但很快被眼疾手快的左川给脱臼了下巴…

时青颜与时欢等人赶来时皆面目惨白。

时欢狠狠松了一口气,双目含泪地隐在人群中望着李清越。

时青颜亦将商良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遍,见没有哪里受伤,他才紧紧抱住商良,抖着音调不成声道:“夫君…你没事…没事就好。”

商良同样紧紧抱住时青颜,下巴抵着他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轻柔地安抚道:“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青颜你别害怕,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世界有他最爱的人,他怎会轻易置自己于险困之境?

他明白青颜和时欢的返回,都是为了自己的爱人,若是爱人出了事,不亚于心中信仰的顷刻坍塌。

即便仅是为了不让青颜感到难过,他也绝不会让自己涉险。

只是这个世界不能崩塌,他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运行机制,自然要选择维护机制。

因为,这个世界有他最爱的人,以及来到这个世界后所认识的朋友、家人,都早已不再只是单纯的小说人物,而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

而他自己,也成了这个世界里可爱的小人物。

视线缓缓移向满面不甘的李迁,迎接李迁的将是皇帝李懿的滔天怒火。

至此,原著主要剧情冲突已经结束。

他和青颜再也不用担心世界的瞬间崩塌。

天空逐渐下起细碎的小雨,商良替时青颜挡着斜斜飘来的雨丝,两人牵着手指在雨中相视一笑,而后很快乘坐马车离开了皇宫,深藏这场宫变背后的功与名——

作者有话说:前段时间内心秩序发生了很大变化,导致过去痛苦的记忆铺天盖地地席卷向我,使得原本一成不变的生活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再加上写出来的情节与章纲有些出入,不知该如何进行下去,所以我断更了许久,在这里向大家说一声抱歉,真的非常对不起!

我会努力好起来的,也一定会好好完结的,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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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宠他的第117天

经过两天时间的休整, 京城很快恢复了原来的安居乐业,只是百姓们私底下提及麟王谋逆造反时, 每个人都表现得心有余悸。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宫变,皇帝自是要给西陵百姓一个交代。

麟王李迁,最终被判处流放终生。

与原著中的结局一致。

与此判决结果一齐宣告天下的是,皇帝李懿准备提前退位了,并决定于年后让太子李清越登基为帝。

此皇示一出,顿时在西陵国内外掀起了轩然大波。

大家都知道太子李清越深受皇帝重视, 但却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如此宠爱太子,竟然会愿意提前退位。

不过太子文武双全的名声广为人知,故大家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且对于新帝登基继位既眼含期待, 又心有不安。

不知道西陵国在新帝的统治下会不会变得越来越强盛,老百姓的生活会不会蒸蒸日上, 这些问题顿时成了整个西陵国四处热议的话题。

而身处话题中心的李清越对此表示毫无压力, 此刻他正与商良、时青颜面对面地坐着闲聊。

李清越替在座几人一一斟了一杯茶后,抬头看向商良道:“商兄, 当日看到你出现在太和宫,我心中很是钦佩。”

顿了顿, 他又笑道:“朕自诩胆量不小, 故即便当时心里清楚麟王身怀炸药, 也并不感到畏惧。只是商兄为何也不害怕,竟会在知道麟王一党私藏炸药后, 还没有丝毫犹豫地赶去了太和宫,只为助我一臂之力?”

商良捏着茶杯的手指一顿,刚想开口说话时突然感到身周多了一股无形的压力,直直压抑住他的喉口, 让他有话也只得直直憋住,半点也说不出口。

正当他疑惑为何说不出话的时候,身周这无形的压迫又瞬间消散了。

商良眨眨双眼,不解地皱起眉与时青颜相视一眼,结果竟然看到时青颜嘴角带着了然的笑意,并且还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背。

时青颜贴近商良耳边,小声道:“夫君,待会儿我再和你解释。”

商良压下心底的疑惑,轻轻点头以作回应,并朝对面神情疑惑的李清越和时欢二人笑了笑,道:“因为你和欢弟都是青颜重视的人,故也是我所要重视保护的人。”

“我就知商兄会如此回答。”

李清越敞怀大笑,并眼眸含情地看了身旁的时欢一眼,抚了抚其手背。

商良与时青颜相视一笑,心中仔细想了想刚才那样的情况发生的经过。

由于时欢在经过自己的同意后,早已和李清越提及过,这里是书中世界,且李清越与时欢二人是书中主角。而刚才自己是想和李情越说,主角在这个世界很重要,不能出大事。

难不成就是这个想要说出来的念头,是不被天道允许的?

这也是天道规则之一?

虽然隐约猜到说不出话的情形与天道脱不了干系,再联想到青颜从未正面提及过天道的存在,都是通过暗示来表明天道就存在于所有人身边,但他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天道天道,既然这个世界存在天道,那他原来所在的世界会不会也存在天道呢?

这样的问题一时间无解。

在刚得知天道存在时,他感到畏惧和不自在,感觉自己是被天道监/管的笼中囚,一言一行只能都只能够依照天道规律进行。

但到了如今,他已经能够做到心平气和地接受天道的存在,并认可天道的存在,只因天道约束的目的和他心中的理想愿景一致。

虽然还是会为青颜他们被天道安排的凄惨命运而感到不忿,但若是因为天道他才能够来到青颜的身边,来到这个世界,那他对天道应该心怀感激。

青颜已经成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存在,倘若不能和青颜相遇相识相知,他定会痛憾终生。

想到这,商良握着时青颜的手指不禁紧了几分。

时青颜不解地看了一眼商良,那双向来无波无澜的眼睛深处藏着丝丝不安,让他亦不自觉地紧紧回握住商良。

很快就到了除夕夜。

与去年处境不安的除夕夜不同,今年的除夕大家都过得格外开心,就连不爱出门玩闹的三小只也欢欢乐乐地同卢非与莫锋一起去逛夜市了。

商良也早有打算,不过没有选择和大家一起出去游玩,而是拉着时青颜坐上提前安排好的马车。

马车内。

猝不及防被商良一把搂进怀里,时青颜有些被惊吓到,他握紧手掌轻拍了一下商良的胸膛,而后抬眸看向后者小声询问道:“夫君,我们今晚去哪儿啊…”

闻言,商良垂下眸子,与时青颜的视线交融在一起,而后目光缓缓下移,至绯色薄唇就再没移动过了。

在时青颜微微睁大的注视下,商良很快微侧脸颊,低下头吻了上去。

… …

两人吻得难解难分,商良抚着时青颜后腰的手掌亦是不断来回游移着。

直到时青颜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商良才撤回身躯,并伸手仔细地替时青颜理好衣裳,再抬起眸时,正好与时青颜看过来的目光对上。

美人雪面微红似春水微漾,嘴角还带着些水色,衬得红唇愈发的艳,让人不禁生出一些旖旎想法。

商良不自觉喉结滚动,他取出手帕,抬手替时青颜温柔地擦了擦嘴角,轻声笑道:“青颜,我们今晚不回家了,好不好?”

声音在耳畔擦过,时青颜忍不住缩了缩脖颈,红着脸同样低声问道:“不回家,那我们去哪儿?”

商良但笑不语,一直到车夫喊了一句“到了!”,他才起身揽住时青颜的肩膀,两人一同下了马车。

除夕夜街道热闹非凡,熙熙攘攘,很容易就会被挤来挤去。

商良半搂着时青颜,将时青颜保护得周全,一路上硬是没有让时青颜被挤到,感到半点不适。

穿过拥堵的街道,商良牵着时青颜进了一间客栈。

客栈不大,胜在环境清雅,淡香怡人。

时青颜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客栈里竟然一个客人都没有,唯有一个店小二在看到自己和商良走进客栈后,微笑着走近身来接待。

时青颜感到有些不解,又内心隐隐雀跃,他抬眸看了看商良。

商良笑着抚了抚他的脑袋,然后朝店小二道:“先带我们上去吧。”

店小二点点头,而后弯身引领商良二人上了阁楼。

时青颜被商良来回抚着手背,心中既紧张又期待,不知道楼上会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他和夫君每日忙碌奔波于生意,几乎没有时间能这么放下工作,出来一起游玩。

今日除夕夜,他本以为会和往常一样,大家一起用年夜饭,然后再欢欢乐乐地一起逛逛夜市。只是没有想到的是,用完年夜饭后大家竟然不约而同地全都和他打了一声招呼,就一窝蜂地出了门。

当时看着厅堂内唯一在身边的商良,他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夫君…他该不会又为自己准备了什么惊喜吧?

果不其然,在看到被夫君包了场的客栈时,他就已经在心里确定了。

将商良二人带到楼上的一间房门前,店小二很快就先一步离开了。

看着时青颜微红的面颊和晶亮的眼眸,商良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时青颜,在他的颈侧轻笑道:“我的青颜这么聪明,肯定已经猜到夫君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在时青颜微微急促起来的呼吸间,商良接着道:“青颜,你推开门看一看。”

“嗯。”

时青颜点了点头,牵上商良的手,将房门轻轻推开来。

缕缕花香袭来,铺满鲜花的中央,一副展臂宽的巨型石雕静静竖立在中央。

时青颜在商良身边见过许多木雕,但石雕见的并不多,而且最主要是眼前的这石雕杂糅了浮雕与镂雕工艺,使得展示主体“星与月”栩栩如生地呈现在眼前。

月亮不是简单的一弯月亮,也不是常见的平面月亮,而是有着坑坑洼洼表面的立体小月球,其四周还有许多立体小星星点缀,显得很是精致生动。

时青颜不禁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双眼微微睁大,惊叹道:“这是?”

“我记得在谈及宇宙星空时,你的双眼很是明亮。”

商良一边搂住时青颜,让后者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倚靠在自己身上,一边笑着道:“夫君暂时还不能上天带你去看看真正的星空,但是我可以雕刻出一个月球模型给你。”

握着时青颜的手,商良带着时青颜轻轻地抚了抚小月球。

看着时青颜微亮的双眸,商良瞬间觉得自己这段日子来的辛苦都值得了。

“青颜,对我来说。”

执起时青颜的手,商良于其手背上吻了又吻,然后道:“在我的世界里,你就是我唯一的月亮,光明了我整个世界。”

“青颜。”

商良有些动情地低头一口采撷住时青颜的唇,轻轻道:“我爱你。”

时青颜的面颊迅速红了个透,像是火烧火燎一般,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由耳朵起及遍全身上下,滚烫得不行。

看着不远处的小月球,时青颜只感觉心尖都有些烫得颤抖。

… …

商良笑着将窗户打开,两人于窗边坐下。

替时青颜取了两块点心放在小蝶上,然后商良又斟了一杯酒品了起来。

时青颜看了一眼点心,又看了一眼商良品酒时微扬的下颌,情不自禁地开口请求道:“夫君,我也可以喝一点酒吗?”

“什么?”商良难以置信地放下酒杯,有些惊愕地看向时青颜。

时青颜微微红了脸,又说了一遍:“夫君,我想尝尝你喝的酒。”

商良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自己能够饮酒是经过青颜默许的,但是一向厌恶酒的青颜如今开口说要喝酒,这真的让他很是惊讶。

也不知道青颜的酒量好不好?

商良担心时青颜酒量不好,便只倒了一小杯给时青颜尝尝味道。

美酒入喉,微微甘甜中带着燃火般的热情,迅速充斥满喉与胃,让人觉得有些晕乎。

时青颜原本微红的脸更红了些,他舔了舔唇角,朝微微皱眉看着自己的商良笑道:“还不错,我想我可以再来一些。”

商良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又替时青颜倒了一杯酒。

这时窗户外大朵烟花骤然绽放开来,耀亮整个房间,让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因为初次尝试,时青颜喝了几杯后就有些迷迷糊糊了。

看着时青颜困顿的双眼,商良宠溺地笑了笑。他放下酒杯,揽着时青颜朝床头而去…

不知道是否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今晚的青颜格外主动热情。

最后二人不知道闹腾到多久,才相拥而眠。

商良心想:看来以后自己可以去买些美酒囤在家中地窖,他真是爱惨了醉酒的小青颜,简直比美酒还要可口——

作者有话说:我的状态好起来了,会坚持每天码字的!爱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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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宠他的第118天

年后李清越登基, 西陵国上上下下都在暗地里猜测新帝会有什么举措,会不会因为年轻气盛而急于表现自己, 给所有文武百官和百姓们来一个下马威。

出乎意料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什么都没有发生。

与太上皇李懿在位时一样,新帝李清越每日按部就班地上下朝,简直平静得令人发指。

百姓们因为不清楚新帝的品性,故猜测不到新帝的想法,但朝堂官员们却在暗地里日日感到焦灼, 总觉得如今的安稳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依他们对新帝的了解,新帝李清越有勇有谋,向来说一不二,且对于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所以他们才不相信新帝登基后对于一国的形势发展掌控没有半点想法。

而事实也是如此。

李清越与时欢将时青颜送来的现代传记好好地看了一遍,又深入研究了一番, 还多次请教江紫溪与商良二人, 几人为新规的制定日思夜想着。

新规的制定大都趋向于现代性别平等的法律条款,但因为社会思想形态的固化, 故这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还需要循序渐进地来完成。

… …

四月。

春雨绵绵, 绿意复苏。

长达半月的劳碌奔波后, 商良与时青颜一一下了马车, 抬眸看向头顶的匾额——“太守府”。

府门前的几位守卫见状,马不停蹄地走到商良二人面前恭敬地问了声:“敢问二位可是商匠师与时公子?”

商良微微颔首, 并取出杜光给予的令牌交给守卫。

守卫很快带着商良等人进入太守府厅堂坐下,并恭敬道:“诸位稍等,大人马上便会回府。”

“有劳。”商良朝守卫点点头。

二人等了一会儿,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杜光忙完公务后便回府了。

杜光人未至声先到,门外传来洪亮的大笑声,“商弟,时公子,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二位盼来了!”

商良与时青颜连忙一同起了身,朝门口而去…

“杜大人,许久不见。”

商良与杜光拥抱一瞬,而后三人才一同又走回位置上坐好。

几人寒暄一番后便去用了晚膳,在晚膳结束时杜光似叹气般地再次问了句:“当真不在这儿多住几天了?我还想着定要陪你们多逛逛多走走呢,让你们看一看渡风县城如今的风光…”

没了鱼肉百姓的王横,渡风县在杜光的治理下愈发富强起来,老百姓的日子变得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

在来的路上,商良和时青颜都注意到街道两旁建了许多青砖高宅,不仅酒楼林立,小摊铺面也都是人来人往,热闹极了…

商良大笑道:“哈哈,来日方长,杜大人不要感到惋惜,我和青颜已经决定好了今后定会回来长住的,届时咱们就能够经常小聚了。”

一旁的时青颜也微笑安慰杜光道:“不错,即便我和夫君去了盛京城,我们也可以和杜大人书信联系。况且,我们今后还会经常回来的…”

“我明白我明白,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当真是年轻有为啊…”杜光跟着笑了笑,对于商良二人眼底满是欣慰与赞赏。最后他又面向商良道了句:“商弟,我很期待你今日提起过的愿景,等你去实现。”

商良依旧谦逊地笑着回道:“那我必然不能辜负杜兄对我的期望!”

他和青颜此次回渡风县是由于清明临近,就想着一同回村祭拜时父时母。

只不过二人的生意红火,都忙得难以抽身,所以只能在清明祭拜结束后,便再匆匆赶回京城,不能长住也实非他二人所想。

在杜光的目送中,俩人很快上了马车前往依水村…

“呼吁————!”

马车徐徐停下。

商良二人依次下了马车,只是这一回商良的臂弯间还多了一样物什。

车夫被嘱咐守在马车旁等待,两人相视一笑,携手朝其中一个方向越走越远…

眼前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洁白杏花,间或夹杂粉红浮跃。阵阵微风拂过,脚下漫无边际的杏林小道似流动在花海中,随着花波荡漾,让人不由沉溺其中。

时青颜抬眸看向商良,唇角微微上扬…

去岁春满杏林时,他被商晚成压迫着成了婚。

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日子,于强硬压制中他被迫失身毁了清白,胞弟遍寻解救之法,却只能最终含恨隐泪地目送他被压入花轿,与那始作俑者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夫。

时青颜至今还记得,曾在花轿中时他恨不得咬舌自尽,以结束心中绵延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但所有的痛与恨都在轿外胞弟的一声声哭喊声中,一丝一点地被自己给生生撕碎,再一寸寸地含泪吞入腹中…

他不能死,也绝不能轻易地放弃生命。

若就此结束一生,那胞弟将活在一辈子的悔痛与仇恨之中。

即便是为了胞弟。

他这般想着…

“前方不远就到了!”

耳边蓦地传来愉悦的声音将时青颜飘远的思绪渐渐唤回,他抬起双眼,正巧撞入商良含笑的眸光中。

那眼眸中的暖意像是灼烈的日光,将那些不堪入目的、冰冷刺骨的黑暗回忆瞬间点燃,悲伤沉痛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深刻入骨的痕迹。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商良将臂弯间的琴具紧了紧,他握了握时青颜有些冰凉的手指,蹙眉问了声:“青颜,你是不是走累了?”

时青颜牵起唇角,微微摇头,道:“没有走累。”

说着,他走进商良身边,取出帕巾替后者擦净脸上的汗,并在最后结束时踮起脚尖,于商良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夫郎的突然献吻使得商良有些错愕,他眨了眨眼,神情迷茫又火热地看向笑眼盈盈的时青颜。

时青颜忍住笑意,附在商良耳边低声解释道:“奖励你的。”

琴具本就重量不轻,一路走来即便商良力气不小,但也会疲累的。

沉浸在这个吻中的商良很快反应过来,他同样微微低下头,附在时青颜的耳边说了句:“那是不是应该还有其他奖励?为夫觉得这…”

说着,商良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有些意犹未尽地接着说完剩下的话:“还有些不够啊…”

时青颜飞快红了耳尖,他看向不远处的凉亭,只装作听不懂,咳咳嗓子正色道:“夫君,我们快些走吧。”

看着前方步伐陡然加快的小夫郎,跟在后面的商良禁不住闷笑一声。

… …

春意阑珊,杏林微暖。

缕缕琴音穿梭流动,似平静清澈的溪泉流淌过脑海,使得听者不知不觉融入其中…

初始时琴音低沉、压抑,仿若一座难以摧折的坚固牢笼,无法逃脱,也不得解脱,让听者不自觉融入其中,仿若身处于黑暗无边的深渊。

想逃,发现无处可逃…

欲避,却始终避尤及之…

跑不掉,退不得。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得是多么让人感到绝望的境遇啊。

商良蹙着眉,一颗心也跟着仿若沉到了谷底…

突地,琴音一转。

似惊疑,似躲避,上下跳动的旋律传递着曲中人的慌张与试探。

“锵!”

一声似惊石落下水池中,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跳跃不定的琴音逐渐平缓下来,琴音逐渐平和,却又糅合进了与先前不一样的音律。

像是萌生的春种,初绽的桃花,消融的冰雪,让人听得五官六腑都逐渐被抚慰舒畅。

音色柔和,带着希冀与喜悦,似温柔的溪流流淌过心扉,闭目倾听的商良缓缓舒展眉宇,感到浑身如暖洋流淌过一般,他一边摩挲着指尖,一边忍不住微微扬起唇角。

琴音里没有悲伤,亦没有哀愁,只有间或流溢出的欢乐与生机。

青颜的琴技又精进了许多,这琴谱也是青颜自己亲手作的,即便自己五音不全,平日里对于音乐没怎么接触,也还是能感受到琴音律动中的情绪。

乐有魂,方能打动人心。

想到这,商良缓缓抬眸望向坐在凉亭中央的人儿…

而始终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时青颜并没有感受到商良深沉炙热的目光,他安安静静地捻弹着琴弦,细长玉白的指尖时轻时重地抚过琴弦,动作缓慢而柔软,音律却逐渐升高。

战意渐起,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过,急急切切,却又沉稳有力。

不知过了多久,高音缓缓消止,趋于平稳宁静,但其中蕴藏着的力量恰似那燃不尽的野火,春风吹又生…

一曲终了,商良还有些没有缓过隐身来。

这曲中人,曲中事,不正是他们自己吗?!

时青颜含笑的声音似在身边,又似从天边传来。

“夫君,此曲名为《逢春》。”

*

等到了依水村,商良二人携着车夫前往陈家,这段日子他们会住在陈家。

早在离京前商良就寄了书信给陈齐。

依水村距离京城颇远,回一躺依水村不容易,他这次回来还打算把时父时母的坟头修缮一番,不然风吹雨打的,坟土容易流失,但若是用青砖在坟包周围加固一圈,便会减少泥土流失。

陈家人早就把房间收拾了出来。

“许久不见,看到你们回来了,我娘肯定会乐呵极了。”陈齐一边帮商良几人从马车上取下行李,一边笑着开了口。

只是陈齐虽然是笑着的,但几人不难看出他面上难掩的浓浓疲惫。

商良张了张嘴,看向陈齐正想出声询问,后者却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只道了句:“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咱们先进屋说话吧。”

商良与时青颜互视一眼,而后一前一后点了点头。

刚踏入院门,商良就闻到了一股浓厚的药味,而陈涓仪正抚着圆润的孕肚缓缓低下身,伸手准备去掀药罐上的盖子…

陈齐见状皱起眉,忙大跨步走上前先一步将陈涓仪拉远了些,并担忧地低声斥责道:“不是说了你有了身子就要仔细些吗?怎么又来碰药罐,也不怕被烫到…”

突地被责怪,虽然委屈,但陈涓仪还是顾及不了自己的情绪,他红了眼眶,有些着急道:“可是娘亲一直在咳嗽,我就想着看一看药汤熬好了没…”

“药才熬煮上,当然还没好…”陈齐看向走出房门的男子,拧起眉道:“弟夫,你先带涓仪回房去,免得他染了疾…”

男子高高瘦瘦的,一副羸弱书生模样。

他点了点头,看向商良与时青颜笑了笑,而后才扶着陈涓仪朝另外一间房而去。

陈涓仪确实是有些累了,眼下还有些青黑,他同样也看了一眼商良与时青颜,勉强扯起一抹笑,道:“都忘了给青颜哥哥和青颜哥夫介绍了,这位是我的夫君,罗旗。”

虽然不常回依水村,但陈涓仪是村里少有会识字的哥儿,故商良二人与陈家常有书信往来,信上有提及到罗旗是镇上的私塾先生。

罗旗对陈涓仪一见钟情,二人情投意合,相识不久后便定亲成婚。

商良二人由于当时生意实在走不开,便让徐才带着贺礼回到依水村祝贺仪哥儿二人,故这会儿也是第一次见到罗旗。

简单地聊了几句后,商良便让罗旗先带着陈涓仪回房休息去了。

看着两人逐渐走远,商良收回视线,他皱着眉朝陈齐走去,开口便直接问到眼下最为关键的问题,“陈奶奶的病情很严重?”

这话刚落,一旁的时青颜手指紧了紧,他同样看向陈齐,明明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得到他深切的担忧。

书信报喜不报忧,仪哥儿从未在信上提及过陈奶奶的身体状态。

若不是这次回依水村为了清明祭拜,他和夫君都将不会得知陈奶奶病重到如此地步。

陈齐摇着火扇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看了一眼商良二人,最终轻叹一声气,沉重地点了下头后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镇上的大夫我早已请了个遍,但对于我娘身上的病他们全都束手无策,且无一不在隐晦地告诉我,他…他们说…说我娘福气好,夸我有能力,还说许多老人家走的时候,年岁都…都没有我娘…”

说到后面,陈齐早已是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而商良与时青颜也一同陷入了静默,再没有开口说话。

即便是再长寿的老人,但到了该到的年纪几乎都是痼疾难医,回天乏术。

生老病死,这是无法改变且必须遵循的自然规律。

陈齐鲜少落泪,但此刻在商良二人悲伤沉痛的目光中,他这才终于忍不住卸下这么长时间以来在胞弟等人面前的坚强,放肆又压抑地小声哭泣起来…

时青颜眼角也浮现出一丝泪光,他轻轻别过头,抬起袖子遮了遮双眼,并下意识地握上了商良的手。

感受掌心中的微微颤栗,商良握紧了时青颜的手,借此给予时青颜无声的安慰与力量。

陈老太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给予自己帮助的人,身上有着绝大多数老人都具备的善良与无私,以及对晚辈的宽容。

别说此刻他自己心里都难受得慌,更甭论长久以来备受陈家照顾的青颜了。

青颜…

商良宽大的手掌抚上时青颜的后背,无声垂下眸看了后者一眼。

时青颜紧咬唇瓣,此刻面色苍白,平日清淡的双眼此刻俱是无措,以及细微的恐慌。

商良心底不可抑制地起了些怜惜,他轻轻揽住时青颜,后者也不由自主地贴近他的胸膛。

青颜,有我陪着你。

第119章 宠他的第119天

许是听到了动静, 屋内传出一阵咳嗽声,“咳…咳咳…老二啊, 外面怎么了?咳咳…是…是有人来了吗?”

听到声音,陈齐连忙抬袖将眼泪擦了擦,而后朝着商良二人扬起一抹笑,“走吧,咱们进屋里去说话,我娘在家天天念叨着你们呢。”

“嗯。”

二人很快收起悲伤的心绪, 紧随陈齐身后迈进屋里。

陈奶奶住在院内的正屋,可即便是最好的正屋,面积依旧没有多大,黄土夯实的房子里充斥着浓厚的药味, 药味并不刺鼻,但却让商良和时青颜本就沉重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躺在床上的陈老太脑袋后面垫着个枕头, 她吐息微弱, 那双浑浊的双眼在看到商良二人走进来时瞬间明亮了几分,苍白的面色也泛出些潮红。

“回…回来了啊…”

陈老太手臂使了使劲, 双手撑着床板,激动得当即就想坐起来。

几人见状慌忙走上前, 急急阻止陈老太起身。

“陈奶奶…”时青颜隐忍着眼中的酸意, 坐到床边握上陈老太苍老枯瘦的手。

因为身缠重疾, 陈老太身体凉的很,即便盖着厚实的棉被, 手也依旧冰得不行,时青颜便一直用自己的双手裹着她的手,想让她暖乎起来…

“颜哥儿,我的乖哥儿…”

陈老太欣慰地朝着时青颜笑了笑, 很快她慢慢转动眼珠,看向时青颜身边的商良,“商…商小子。”

“晚辈在。”

商良蹲下/身,朝着陈老太缓缓靠近了些,他身材高大,蹲着正好能够让老人家不费精力地平视自己。

“你…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啊?”

陈老太拍了拍时青颜的手,而后抬手朝商良伸去,

商良迅速握住陈老太的手,听着后者继续说话。

不知是不是激动使然,陈老太的声音听上去比先前明朗许多,“商小子,咳咳…你不是说京城的生意很忙吗?突然回来是出了什么事?”

陈老太病入膏肓,显然是忘了清明临近。

商良摇了摇头,然而还不待他开口,就见陈老太唤陈齐走去床头柜拿东西。

陈齐依言打开柜门,将柜中抽屉的锁用钥匙打开,最后从中拿出一个木盒来。

木盒厚重,外层涂着黑漆。

商良和时青颜甫一看到木盒便微微睁大了双眼。

这…这不是先前仪哥儿成亲时,他们托徐才带给陈家的银子吗?

因为时父时母是外来人,故二人还在世时在村里走动的人家并不多,至于陈家则是陈老太见时家夫妻过世,留下的两哥儿小小年纪,可怜的紧,这才在往后的给予照顾中与时青颜两兄弟亲近起来。

眼下时青颜他们的日子过得好起来了,自然是要回报恩情的。陈家若出了事,他们远在京城无法第一时间赶过来帮忙,故才想着留些银子给陈家应急。

可没想到这快一年的时间过去了,这笔应急银子确是半分未动。

商良与时青颜有些错愕地面面相觑。

陈老太让陈齐将木盒交给商良,并拍着时青颜的手安抚道:“出事了别怕,咳咳…你们留给我的银子奶奶还一直收着呢,快拿去用…”

“陈奶奶…”时青颜闻言瞬间落下泪来。

自从没了爹娘,他和欢弟便一直受陈老太照顾,能够磕磕绊绊地长大成人,这其中少不了陈老太的功劳,而他心中也早已把陈老太当成了自己的亲奶奶。

可如今日子才刚好起来,陈奶奶她怎么就…怎么就…

泪水打湿了被褥,陈老太见状又慌又乱,她粗糙冰冷的手指抹上时青颜的脸,想要把眼泪擦干,边擦还边急道:“咳咳咳…不哭不哭,乖颜哥儿,怎么还哭了呢,不哭了不哭了,奶奶等会儿去煮糖水给你吃啊…”

许是心神混乱,陈老太竟把时青颜看成小时候的模样了,说着说着,她便想下床来…

众人见状连忙拦住陈老太,而时青颜也是被陈老太的举动给惊得立刻将眼泪擦干,并笑着说:“奶奶,我好着呢,刚刚逗您玩的。”

见时青颜除了双眼有些红,语气微微哽咽外,倒真没有再哭了,陈老太这才又放心地躺了回去,拉着时青颜的手问东问西…

陈齐在一旁看着,心情更加沉重了。

他喊了一声商良,商良点点头,而后二人一同走出屋去。

刚出屋门,陈齐便像是受不住一般,直接在屋门前的石阶上坐下了。他捂着脸,好半晌才抬起头,朝着商良面色恍惚地笑了笑,声音痛苦道:“商兄弟,我娘她…应该没几天了…”

商良也知道陈老太如今这般模样并不是突然病好了,倒像是回光返照一般。

心口隐隐有股窒息的酸涩,商良同样也坐了下来,他拍了拍陈齐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陈二哥,仪哥儿他如今有身孕,你得振作起来。”

看着商良隐有痛色的双眼,陈齐怔了怔,很快心思明悟几分。

自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过于痛苦,否则真到了娘亲仙去的那一日,陈家会乱了套。

陈齐很快站起身来,朝着商良鞠了一躬,而后便先离开了。

商良回眸看了一眼坐在榻边的时青颜,心道:“青颜,好好珍惜与陈奶奶最后相处的日子吧。”

接下来的日子,商良让时青颜和陈涓仪多陪陪陈老太,而他自己则去找了村里擅于修缮坟墓的老人,给了他们五十两银子,让他们务必将时父时母的坟修好,并立好碑。

其他的时间商良则跟着陈齐忙来忙去,二人去镇里买了一口上好的棺材,还打听好了做白事的仪仗队。

这其中大部分的花销是商良垫付的,陈齐为了这事还和他拧拗了许久,最后见实在干涉不了他,便也只能无奈受了他的心意。

*

回到依水村后第三日的清晨,陈家正屋内传出哀恸不已的大哭声。

“娘…娘啊!我的娘啊!你怎么就走了啊!!娘!!娘…你快回来吧好不好!!”

哭喊声低沉压抑,一声接着一声让人听了潸然泪下。

商良连忙下了床将披风拿过来给时青颜披上,二人一同朝正屋赶去…

刚进了屋,后脚陈涓仪和罗旗亦是浑身凌乱地匆匆赶了过来,陈涓仪快速扫了一眼床边跪在地上的陈齐,而后直直看向床上面色苍白的陈老太。

老太太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些笑意,像是还在做着美梦…

陈涓仪刹时泪如雨下,泪水似黄豆大小一颗颗滚下,他软了身子,若不是一旁的罗旗扶着,此刻怕是早已跌落在了地上!

商良心底也似压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让他很不好受。

不过也明白此刻不是难过的时候。

他先是扶着神色怔怔的时青颜到一旁的凳上坐下,抱住后者轻声说了句:“青颜,你想哭就哭吧。”

时青颜抱着商良,抓着衣裳的手指有些颤抖。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明明…明明昨日陈奶奶还喝了不少排骨汤来着,怎么会突然就离开了呢。

他想哭,但双眼酸胀得落不下泪来。

看着陈齐已经哭到快要晕过去,时青颜张了张干涩的唇,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一字一顿道:“夫君,陈奶奶她走的安详,这也算是幸事一桩。如今涓仪还怀有身孕,陈二哥也悲痛欲绝,我想,我们可以做点什么…”

商良一愣,很快有些欣慰地点点头,他放开时青颜,先是让罗旗扶着悲伤过度的陈涓仪回房休息,而后将坐在地上还在发愣的陈齐一把拉了起来,“陈二哥,老太太她是去好地方享福去了呢,你可别因此把自己的身体给搞垮了,不然老太太在天之灵也不得安心。”

陈齐早已回过神。

他把面上的泪水胡乱抹干净,随后点点头,苦笑道:“你说的是,我娘最看不得我这样,小时候哭闹时总被她瞪着眼骂。”

见陈齐很快想明白,商良心下松了口气。

他嘱咐时青颜也先回去休息,老太太的后事他会帮着陈齐一起操办妥当。

临走前,商良有些忧心地看了眼时青颜,时青颜唇角微微扯了扯,小声安抚道:“夫君你不用担心我,我等会儿去陪陪仪哥儿。”

“嗯,那你多陪陪他。”

商良摸了摸时青颜的手,“我和陈二哥等会儿就回来。”

时青颜微微点头。

等到商良二人出了院门后,时青颜坐在陈奶奶榻前静静凝视了一会儿,而后起身开始替老人家将衣裳收拾整齐。

手指拂过鬓边微乱的白发,看着陈老太面上的微笑,时青颜心想:老人家临走的时候一定是没有遗憾的…

满腔的悲伤竟然逐渐消融。

收拾好后,时青颜又静静坐了一会儿,最后才起了身朝陈涓仪的卧房而去…

另一边,商良和陈齐也喊到了村子里提前打过招呼的老伙计,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赶往陈家。

红喜事,白喜事,白事亦是喜事。

到了陈家,很快,收拾遗容的老妪给陈老太换寿衣,整理遗容,抬棺材的跟着陈齐去了镇上抬棺材,剩下的人则开始布置灵堂…

众人干起活来有说有笑的,这使得房间内听到声音的陈涓仪两人心里更难受了。

时青颜一直在旁边陪着他,罗旗在好好叮嘱过陈涓仪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后,也早就去外面帮忙了。

陈齐和罗旗作为陈老太的儿子和儿婿,就在外头忙活灵堂接待与采购办席的事情,商良则临时充当账房先生,坐在账房里记着白事簿。

他一边记着白事的进出,一边听着身边其他人说话。

来的人大多是村里的老人,因着如今是陈老太的大事,众人便围绕着陈老太的事,陈老太家里的事,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说起来依水村还是个百户大村,其中以陈、黄、刘三个姓氏为大姓。

陈老太是依水村陈家族谱中的人,不过陈老太的夫家并不属于依水村陈姓一脉。

有一年外地发了大水,淹死了不少人,陈老太的夫家陈贵生就是那会儿逃到依水村来的,当时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小弟。小弟比陈贵生只小了两岁,是个哥儿,名叫陈群。

陈群长得白净漂亮,刚成年就被镇上驿站里临时住宿的商人给瞧上了眼,在经过陈贵生的同意后,二人简单成了个婚,不久后陈群就跟着商人离开了依水村。

再后来,陈贵生上了陈老太家的门,做了上门女婿。

两人成婚不久后,陈老太先后诞下两个男婴。大儿子陈平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后来不幸染了伤寒,小小年纪便去世了。

两口子悲痛欲绝,几度想过不再轻易生养孩子,就把二儿陈齐好好地抚养长大。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在陈齐二十岁时,夫妻俩又得了个老来子,这老来子便是陈涓仪。

有过失去一个孩子的痛苦,陈贵生二人把陈涓仪看得和宝贝似的,甚至还特意去请了村里的老秀才来屋里教陈涓仪识字。

原以为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直到有一日,陈贵生做农活时意外闪到了腰,他当时只以为是小事,瞒着家里人没有说,却没想到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以至于没挨过当年的除夕就匆匆离世了…

“唉,贵生大哥也是个可怜的,多亏得桂香姐能干勤快。现在一看,齐小子和仪哥儿都养得这么大了,仪哥儿去年也成了亲,也算是了了桂香姐的一桩心事…”

老人口中的桂香姐就是陈老太陈桂香。

“是啊,桂香她确实勤劳肯干,也吃得了苦,把两个孩子拉扯长大不容易。不过话说回来,这齐小子还没成家呢?”

“哪成的了啊?陈贵生去世的时候,齐小子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但那时陈家不算富裕,办了场白事就没几两银子了。再后来陈家攒好了聘礼想要去黄铁三家定亲,你们应该也都知道,那黄铁三家的闺女…”

说到最后,几人纷纷闭了嘴,还有一个老人偷摸看了眼房门外,见陈齐离这离得老远,这才松了口气,好歹说八卦没叫正主听个正着。

陈齐和黄家闺女的事情,众人没再重新提起,他们说着笑着,很快便聊起了村中其他八卦…

商良在一旁默默听了一耳朵,他记在心里,也没有好奇去追问。

第120章 宠他的第120天

虽是到了四月, 但入夜后还是泛着些微凉意。

堂屋早已布置成了灵堂,棺材摆放在正中央。

依照村里的习俗, 棺材必须在灵堂内摆放整整七天后方能下葬,此为“停灵”。在这期间,孝子贤孙需得在灵堂中守夜,等待逝者的亲朋好友前来吊唁。

早在白天时陈齐就已经去了陈老太娘家,也就是他的外祖母家报了丧,故这会儿到了夜晚, 不论是得到消息早的,还是后来才收到消息的人,都已经披麻戴孝站在灵堂中或站或坐着。

陈齐的外祖双亲早已过世,这会儿来的亲人都是些舅父姨母。

陈桂香生前为人处世都不错, 和村中邻里相处的好,鲜少与旁人有芥蒂, 这会儿一听到她离世了, 不少与陈齐家走动过的人都来吊唁了一番。

陈齐陪着两位舅父说话,而陈涓仪则在另一边招待姨母们, 还没说几句,众人的眼眶都红了许多, 在油灯的照耀下隐隐浮现出泪光。

因为陈涓仪身子重, 大家怕他守夜伤到身子, 毕竟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呢,陈老太若是还在, 必定也不乐意陈涓仪这么辛劳,所以众人好说歹说,把他给劝着回了房间歇息。

陈涓仪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下什么饭菜,只喝了几口稀粥, 这会儿看着不免有些憔悴,他朝亲人们点点头,道:“我会仔细注意身子的,这就回房去。”

不过虽然心里难受,但陈涓仪心里还惦记着时青颜,在回房前,他走到时青颜身前,哑着嗓子喊了声:“青颜哥哥,你也早些去歇息吧。”

他这么一喊,虽然声音很轻,但一直关注着陈涓仪的舅父姨母们很快就注意到了时青颜,再定睛一看,哦哟!村里何时来了这么一个神仙小郎君?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询问,“这哥儿是谁啊?怎么之前没见过?”

“他那身上的衣裳料子看着就贵,不像咱身上穿的这粗布…”

“听仪哥儿喊他青颜,难不成是颜哥儿不成?”

“颜哥儿不是和商家小子去了外地吗?怎么会在这里…”

“… …”

正说着,众人看到时青颜突然抬起头,和陈涓仪微微摇头道:“我在这等商郎,你先去歇息,不必担心我。”

陈涓仪知道商良这会儿还在账房忙,感激地看了一眼时青颜后,他才和罗旗转身离开…

等陈涓仪走后,舅父姨母们才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他们张大了嘴,面色怔怔道:“还真是颜哥儿啊…”

“瞧如今这模样竟是比以前还要俊几分。”

“颜哥儿这腿貌似也好了?”

“腿瘸了还能治好吗?怕不是神医治的吧!”

“啧啧,商家小子如今可真是了不得,若是老里正还在世的话,恐怕会高兴得合不拢嘴…”

众人纷纷感慨不已。

看样子商家那个小赌鬼真的改邪归了正,不仅肯花心思治好夫郎的腿,而且还把夫郎养得格外的好。

陈齐见状心思一起,又把商良出钱替陈老太买棺材、买花圈挽联的事情拿出来说了一嘴,这回舅父姨母们一听,瞬间对商良两夫夫心里多了许多感激,也没再去多讨论商晚成以前做过的错事。

… …

账房的事情一直忙碌到深夜,村里人大多认得商良,在看到商良提笔工工整整地记着账时,不少人心里都是五味杂陈,既惊讶又嫉妒。

这商晚成不仅得了老神仙指导会做雕刻,现如今竟然还能识字写字?

真真是奇了怪了!

怎生这老神仙就只瞧上了商晚成,而瞧不上他们这些人呢?

也没听说过村中除了商晚成,还有其他人得到这样神奇的机遇啊。

况且商晚成原来还是个赌鬼,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让人瞧得上眼的,难不成是老神仙被猪油蒙蔽了心智?

这话众人也只敢在心里吐槽,半点没有说出来,就怕老神仙听了生气,降下神罚…

商良不知道身边人怎么想的,接替账房活计的老秀才让自己先去休息,他这才起了身,慢悠悠地打了个哈切,朝着房内众人微微点了点头,便出了门去。

棺材未闭棺,离得近了还可以遥看一眼。

商良在人群中找了找,很快就寻见孤孤单单坐在灵堂角落的时青颜,他立马抬步走了过去。

“青颜,我忙完了。”

弯下腰,商良替时青颜理了理披风,而后也在一旁坐了下来。

见商良忙完了,时青颜连忙起身去倒了杯茶水,他递给商良,轻声道:“先前我想进账房看看你,但被大伯们拦在门口了,他们说账房重地,不让进人。”

商良知道夫郎这是怕自己太累了,他一口气喝完茶水,解释了一声,“这里人多杂乱,大伯们也是怕账房出事不好追究。”

“嗯。”

时青颜点点头,轻轻靠在商良的手臂上。

商良顺势揽住时青颜,小声问,“是困了吗?夫君带你先去休息,好不好?”

青颜定是清晨起床后就没有休息过了。

想到这,商良不由怨起自己来,在账房忙活了大半天,忘记和其他人说一声帮忙照看一下青颜了。

时青颜闭着双眼微微摇头,略微困倦地道:“夫君,我不想去休息,我想给陈奶奶守夜。”

“那我陪着你。”

商良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他揽着时青颜稍微动了动,只为了让后者靠得更舒服些…

灵堂里的其他人早就在商良走出账房时就注意到了他,别说那通身的气质不同于乡下的泥腿子们,就是那高大的身形,让人想不注意到也难啊。

看着小夫夫两个人相互依偎着给陈老太守灵,众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晚点儿陈齐也起了身,走去房里拿了床褥子来。

灵堂里,商良将褥子盖到时青颜身上,确定没有哪里遗漏,最后才搂着自家夫郎,靠在土墙边沉沉地闭眼睡了过去…

*

七日时间很快过去。

到了出殡这日,商良和时青颜也戴上了白布,跟在孝子贤孙身后一同上了山,远远地目送陈奶奶入葬。

墓地是风水老人提前看过的,位置距离时父时母的坟墓不远。

商良先前找人修坟出的五十银两并不只是需要修缮时父时母的坟墓,其中还需要给陈奶奶封土成坟。

五十银两对于村里人来说不算是小数目,别说修两座坟、建一座坟,便是修五六坟都还有剩余,修坟工权当是把商良看做了冤大头。

商良也不在意多付出的银两,他只要求修坟工务必在清明前保质保量地完工。

等到完工后,他和青颜也该回京城了。

毕竟出来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在京城的家人们过得如何,生意有没有出现问题…

陈奶奶入葬后的第五日便是清明。

去年时青颜因为念着时欢,没有和商良一起回来扫墓,而今年回来扫墓,这次却又多了一座需要扫的坟。

因着陈齐有时候上山会过来除杂草,故杂草不多,很快就清理完毕了,这会儿商良便将香烛点上,而时青颜也在坟前摆放供品。

新立的两座墓碑上分别镌刻着“慈父时坚之墓”,“慈母关秋之墓”,最后面是“孝子时青颜、时欢,孝儿婿商良敬立”。

两人跪在地上烧了不少的纸钱,等到纸钱燃尽,最后磕了三个头。

起身后又静静站了会儿,商良和时青颜这才下山离去。

回去的路上,时青颜抿了抿唇道:“夫君,我昨晚梦见爹娘了。”

商良摩挲着时青颜的手指,侧过头笑了笑,“哦?岳父岳母竟然托梦给我家青颜了?他们有和你说什么话吗?”

对于商良的用词,时青颜即便是听了很多遍,依旧还是红了脸。

他点点头,停下脚步,而后贴近商良耳边,小声道,“爹娘他们和我说,若是遇到让我感到满意的人,就好好地和他过日子。爹爹还说,只要夫妻二人真心相爱,是可以克服一切困难的。”

这些话让商良不知不觉想起了时父时母的生前事。

若不是时老爷从中阻拦,爹娘两人肯定会过得幸福无忧,而青颜和欢弟也会一辈子顺遂平安。

他内心有些感慨,低头见夫郎的眼尾有些发红,心中一紧,连忙笑着转移话题,低声打趣道:“那不知小神仙有没有遇上让你感到满意的人?”

回村住的这段日子,村子里都传遍了,颜哥儿现在长成神仙模样了!

哦不对,可比那神仙还要好看几分呢。

嗓音低沉,还有热气拂过,这会儿连耳尖也红了起来,时青颜微微瞪了瞪眼,有些羞涩,“夫君…”

商良见状笑得欢快。

很快时青颜冷静下来,他抱住商良劲瘦的腰,轻轻回了句:“遇到了,就是你,商良。”

商良止住笑意,同样也抱紧了时青颜。

*

临行前几日,众人聚在一起说着话。

“陈二哥,涓仪,我想着让你们去京城去,不知你们愿不愿意?如今生意忙,店里还缺不少人手,其他人我们都信不过,就想着你们过去了搭把手,大家一起把生意做红火。”时青颜看着陈齐和陈涓仪,语带恳求道。

先前商良便和陈齐几人提过,让他们去京城做工的事情。

不过或许是因为放心不下陈老太,故陈齐他们一直犹豫不决。

现如今情况不同了,商良和时青颜便想着再把这件事情拿出来一问。

倒不是因为做生意找不到人手,而是由于承受过太多陈家的恩情。陈齐必然不会受他们的银两,他二人无以为报,只想着能够尽己所能地让陈家人过得轻快些。

村里人大多靠做农活维持生计,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一年到头耕种的粮食,缴纳完粮税给官府后,剩下的除了自家吃用,其余赚的银子基本只够日常花销,压根攒不了多少钱。

但若是去了京城就不一样了。

罗旗和仪哥儿可以学做掌柜,一同管理店铺账本,而陈齐也可以去作坊里面当个管事,光是一个月的月钱便至少有二十两,最主要是比起做农活来轻松许多。

陈齐和陈涓仪相视一眼,并没有因为时青颜说的话感到惊讶,一旁的罗旗则是因为时青颜的话睁大了双眼,炯炯有神。

最终陈齐看了看商良,又看了看时青颜,见两人神情恳切,便不由自主地点点头答应了。

商良二人见陈齐答应了,都不由得面上一喜。

“只是…”

陈齐有些担忧道:“我怕路上颠簸,仪哥儿他还怀着身子…”

听到这话商良和时青颜相视一笑,对此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到了镇上后他们会再购置一辆马车,给马车的座位上铺上几层厚厚的褥子,准备慢慢地坐马车回京城。

除此之外,他们也会另请随行护送的镖师,保管一路上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几人一听,瞬间落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尤其是罗旗,得知商良和时青颜不仅这么帮扶陈家,而且还如此体贴周到地照顾到了自己有孕在身的夫郎,心中更是感动不已,对于二人打心底地尊敬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罗旗先是和自家人打好商量,对于这天降的大好事,罗家没有一个人是不同意的。

见家里人都同意自己去京城,罗旗便果断辞了私塾的活计。回到家稍微收拾了下自己的行李,最后又给陈涓仪细致地安排好行囊。

陈齐也和外祖家的舅父姨母们说了一声,认认真真地辞了别。

三人激动又忐忑地准备迎接京城的生活。

那可是京城啊!

别说是天潢贵胄遍布的京城,便是府城,陈齐和仪哥儿都还一次也没去过。

而罗旗虽是去过府城,但到底还是没去过最为繁华的京城,心中亦是期待万分。

几日后,在众乡邻羡慕的目光中,马车载着商良等人缓缓驶出村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