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船只游荡的速度慢了下来,巫暮云便跑到船尾,将船桨伸入水中,开始了拨动。
有武力加持,船确实比艄公撑的时候要快很多,但似乎快太多了——青梧原本悠闲惬意的身子一下子紧绷了起来,李真源一个没忍住将早膳给吐了出来,差点儿溅了青梧一身。
“别……呕……呕……划了……”李真源感觉自己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都在动荡,脑子被搅成了一锅粥,全从嘴里吐出来了。
不仅是李真源,就连其余五位神医谷弟子也被弄得晕头转向,找不到北。
“你这划得太要命了!换回来吧,快换回来!”缓了一口气后的李真源立马站起身子说道。
不过半个钟头,艄公却在船板上呼呼大睡,半点儿没受到来自外界的干扰。
“哎呀呀!小李子不太行呀!得多练!”巫暮云一边说一边朝着前方直线推进,等船只摇摇晃晃到了目的地,停在岸边码头后,船上的人除了贺宴舟和他,几乎都忍不住找个地方吐了出来。
青梧心想:巫暮云肯定是因为自己太悠闲了,看不过去,所以才用这么拙劣的手段进行报复的。
“船到岸边了,谷主,往哪走啊?”巫暮云道。
青梧看向那两位全程惜字如金的宫女,只见她们脸色与李真源相差无异,其中一位定了定身子,回道:“潇湘城在东边,直行就是,但落月峰要穿过这座山峰。”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山峰——直穿云霄,巍峨险峻。平常人能爬上去都难,如何穿过去?
叶文昭合上嘴,多问了句:“这……怎么过去?”
两位宫女齐声道:“自然是爬上去了。”
话落,那山峰上好像掉下来了什么东西,叶文昭擦了擦眼睛才发现是几个抬着花轿的女人。她们走到叶文昭身旁,将她身后背着的贺宴舟放在了花轿上,然后对着另外两位宫女点了点头往山峰上去。
“几位贵客别愣着了。跟我们走,保证能穿过山峰。”说着她们咻一下追上了那花矫,消失在了几人面前。
巫暮云停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云公子,你不跟我们走了吗?”叶文昭走了几步看见巫暮云没有动静便回头催促道。
巫暮云道:“不走了,我一个南诏人总跟着你们不太好。况且我自身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们到了楚之燕的领地,总没那么容易出事。你贺叔要是醒来了,记得帮我说几句好话。就此别过。”
“等一下。小子,这个你拿着,你身上的伤还离不开它!”青梧转身丢给巫暮云一个黑色的袋子,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止血止痛的药丸。于是道:“谢了!”
巫暮云说完毅然回头,往落月峰的反方向走去,转身时扫过山峰背后露出一角的茯苓山,顿了顿,不过多时,地上只剩几片落叶了。
只有李真源还在那狐疑地看着他的身影,心道:“他居然是南诏人?”
峰顶寒凉,一片浓雾。贺宴舟在轿子里睁开了眼睛。拉开帘子,有树叶飘了进来,误入了他的衣袖中,他拿下叶子捏在手心,看到了远处几抹粉色的风景。
过往云烟,猝不及防。
茯苓山的杜鹃比其他地方的花期要长很多,五月,花期正盛,那抹颜色,最是引人注目。
尤其是逍遥派掌门段子琛无聊种在清心堂后院的那一簇簇杜鹃花,像是抹了胭脂粉黛的小妖精,招惹是非得很。最招惹整日里除了打架便是怂恿同门下山游玩的赵文卓。
都说赵将军之女英姿飒爽,在战场上大放光芒,替父打了不少胜仗,是个实打实的女英雄形象。然而入了逍遥派的门后便像是进行了一番脱胎换骨,从头换到底。
在战场上的威严,变成了对同门的怂恿,没事当个中间人,看同门斗殴打架还带煽风点火。今儿得空,从炼器堂偷来了一把大刀,准备将段子琛这些开得正好的花都收割到自己房里去。
却不慎被一旁看戏的少年抓了把柄,笑道:“你屋子里杂物那么多,不会以为摆几朵花就会好看了吧?”
赵文卓不慌不忙的将花抱在怀里,随手捡了根竹子起身就朝着少年飞去。
少年似乎早已经看破了她的招式,就好像这不是第一次惹赵文卓不开心一样。一把扇子被他耍得很好,只见他一边躲开攻击,一边笑道:“都说逍遥派的女弟子最是讲理,与外面那些粗俗人不同,既有内涵修养,也有功夫在身,内外兼修,江湖人人向往之。”
他停在墙檐,打开扇子遮住半边脸,嘲讽道:“那是因为江湖人没有碰到你与师姐——两位盖世英雄,脾气比天大,力气比山里的猩猩有过之无不及。”
“苏邵!你个傻狍子!要找死就直说,本姑娘最受不了你这张无所事事只会评头论足的嘴!再说信不信给你撕了!”赵文卓说着一套行云流水的‘红花枪’耍得苏邵闪躲不及,连连后退几步,稳住身形,抖了抖身上价值连城的青绫藏云氅,深怕被赵文卓这一招一式弄脏了,只好顺势闭了嘴,讨好道:“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评头论足。但是你摘了师傅的花,难道就不怕他发现了,罚你到思过楼抄经书吗?”
说到罚抄经书,赵文卓立马便停了手。有些做作地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捡起地上因为打架掉落的茶花,又摸了摸自己前些日子刚从豫章城买来的簪花,刚好适配她今日这一身黄色儒裙,而后娇俏的脸蛋上无事发生一般:“三师兄,你跑到师傅院子里做什么?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来偷东西的吧?”
赵文卓假装娇羞地用手遮住了嘴角,“哎呀呀,要是师傅知道平日里他的好徒儿,有事无事便会趁他睡觉时偷令牌下山游玩,会不会罚他跪在思过楼静心思过呢?会吗?应该会吧?毕竟思过楼对于苏邵,苏师兄来说很是熟悉了,不是吗?”
苏邵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原本清俊白净的脸上像是被无情的抹上了一层灰,眉头更是皱成山峰,赶忙上前用手堵住了赵文卓的嘴巴,“别说了!小心被师傅听到。到时候,咱俩谁也别想好过!”
赵文卓一把扯开他的手,冷哼道:“还想告我的状,自己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没数吗?”而后又一把推开他,“挡住我养花的心情了!”
苏邵被她推得踉踉跄跄差点儿摔在了地上。嘴里不禁嘀咕道:“男人婆。”
不料他刚站起身,屋子里传来了段子琛的声音:“又是哪个无知小儿在我院子里捣乱呢?来这么久了,还这么不懂礼数。苏邵,是不是你?”
赵文卓听闻声音已经爬上了墙,回头对苏邵做了个告辞的手势,人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苏邵一人想逃也来不及逃,只能回过头,一脸笑意的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段子琛。
段子琛衣衫褴褛,不像是逍遥派的门派掌门,除了那张俊朗的面容和几根没有剃干净的胡须外,倒像是豫章城那群寥寥无几的丐帮头子。
苏邵苦笑道:“师傅。”
他们师徒二人,一个穷得叮当响,一个富有程度不亚于豫章城里的首富。如今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的以为是这‘丐帮帮主’招惹到公子哥。
话说回来,苏邵能有这么多钱也是因为经常下山做生意赚来的。至于做的是什么生意,定不会是烧杀抢掠的生意。以段子琛对他这位不肖弟子的了解,估计是坑蒙拐骗去了。
“难得今日能在这里见到你。”段子琛一脸祥和的看着苏邵。
果不其然,没多久苏邵又被罚入了思过楼。
第36章 逍遥派(2)
苏邵这些日子本就因为私自下山的事情躲着段子琛, 没想到经过此地,只是调侃了赵文卓几句就被这狡猾狐狸逮了个正着, 心里都快后悔得泛滥成灾了。
在这规矩只有一张纸薄的逍遥派里,除了不能随意下山之外其余事情全看自觉。当然哪天他们掌门要是不高兴了,随便抓几个不听话的弟子罚上一罚也不是不可能。至于为什么不能下山,段子琛的解释是:不能下山也不全是约束逍遥派所有弟子,他约束的只有他门下这五位‘不学无术’的弟子,不论新老, 没一个省心的,下山了只会给逍遥派惹一堆麻烦。
所以苏邵被罚不是因为下山,而是因为他每次下茯苓山,逍遥派外又会来一群有钱商客求助, 说什么遇到匪徒杀人,其实都是骗人的鬼话, 只不过是苏邵破坏了他们剥削老百姓的计划罢了。偏偏其中还有一些朝廷命官, 段子琛想管也管不了,行侠仗义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尤其刚立足没多久的门派。
苏邵一年前入派,如今已经被罚不下二十次。由此一来, 他成为了段子琛在五位弟子当中需要特殊关心的一位弟子。
如赵文卓所说, 苏邵又又又被段子琛罚进了思过楼。
次日, 莲花台练剑的弟子挤成了一排。其中一位尤其出色,蓝白衣裳, 剑气凌人,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贺宴舟。
段子琛刚把逍遥剑法最后那几式教给了他,他便想着尽快将其消化。少年年少,多得的是狂妄自大、桀骜不驯的劲儿, 所以一腔孤勇便决心在江湖中闯出一番天地。
听到苏邵被罚的消息时贺宴舟也不惊讶,只是看了一眼同他一起练功的叶青,笑道:“苏师弟最不喜约束,谁说他,他偏就与那人对着干,要是不被罚,那才奇怪。好在他心思纯正,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了,今日师父下山去了,说是受故人所托,去处理一些事情,没那么快回来。你和文卓也来了快一年了,有空到炼器堂挑个趁手的武器吧。”
叶青放下手上的剑,将额头的汗轻轻擦拭干净,动作缓而不急,有条有序,端坐在莲花台的台柱上,倒不像是个会打打杀杀的侠客,倒像是要到文场上大杀四方的名士。他道:“我觉得剑还是不太适合我。练起来显得杀意明显,要不然我做回老本行,选一把箫作为武器如何?”
贺宴舟将剑招收了尾,回头朝他道:“也不是不可,很久没听你吹箫了。不过作为师兄事先提醒你,到炼器堂挑选武器可是要经过试练的哦。”
叶青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这是规矩,师傅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传统,我自然知道。”
“什么?还要试练?跟谁?不会是跟炼器堂那几位守堂的弟子吧?”姗姗来迟的赵文卓听闻说道。
赵文卓一来,叶青脸色立马红润了起来,绷直了身子,不敢与其对视。
“别小看这六位金童,他们的武功可都是各大长老精心培养出来的,专门守着炼器堂为的也是考验我们的功夫。如果连他们也打不过,那就无缘寻找称心如意的武器,输了还要被罚抄经书,传出去了也不好听。”贺宴舟道:“你俩悠着点儿,好好练功吧。”
赵文卓环抱双手一脸无所谓,“大师兄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我可是上过战场的女将军,你觉得我会失败吗?”
贺宴舟嗯了一声,“不会!小师妹那么厉害,要是输了可不就成笑话了?”
赵文卓瞥了一眼站在边上一声不吭的叶青,“叶师兄,到时候一起啊,说不定我还能带你过关呢。”
叶青紧张得一口气卡在脖颈,只能红着耳根像个木头人似得点了点头。
贺宴舟瞧见他这副娇羞样子,又看了看赵文卓,心中大抵知道了些什么,嘴角不自觉上扬了起来。
“啊呀,不急不急。师弟师妹厉害着呢,六位金童还不一定是对手。”继而画风一转,满脸得意道:“今儿师父不在,后杜鹃花丛中还藏有之前咱们饮剩下的酒。今日说好了,比武练剑,输的要到山下买许记的烧鸡来,一人一只,若是被守夜的弟子抓到了,那也是自认倒霉!”
贺宴舟说完急忙从莲花台跳了下来,活动活动筋骨,说道:“走喽。”话落,人便一溜烟儿朝着后山疾驰而去。
后山也不是什么禁地,只不过那里种有几株白梅树,段子琛很喜欢,有时候树上还会挂有几坛白梅酿,是他特地从江南带来的。可偏偏贺宴舟无意闯入后,弄得后山一片狼藉,段子琛大发雷霆便将其设为所有弟子不可涉足之地。
以贺宴舟的性格,这小小约束,他定是不会放在眼里的。毕竟他师傅是个酒鬼,他得此真传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那几坛白梅酿实在是诱人,哪能招架得住?
赵文卓听闻立马动身跟了上去,在贺宴舟身后喊道:“大师兄可有想好这次要比什么?”
贺宴舟回道:“管他呢!到了目的地再想吧!”
两人踩着轻功,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大众视野。叶青轻轻叹了口气,无奈还是跟了上去。
自从她和赵文卓进了逍遥派,平日里除了练功和听长老们讲课外,便是跟着大师兄东跑跑,西蹿蹿,结果某天到了后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般,有酒有肉,还能欣赏风景,偶尔切磋武艺,多半时候都是在饮酒赋诗、畅想未来——少年热血沸腾,想着历经江湖一劫,成为人们口中赞不绝口的侠,为侠一字沉浸于梦中,如醉如痴。
所以白日里的训练压根熄灭不了他们心中的火,不得已,每月初五几人都要到后山比划比划。久而久之,后山倒是成为了他们几位的秘密基地。
贺宴舟到后山时,黄秋雁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坐在白梅树上,透过树干看着山下的景有些入迷。手里抱着一把青栾刀,神情冷漠,不容靠近,仿佛若是哪个不知好歹的人在此刻扰了她清净,必定会被她千刀万剐。
贺宴舟正是这个时候,一招‘玲珑剑’从天而降,朝着黄秋雁直击而去。
玲珑剑花式复杂,乃逍遥剑法之一,考验敌人反应能力,稍不注意便会被削成木棍。黄秋雁练得一手好刀,快刀斩乱麻,闪躲与转攻只在一息之间便进行了转化。
刀光剑影,噼里啪啦。赵文卓和叶青刚落地便见识了一番,逍遥派最强剑与最重刀之间的较量。
“这次是真刀真枪呀。雁姐姐!加油!可别被大师兄比下去了,给他点颜色看看!”赵文卓拿着手里削好的长|枪,在手里打了个圈,而后喊道。
叶青则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无双剑在出招时由于剑气过剩会产生一股寒气,所到之处会留下冰痕,这些痕迹根据贺宴舟出招的程度,消散的时间也不同,招数越狠,功力越深,剑痕越重,消散越慢。
“小师妹,你这可就不厚道啦,我可是你大师兄,你怎么光帮着你雁师姐呢?”贺宴舟得空时,不瞒道。
赵文卓吐了吐舌头,“没办法,我雁师姐练得一手好刀,江湖上可没多少人能与其比拟的。大师兄,你可别分心,输了就不好看了?!”
贺宴舟:臭丫头。
他怎么可能会输,在他贺宴舟的字典里,就没有输这么个字,因为这个字压根不存在,被他吃了,如果真输了便吐出来,当然,他还没吐过。
黄秋雁与贺宴舟都是因战乱没了家,被段子琛捡回了派中。若是论年龄,贺宴舟得称她一声师姐,但入派先后来看,贺宴舟是段子琛第一位徒弟。
贺宴舟与黄秋雁打得不分上下,两人皆拿出了真本事,贺宴舟将新学会的逍遥剑法最后一式使了出来,黄秋雁差点儿没招架住,好在比武练剑而已,贺宴舟身上全然没有杀意,剑走偏锋,从青栾刀刀刃上擦了过去。
当然,黄秋雁也也不甘示弱,后退几步,重整旗鼓,使出了‘刀凤’。刀凤是她随便起的名字,是借助周围的风形成的刀刃,万刃齐发,如同凤凰浴火重生一般。
这让贺宴舟将逍遥剑法转为自己自创的无双剑法,无双剑法适配无双剑,极快、极轻、极锋利,可一剑封喉、一斩断头。
赵文卓每每看贺宴舟与黄秋雁切磋,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热血澎湃,刺激极了!
“大师兄那无双剑法进步也太快了,短短几月就能发挥如此威力,不愧是要做天下第一剑的人!”赵文卓不禁叹道。
她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苏邵,转着手上的扇子,突然出声道:“可不是嘛。大师兄可是在藏经阁翻了一夜的书籍,若是还不能精进无双剑法,可不就是白费时间?”
赵文卓一个机灵,回头就要一掌,被苏邵一个转身丝滑躲开了。
“三酒又把你放出来了?!”赵文卓不满道。
苏邵没有进逍遥派之前是豫章城里的一位贵公子,三酒是他的贴身仆人,他们在两年前一同入了逍遥派,自从苏邵被段子琛收为徒弟后,三酒也从其他长老门下跟了过来。苏邵被罚了很多次,有一半都是因为三酒将他偷偷放出来,而后被段子琛加重了惩罚。
当然说是这么说,但加重惩罚似乎也是加重在了三酒身上,因为段子琛绞尽脑汁最后也只想出了抄经书这么个重罚来,刚好被三酒代劳了。
段子琛自然知道苏邵不会乖乖抄经书,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逍遥派在苏邵之前还只是一个穷苦门派,自从这位贵公子来了之后,穷苦门派也变得富丽堂皇了起来。
苏邵抖了抖肩膀,又看向叶青,“师傅都下山了,我还待在思过楼做什么?叶师弟,这样只会大呼小叫的女子,你怎么看上的?”
叶青被苏邵这几句话堵住了嗓音,不禁咳嗽两声,脖颈儿通红,“三师兄你,别胡说。还有……赵师妹也没有大呼小叫呀。”
“哈哈哈哈哈!叶青啊叶青,你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入了逍遥派的门实在是惜才了!”苏邵笑道。
赵文卓瞪了他一眼,放下环抱的手,对着贺宴舟和黄秋雁的方向大喊:“大师兄!三师兄从思过楼跑出来了!这不明晃晃的违反门规吗?”她朝着苏邵使了使眼色,“整日里出逃下山,也不见给我们这些同门带些好东西回来,你可别惯着他……”
话刚落,苏邵立马捂了她的嘴巴,“少说几句,你还想不想看你师兄师姐打架了?”
赵文卓在苏邵手下呜呜呜半天,等苏邵放开她后,笑嘻嘻地看着苏邵。
叶青在一旁看着这两人,很是无奈。赵文卓和苏邵就像是八字不合的欢喜冤家,一见面不是掐架就是吵嘴,谁也看不惯谁。
“这两人能在后山切磋的机会可不多得,今日必定是个好日子,不然我也不会一跑出来就能大涨见识。”苏邵手里的扇子轻轻晃动,看着远处的两人笑道。
倏然一阵疾风扑面而来。在三个人都来不及反应之时,黄秋雁和贺宴舟突然蹿到了几人面前,一刀一剑,震得几人不得不用武器进行阻挡。
等疾风过后,赵文卓睁开眼睛,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叶青,愣了片刻。而后起身看了看前方——苏邵已经被他们师兄师姐抓走了,准确地说,是被迫加入了他们。
苏邵一把扇子躲开了剑又来不及躲开刀,嘴里求饶着:“不是啊!你们还真打啊,别……别,我认输,我认输!”
一连数招,苏邵根本招架不住。可惜他求饶无果,贺宴舟停下攻击往叶青和赵文卓的方向闪去,落在白梅树下,顺手拿起一坛酒就灌到了嘴里。
黄秋雁则是不依不饶,一招不落的打在了苏邵身上,好在他功夫也不弱,勉强挡了下来。
“师姐!二师姐!饶命啊,你我可没有仇怨,你就放过我吧!”
黄秋雁的青栾刀对上苏邵手里的铁扇面,铿铿锵锵,一阵摩擦,等刀背打在苏邵身上又时不时传出他的嗷嗷叫声。
“这些日你练功怠慢很多,功夫不见长进。怪不得师傅要我和大师兄多照看照看你,你看看,刀架脖颈了也不知道集中注意力!求饶无用!好好接招!”黄秋雁大喝一声,一刀斩上了苏邵的铁扇。
那扇子被这一刀一斩瞬间散架了。
苏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不及思考只能徒手接招,结果是,一招比一招痛,打得他鼻青脸肿。
等半个时辰后,苏邵已经精疲力尽的趴在了地上,身上哪哪都痛,黄秋雁终于停手,从兜里拿出几个铜板,丢给了地上的苏邵,“既然输了,便收拾收拾,下山到许记铺子买几只烧鸡回来。若是路过酒铺,顺手买两坛,剩下这些酒,怕你们不够喝。”
苏邵嘴角抽搐了一下,现在想起来,他虽然喜欢跑下山去。但这其中也有不少次是因为今天这样,输了大师兄嘴里所谓的比试,而后无奈跑下山买东西,被抓后还被扣上了酗酒不归的罪名。
唉,真是……无可奈何。
苏邵拿着铜板沮丧起身时,贺宴舟在身后道:“记得在酉时前回来,等着你吃烧鸡呢!”
苏邵“哦”了一声,穿过杜鹃丛的小径,掠上枝头,往山下而去。
第37章 逍遥派(3)
等到了赵文卓和叶青到炼器堂取武器的那天, 贺宴舟又将无双剑法练上了一个阶段。
这些天他没有收到段子琛的来信,想来, 段子琛究竟去做什么事情他也不知道,这老师傅下山前只丢给了他一句:看好门派。人就再无消息。
贺宴舟一向不喜欢多问,段子琛不说自有他的道理。
炼器堂外站了六位长老,等着与取器的弟子过招,再放行。取器对于逍遥派的弟子来说,是大事, 取下武器者,未来不是长老便是掌门,或是各堂堂主。
此乃逍遥派支柱,必定不会懈怠。
赵文卓还在战场时最喜耍枪, 今儿特地从各位师弟手里夺了一把长|枪过来,身披肩甲, 站在炼器堂外显得威风凌凌、盛气凌人。身旁的叶青与她相比倒显得没什么气势, 但举手投足从容不迫,似乎取器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贺宴舟混在前来观战的弟子群中, 赵文卓一回头便能瞧见他大师兄朝他挤眉弄眼,不禁遮笑, 回头看向几位长老。
“在下赵将军之女赵文卓, 段子琛门下第五位徒弟。今日前来取器!请各位长老放行!”赵文卓抱拳说道, 随后耍着花枪朝着长老门攻去。
逍遥派女子自建派以来绝不输于男子,能在炼器堂取下武器充当长老或是各堂堂主的女子也不少。只不过派中女子本就稀有, 许多年才能碰到一个,今儿见了赵文卓,六大长老也是欣慰。
“都道赵将军乃豫章城的勇士,长安如今座上那位对其可谓是赞不绝口。今日见了他的女儿, 与他一般风姿,薪火相传,青出于蓝!不错!不错!”其中一位长老摸着胡须叹道,而后抬起拐杖与赵文卓过了两招。
这两招不轻不重但却极其考验技巧,好在赵文卓平日里不曾偷懒,刚好能挡下这些攻击,顺利入了炼器堂。
她进了炼器堂没多久,叶青也跟了上来。
炼器堂有六道门,皆藏有机关之术,而这六道门对应着六位金童,最后一道门里便藏有奇兵利剑。
叶青和赵文卓入门没多久便落入了不同的门中,皆遭到了不同机关的算计。
这么热闹的场景苏邵必然不会缺席,他出现在贺宴舟身后,手里嗑着三酒专门托人到山下买来的五味瓜子,一边咀嚼一边笑道:“小师妹从来到逍遥派起就很少与人动武,六位金童她能招架得住吗?”
贺宴舟看着坐在栏杆柱头上的苏邵,反问道:“她很少与人动武?你不是经常和她打得不可开交吗?”
“大师兄,我那是让着她!”苏邵解释道。见贺宴舟伸手,便从绫罗绸缎里掏出了一把五味瓜子递了过去,“也不是说小师妹功夫不够,就是怕她……算了算了,叶青那小子肯定会护着她的,我在这里瞎担心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贺宴舟嗑着瓜子,“你知道就好。”
叶青和赵文卓在炼器堂里一边躲避机关暗算,一边与出现的金童打得难分上下。
赵文卓耍着花枪将飞来的暗器都打了回去,没来得及接过金童手上的刀刃,差点儿命中要害,好在韧性不错,下腰间反脚绊住了金童,让其从高处跌落在了地上,紧跟着一枪抵住了金童的要害。
而叶青这边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第五扇门,他手里只有一把短剑,且还是贺宴舟赠与的,上面的花纹是贺宴舟之前自己刻上去的,杂乱不堪,没什么美感,但好在剑利,能斩断钢铁。
由于炼器堂设有机关,他与赵文卓能否遇到金童也是未知数。也许各自碰到一个,剩下的都在第六扇门后等着他们呢。
“小师妹!你还好吗?!”叶青喊道。
他此刻站在门后,倏然有些担心他的小师妹会不会因为这些繁杂的机关术受了伤。然而赵文卓与他同时推开了第六扇门,两人有些惊喜,但没多久,面前出现了四位金童,手里持枪带刀,欲与两人分个高低胜败。
按理来说,一人入炼器堂,在机关术中便有机会将六位金童打败,但若是两个人,机关术会比以往更加繁琐,光是在机关丛中活命就已经花掉了一半的力气,哪怕两个人都走到了最后一扇门,对付剩余金童恐有难处。
“叶师兄?”赵文卓说话的声音有些弱,显然没什么力气了。
叶青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其护在身后,赵文卓笑道:“你自己都伤得不浅,护着我怕两个人都拿不到武器。”赵文卓说着将其推开,刚好躲开了金童降下的一棍子。
“对了师兄!以前很少见你用剑,你今日取器……也是取一把趁手的好剑吗?!”赵文卓手里的枪不曾停下挥动,气喘吁吁的问道。
叶青道:“我不喜剑,取一把箫作为武器。大师兄说炼器堂有一把世间难得一见的玉箫,暗藏玄机,可用作杀敌的武器。”
“好极了!今日我取红枪,师兄便取玉箫,我俩只可成功,不会失败!”
“好!”
两人一致对外,一招一式配合得恰到好处,虽然体力到了极限,但依旧将余下的金童耍得团团转,等时机到后,两人跳上名器台,各自取下武器,数招之下打败了余下四位金童。
贺宴舟掐指一算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回过头对着苏邵道:“今日叫三酒准备些好食材,大师兄我亲自下厨,咱们好吃好喝!”
苏邵一时间摸不到头脑,回过神来道:“他俩成功了?好样的,老狐狸手下就没有残兵败将。”
“找个时间我也多练练,上次和师姐的比试实在惨不忍睹,哈哈哈哈!师父该是为我们骄傲了!”
赵文卓和叶青一同取下武器,这件消息传遍了逍遥派内外,六位长老唏嘘不已,皆叹掌门门下的五位弟子个个人中龙凤,将来会是撑起逍遥派的顶梁柱。
可是他们的掌门已有两月没了消息。
这日贺宴舟坐在后山的小山包上,看着杜鹃慢慢谢去,想起段子琛第一次教自己练剑时,也是在后山,当时的杜鹃花开得正艳,段子琛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身上的功夫不小,但身子却很瘦弱,偏偏嘴里还喜欢吹牛拍马。在当时的贺宴舟看来,段子琛像一只欺骗小孩的黄鼠狼。
譬如每一次小宴舟练剑失败,倒地上哇哇大哭时,段子琛总会骗他要带他下山买糖吃,可是没有一次兑现过。贺宴舟知道是因为他师父太穷了,当时逍遥派遇到变故,前任掌门因为一己私欲差点儿葬送了门派,后来掌门死了,段子琛继位。那时候逍遥派一共十来人,六位长老再加上几个弟子,都凑不出十个铜钱。
也许是段子琛苦日子过多了,贺宴舟看着他从一个年少有为、意气风发的逍遥侠客,变成了一位抠搜狡猾的掌门人。虽然对这个师父,贺宴舟总有说不出的嫌弃,但不得不说,他打从心底是佩服段子琛的,也同样将其当作了亲人。
第38章 逍遥派(4)
贺晏舟在后山徘徊没多久, 便有信鸽朝他飞来。
从肥鸽子身上拿下信条时,他没有急着打开信条, 而是看着鸽子动了恻隐之心。
“鸽子啊鸽子,你也飞累了,我贺大侠发发慈悲帮你脱离苦海可好?”贺宴舟死死抓住鸽子不放手,“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而后没多久这可怜的肥鸽便被送往了膳食堂,变成了一道’烤乳鸽‘。
与师弟师妹在膳食堂分享乳鸽时,贺宴舟才将信条从衣袖里拿了出来, 打开一看,只是轻笑一声,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信纸很薄,也很轻, 里面的字迹有些淡,可是贺晏舟一眼便看出了这是段子琛的字。
贺晏舟看似一目十行, 却读得也仔细。
“大师兄怎么了?师傅说什么了?”赵文卓拿着鸽子腿, 一脸好奇的问道。
贺宴舟收了信封,若无其事道:“哦, 不是什么大事。”
黄秋雁看出了贺宴舟的隐瞒,也没多问, 只是将一块肥硕的鸽子肉夹到了贺宴舟碗里, “师兄多吃点, 晚点你还要带着其余弟子练剑的。”
贺宴舟在收到信条时便隐隐感到不安,如他所料, 段子琛回不来了。这个重任到了他手中时,他才知道,段子琛当时接下掌门令时得有多大的勇气,往后门派上下种种都与他脱不开关系, 这样的责任扛在肩上,必定很是辛苦。
段子琛在信上写到:宴舟,这封信师父知道一定会到你手中。你且听我说:江湖之大,各个门派逐渐崛起,其中不妨有朝廷混入。千机阁乃是皇家藏于江湖中的武器,今日朝廷发生巨变,皇子间内斗不断,江湖必定因此有所动荡。师父下山救一故人不错,以身入局也不错。
今朝廷对逍遥一派升起芥蒂,万千兵马埋于茯苓山下,为保全门派,师父救了故人便不能回到派中。纵有神功敌百手,难挡圣旨一道收。江湖路险,智者难防暗线,你师父我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终究逃不过世俗。我将逍遥派交给你了,不求你将门派发扬光大,未来逍遥派不论发生什么,你只要尽力而为便可,只希望你勿忘初心——
落笔,子琛。
可是段子琛就这么没了……故人,何来的故人?贺宴舟一边要掩饰自己的情绪,一边还要想着怎么同其他几位师弟师妹说起。不知不觉,信被他攥在手里,捏得皱皱巴巴。
段子琛心里的故人究竟是谁,要他明知有去无回也要下山救人?在他印象里,段子琛没什么朋友,在逍遥派整日里除了管管花花草草,教授弟子外,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他的故人究竟是谁?
“大师兄,给我们看看吧。你将信纸捏得这样重,必定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没关系啊,我们五位齐心协力,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了的,没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苏邵看着贺宴舟一字一句,难得正经。
贺宴舟抬了抬眉心,将手里的信纸撕了。他的举动让人意外,只见他站起身透过膳食堂的窗户看向了段子琛的院子,将掌门遇难,未来门派要换主人这样沉重的消息说得极其轻松:“师父在豫章城为救一位故人遇难了,等我们寻回尸骨,处理好丧事,停灵祭奠后,逍遥派由我继位掌门一职。”
“师傅遇难了?!怎么可能?!”赵文卓站起身看着贺宴舟,“师傅怎么说也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了,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就死了?他到底是去救什么样的人啊!”
“大师兄!你说的是真的?师傅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黄秋雁叹了口气,替赵文卓擦去了眼泪,愁容满面,问道:“信是师傅给的?大师兄确定是他写的信吗?”
贺宴舟嗯了一声。他最是了解段子琛,也熟知他的字迹,他若死了,绝对会默默无闻的躺在一边,不给任何人悼念他的机会,要不是身上还有担子没有卸下,连这么一封信都不会传到贺宴舟手里。
见贺宴舟点头,黄秋雁也倏然没了声音。
叶青和苏邵停下了筷子,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贺宴舟。
“怎么会这样?师傅他不就是下山救个人吗?怎么会死啊!”苏邵几乎激动得都要将桌子掀翻了。
段子琛整日里就知道没事罚他到思过楼,罚了不知道多少次,可是毕竟是他的师傅,恩重如山,哪怕处罚他,但也教授了他不少东西。苏邵房里摆在门面上的那把写有歪七八扭的‘善解人意’四个字的扇子,还是段子琛亲自写下的,字虽然丑,但苏邵却没舍得丢了,师徒情谊,他们之间只多不少。
“事已至此,哭丧无用。趁太阳没落山,随我到豫章城将师傅的骸骨领回来。”贺宴舟说着便离开了膳食堂。
可是他还不知道往哪里去寻找段子琛的骸骨,他甚至也在怀疑,他这狡猾的师父是不是在同他玩笑,正等着他带着师弟师妹到豫章城寻他呢。
六月初六,豫章城下起了濛濛细雨,贺宴舟第一次带着师弟师妹下了山。下山的路很滑,泥土味中夹杂着青草气,雨点虽小,但路去很模糊,也许是要去接师傅的缘故,没有一位带了武器,所以几个人走得很小心。
贺宴舟心里惶恐不安,深怕这一趟会空手而归,寻不到段子琛。可是他多虑了,在茯苓山下,豫章城外的驿站里,一位身着白衣,头上带孝的男人站在雨中,持着一把褐色的油纸伞,等了他们很久。
贺宴舟见到他时脚步一顿,随后男人便将几人接到了客栈歇息。
男人的身份,正是神医谷谷主青梧。这个时候的青梧还是中年模样,继神医谷谷主也不过两三年,身上依旧正气凌然,江湖气息还未散干净。
青梧对着贺宴舟一行人说道:“你们师傅想埋到我神医谷去,我不肯,便带他回来了。人就在楼上。”
贺宴舟看着饭桌上的青梧,问道:“你与师傅究竟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愿意为救你而死?朝廷又为何要你性命?”
青梧回道:“我与子琛是二十年前的挚友,江湖上的同道中人。他救我不代表就是因救我而死,至于朝廷要我性命,也许只是想要灭了江湖中新兴强大门派的势力,又或者想要子琛的性命。”
“逍遥派一向行为低调,在江湖中也不过是中上门派……”贺宴舟说道,还未说完便被青梧截断道:“子琛曾是帝王身边的剑客,朝堂当中无人能敌。逍遥派名声是不怎么样,但在庙堂当中,子琛的名声可不小,朝廷要他性命也不足为奇。”
“帝王身边的剑客?!”几人惊叹道。
对于段子琛的前尘往事,他们当中就连贺宴舟也是知之甚少,哪能想到他曾经会是一名帝王身边的剑客。皇家剑客有几人是能全身而退的,段子琛隐姓埋名在茯苓山上不也被寻到了么?
“没错。别看他平日里没有皇家剑客的样子,可当时他能在万军当中一剑取将帅首级,光这一件事情,便足以让他在朝堂中树立威望。可是朝堂都是权谋算计,一个逍遥游侠如何能融入其中?再者,以他的性格也做不了大官,于是辞了官,建了派,人便藏在了茯苓山中……”青梧说道,似乎对于段子琛的事情,他都能侃侃而谈。
段子琛身上有不少剑伤,似乎是被万军包围,但同样的剑伤,青梧身上也有。
没了师傅,赵文卓忍不住哭了起来,整个客栈里都是她的声音
临走前,贺宴舟对青梧道:“既是挚友,谷主不打算最后送师父一程吗?”
“江湖故人,天涯海角,江湖相忘。他已不在,这最后一程就当他欠我的吧。”青梧说着斟了两杯酒,一杯一饮而尽,一杯洒在了地上。
“恕我失礼,最后再问一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贺宴舟道。
青梧摆了摆手,“唉……沧海桑田。过去的事情哪能记得清楚。”毕竟他们之间恩怨情仇,十个指头是绝对数不过来的。
等贺宴舟一行人带着段子琛的尸体离开时,青梧远远看着他们的背影,神情淡然,却微微有些苦涩,许久才从嘴里说道:“子琛啊……一路走好。”随后抚了抚衣袖,将桌上没喝完的酒喝了,似乎有些醉意,跌跌撞撞出了驿站门,冲进雨里,往西边走去。
“三更醉眼挑灯看,剑穗犹系当年结,忽将残酒泼地笑,早知相逢是离别……哈哈哈——哈哈哈哈——!”
段子琛的葬礼办得很安静,并没有惊动其他门派。江湖中依旧风云动荡,是是非非,并没有因为倏然少了一位掌门而有所不同。
贺宴舟带着师弟师妹停灵祭奠了整整一个月,到了七月初六,他正式成为逍遥派第十八代掌门人,彼时他十六岁。
继位当天贺晏舟去到了段子琛自己建造的清心堂小院里,院子一直以来都很清净,简单粗糙,还有一片他亲自种下的杜鹃花。
穿过杜鹃丛进入屋子里,贺晏舟发现了一幅藏在段子琛枕下的画卷,画中是一位青衫白面的男子,背后写着一行字——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贺晏舟倏然明白了段子琛非要下山救青梧的原因。
只可惜,故人长绝,生死茫茫。
第39章 逍遥派(5)
不到一年的时间, 苏邵功力大增,突然变得勤奋好学了起来, 充当了逍遥派副掌门。而黄秋雁成为了天下第一快刀,亲自掌管炼器堂,六位长老年岁已高,她继承了他们的职位,成为了逍遥派第一位女堂主。
苏邵拿着段子琛送的扇子又一次同黄秋雁在后山切磋了一番,二人从天黑打到天亮, 青栾刀与风云扇碰撞的时间久了,隐约发出呜鸣,震颤间传到了茯苓山三间峰太虚洞里闭关修炼的贺宴舟耳朵里。
三间峰正逢下雪。得知是苏邵与黄秋雁之间的比试,贺宴舟倏然来了兴致, 托人带了两壶酒,独自一人对着漫天飞雪饮了一宿。
“风云万变。等我出关后, 得亲自见识见识几位师弟师妹的功力。”贺宴舟在三间峰闭关修炼了一年, 头一次端坐在洞口,看着白茫茫的风雪, 撬开酒坛,“来日逍遥派要成为天下第一门派, 师傅在天之灵, 好生看着。徒儿敬你!”贺宴舟说着高举酒坛, 狠狠喝了一口。
“哈哈哈哈!我七岁入的逍遥派,当时懵懂无知, 也没意识到自己曾是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可怜虫。我不喜欢打打杀杀,可是我想成为闻名天下的英雄豪杰,像你一样!师傅,弟子一直以来都在跟随你的步伐, 虽有怨言,有嫌弃,但你是对的。江湖恩怨,算不尽,躲不完……”
“还好……还好我不是一个人,我要是一个人,定是没你那份勇敢,早就退缩不前了……”
三间峰唯贺宴舟一人,甚是荒凉。等他饮醉了,将段子琛教授他的所有剑法在太虚洞里练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风雪退去,峰下的苏邵和黄秋雁终于分出了胜负。
他们之间谁输谁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与当时相比进步与否、成熟与否。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当初习武为的便是未来能无忧无虑的、无所顾忌。师姐知道我的性子,我这人最受不了束缚,与大师兄不同,他为了对侠之一字的向往,愿意舍弃自己原本的心性,可是我做不到。未来会怎样,也许我会下山去,到时候可别将我误认为逍遥派的叛徒了。”苏邵赢了一局,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他站在山披上眺望着山下的城镇,没脸没皮地说道。
黄秋雁将青栾刀背在了身后,斜了他一眼,道了句:“那也别忘了回家吃饭。”
苏邵为之一怔,这是他这么多年在黄秋雁嘴里听到的最温暖的一句话,毕竟他师姐这个人又凶又冷。
第二年,逍遥派发生了很多变化,豫章城也发生了变化——
赵将军府被封查,说是窝藏敌寇,由靖王亲自捉拿归案。赵文卓下了山跑到了长安城为父亲伸冤,却因为路上碰到匪徒,晚了一步,等人到长安时,赵将军已被斩首示众。
赵文卓心里清楚这是朝廷的意思。她父亲有勇有谋,正直无畏,又怎么会窝藏敌寇?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那天她扛着红枪,在长安买了一匹最肥的马,欲要穿过皇城高楼,冲到泰轩殿前将座上刚登基不久的帝王杀死。可是人到半路却被叶青拦了下来。
“让开!”赵文卓怒道。
叶青曾经是个读书人,除了琴棋书画,哄人的事情还不曾做过,更别提是面对喜欢的姑娘了。他嘴笨所以只能像根木头一样拦住赵文卓的去路,一声不吭。
赵文卓来了脾气,立马朝着叶青就是一|枪,叶青躲过攻击后依旧不肯罢休,没有挪动半寸脚步。
两人在距离皇城百里处的归椿小镇打了起来,打斗时的招式凌乱无序,没有章法可依。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父亲是朝廷良将,战功赫赫,心中装着黎民百姓,又怎会窝藏敌寇?!到底为什么啊……”赵文卓每出一招便会这样子哭着问一句叶青,叶青不回答,只是听着。
两人打了很久,等周围一片狼藉,赵文卓发泄完也没了力气,冷静下来,跪坐在了地上。
“我居然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师兄,我究竟为何要入逍遥派?如果没有进山门,也许我还可以和爹爹并肩作战的……就像我们战场上一样……”
叶青一脸愁容,跪在赵文卓面前,柔声道:“师妹,和我回去吧……我们还有家,就在山上。”
赵文卓抬头看了一眼叶青,抽泣着扑到了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梨花带雨。虽然心有不甘但等太阳落山后,她还是同叶青重新回到了逍遥派。
将军府没落后,豫章城也逐渐萧条了起来。后来,贺宴舟出关,逍遥派重整旗鼓,五个人在江湖中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被江湖人称为逍遥五侠。
逍遥五侠个个神通广大——一剑霜寒十四州,腰横秋水雁翎刀,绿沈枪卓妖星落,玉萧化作青龙剑,挥扇谈笑破万军。
五侠的威名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江湖,这使逍遥派登上了天下第一门派的位置。
江湖传言: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茯苓山上逍遥派,逍遥派里剑中人。
逍遥派名声大振,拜入门派的弟子也越来越多。贺宴舟忙活了许久,终于歇息了下来。除了出入三间峰外,与洛月峰的峰主月神楚之燕在峰顶过了数招,两人虽未分出胜负,但在江湖中被传的沸沸扬扬。世人都道是贺宴舟的剑术更胜一筹,却不知这两人当日只不过是切磋了两下并未动真格。
但有一件事情,贺宴舟行动后,几乎遍体鳞伤,江湖中却没几人知道——
十八岁时,他孤身一人前往魍魉山,找蒙逻阁一分高下,他输了,却赢了三十五位洞主。当然这其中也不全是比武切磋,天文地理、琴棋书画,他全都不通,偏偏脑子好使,钻了空子,将墮仙陵神仙耍了一番。
蒙逻阁佩服贺宴舟的勇气,下手时留了他一条命,让他再次回到逍遥派时不至于是一具死尸。
回到逍遥派后,贺宴舟卧病了半月,等伤好得差不多了,又将师弟师妹聚集在了后山。
上一次这样的聚会是在两年前。两年后再聚一块儿,个个变化颇多,没了之前的青涩,却多了一份责任和稳重。
原本他们也还是少郎。
几人围坐在贺宴舟亲自搭好的棚子里,桌上摆着几坛差点儿滋味的白梅酿,大抵是因为段子琛走后,无人继承他酿酒的手艺,手艺失传了,贺宴舟学起来没有参考,瞎酿了几坛。
“现在江湖中都在传天下第一剑挑战了魍魉山。大师兄你可能耐着呢哈!”赵文卓打趣道。
贺宴舟嘴里砸了砸没什么味道的酒水,伸手弹了一下赵文卓的额头,痛得她不禁捂住了额头,“嘶…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啊?”
“你大师兄有多大能耐你能不知道?但江湖这些流言蜚语不见得就是好事。”贺宴舟轻笑一声,撑着脑袋眯眼看着赵文卓贺叶青,“我的事情你们心里大都清楚,拿出来谈论也没意思,不如同我说说,你们两位什么时候打算将事情办了?”
“哈哈哈哈!师兄你呀,比我还八卦!”苏邵笑道,“你可不知道啊,你在南诏那些日子,小师妹和叶师弟那叫一个形影不离,我和师姐就等着你回来主持公道,代师傅替他们做主,将婚礼办了呢!”
“傻狍子,你说什么呢!我和叶……师兄还没想好,我……”难得见到赵文卓羞红了脸,一旁的叶青却抬头十分认真道:“我与师妹都等着大师兄回来,挑个好日子把亲成了。”
赵文卓呆愣地看着叶青,只见他一脸真诚道:“我怕完了,师妹这么好的女孩,会被别人抢走。所以无时无刻都想着将她娶进门。”
贺宴舟看了眼黄秋雁,“你觉得呢?”
黄秋雁道:“若是他们都没意见,就定在七月十一。我们也还来得及准备准备小师妹的嫁妆。”
听到嫁妆两个字时赵文卓鼻子倏然一酸,她如今家破人亡,倒忘了还有嫁妆一回事。
“我家虽然历代从文,家底也算不上殷实,但绝不会让小师妹受半点委屈。也定会八抬大轿前来迎娶!”叶青郑重其词道。
贺宴舟笑他:“话别说那么满,以小师妹这个性子,你们之间谁让谁委屈都是个问题。”
“哎呀我的天呐!大师兄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小师妹刁蛮任性,叶师弟一副文弱书生气确实降不住她呢!”
“闭嘴啊!你个傻狍子!”赵文卓急得一脚踩在了苏邵的脚上,“我哪里任性了,你别乱说!”
“哎呦喂,是是是!我乱说,我乱说。”苏邵抽回脚,吃痛道。
“若是来日这个掌门之位我做不下去了,那就将其交予你们。我呢,隐姓埋名在江湖之中,任谁也识我不得,做个无忧无虑的逍遥游侠。到时候,你们这些家伙,每月十五得前来陪我饮酒赋诗,万万不能毁约!否则,得是天打雷劈!”贺宴舟倏然不合时宜地来了一句。
苏邵一脸懵地看着他,不禁失笑,“怎么,大师兄不会因为受了次伤就不行了吧?”
“你要是累了就好好休息,门派的事情我们自会打理。”黄秋雁道。
“对呀,大师兄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伤,然后……为我准备一条街的嫁妆!嘻嘻!”
贺宴舟又想弹赵文卓的头,却见叶青一副要护妻的模样,索性笑了笑,“臭丫头想什么呢?你大师兄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最多半条街,否则别想了!”
赵文卓一听乐了,立马献起了殷勤,给贺宴舟斟好了酒水。
第40章 逍遥派(6)
等到七月十一这天, 逍遥派热闹非凡,里里外外的宾客让这座安静了许久的茯苓山变得嘈杂无比。
赵文卓凤冠霞帔, 从逍遥派被八抬大轿接到了豫章城里,叶青的家事如他所说虽不算富有,但还算体面。贺宴舟应了赵文卓的半条街的嫁妆也随着轿子一同风风光光进入了豫章叶府。
虽然将军府已被封存,但赵将军之女出嫁,豫章城的百姓也都跑来祝福了。
好在赵文卓虽然出嫁,但嫁给的是自己的师兄, 门派在哪他们总要回来的,所以贺宴舟心里也并非因失去一段时间耳边吵杂的赵文卓的声音而感到太难受。
后来听说赵文卓在叶府产下一女,专门传来信鸽让贺宴舟亲自取名。贺宴舟文化不多,想来想去便给小侄女取名为叶文昭。文以载道, 昭昭有光,江湖水深, 他不希望阿昭再落入这是非之地。
这天夜里贺宴舟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刚要开门出去透透气,结果苏邵从窗外翻进他的房门, 一脸奸笑地看着他。
“我看白日里师兄不大开心,怎么?最近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苏邵一屁股坐在桌子前, 随手在果盘里挑了一个最大的葡萄, 丢到了嘴里, “过几日小师妹他们便要回来了,听说还带了个小侄女, 真好奇长什么样子呢。”
贺宴舟一身素衣,褪去白日里的掌门服,倒是轻松了不少。
“你还真是这么多年了,一身清贵公子的模样, 做起事来,倒像是只野猴子。”
“呵呵。大师兄要同我下山去吗?”苏邵一边吃着葡萄一边道:“我今日是来辞别的,我呆在茯苓山上太久了,山下也有很多事情是我需要去处理的。”
“哦?你要去处理什么事情?”贺宴舟问道。
苏邵看着他没回答,只是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我嘛,你们都说了,像只猴子一样。是猴子肯定是要到处乱跑的,不跑得上蹿下跳心里不舒服。师兄,你有你的执着,我也有我的挂碍——我要去做为民除害的刀,杀了那些个贪婪腐败的官员!”
“你可知这样子会将你推入险境?江湖朝堂本就不该互相干预,你这么做,逍遥派再大的能力也有保不住你的时候。你确定吗?”贺宴舟说着深深叹了口气。
“我确定!朝廷管不了的事情我要管,朝廷管得了的事情我也要管!哼,都是为天下百姓,熟重熟轻,重要吗?!”苏邵一脸愤恨道。
贺宴舟有些惊讶,从未想过苏邵会有今日这样的魄力,于是问道:“你来逍遥派之前的身份我不知道,但无论如何,你既然是从这里出去的,那便千万莫要乱杀无辜!”
“放心吧师兄,今日我要杀错一个人,来日自会有千万把刀剑架在我脖子上!”苏邵说道。
“说好了!每年过节都要回来。要是每隔一年回不来,那就三年!不能再长了,超过三年回不来,逍遥派的门你要进还得和你师兄师姐打一场!”贺宴舟看着苏邵的背影大声说道。
那边的人影子微微一颤,侧过身回了句:“好。”
等苏邵离开后,贺宴舟心里的顾虑又重新涌上心头。自继位掌门以来,他一直都在学习段子琛的方式,跟随着他一步一个脚印,好在还没有出过错,但也正是如此他总会顾虑太多事情——如今江湖之中崛起的门派不止逍遥派,如苏邵所说,江湖动乱,百姓水深火热,而朝堂,朝堂鱼龙混杂,尔虞我诈,想的是如何夺权利己,而非为天下百姓着想。
他深怕哪天自己走错了路。
然转眼,时间如梭,江湖便不再是当初的那个江湖。人人都道贺宴舟的剑术天下无双,在膜拜他的同时,也开始有人对他不满。江湖谣言四起,但总不会有人瞎了眼想着要去挑战贺宴舟的无双剑法。
直到有一天二十四岁的贺宴舟遇到了四十岁的巫行风,两人臭味相投,把酒言欢,一拍即合,成为了世上不可多得的知己。
他在后山建了座酒窖,藏着五湖四海的名酒,不邀请别人,只邀请身在南诏的巫行风前来对饮。
师弟师妹们早知道他们大师兄的德行,却没有多说什么,大家都是一样,讨厌江湖当中那些发恶发臭的规矩。非要分出个正邪,以显得自己高贵无比。
“茯苓山的景在南诏难得一见,但南诏的景,在茯苓山同样难得。”巫行风坐在白梅树下,手里拿着一坛酒,酒坛子碰了碰戴在额头上的诏额,道:“贺兄要是感兴趣,来日可随巫某去南诏看看南诏的风光如何?”
贺宴舟仰靠在白梅树上,将空酒坛子随手一扔,面色潮红,道:“不必等了,我今日就……随你到南诏涨涨见识!”
巫行风挑了挑眉眼,玩笑道:“贺兄如此豪迈,巫某胆敢问一句,你知我是南冥教教主,与我同流合污,不怕名门正派找茬儿?”
“有何可惧?贵教在他们眼里是邪|教,在我眼里却是个有趣且特别的组织。只不过地域相隔千万里,有些东西认知不同,看法自然不同。是非对错,我贺宴舟自会判断,从不在乎别人说什么。”贺宴舟说着从树上跳了下来,将酒坛子’啪嗒‘一声往后一扔,回头对着巫行风道:“巫兄还不快带路,今日我师弟师妹都在,走慢了会被抓到的。”
“哈哈哈哈!巫某就喜欢贺兄这样有个性的大侠!不过,你既然都不在乎世人看法,又为何会害怕师弟师妹呢?”巫行风问道。
贺宴舟道:“不是怕他们知道我与邪|教相交,而是怕他们捉我回去处理门派大大小小事宜。当掌门可不是容易事啊!”
“那还废什么话,南诏离豫章千里路,现在出发最快也得七日之后抵达!”巫行风说着已经踩着轻功往山下飞去。
贺宴舟冷哼一声也跟了上去。
自从贺宴舟出关后,门派事宜几乎交给了师弟师妹打理,他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时候半个月不见人影。所以今日他离开逍遥派去体验所谓的风土人情,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七日后贺宴舟同巫行风到了南诏国,由于他身份特殊,特地带了面具。南诏人民热情好客,他一路吃喝玩乐,随巫行风到了南冥教。
第一次到南冥教巫行风便丢给了他一张南冥教的通行令牌,如此一来,他只要在茯苓山感到无聊无趣时便会大老远跑来南诏来,在南冥教佛陀阁中与巫行风对酒当歌,比武切磋。
一来二去,贺宴舟便熟悉了南冥教的构况,以及巫行风的两个儿子。
贺宴舟是无双剑法的创始人,是剑圣。他第一次与巫行风在佛陀阁畅快淋漓地对酒言欢时,巫暮云一眼便认出了他腰间的无双剑。
于是便硬着头皮、红着脸蛋请求贺宴舟教自己剑法,但前几次都被拒绝了。
佛陀阁外有一潭莲花池,透过窗棂可以清楚瞧见池子里的莲花,以及南边触手可及的月亮。
贺宴舟不知道巫暮云是如何识破自己的身份的,前几次都是直接拒绝,这个时候却想着挑逗几句:“二公子要我教你剑法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作为交换,二公子给贺某什么以作为报酬呢?”
月色朦胧,照在巫暮云身上显得格外耀眼。巫暮云十七岁和贺宴舟十七岁时一样意气风发,眼里、心里都是对武学的痴迷,但他与贺宴舟不同,凡是厉害的,不论强大的内力、快刀、利剑他都想要学来看看。
“我身上没有银两,但父亲会给你的。想要多少都给你。”巫暮云的嗓音清澈透亮,虽然站在他面前的是江湖中两位鼎鼎大名的高手,他也因为自己无礼冲进佛陀阁而感到羞愧,但他却很倔强,站在两人面前如同一颗钉子,屹立不倒。
贺宴舟看着一旁不闻不问的巫行风,从他滋生要逗一逗巫暮云开始,巫行风便没有了声音,“我说巫兄。你这二公子说你要给我银两,想着拿银两套我教他武功呢。你说怎么办?”
巫行风道:“贺兄若想收徒,逍遥派上下多少人排着队等着,何必来我南冥教?”
“看吧,你父亲懂我。二公子,你长得好看,我倒是很想教你两招,不为别的,就为我贺某人喜欢好看的!”
“没想到贺兄还是看脸的,既是如此,我这孩子运气岂不是不错?得天下第一剑教授剑法,这种事情江湖之中谁人不想?”巫行风说话间往后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巫暮云,“还不快些磕头,叫声师傅好?”
贺宴舟连忙笑道:“不必,不必。我教授二公子几招剑法而已,用不着磕头认师傅。巫兄这番可就言重了。”
“怎地言重?这小子看见厉害的武功就想习来看看,若不是有练武天赋,东学一半,西学一半,混乱冗杂,能有啥成就?”
巫暮云眼里倏然升起了厌恶,扫过巫行风的脸,看向贺宴舟,“贺……”他愣了半响硬是没叫出声,这时贺宴舟笑道:“我与你父亲是挚友,你该叫我一声叔叔。”
巫暮云便硬着头皮道:“贺叔……若是不想教我,便不勉强。况且父亲说得对,我这样学武成不了大事,所以未来南冥教最好别交到我手中!”说罢他便准备离开,贺宴舟赶忙拦住了。
“诶。我可没说不教,二公子理解能力不太行啊。方才不是说了吗?教你几招,学着玩玩。”贺宴舟笑吟吟地看着巫暮云,时不时上下打量,总之眼神不怀善意。
巫暮云沉了口气,冷静了下来。他与巫行风一直以来都是这番不对付,但在学武这件事上,巫暮云愿意让他三分,所以以往戾气再重,今日也只能被他压了下去。
贺宴舟也知晓这父子二人的脾性,来这里也没少见他们斗嘴怄气。可是不得不说,巫暮云确实是个练武奇才,巫行风没想着教他太多武功,都是他从别人手里东拼西凑而来的,没想到却学了最精华的部分,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所以,他答应教他武功,也并非完全看在巫行风的面上的,也有自己的心思,想亲眼看看,南诏的天才是什么样的。
“明日卯时,我……我在龙胆田等着贺叔。”巫暮云丢下这话像是再也呆不住了,急匆匆离开了佛陀阁。
“贺兄,你怎么看上我这儿子了?”巫行风手里拿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贺宴舟。
贺宴舟心里咯噔一声,转而看向别的地方,装作镇定的样子,“你也知道,你这儿子骨骼精奇,是个练武的好苗子。看他这些年东拼西凑的本事,也可谓是个天才。我教他几招剑术,说不定他能延伸出来更厉害的招式。”
巫行风一脸怀疑道:“哦?是吗?这就是你看上他的原因?”
贺宴舟不确定巫行风嘴里的看赏是什么意思,这老小子必定是知晓自己的喜好,说这话出来,怎么都像是故意挑衅。
“错了。本大侠坚守底线,不违背道德,也定不会乱了规矩。巫兄大可放心。”
“哈哈哈哈!我也不是不放心,阿云是个好胜心强的孩子,他呀,也绝不会容忍自己做出出格的事情。”
贺宴舟假意喝酒,心里却琢磨着:“好胜心确实是强,但也执拗极了。若真要与他有染,以我那找一个丢一个,凡是你情我愿,绝不负责的做事风格,这小子怕是不好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