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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宠清冷夫郎 将行蟒 20620 字 1个月前

毕竟, 合作的基本条件就是每一件从青良作坊走出去的雕刻品, 都会雕刻有青良雕刻的品牌印章,代表的都是青良雕刻品牌的质量。故容不得半点差错。

这样的要求大多数人自然是接受的, 许多寻求合作的竹器店东家都欣然而然地同意了。

黄进宝作为商良最早合作的竹器店东家,对于这方面的消息一直是密切关注的,这会儿听到商良已经与京城其他竹器店达成合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如今他正坐在青良作坊的凉亭中, 一边和商良品着最新出的普洱茶,一边佯装抱怨地小声嘟嚷着:“商老板以后可不只有我这进宝竹器店一家合作店铺了,还有许多竹器店供应你竹制品呢。”

商良闻声一笑,他勾起唇,不疾不徐地反问黄进宝,“在竹制品的取材上,商某如今确实多了许多选择。但,黄老板,您对自己难不成没有信心,认为自己会落后于其他竹器店?”

“怎么会!”

黄进宝连忙正色否认,很快他又摆了摆手,缓和神情笑道:“我定不会比他们差的。”

他心里清楚随着青良雕刻的声势逐渐浩大,必定会有愈来愈多的合作店铺,手里头的选择权也会愈来愈多。但他进宝竹器店能够在京城城西区做成老字号,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论起竹制品的花样种类,他称第二,城西区绝无其他店铺敢称第一。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自然,我相信你家有这个实力。”商良也笑了起来。

落后就要被淘汰。

真正能够源远流长的永远都是不断在进步,不断在成长的。而对于企业来说,不仅是商品质量要过关,而且在技术创新、品类创新上面也要取得成绩。

商良将现代工艺融入竹雕艺术,与合作的商家一同推出了更多的竹雕制品。

修养身心的文房四宝,比如竹雕笔筒、竹雕笔架等;

陶冶情操的乐器,比如竹筒鼓、竹制口弦、竹笛、箫等;

以食为天的厨具,比如:竹筷、竹碗、竹制蒸笼等;

还有竹雕灯笼、竹制茶则、竹制屏风等雅趣手工艺品,几乎涵盖了生活的全方面。

所有的竹雕品定价都是依据竹雕技艺的精湛程度,雕刻简单者如:仅雕刻了诗词的竹雕笔筒,雕刻复杂者如:采用了留青竹雕技法的山鸟竹雕琴,价格由低到高,平民百姓也能消费得起,竹雕品不再只是达官显贵们的专属。

这个夏季,再度掀起了一波竹雕潮。

不仅是竹雕品,在石雕方面,商良也开始与意石的东家郭启兴建立起协作。

商良提供更为精湛的雕刻技法,而郭启兴则提供场地供商良的团队创作,并让意石作坊的众石雕师们一同交流学习。每隔一段时间,商良与郭启兴还会进行学习成果的总结,两人在石雕技法上实现了绝无仅有的巨大进步,连带着意石的名头在一众石雕作坊中突飞猛进,火速成了京城西区炙手可热的新贵店铺。

不少高门大宅都从意石源源不断地采购石雕摆件,如石雕山水图,石雕假山,镇门石像等等。

意石的生意红火得让其他石雕作坊眼红得不得了,不少石雕作坊的东家纷纷四处托人,只想着见上商良一面。

身为大忙人的商良当然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最近在忙着学习玉雕,多亏了太守一案热度带来的影响,京城不少玉雕师在听说他开了青良玉雕店后,纷纷前仆后继地赶来店铺应聘。

玉雕品本就珍贵稀少,技艺高超的玉雕师又大多集中于皇宫府宅之路中为达官显贵们服务,剩下的民间玉雕师除了极少数不愿意屈于人下的,大部分都是些技艺良莠不齐的。

但商良倡议交流与进步的思想在京城木雕师的圈子里广为流传,所以此刻他开办了玉雕店铺,不少民间玉雕师奔着能多学点手艺,便也源源不断地去应聘了。

现在的玉雕工房不止有邱观清邱老这位经验老成的玉雕师,还多了许多新血液,大家一同为玉雕技法的推进努力着。

玉雕工房不能满足众玉雕师做工的需求,故商良咬紧牙关又花费一笔银钱,多租了两间作坊用于制作玉雕。

除此之外,青颜他们开办的青良绣坊也在新法颁布不久后迎来了快速扩充。

好在前不久何广盛入股了青良雕刻,并给青良雕刻投资了一大笔钱财,不然就以商良他们手里头的积蓄,实在是支撑不起如此快速的产能扩充。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行进着,整个西陵国正在向一个更加繁荣昌盛的世界迈进。

京城城东郊外护城河,河东村。

胡采怀揣着还热乎着的肉夹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河中央的跳石。待过了河,她理了理打满补丁的布衣把皱褶抚平,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随即快速低下头接着赶路。

她得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家做晚食,否则夫君肖小豆指不定会破口大骂她一顿。

然而此时此刻她心心念念的家中正在上演着一场泼天闹剧。

… …

肖小豆今日被好兄弟拉去酒馆喝了许多酒,等出了酒馆才发现自己被这个所谓的好兄弟给讹了,身上钱袋里的碎银全都被拿去付了酒钱。

但他胆子小,又极好面子,自然是没有去质问好兄弟。

满身酒气醉醺醺地回了家后,看到正在做竹蜻蜓的儿子肖琑不谙人事地天真欢笑着,他一时火上心头,拿过四尺长的扁担便径直往肖琑头上挥。

好在肖琑早有察觉,他急忙避开了这凶险的一杖。

只可惜晚了点儿,右耳朵还是被扁担刮到,破了好大一块皮,眼下还在一直流着血。

即便肖琑再怎么早熟,但也还是个孩子,当场便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村里的房子都挨得紧,很快哭喊声惹来左领右舍,不少人围在肖家门口,等着看热闹。

肖小豆被肖琑哭得心烦气燥,抬起手臂就往肖琑脸上挥过去。

肖琑一哆嗦,避开这一巴掌后开始四处躲避起来,肖小豆则跟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两人你追我赶,很快就将原本不大的院子弄得乱七八糟,就连唯二的柜子也被踹翻了,露出了墙上的小洞。

小洞口露出一角灰色布料,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用来修补墙洞的碎布头。

迷迷糊糊的肖小豆在经过墙洞时定睛一看,再伸手一扯,便扯出了个灰扑扑的、沉甸甸的布袋来。

原来这不是碎布头,而是个钱袋!

肖小豆瞬间酒醒了,他双手麻利地打开钱袋,里面躺着好几串铜钱,甚至在最底下他还看到了一整枚银锭!

还在窜逃的肖琑见肖小豆没了动静,小心翼翼地往身后一看,爹爹肖小豆正满脸通红地数起了铜子,那双眼放光的模样,活像是没有见过棉羊的大灰狼。

肖琑再傻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使劲拉着肖小豆的手臂,费力去够后者手里拿着的钱袋,嘴里哭喊着:“爹!爹!呜呜…爹你不要拿,不要拿娘亲的钱!那是娘亲存了好久的钱,我们家里用来吃饭的钱。若是你拿去喝酒了,我们家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呜呜呜…娘亲,娘亲你在哪儿…娘亲你快回来啊…”

肖小豆还沉浸在天降横财的喜悦中,他不耐烦地一把将肖小豆挥开,嘴里唾骂着:“滚小王八犊子!竟然还敢和你那不中用的娘一起私藏银子,等会儿有你们好受的,看老子不打死你们!有爹生没娘养的赔钱货!”

这话一出,肖琑面色怔了怔。他脸上的泪水滚落到黝黑的土泥地面,与永不见白的黑彻底融为一体,似陷入绝望心死的边缘。

… …

小孩子的声音清脆,围在肖家门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我听琑小子这话,是这肖家媳妇私藏了家用钱,还没让肖大郎知道?”

“估摸着是的,俺就说胡氏这段日子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没准是在外面有了情况。”

“肖大郎平日都在外头不回家,现如今家里媳妇都开始藏私房钱了,他都丝毫不知情,真的可怜见的…”

人群中有人小声辩驳,“你们都在胡说,明明都是胡姐姐每日辛苦做工自己赚的银子。”

可惜这样的反驳声太少,很快便被其他的口水话淹没了。

房内肖小豆再次将肖琑狠狠地摔在地上,而后理了理凌乱的衣裳,昂首阔步出了门。

一个打扮艳丽的女子见肖小豆出了门,面上娇笑着喊了一声:“肖大哥!”

肖小豆此时手里拿着胡采的钱袋,正春风得意地幻想着自己要拿着这笔钱去哪里潇洒呢,此刻看见村中肖想了许久的俏寡妇在瞧着自己笑,立刻心猿乱马了起来。

他绷着表情,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朝向那俏寡妇微微点了点头。

第127章 宠他的第127天

天空开始下起了细碎的小雨, 雨丝如瀑,似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村落包裹了起来。

走过狭窄潮湿的小巷, 脚下的地面也浸透了水。

胡采已经顾不上打湿的布鞋,她朝着自家方向步履不停地匆忙行进,内心不断祈祷着夫君肖小豆还没有回家。

可这样坚持不懈的祈祷在她小跑到自家院落外时,骤然停滞了…

院落外围绕着许多人,大部分人都是她认识的。

看到胡采回来了,这些人大多数亮起了双眼, 抱着双臂,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而她的夫君肖小豆,掌上抛掷着一个极为眼熟的灰色布袋,正背对着她, 和身旁的寡妇王氏眉来眼去地笑聊着。

这时院落中跌跌撞撞跑出一道瘦小的身影。

小小的人儿一边捂着右耳踉踉跄跄地走着,一边流着泪大声呼喊乞求, “爹, 你快把钱袋还给娘亲!算琑儿求您了,不要拿钱去喝酒好不好…这些都是娘亲好不容易赚到的钱…呜呜…”

“滚一边去!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到了现在这地步了还在为你那腌臜娘亲说话。”肖小豆面露嫌恶,毫不留情地一脚朝肖琑腹部踢去。

这一脚可谓凶猛, 直直让小人儿肖琑在雨水泥地中翻滚了好几圈, 才堪堪停下来。

这一幕看得胡采目眦欲裂, 瞳孔震颤。她微微张开嘴,呼吸早已成一团乱麻, 瘦削的面颊因为怒气翻涌而剧烈颤抖起来。

始终说着闲话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便连一直在说笑着的寡妇王氏也停了下来没再说话,她晦暗不明地看向趴在地上的小小人儿,面色逐渐变得冰冷…

而肖小豆对此还一无所有觉, 他随意地缓缓抛着钱袋把玩,双眼紧紧盯着蜷缩在地面捂着腹部的肖琑,一步步向前走去。

不少有孩子的婶子和夫郎都看不过眼,其中一个年轻夫郎先一步冲到肖琑身边把他半抱起来,瞪着肖小豆大声说:“肖大郎你适可而止,琑儿再怎么样也是你的亲生儿子!”

“呵呵…”

肖小豆半分儿不为所动,他故意做出一副狐疑的模样,高声质疑道:“亲生儿子?胡采她都敢瞒着夫家偷偷私藏银子了,她还有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做不出来的?我看这亲生儿子,也未必是我肖家的种!”

他这番话很快引得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地猜测起来。

他们看了看肖小豆,又看了看地上躺在年轻夫郎怀中的小孩儿,肆无忌惮地编造谣言,全然不顾还在身后站着的胡采,任由空口无凭的唾沫星子将胡采淹没,而后填充…

胡采面色已然变得苍白,她哆嗦着毫无血色的唇角,怀里揣着的肉夹馍也不知何时掉在了泥地里。

今日是她领到月钱的日子,她欢欢喜喜地买了琑儿最爱吃的肉夹馍。可如今,琑儿却被他的亲生父亲打得昏迷不醒,而她自己也被孩子亲生父亲随口说出的话,而背负上无端的污名。

她…

心里恨呐!

犹记得郎主在聘用她前曾经询问过,“您对您的夫君还有希冀吗?”

那时的她是怎么回答的,让她回想一下。

她好像回的是,“有的,即便是现在这样了,但我还是希望他会好起来。两年前营生没出事那会儿时,他对我和琑儿还是很好的…”

“还是很好的…”

胡采几乎磨着后槽牙说出这几个字。

她眼底压抑着的怒火不可遏制地翻涌而出,随即使出全身力气推开四周看热闹的人,而后在肖小豆走到琑儿身前那一刻,用力地一把拉住肖小豆的胳膊,在后者还没反应过来时狠狠一巴掌扇上去,直将肖小豆打得嘴角流出一抹血迹。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胡采眼神凶狠地环顾众人一圈,而后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肖大郎说的不错,琑儿未必是肖家的种。”

这话让所有人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胡采眯了眯眼,“虽然琑儿不一定是肖家的种,但他一定是我的儿子!”

“既然是我的儿子,就容不得旁人来这么欺负!”

语毕,胡采抬起脚,朝着身侧已经震惊万分的肖小豆一脚踹去。只是这回儿肖小豆反映了过来,他很快挣脱胡采的桎梏,躲开了这用尽全力的一踹。

胡采见没踹到人也没气馁,她朝抱着琑儿的年轻夫郎道了声谢,随后把琑儿背在自己后背上,朝着村外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围观的人群自行为她散开一条道路。

肖小豆被胡采扇了一耳光,自觉拂了面子,遂同往常一样破口大骂:“胡氏,你准备带着这小孽畜去哪儿?你违背妇德私藏家用,难不成还不允许我说几句了!”

这话让胡采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眼神冰凉地回头看了一眼肖小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冷声道:“肖大郎,过几日我还会再回来,届时你做好和离的准备吧。”

“你这个乡野蛮妇,你敢!”

肖小豆做梦也想不到,一向唯唯诺诺的胡采竟然真的敢学城里人那一套闹和离。

他祖祖辈辈都生活在京城郊外,但胡采并不是京城人士。因为早些年他娶不到媳妇,所以爹爹帮他在临近京城的杜口县黄花村定了个亲,这才能够在二十多的年纪娶了胡采做媳妇。

如今胡采说要和离,那他岂不是又要成为没有媳妇儿的单身汉了。

肖小豆可不想做亏本买卖,这时候他也顾不上肖琑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了,他很快跑到胡采身前拦住了她,眼神恶狠狠地盯着胡采,“我不同意,我看你能走到哪里去!”

见此情况,胡采皱起眉,这时耳边传来琑儿小声的呢喃,“娘亲,你先走吧,不要管琑儿了,你快走,不…不然爹爹又要动手打人了…”

“琑儿…”

胡采眼角湿润,她之所以在新法颁布后一直没有过和离的想法,全是念着琑儿能够有一个完整的家,可她这样的想法给琑儿带来了什么?

是源源不断的来自亲爹的殴打,还是每日担惊受怕地害怕自己娘亲在外做工被亲爹发现,然后争吵?

胡采抿着唇,眼里是浓浓的忏悔。

她真的做错了…

她该早日和离的。

胡采没有放下肩头的肖琑,反而圈着肖琑的手臂更紧了些。

见肖小豆丝毫没有退让的打算,她索性也不走了,只面色平静地说:“肖大郎,自我嫁给你,每日操持家务,相夫教子,侍奉公爹,从未有过半句怨言;而你自卖鱼铺子经营不善而闲散家中,每日无所事事,吃穿用度全靠我在外面赚取,我也从未说过你半句不好,甚至还鼓励你重新振作。而你呢?整日在外面花天酒地,不顾家事,每每回家还对我和琑儿拳脚相加。你摸摸你压根没有的良心,自问配为人父,配为人夫吗!”

这字字泣血的话语,瞬间惊醒了还在看热闹的人。

他们作为肖家多年的邻里,自是清楚胡采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其中不少婶子和夫郎都抹起了泪,他们都眼神埋怨地看向肖大郎。

不少老一辈的大叔和汉子也开始一一劝说肖小豆。

“肖大郎,胡采妹子说的也没有错,你这两年确实是不着家啊…”

“肖小子,你和采妹儿先道个歉吧,否则采妹儿真的要闹和离了。听说那些家里有闹和离的去了太常寺,几乎是都和离成了,你也别犟,低低头,快哄哄采妹儿。”

“采妹儿这两年是受苦了,但肖小子也不是无心的啊,日子怎么过都是过,你要慢慢放下这些事,我相信肖小子他会改好的。”

“ … …”

诸如此类的话数不胜数,隐在人群中的夫郎和婶子们默默听着,也没敢插嘴说自己心中所想的,只是全部默契地将面色不好看的肖小豆围了起来,并使劲地朝胡采使眼色。

胡采也没耽搁,绕过肖小豆就离开了。

肖小豆心里可是恼火,想不清楚胡采现在怎么什么话都往外面捅了,他将身边的人挥开,正想把胡采和肖琑带回屋里去,却不曾刚刚还站在那儿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出了村到处都是路,想要找人并不容易。

“这贼娘皮!”肖小豆咬牙咒骂一声。

他也不敢朝四周邻里发脾气,将钱袋收进衣襟后径自回了屋,“哐”地一声重重将门关上。

其余人见没什么好戏看了,便也纷纷散去。

“娘亲,我的脑袋好晕啊…”

乡间路上,胡采疾走着,忽然听到琑儿开口说话。

她面色担忧地伸手摸了摸琑儿的额头,滚烫得像是一团火,心里料想定是琑儿刚才被肖大郎打到泥地里,这会儿起了热毒。

眼下只能先去城里找医馆,胡采的步伐又加快了些。

即便真的很累,很累了…

好在现在肖大郎手里钱袋装着的银子并不是她的全部积蓄,她还有好几个月的工钱都没有领,全让小郎主时青颜帮他存着的,想支取的时候能够随时取用。

这般想着,心中对于时青颜的感激又多了许多。

这也是时青颜提醒她的。

说是“鸡蛋不能同时装在一个篮子里”。

原本时青颜建议让她存在钱庄,但她相信时青颜,便和时青颜说了先不领用工钱,没想到这会儿竟然派上了用场。

胡采的双眼点点星光闪烁,她温声安慰难受得不行的儿子,“琑儿你再忍忍,我们等会儿就到医馆了。”

琑儿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滚烫的小脸蹭了蹭自家娘亲的肩膀。

虽然娘亲的肩膀瘦弱,没有爹爹的那般宽厚,但他在娘亲这里感到了从所未有的心安。

娘亲并不比爹爹弱小。

等他长大了,由他来保护娘亲…

不知是不是热毒犯了的缘故,肖琑一路上胡思乱想着,等到了医馆被放在躺椅上,他还舍不得娘亲的怀抱,哭嚷着抓住了胡采的衣裳:“娘亲,不要走…”

胡采哄着肖琑,“娘亲不走,琑儿乖。”

无奈她只能等到肖琑服了老大夫煎好的药睡着以后,才轻轻地放下肖琑,前去青良绣坊找时青颜支取工钱。

… …

在了解过事情的经过后,时青颜眼里满是对于胡采和肖琑的疼惜。

他看向胡采安慰道:“不急,这几日你先带着琑儿在绣坊里住着,等琑儿身体好了,我们再一起把事情解决。”

胡采抹了抹眼泪,神情坚毅地笑着回:“全听小郎主的!”

第128章 宠他的第128天

却说城东村的肖小豆。

他关上院门后气冲冲地回到房中坐下, 提起桌上的茶壶就想给自己倒一杯茶水解解渴,可孰料茶壶中一滴水也没有。

往常都是胡采准备晚饭前会烧上一壶茶水放凉, 可因为今天胡采带着儿子跑了,所以这会儿壶中才没有茶。

肖小豆一瞬间还觉得有些迷茫,他高高地倒提起茶壶,与缓慢流出一滴水的茶壶口大眼瞪小眼。

毕竟,平日只要他在家时,桌上总是有着一壶温热着、刚好能入口的茶水。

成婚前是他阿爹准备的, 成婚后是胡采准备的。

而眼下…

倘若真被胡采和了离,那日后谁来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

肖小豆越想越气,他很快起身出了院门,往村西方向而去。

爹爹早已在五年前离了世, 如今只剩阿爹一个人住在二弟家中。他想去找阿爹求求情,看看能不能让阿爹劝服胡采回来。

胡采一向以来待阿爹恭敬孝顺, 两人不是爹女却胜似爹女, 想来如果有阿爹求情,说不定看在阿爹的份上, 胡采不会再想着要和离。

顺便再去趟老丈人家,让丈母娘把胡采喊回来。

没有一个八卦能够逃过村中人的手掌心。

乡亲邻里之间串门多, 又素来喜欢聊闲话, 便连哪家的鸭子掉了一只都很快能在一晌午传遍村中各处, 更遑论还是某某家有媳妇儿闹和离这样的大事件!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肖大郎家的媳妇儿胡氏闹着要和离的消息插翅而飞, 不仅城东村的村民们都听了一耳朵,便连胡采娘家所在的黄花村都有不少人听闻了风声。

胡采的爹爹胡高山听到这个事情时,正围坐在石板旁看着自己战无不胜的蛐蛐和其他家的决斗,他还指望着今天多赢点铜子去镇上买酒喝呢。

乍然听到城东村肖大郎家的媳妇儿要和离一事, 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待听过好几回胡采这两个字,他才如梦初醒般,朝着围在一堆的人群破口大骂道:“你们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俺女怎会闹和离!”

“哎呀,胡老汉这么生气干什么?俺们可不是在说胡话,大清早的你那好女婿就寻来你家了,不信你回屋里看看…”

“和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这不是前两天俺们村那黄家二夫郎也与黄二和了离么?胡老汉你这么捉急做啥?”

“… …”

除了少数劝诫的人,更多人都是等着看热闹的。

胡高山争论不下,他面红耳赤、气冲冲地站起身,戴上草帽便想回家去,走了没几步,又折返回来将落在桌上的蛐蛐取走塞进袖里。

等到回了屋,果不其然真的看见三女婿肖小豆大摇大摆地坐在桌边,正一边吃着刚煮熟的鸡子,一边嘟嘟嚷嚷地诉着苦:“娘啊,胡采她这段日子反了天了,不仅把赚到的银子偷摸摸藏起来,而且还带着琑儿离家出走了,你说说,这可让我怎么办啊…”

胡高山听着,原本就怒火翻滚的心情更加火上浇油了。他坐下来,看着肖小豆沉声道:“肖大郎,你且好好地说一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桌边站着的胡母梁芹也皱着眉,轻声劝解:“女婿,这些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采儿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她不是你说的这种人,也断断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胡高山点了点头,“没错,我女采儿一向良善。”

瞧着胡家这不容人置喙的态势,肖小豆顿时有些心虚,他眼神游移,将口里的鸡子咽下去后,又倒了杯凉水喝下,这才抬起眼睛,添油加醋地同胡父胡母讲了起来。

… …

知道胡采的儿子肖琑生了病,绣坊做工的绣娘与绣夫郎们都很担忧。

陈涓仪因为有了女儿天骄,也知道为人父母的感受,明白孩子生病父女会有多心疼。他先是仔细安慰了一番绣坊的大家,而后又让罗旗买些滋补的药材,提了一只母鸡回府一趟,让常大娘提早煲好汤,待会儿晌午给胡采和肖琑送去。

因着绣工的伙食都是每日府里做好后送去的,所以常大娘一大清早就会开始备菜。

等罗旗提着药材和母鸡回到府里说了前因后果,常大娘才蹙起眉头说,“难怪郎主方才过来让我做些清淡的药膳,原来如此。”

“这肖小豆也恁不是个东西!”

“罗掌柜,您这鸡汤我这就煲上,唉,真是苦了采妹儿了…”

“您看着来就行。”

罗旗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出了府匆匆朝绣坊走去。最近绣坊的生意不错,他和涓仪都有些忙得走不开。

入了夜,商良等人从作坊忙完回到府里,这才得知胡采要和离这件事,并且肖小豆今日还带着自己年迈的阿爹,以及胡采的父母来绣坊闹了事。

“闹事之人主要还是肖小豆,肖爹、胡采的父母倒是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只是在临走前向我们打听胡采有没有落处,知道胡采和肖琑在我们这儿不会出什么问题,他们就松了口气离开了。”陈涓仪冷静陈述着。

迟迟和岁岁很是气愤不已,她们咬着唇,嗫嚅半晌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是齐齐看向商良和时青颜道:“师父师夫,我们一定要帮助采姐姐!”

即使知道师父和师夫不会坐视不管,但因着年岁小经历少,蒋有书三人还是揪心不已。

商良等人倒是气定神闲。

新政颁布后,相关法律法规日益完善。既然是胡采要和离,届时再请一二证人,这和离便是铁板钉钉的事。

况且依照当下的情况来看,胡家父母更关照的是自家女儿胡采,而不是外来女婿肖小豆,这和离一事便更好办妥了。

时青颜笑着道,“我今日问过胡采,她说她的父母最是心疼她,断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大家不必过于担心。”

“那就好。”迟迟和岁岁松下气,也不紧张了。

平日里胡采对大家都很好,做了好吃的都会分享给大家,她们都希望胡采好好的…

两三日后,肖琑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只是右耳的伤还没完全好,需要包扎敷药。

大夫给肖琑换右耳的药,肖琑有些疼,但他忍着一声不吭,还眨了眨双眼,俏皮地笑着安慰一旁的胡采,“娘亲您别哭,琑儿已经快好了,马上就能和您出去玩了,您昨天不是还说,等病好了,就带琑儿去乐姨母开的饭馆去吃好吃的吗?”

乐姨母便是乐若淳。

胡采和乐若淳相处得很好,久而久之,两人成了好友。在得知琑儿生病后,乐若淳还来过好几趟医馆送吃食。

胡采抹了抹眼泪,轻轻一笑,她心疼地摸了摸肖琑瘦削的小脸,柔声道:“娘亲没哭,等你病好了就带你去乐姨母的饭馆去。”

等了等,她又轻声询问道:“琑儿,若是从今往后娘亲不再和你爹在一起了,你觉得如何?”

肖琑愣了愣,好半晌他才带着哭音小声问:“娘亲,您不要琑儿了吗?”

“自然不是。”胡采解释道:“是我们不要你爹了,从今往后就咱们两个人,琑儿你觉得好不好?”

肖琑破涕为笑:“好!只要跟着娘亲,琑儿什么都好。”

胡采心里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抱紧肖琑,也笑着道:“有你这句话,那娘亲就放心与你爹和离了。”

… …

事发第二天,时青颜便让徐才和张集前往河东村为胡采寻找证人。

村里人大多知道肖小豆家的糟心事,也都知道肖小豆的为人,尤其是邻里,更是最为了解胡采的难处。

徐才二人找了不少村里人,想让他们为胡采作证,但大多数人都是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不同意给胡采作证。有不少好心肠的夫郎和妇人想着为胡采作证,但在其丈夫的阻挡下,又全都退缩了。

肖小豆听说后嗤声冷笑,他不以为然,认为胡采和青良绣坊这么做一点儿用也没有。

不过时青颜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他准备了二十两银子交给徐才二人,让他们许诺作证的人会得到相应报酬,如此一来,就算是为了报酬,必然也会有人会“挺身而出”为胡采作证的。

果不所料,不少人都抢着为胡采作证。徐才和张集都选择了肖小豆家的邻里做证人,这样更具有说服力。

… …

五日后,太常寺秉公办理,在几位证人的口述以及陈列出的物证中,肖小豆自知大势已去,他假惺惺地硬逼着自己流出泪水,跌跌撞撞地朝胡采走去,甚至还跪在地上,痛哭哀求道:“娘子,是我错了,都是我做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原谅我吧,求求你了…”

垂眸看着往日对自己拳脚相加的人跪在脚边,胡采心里五味陈杂,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她看了看四周关切着自己的时青颜等人,很快闭上眼,咬着牙道:“我绝不会原谅你!肖小豆,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再无瓜葛,琑儿也不再是你的孩子,你走吧,别再让我看到你。”

肖小豆充耳不闻,他只是紧紧地扯住胡采的裤脚,不肯让她和肖琑离开。

直到太常寺的官兵上前来,肖小豆才“不甘不愿”地起了身,恨恨地瞪了一眼胡采等人,最后才转身离去…

肖琑一直牵着胡采的手,看到肖小豆走得再也看不见身影后,他才小声哭着抱住胡采,“娘亲,你别怕,他已经走了。”

这会儿胡采才缓过神来,她微微发抖的手指逐渐平静,意识到自己真的和肖小豆和离成功了。

感激的目光投向时青颜等人,时青颜等人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道了句:“恭喜。”

可不是恭喜么。

恭喜她逃离肖小豆,恭喜她重获新生。

感激的话胡采也没多说,她默默记着众人对自己和琑儿的善意,牵上肖琑的小手朝众人大声笑道:“咱们先走吧,去若淳的饭馆去用饭,今日我请客,就当是庆祝了!”

众人笑着一同离开了太常寺。

肖小豆躲在他们身后远远看着,磨着牙恶狠狠道:“你们这群人,都给我等着瞧!”

第129章 宠他的第129天

自打陈涓仪生下女儿陈天骄后, 惠哥儿覃惠便来往的更密切了,他看向襁褓里的陈天骄双目放光, 像是在看什么旷世珍宝一样,稀罕得不得了。

因着陈涓仪生产所带来的恐慌与心疼,罗旗早就决定好不要二孩了。

旁人只稀得儿孙满堂,但他却不想,他只想要夫郎陈涓仪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小辣椒呀小辣椒,来, 叫声叔叔听听”覃惠嘴边笑意柔和,一边扶着自己的孕肚,一边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去逗弄摇篮里的陈天骄。

小辣椒是陈天骄的小名。

“贱名好养活。”一跃晋升为舅舅的陈齐当时挠着脑袋笑着说。

在村里不少小孩生下来后,家里人都会为其取个小名, 例如:狗剩、翠花啥的。

更有甚者还给自己的小孩取了“二狗”这样的名字,有人笑问起为什么取了个这样的小名, 那人理直气壮地呵应一声:“听说运河郡的郡守小名还叫毛蛋呢!小名呀, 就是越俗越好嘞。”

但陈涓仪和罗旗都不愿意自己视若心肝的宝贝小名叫毛蛋,觉得过于大众, 有些落了俗套。

“天骄天骄”

陈齐凝眉沉思,不多时灵光一闪, 亮着双眼说:“小辣椒!不如就叫小辣椒怎么样?”

陈天骄想了想, 觉得还不错, 他身边的罗旗自然也跟着捣头如蒜。于是自那以后,大家伙都称呼加入大家庭的这个新成员为“小辣椒”了。

襁褓里, 小辣椒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时不时吐着口水泡泡,好奇地看向视线上方的俊秀叔叔,“咯咯”笑个不停。

不论覃惠同她说什么, 小辣椒都咧开还没长牙的红润小嘴,傻乎乎地笑,像是在回应。

距离陈涓仪生产已三月有余,陈天骄也早已不是刚生下来那般皱巴巴的模样,再加上陈涓仪夫妻俩的悉心照料以及众人的疼宠呵护,她的小脸白嫩嫩、圆滚滚,醒着时睁开的双眼又大又亮,活似年画里讨喜的福娃娃,让人看到都不自觉心软了下来。

覃惠喜欢这孩子实在喜欢得紧,他轻柔地抚摸着自己显眼的孕肚,不禁呢喃出声,“宝宝,你会不会也是女孩?或是哥儿呢?”

说实话,与包老爷期盼的不一样,他内心其实非常渴望拥有一个女儿或是哥儿。尤其是在新政施行后。

平日里他不敢将自己的心声吐露与众,也就只有在商宅他才能微微喘口气。

包府内不少人对他肚子里的孩子颇为忌惮,若不是包老爷安排在他身边的人护卫周全,他早已不知道连同肚里的孩子死了多少次了。

覃惠缓缓直起身。

如今月份大了,关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让他额头冒汗。

这一幕恰巧被回宅的卢非看到了,卢非紧张得不得了,连忙和覃惠身边的小侍一同将覃惠扶到软椅上坐下。

瞧着卢非着急忙慌的模样,覃惠微微笑了笑,道:“非哥儿你怎么突地回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待覃惠坐稳后,卢非才拉过一旁的椅子大咧咧地坐下,回他:“今日绣坊盘库算账,青颜他们都在开会呢,我听不懂那些,汇报完了便先一步回宅咯。”

“这样啊。”覃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得知陈涓仪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覃惠稍稍与卢非聊了一两句,便起身准备离去。

常大娘正巧端着点心盘过来,看到覃惠要走了,不由得疑惑地喊了声:“覃郎君怎么才来不久便要走了?不多待一会儿啦?”

覃惠闻声顿下脚步,等到常大娘走到身前来,他才笑着解释一句:“府里还有些事,我下次得空再过来。”

“行嘞。”

常大娘笑着将盘中的糕点朝覃惠递过去,眼神带着询问,“刚蒸好的荷叶糕,郎君尝尝看?陈小郎君还怀着小辣椒的时候也时常没胃口,老身就蒸了这故土的特色糕点,他当时可喜欢了!您刚才提过近日没什么胃口,所以我就想着蒸一些给您尝尝。”

小侍在一旁朝着覃惠道:“郎主,府中备了吃食,您”

话还未说完便被覃惠抬手示意噤声了。

覃惠朝常大娘笑了笑,“我这就尝尝,有劳您费心了。”

常大娘笑着摆了摆手。

点点荷叶清香带着丝丝甜味,刚入口便消融在舌尖,叫人唇齿留香,细细回味。

覃惠毫不吝啬夸赞:“好吃!好吃极了!”

常大娘当即便笑得弯起双眼。

知道覃惠要回府,常大娘很快进了厨房将糕点收进食盒,让小侍提回去。

覃惠还未走远,便听见身后宅院传出卢非的娇怨声,“常姐姐,人家这几日也没有胃口,也想吃荷叶糕~”

“行行行,我特地留了些在蒸笼呢。你快些净手去,我去把糕点取出来。”

“真好!”卢非雀跃不已。

“ ”

商宅内的欢声笑语愈走愈远,覃惠眼里的笑意也渐渐消失。他垂眼看向一旁低着头走路的小侍,轻声问:“吉祥,你先前为什么不想让我品尝常大娘的手艺?”

吉祥闻言脑袋垂得更低了。

吉祥是覃惠怀孕后包老爷指过来贴身伺候他的,怀孕前的他在包府都是独身一人,也不需要小侍,但怀孕后的他拒绝不了包老爷,况且他也确实需要。

覃惠也没管吉祥有没有回答自己,他嗓音冷了点,“在包府,你可以谨慎小心。但在商宅,你大可以放心,因为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话语间,覃惠毫不掩饰自己的好感,“我的朋友们都是很好的人,这段日子你一直跟在我身边,难道你没有看出来?”

沉默是无声的回应。

不久,吉祥停下脚步,他诚恳地道了歉:“抱歉郎主,奴侍心里记下了。”

“无碍,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覃惠软硬兼施,在吉祥的搀扶下缓缓上了软轿。

他腹中的孩子如今月份大了,估摸着下次再来商宅,应该是他生产后了

月落日升,流水奔前。

很快就到了一年一度的七夕节。

青良雕刻和青良绣坊少有的晚上歇了业,天色一黑便闭了门。不少青良店铺内的员工纷纷盈满笑意回了家,准备与自家伴侣共度佳节。

商良也是。

由于忙碌生意,平日里他总是穿得简单朴素,看着压根不像是一个经营多家店面的大东家。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要好生拾掇一番。

好友郭启兴晌午后跑来作坊里,还顺带来一个包袱,里面装了他提前在韵丝堂订做好的衣裳。

韵丝堂是岑夫人的夫君孟征开的布匹店,因为岑夫人和青颜走的近,再加上还有生意上的往来,久而久之商良便与孟征相熟了。

虽说员工假期正常,但他和青颜作为青良店铺的创始人之二,假期实在少的可怜,平日里两人几乎是整天整夜地忙在生意中,鲜少有闲下来的时间,所以他才想着七夕必须休假。

不仅是因为自己和青颜需要休息,更是因为他想要和青颜好好地共度七夕。

银子少赚一夜也没事,但节日可不是时常都有。

“快试试吧!”

郭启兴伸手将包袱递给商良,朝着后者挤眉弄眼,“平时唤你出门游玩你一直推脱,今天七夕你倒是得了空,果真不负你夫管严的名头。”

商良哭笑不得地接过衣裳,道了句:“多谢郭兄将衣裳带过来了,改日我一定和你一同去游湖。”

“行了行了。”郭启兴故作嫌弃地撇了撇嘴,“谁知道你会不会又溜我,除非你答应下月初同我去,不然你在我郭某人这里就失了信用”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商良连忙笑着附和。

郭启兴有些不信,“当真?”

“自然。”商良点头。

郭启兴这才满意离去,临走前还朝着商良扬了扬手臂,“那商兄今夜玩尽兴啊!”

待送走郭启兴,商良才又回了作坊继续忙活。

相同的情形也发生在青良绣坊。

“哎呦!今日咱们的小郎君看起来格外俊俏呢。”不少绣娘一步入店铺便很快注意到了账台后面的纤影。青衣轻盈飘拂,美人身姿绰约,自成一道钟灵美景。

时青颜听到打趣声,面色羞涩,他整了整衣裳,神情很快恢复,自然地回了声:“今日是不同些。”

见到时青颜与工作不同的鲜有模样,绣工们已是稀罕,她们知晓东家性子害羞,便不再继续打趣了,相簇着一路欢笑进了绣坊。

不多时,卢非也打着哈切走了进来。他一边帮着时青颜清点盘库,一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压低嗓音说:“青颜,我想了一整夜,还是准备去和他见上一面。”

时青颜抬起头,双眸含笑看向卢非,面色丝毫不见意外,“想见就去见吧。”

因着绣坊的生意,时青颜他们作为管理人,结识到了许多形形色色的顾客,其中有一位女商人刚认识卢非便喜欢得不得了,扬言就说让卢非做自己的弟夫郎。

女商人姓于名姝,其弟名于云。

于家两姐弟自小便跟着于父于母做行商生意。行商,顾名思义,四处行走运货的商贩。

于家做行商生意早,家中财产没有富可敌国,但也称得一句家道殷实,吃喝不愁。

于姝因自小的娃娃亲早早成了亲,倒是于云因为生意忙碌,外加之旁人难以入眼,竟是直直孤寡到了年近三十。

有媒人问于云喜欢什么样的人,喜欢女郎还是哥儿,于云只道:“喜欢哥儿,相貌好的。”

媒人们得了信,很快便按着要求去寻了。但无一例外,在见过一面后,于云最后都一一推拒了,使得于父于母因为这事彻夜难寝,猜不着于云到底喜欢什么模样的哥儿。

于姝也着急,但她也了解自己弟弟的性子,若不是自己欢喜的人,绝对是碰都不会碰对方一下。

这样的着急一直持续到见到了卢非。

烈烈红衣如同灼目的火焰燃进了所有见过他的人心中,半分也无法消抹去。

不同于任意一个哥儿,卢非身上看不见任何内敛,有的只那双犀利明亮的眼睛,以及风风火火的行事风格,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于姝作为女儿家,都有些不由得被卢非吸引住视线。与青良绣坊东家的温良清冷不同,卢非似一朵有毒的罂粟,顽强却惹眼地存在着。

她想,自己能一眼喜欢上的,弟弟于云自然也是。

她放下茶杯,直言不讳地向卢非问了句:“恕于某无理,敢问卢公子婚否?”

卢非对上于姝的视线,他挑了挑眉,同样毫不避讳,“成过一次亲,现在还守着活寡呢。”

于姝内心有些讶异,但她没表现出来,毕竟在她眼中,守活寡就相当于未婚,她很快笑着将来意表明

“不论卢公子作何想,于某和家弟都诚挚地相约卢公子于六日后的七夕小聚。”

于姝作别的话语仿若还在耳边回响,卢非微微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发现时青颜已经在给他挑选发簪了。

“这支桃木簪还不错,配着你这身红裳不会过分挑眼。”

友人还在拉着自己絮絮叨叨,卢非自己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自己这样成过亲的哥儿,当真还会有人喜欢么?

“在想什么?”时青颜注意到卢非的异状,伸手在卢非眼前拂了拂。

卢非神情怔愣地缓缓拥住时青颜,轻声说:“青颜,我我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还会不会有人喜欢了。我成过亲,还和别的很多男子,我真的还会”

话还没说完,时青颜便轻轻回抱住了卢非,笑着说:“会的。你很值得被喜欢,卢非。”

“旁人喜欢你与否都不重要。你平日里自信的模样我很喜欢,蒋奶奶很喜欢,有书很喜欢,涓仪很喜欢,所有人都很喜欢,难道你自己不喜欢吗?”

一番话惊醒梦中人,卢非眼角泪光闪烁,很快他直起身,面上的彷徨无措尽皆消失。他笑着道:“没错,小爷管他大爷的谁喜不喜欢!小爷自己喜欢自己就够了!”

时青颜跟着莞尔一笑:“这才是我认识的非哥。”

——

清风拂过湖面带起阵阵涟漪,也吹动了满湖的融暖花灯,宁静幸福游荡身周。

商良与时青颜静静依偎在一起,二人都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忙中相聚。

他们赏着湖面风景。

岸边人声不断,来往穿梭着如胶似漆的成双人影,船帘不时翻飞,带来丝丝缕缕清甜的花香,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时青颜嘴角破了点皮,商良逮着那处疼惜地轻轻舔过,喉结滚了滚,他握紧了拳头,过了好半晌才稍微平息了自己的身体。

两人吃着点心,望着越荡越远的花灯逐渐远去

“咦?那不是非哥儿吗?”商良疑惑的声音响起。

刚净完手的时青颜很快寻着商良的视线望了过去。

不远处的另一艘花船上,卢非翘着二郎腿,不时还轻轻摇晃着,他不疾不徐地品尝着点心,还抽空朝商良二人的方向眨了眨双眼,神情颇为调皮。

坐在卢非对面的深衣男子背对着商良二人。

面对卢非突然间的眨眼,于云有些措手不及,双耳骤红。他向来能言善道的嘴有些结巴,“卢卢公子,您眼睛不舒服吗?”

听到这话的卢非瞬间笑得直不起腰,他捂着笑痛了的肚子,故作正经地回了句:“是啊。”

说着,他突然凑近于云,“要不你替我吹吹?”

瑰丽的脸庞在于云面前放大,让后者猝不及防地红霞满面。

见状卢非笑得愈加欢快了

两艘船沿着不同的方向行进,很快卢非二人的船支不见了踪影。

商良了解了来龙去脉,也不由得替卢非感到开心。

毕竟瞧这模样,那不曾动过心的于公子已经对卢非动了心。

幸福是会传染的。

商良与时青颜笑着,依偎得更近了。

第130章 宠他的第130天

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去。

这期间发生了不少事, 首当其冲地便是西陵国的改革迅速传播到疆外,引得群荒大陆不少其他国家的女郎哥儿也纷纷扬起改革变法的旗帜。

不论是罢工, 还是集体上书,亦或者是成立相关联盟等等,但凡只要能促进改革的措施,不少支持改革的人都积极参与投入。

其次便是江紫溪与商良联合投资创办的民间学堂也开始建立起来了,在官府的支持与帮扶下,依据不同情况建立了相关的入读制度与校规。

两人将现代的建校理念与当代国情相结合, 誓要让当朝的基础教育惠及全国,以更好地促进新帝的改革变法。

最后一件大事便是万众瞩目的京城会试将在三月后举行。

由于新颁布的朝廷官员选拔制度触及到了不少世家贵族的利益,许多地方还生起了暴乱反抗,但都在李清越的提前部署和铁腕手段下偃旗息鼓, 迅速平静下来,再也生不出一丝气力反抗。

也正因为此, 旧官锒铛入狱, 各个等级的不少官位都被空了出来,虽然李清越的人马及时填充了大部分官位, 但还是有许多官位暂时空缺着。

好在颁布了全新的科选制度,为了迅速弥补官位的空缺, 李清越将原有三年举行一次的童试以及乡试直接提到了改革后的半年内完成, 会试则在乡试后的三个月后举行。

其中童试不限身份, 不限性别,就连贱籍在通过审查后也能参与最基础的童试。

如今童试和乡试已经结束, 各个地方涌现出不少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学子。期间各个省城的解元则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人物。

此时此刻,渡风县的太守府正热闹非凡。

不为其他,只因今年渡风县所在的府城解元出生于渡风县永安镇。

府城知府高坐于厅堂正上方,其下两侧分别坐着太守杜光与最新解元——时欢。

在一众世家贵族培养出来的举子中, 平民中举少之又少,更遑论还考中了解元。

最为可怕的是,解元还是个哥儿!

这当真是极少极少的,也足以说明时欢的文采斐然,所以才会使得一城知府匆匆赶往渡风县参加鹿鸣宴。

毕竟举子们在宴席结束后很快就会动身前往京城参加三个月后的会试,这不得好好见个面,先混个脸熟。

解元可是有望中状元的人选啊!

一番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时欢早已面色醺红,看上去已然昏昏欲睡。

杜光见状连忙笑着走到知府身旁耳语一番,并吩咐身边的小侍惨扶着时欢回客房歇息。

在小侍的搀扶下,时欢摇摇晃晃地起了身,随即两人东倒西歪地朝着厢房而去

见解元已经离场,知府很快也笑着结束了这场鹿鸣宴。

举子们纷纷散场离去,只有一位举子趁众人没注意,朝着先前时欢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时欢看着面色酡红,一副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实际上清醒得不行。

在边疆战场上他不仅学会了不少防身的本事,还学会了喝酒,方才宴席上的那点毛毛酒,对于如今的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身后墙角若影若现的人影掠入眼帘,时欢嘴角微微勾了勾。

小侍将时欢送进厢房,扶着后者在床上躺好,并盖上被子后才关门离去。

不多时,厢房的窗户悄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人影从窗口跌跌撞撞地滚落在地上,随着“叮咚”一声闷响,时欢还听到了那人疼到不禁呻吟出声的抽气声。

他忍住闷笑声,想着这人应当是撞到了柜角,当真是蠢极了。

那人龇牙咧嘴地起了身,还扶了扶脑袋上快要掉落的四方巾,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走近时欢所在的床边。

瞪着床上熟睡的新解元,来人嘴角缓缓漏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抬手开始宽衣解带,外袍内裳掉落一地,待只剩最后一件内衣时,床上时欢突然翻了个身,这可把衣服只剩下最后一件的男子给下了一大跳。

见时欢没有要醒来的迹象,男子惨白着脸继续脱,待手指伸到亵裤上时,耳边突然传来声音,“你这是在干什么?我这里可没有淋浴室。”

这突然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厢房内响起,让本就担惊受怕的男子猛地软了腿瘫倒在地上。

他看着床上坐起身的时欢,后者眼神清醒明亮到让他心口突突直跳,不由脱口质问道:“你没你没有醉倒!”

时欢走到男子身边,一脸笑意吟吟地说:“是啊,我没有醉倒。不过你这又是在唱哪出戏呢?”

男子见时欢毫不惊慌的模样,就心知自己这是中了计,他也顾不上自己此刻半裸的模样了,二话不说就朝着来时的窗口跑了过去。

可终究比不过身后人追赶的速度,还未走到窗口便被时欢三下两除二,麻利地给绑了起来。

男子被绑得像个粽子似的,一旁的时欢任凭他怎么咒骂求饶也没解开绳索。

房内的动静不小,门外候守着的小侍感受到异常,很快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待看到地面衣冠不整的男子时,小侍很快明白过来,并诚惶诚恐地向时欢保证会亲手把这人送到太守面前

这男子也是新晋举子,但年近四十。

他自知仕途最高也只是中个举人,便在看到解元是个年轻哥儿时,起了些歪心思。

算盘打得很好,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时欢区区一个哥儿,竟然会身傍武功!

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这男子的仕途算是彻底毁了。

一阵兵荒马乱后,时欢慢悠悠地打了个哈切,也没了继续睡觉的心思。

他一边收拾行囊,一边大声抱怨起来:“李清越,你大爷的说好了要来找我一起回京城。你人呢,怎么不慢死你!”

房梁上的影五听到后不由嘴角直抽抽,他怎会不知道时欢这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他只能默默地在心中祈祷陛下能够快马加鞭地赶过来。

待收拾完毕,时欢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嘴里还在念叨着:“哥哥哥夫,李清越”

近三个月因为童试与乡试,时欢一直住在杜光的太守府中闭门不出,每日每夜地翻阅书籍准备会试,期间时不时便会想起远在京城的家人们,如今乡试结束,他也可以很快动身回京城了。

李清越轻巧地从窗户翻进房间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他心中轻叹一声,随即脱掉外裳悄悄上了床,将时欢轻柔地搂进怀中。

怀中的时欢咕哝一声,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舒适的臂弯处,很快接着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商宅内,商良替时青颜按揉着忙碌一整天疲累的双肩,“青颜,欢弟是不是结束了乡试?”

“嗯。”时青颜点点头,“陛下前些日子托人告诉我,前两日便是乡试出榜之日,想来欢弟很快就可以回京城了。”

商良知晓自家夫郎思念胞弟,便笑着拥住时青颜亲了亲,“那岂不是将来不久就能见面了?你不是念叨着要做月饼给欢弟吃吗?我明日就陪你去集市买食材。”

“好。”时青颜也没拒绝,扬起嘴角期待着时欢回京的那天

翌日,商良和时青颜收拾好后正准备上马车,这时一个小侍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面色肉眼可见的惊慌与惨白,在他身后还跟着不少仆从。

时青颜认出了这小侍,是时常侍奉在包府惠哥儿身边的吉祥。

他开口唤住吉祥,凝眉询问道:“吉祥,你这么着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您啊时公子。”

吉祥满面的焦急与恐惧,他的嘴也是惨白的颜色,说话的声音还在颤抖,“我家郎主今日起床后肚子便痛了起来,随后稳婆看了眼说是要生了,还说是早产。但郎主痛了好久,如今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孩子连头都没露出来,稳婆急得没办法,老爷就让我出来去医馆寻大夫”

“怎么会?”

时青颜双瞳微缩,他也没耽误吉祥找大夫,让吉祥他们先行离开。

“明明前段日子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早产了?”时青颜不自禁咬紧唇瓣,也跟着着急起来。

商良在一旁目睹了一切,心里也满是担忧。

这年头由于医疗水平有限,早产的孕妇孕夫要么只能保住一个,要么一尸两命,死亡率极高。

如今覃惠早产,依着包府老爷的性子,怕是会选择保小不保大。

但是,这怎么能行呢?

商良很快镇静下来,他扶住时青颜的双肩,快速宽慰道:“别担心青颜,我们可以去皇宫找叶神医帮忙。”

这话让时青颜一下子落定了慌张的心,“是的,叶神医。我们可以去找叶神医”

两人不再坐马车,而是改坐马匹快马加鞭地去了皇宫。

有了李清越的令牌,两人很快顺利地找到正在药馆里忙碌的叶秋池。

听了前因后果后,叶秋池二话不说带了两个医徒,背上药箱,鞭策马匹匆匆赶往包府

包府内,不少人正围绕着惠哥儿的房间忙忙碌碌。

老大夫从床帘后走了出来,双手还带着些血腥气,他和一旁的稳婆都脸色煞白,最终在包老爷越来越难看的神情中战战兢兢地开了口,“包老爷,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包老爷一听这话便大声怒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大夫觑了一眼包老爷的面色,小声回答:“您是想要保大,还是保小?”

话一说完,他就快速低下了头。

房里回荡着逐渐微弱的呻吟声,鼻尖充斥着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包老爷面色阴沉,眼中闪过各种纷乱的情绪

在大夫与稳婆愈发急切的催促声中,最终,包老爷重重叹息一声,哑声开了口:“保小吧。”

床帘后,已经逐渐没了力气的覃惠眼角落下两行清泪,手指颤抖地摸向自己高耸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