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暗潮同谋
芦苇荡, 渭河边。
月牙儿斜挂,江面黑沉沉一片, 只听得水拍岸石,哗啦——哗啦——,没个消停。远处几点渔火,明灭不定,像是鬼眼睛。江风挟着水汽扑面,湿冷湿冷的, 钻进岸边人的领口袖子里,叫人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里离立水桥有三里距离,但好在较为隐蔽,不易被人发觉。
倏然, 芦苇荡里窜出一条乌篷船,船上有位蓑衣客, 此时正惬意钓着小鱼儿。苏邵轻功一点, 踩着浮木跳上了乌篷船。
只听他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那蓑衣客抖了抖手上的渔竿, 只见一条小鱼儿咬住了钩子,他于是笑道:“三皇子吩咐的事情, 奴早就办成了。”
只听这声音, 倒像个台上唱戏的戏子, 又或是宫里伺候人的宦官。
“你能在上官拓的眼皮子底下夺走兵权?有这么厉害?”
蓑衣客顶着一头斗笠,轻微抬眼, 眼中暗潮涌动,“您多虑了。靖王手上可没有十万大军。”
苏邵抬了抬眉心,“哦?此话怎讲?”
那蓑衣人将钓起的鱼儿放回了河里,不紧不慢道:“两年前, 他派兵攻打西域、边塞等地,损失惨重。十万大军如今也只剩三万左右了。”
“呵!他居然亲自率兵攻打别的地方?为了什么?为了他身为王爷那点儿荣耀吗?”苏邵讥讽道。
“自然不是。靖王这么做只不过是想扩大疆土。另外,那些死去的将士的尸体,他可以拿来做些别的事情。”蓑衣人盯着江面,看着几条鱼儿在他钩子边上游来游去,没一会儿又一条鱼上钩了。
“他用这些尸体炼化药蚀人。”苏邵肯定道:“但是并不是所有尸体他都能从西域和边塞运回来的,对吗?”
“三皇子聪明。”
苏邵看着他又想将上钩的鱼放走,突然出手阻止了起来,“可是三万人在他身后,我又怎么保证,他不会派这些人对付我们?”
“哈哈哈哈!”蓑衣人突然大笑了起来,“他手上的兵符是假的。背后权利也是假的。皇帝的位置奴都没有坐上去,哪能轮得到他?”
苏邵冷笑道:“小看你了,李公公。”
此人确实是位宦官,而且还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李莽,李公公。
“三皇子谬赞。”李莽道。
苏邵话锋一转,“所以你想做皇帝?”他眼里锋芒毕露,明显有了杀意。
李莽摆手道:“奴不过是个伺候人的,自然是跟着主子走了。但奴的主子也得奴自己挑选啊。靖王此人杀气太重,奴不喜欢。”
苏邵冷哼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做你的主子?”
“自然是三皇子这样的。”李莽答道。
苏邵眯了眯眼,心道:“李莽这老家伙,倒是圆滑得很。若真信了他的话,自己岂不是成了傻子?”
“既然李公公这么想让我做皇帝,那不然你帮我杀了上官拓?”
李莽收了渔竿,将其丢到了边上。而后站起身,脱掉了头上的斗笠,摘了身上的蓑衣露出了暗青宫装。只见其腰背微驼,面皮白净无须,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便生一双眸子浑浊似古井。
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好人。
“三皇子这是为难奴呢?靖王身边重重阻碍,近身都难,我一个三脚猫功夫的可杀不了他。”李莽说着跳下了乌篷船。
苏邵见况也跟着跳了下去,一脸疑惑:“你不垂钓了?”
“奴只是想掩人耳目,蓑衣斗笠坐在那钓鱼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现下无人,到处走走也无妨。”
苏邵跟着他,两个人在芦苇荡边的小径一路往前,当是散步。又听李莽道:“总之三皇子放心,朝廷的事,有奴看着呢。至于江湖上的事情,那奴也无能为力,只能靠三皇子手上的夜幕了。”
“多谢公公相助。”
“唉。奴是看着你们兄弟几人长大的。大皇子如今这般,奴实在没有办法,才选择帮助三皇子你的。”李莽道。
苏邵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承煜不会让公公失望的。”
李莽话是这么说,但这么多年还不是看着上官拓,在他眼皮子底下杀害了那么多忠臣而无动于衷。
明明是根推波助澜的棍子,还非要装作一脸无辜忠心耿耿的样子,若不是这些年苏邵在江湖中混久了,怕是被他忽悠了。
但好在,李莽还有些用处,如果他说的没错,那么杀死上官拓就容易多了。
*
贺宴舟和巫暮云消失的这七天,二十多位洞主在长安城郊外与数百位药蚀人交手的过程中死了三位,皆是被暗算至死,再加上在其他地方损失的人数,如今只有十来位了。
青女来到长安城便与这些神仙汇合到了一处。她得知巫暮云受伤后,便自行撑起了首领的空缺位,如今正在一片竹林里商讨对付苏问樵和苏鉴清的事宜。
沈十一和莫濯也在其中。
沈十一的伤口还没有愈合,肩膀上简单缠了些布条,动作幅度大的话,还是会有鲜血从中溢出来。所以她行动起来极其小心翼翼。莫濯跟在她身后,时时刻刻警惕着,好在在逃亡过程中遇到了青女一行人。
青女在南诏做官时略懂些医术,在山间寻了草药,给沈十一包扎在了伤口上。草药味浓,有刺激性,碰到伤口时,沈十一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这种草药有止血的功效,就是会产生刺痛感。辛苦沈姑娘暂且忍耐一下。”青女给沈十一包扎好后,又递给了她一壶水,“喝点水吧,缓解一下。”
沈十一从青女手中接过水,看着她身后的洞主们:“三洞主是从魍魉山一路赶过来的?”
青女拿来了其他洞主手里的粮食,从里面挑出了两个卖相好看点儿的果子,一个丢给了沈十一身后的莫濯,另一个交到了沈十一手里。
“不是,我从杭州过来。”青女回答。
“杭州?金禅寺?”沈十一明明一脸虚弱的样子,此时却不知为何话却多了起来。
青女很喜欢沈十一的性格,看似冷血无情,接触后又像朵向日葵,但是逞强起来也还没谁了。毕竟任谁断了一只手臂,不是哭闹就是苦痛难耐,她倒好,从头到尾,连一句疼都没有喊过。
“金禅寺里藏了很多炼化药蚀人的坛子。我是去将其破坏掉的。路上还遇到了白无念和一位先生。”青女解释道。说完她将目光落在了莫濯身上。
说来也是,她自从下了山后,便没有再见到这位沉默寡言的五洞主了。都快忘记了,在山上他们两人差点儿一同赴死了。然而她到今日也没有想明白,莫濯当初为何要帮她偷《阴阳诀》,他们可是斗了几十年的冤家呐。
“白无念?嘶……”沈十一说话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没忍住叫了一声。身后的莫濯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一股内力从他手上流淌进了沈十一的体内,令她缓解了半分。
青女看着这一举动,眼神从惊异到不解,最后竟有些小小的失望。
“就是天涯海角阁的阁主。因楚之燕没了,她也来到了长安城。”青女挪开眼睛看向别处,说道。
沈十一将莫濯的手拿开,“省点儿力气,我没什么事。”
莫濯不依不挠的继续给她输送内力,“都断臂了,还没事?”
沈十一倏然有些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冷漠无情,不解风情,甚至有些没事找事,“我说了不需要,你怎么那么犟!看不起谁呢?!”
莫濯:“……”
青女掩面笑了一声,随后道:“两位的感情似乎很好?沈姑娘是什么时候遇到五洞主的?”
她身上的伤也才愈合没多久,此时却像是个无事人。面上依旧妩媚多娇,一瞥一笑,勾人心魂。
不然又怎会被一群男人当作花瓶子,想要摔碎夺其所有?
“也就几个月前,两位公子以为我被上官拓捉走了,想来救援,所以便碰上了。”沈十一脸上无光,疼痛感从断臂处传来,不曾间断,她隐忍着,说话时能感受到有些力不从心。
“原来如此。”青女瞟了一眼莫濯,“我与五洞主做了几十年的同门,外加十几年在官场上的对手,也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的。今日见了,可喜可贺。”
又是几十年,又是十几年的,这两人的年纪究竟有多大啊?沈十一心里想着,随后连忙解释:“三洞主可能误会了,莫兄只当我是朋友,这也不过是朋友之间的情谊,他想帮我,我还不一定愿意他帮呢?”
青女笑道:“是吗?既然都是朋友,五洞主今日见到我还没有打一句招呼呢?是我青女不配做你的朋友吗?”
莫濯明显一怔,不明所以地抬起头,而后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扯出了一抹笑,随后又低下头,没了声响。
沈十一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怎么又是这副死表情。
青女就知道他会这样,看着他肩上的夜虺,放弃了挣扎,“也行。那就先这样吧,两位先休息。”
青女说罢便起身融入其他洞主群里,谁知刚站起身,莫濯便道:“阿青。”青女听闻定住,却听那人道:“我没当你是朋友。”
“也对,我同你一直都是冤家。”青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侧过头,“不过青女还是很感激五洞主在魍魉山给予的帮助的。”
莫濯眼底起了一层雾,看不清楚神色,整个人都埋在了阴霾当中,“不客气。”
沈十一靠在树上,看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拉扯,不禁感叹一句:“男女间的感情真是复杂多变,难以捉摸。”——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比心]
第102章 夜黑风高探府记(1)
巫暮云被困在深山老林里, 心中却是得了几分宁静,可是体内的邪气却不见好转。
在这木屋里也生活有一两天了, 老胡将他照顾得很好,与当年一样,吃好喝好。时不时还会关切他的心理与身体状况。
小福总是会在他房间里玩闹,最喜欢给他捶背按摩,有时候见巫暮云叹了口气,立马端来一盆水说要给他洗脚放松, 伺候他就像是伺候自己的爹爹一样。
巫暮云很喜欢他,如果忽略掉他有时候会忘记一些事情,然后露出凶狠的一面的话。
贺宴舟将他丢在了深山里,是为了不让他被控制。外面的戾气和血气会影响他体内阴阳诀。可是留在这里他似乎也没法平静的维持正常人的状态。
譬如今日凌晨, 屋外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巫暮云躺在榻上大汗淋漓,似乎做了一场噩梦, 挣扎了很久。倏然醒来, 体内散发的一道内力,将屋子里的东西都给震碎了。
老胡听到动静, 赶忙穿好鞋子从旁边的屋子里走了进来。然而,一进来, 却被巫暮雨满眼通红地扼制住了脖子。
老胡在他手下挣扎, 嘴里含着:“二公子……是我啊, 你快醒醒……”
巫暮云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直到小福从外面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 嘴里念叨着:“爷爷……这是怎么了?”
等他睁开眼,看到巫暮雨掐着他爷爷的脖子时,大惊失色,险些跌倒在地, 大叫一声:“大人!你,你不能杀我爷爷!快放开他!!”
小福冲上前,抓着巫暮云的衣角,使劲拉着。
好在下一秒,巫暮云醒了过来,松开了老胡。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后,却陷入到了一场更加可怖的黑暗中。
“老胡……这些天,你和小福都别出现在我屋子里了,我怕再伤到你们。”
老胡摸着脖子,咳嗽几声,心里有话,却不知怎么说,便默不作声地带着哭闹的小福离开了屋子。
巫暮云看着窗外零碎的星星,想起了自己在首领洞初次修得《阴阳诀》时的经历。
与蒙逻阁说的一样,来往九幽地,不识来时路。他在九幽死了无数次,总是没有尽头,黑暗中没有光明,只有孤魂野鬼的哭嚎,还有他心魔的声音。
痛苦是由内而外的,除了自身之外,无人能拯救你。
巫暮云苦笑着。随后又给了自己一记安慰——宴舟还在呢,他还在等着我呢。
*
十二御蛊师送来的信里有提到黄泉引可使蛊母暴动,若是找到一曲与其相悖的曲谱,那么便会使蛊母温顺,令药蚀人不伤害无辜百姓。木英和钟老在九霄塔顶着一堆机关翻了将近半个月,终于找到了这样的曲子,加以炼化,成为了抚慰蛊母的曲谱。
曲谱和笛子早已经送到了贺宴舟手里,可是等贺宴舟赶到长安城时,还是晚了一步,药蚀人暴动,百姓被活活咬死,遍地都是尸体。
他披着一张皮囊走在前往燕归的石径上,手里按着信封还有一把笛子。
心中百般感慨。
少时信誓旦旦说要为民除害,拯救苍生,做一位顶天立地的侠者,为道义肝肠寸断,死而后已。可段子琛却总是用各种话打断他的幻想。
他说:“江湖这条路,只要人在其中,就无法分清对错。所谓道义,是遵从自我,而非是以别人对侠的定义来定义自己手中的剑。”
贺宴舟小时候没有想通,而今终于想通了。无双剑一剑可破万法,威力之大,从来都只为两个字出鞘——仁、义。
如今天下大乱,百姓居无定所,长安城的尸体堆成了山,皇家不管不问,依旧高高在上,活得逍遥自在。
他想,上官拓也许只是这些人的倒影,杀了他,乱世就一定会终止吗?也许不是的,也许乱世依旧存在,仅仅只是少了一位暴戾恣睢的王爷罢了。
贺宴舟一路走,一路身心不宁,最终找了块大石头,在其边上坐了下来。拿着手上的曲谱,琢磨了一会儿,而后拿起笛子吹了起来。笛声清脆悦耳,婉转动听,可是却有种悲伤的赴死之感,似乎一曲终后,他便要将他心中的道义埋没在这场战争当中了。
等他断断续续将曲子吹完,要等的人也从远处踩着轻功飞了过来。
“贺公子这笛声,我怎么听出了一股淡淡的哀伤。”来人说着,落在了贺宴舟面前。
此人一身宽松翠青长袍,头戴莲花玉冠,手拿判官笔,一身儒雅气息扑面而来。
“果然是你啊,居元先生。”贺宴舟抬眼看向他,漫不经心道。
居元对着贺宴舟行了一揖,“看来公子神机妙算,早知道我会来了?”
“倒也不是早就知道了。而是这一路总觉得身后有人,没有杀意,步伐稳重。我认识的人,没几个有耐心,所以一猜便是你。”贺宴舟把玩着手上的笛子,将曲谱放入胸前,似乎很是警惕。
居元‘啊’了一声,点头道:“这样啊……”他转而又问,“那公子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吗?”
“你没和白无念在一起?这么特地跑一趟,难不成是来杀我的?”贺宴舟思忖后说道。
“杀你?我为何要这么做。常言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我可不是这个小人,公子莫要给我扣帽子。”居元笑道。
贺宴舟随口一说的玩笑罢了,只不过觉得居元这人奇奇怪怪,倏然跟了你一路,不得不怀疑了一下。
“无念已经同夜幕之主一行人汇合了,这会儿估计正在千机阁外与上官拓对峙呢。她让我来寻你,说你已经找到了控制药蚀人的方法了。”居元说着往前走了几步,贺宴舟从石头上跳下来,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居元看他这样,站在原地,懵了一下,“公子这是作何?我真不是来杀你的。”
贺宴舟站直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嗯。方才腿麻了。”
居元:“……”
“先生说,来找我?”贺宴舟问道。
居元将神识拉了回来,看着贺宴舟无奈道:“听闻你和首领被人暗算了。无念以为你们这么多天不见人影,是出了什么状况。叫我来接应。”他走到贺宴舟身边,仔细打量了片刻,“你没事吧?首领人呢?”
贺宴舟心神不宁,这会像是被吓到了,平缓了一口气。说到巫暮云,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便道:“他受了重伤,此时在调养中。”
居元却惊讶道:“重伤?多重的伤?可带我去看看?”
贺宴舟捏了捏额间肉,“太麻烦了。先生大可放心,阿云现在有人照顾,没什么大碍。”
居元看出了贺宴舟的心思,于是“哦”了一声。
两人从去往燕归的小径上又折了回来,路上,居元问道:“控制药蚀人的方法也是一张曲谱吧?”
贺宴舟心想:“他是怎么知道这是曲谱的?我给白无念传去消息时,也只是说找到了方法,具体什么方法,并没有明说。”
居元观察着贺宴舟的神情变化,像是明白了什么,解释道:“魍魉山我去过。里面有座高塔,塔中有不少武功秘笈,皇室珍宝。还设有机关重重。《黄泉引》和《日月神功》一开始都是出自这座塔,包括《阴阳诀》。此乃天下第一武库。”
贺宴舟倏地停下来脚步,一脸疑惑地盯着居元,“先生怎么会知道这些?”
居元像是一位能看透局势的高人。知道很多事情。不过贺宴舟转念一想,他在朝廷当了那么久的官员,有些他们江湖人不知道的朝廷密事,说不定他会知道。
居元道:“天下第一武库是崇文的父亲永嘉与第五位南诏女王相爱,试图让中原与南诏和平安好而修建的。破古楼是当时他们为了掩人耳目相会的地方。里面的东西都是永嘉从中原各地得来的宝藏。那些武功秘笈一部份是当时各大门派掌门为了天下安宁,平复战乱,放进去的东西。”
贺宴舟屏气凝神,他没想到心中的疑惑会在居元这里得到解答。
“我爷爷是工部尚书,当时武库的修建全权由他负责。后来我辞官后偷偷爬上魍魉山去看了一眼,因其令我叹为观止,于是便铭记到了现在。”居元道。
贺宴舟干脆将心中的疑惑尽数吐露了出来:“所以崇文帝是永嘉和南诏女王的孩子?那他为何不知道武库的存在?上官拓究竟又是什么人?”
“哈哈哈哈!”居元摸了摸下巴,“容我想想。”
“崇文帝是南诏女王与永嘉帝生下的孩子。他出生那年,女王与永嘉皇帝有染的消息被公之于众,南诏的国师派人将女王从魍魉山捉了回去。两人分开不久后,女王突然病逝,而永嘉被朝廷官员要挟,困在了寝宫。太后传了假圣职,中原借此机会与南诏发起了战争。打了不到一年,南诏前来求和。后来两地趋于平和,互不来往。”
“所以崇文帝上任后视南诏为眼中钉,被女王邀请寿宴的途中看上了上官拓,抓走了上官拓为奴隶?”贺宴舟接着问道。
当时在地下宫殿时,虽然大抵知晓了上官拓的底细,可是贺宴舟却想不明白他那杀戮之气是从何而来的。
居元对贺宴舟的猜测给予了肯定,“崇文帝上任后视南诏人为眼中钉,在女王邀请寿宴的途中看上了上官拓,于是抓走了上官拓为奴隶。这也算是皇室潜存的陋习了。”
“他对上官拓做了什么?”
居元不太想回答,可是贺宴舟的态度又过于坚定,于是唉声叹了口气,“龙阳之好,能做什么?用男子的身体行洞房之事,再用各种刑具满足癖好。我只去过一次地下宫殿,是因为崇文帝想要我帮其调教一批奴隶。呵呵,堂堂翰林学士,居然要做这样的肮脏事。”
“那一幕幕触目惊心,上官拓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儿白净的地,污秽至极,肮脏至极。”
真是……“真是如畜生一般,不得好活。”
若是如此,上官拓的所作所为倒是有些缘由。可是人再疯,也不能疯得没有良知,他替自己报了仇,也杀死了很多无辜之人。
“先生知道这么多事情。那请问先生,十三年前,梨花村被灭,先生是否就在附近?”贺宴舟终于问出了心底最想知道的事情。这是他对居元这个人最大的疑惑。
居元脸上出现了一抹诧异神色,摸着下巴想了许久,倏然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我确实去过梨花村。当时我已经离开了朝廷,再回来,是为了心中未了的事情。”
“什么事情?”
“如今说来,是一件后悔的事情。个人私事罢了,贺大侠这是八卦上了?”居元挑眉反问道。
贺宴舟可不是八卦,他就是想弄明白居元究竟是哪一方的人。
“随口问问。”
居元没有回答,都说是私事了,自然是不愿意拿出来说事的。
走了一半的路,贺宴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懵懵懂懂地问了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居元满脸疑惑,随后无奈道:“自然是去千机阁了。”
贺宴舟:“哦。”想到了什么,于是道:“既然上官拓在千机阁,那我们不如去一趟靖王府。我要去带走一个人。”
“谁?”
“去去就知道了。”
说罢,贺宴舟快走几步路,转了方向,往靖王府去。居元见况也跟了上去。
第103章 夜黑风高探府记(完)
深夜, 靖王府。
二十来位士兵在此看守,来回巡逻。大抵每隔一个时辰会换一批巡逻的队伍。平常看守的士兵会更多, 诺大的靖王府每一个角落都会有巡逻队,稍不留神便会被发觉。
两道影子从巷子里溜了过来,飞到了房檐上。
贺宴舟趴在屋檐上往院子里探头,观察着那些士兵一举一动。居元紧随其后,不觉轻笑了起来。贺宴舟听闻后,疑惑地看向他。居元不语, 摇了摇头,用手指着对面的宫殿,示意贺宴舟先动个安全点的地方再说别的。
趁着士兵交换人员的缝隙里,贺宴舟带着居元, 一招九州行,借助树木的遮挡, 溜到了对面宫殿外的廊桥里。
此处大抵是靖王的寝宫, 没有士兵巡逻。贺宴舟这才松了口气,看向身后的居元, “先生方才笑什么呢?”
居元如是回答:“在笑自己。”
贺宴舟:“嗯?”
“我上半辈子,大都是跟一些文人打交道。没做过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 这还是第一次呢。”居元道。
贺宴舟尴尬地笑了一声, 那他岂不是上半辈子都在和一群武夫打交道, 少有文绉绉的时候。
“你要去救人,往哪救?”居元问道。
贺宴舟指着一旁的偏殿, “人在这座偏殿的地下暗格里。不过我觉得有些奇怪。”
居元也发觉了。靖王府有士兵巡逻是正常现象,但是主人虽不在家,为何伺候的人也见不到?这其中估计早有埋伏。
“人,你还要救吗?”居元道。
贺宴舟:“人, 自然是要带走的。”
他要带走巫子明,免得时间久了这具尸体会保不住。这样一来,也能让巫暮云安心调养。
可是今日还是算错了一步,上官拓这么狡猾的人,人虽不在王府,但这其中肯定会设下一些圈套,等着他们主动送上门来。
“那就走吧。”居元轻飘飘一句话撂下,人已经走到了偏殿外。
“这老男人,跑得倒挺快的。”贺宴舟心道。于是跟过去,打开了殿门。如此明目张胆,原本想着与敌人硬碰硬,结果偏殿里空无一人,连一盏油灯都没有点燃。
等贺宴舟找到机关,打开了暗道,朝着居元使了个眼神,便从台阶上走了下去。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暗道往里走,走到尽头有一扇大门,是通往地下牢房的。而在这中间,有一道暗格里,藏着的就是巫子明的尸体。
他找到了暗格,打开机关进去,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等回过头时,一阵阵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沙哑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居元在边上不敢动弹,朝着贺宴舟轻声道:“是药蚀人。”
贺宴舟心下一凉,果然如此。上官拓这是早就猜到他们会为了带走巫子明的尸体,再次来到靖王府。
无双剑出鞘的瞬间,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发起了攻击。
或者说,这已经不算是个人了——
一袭黑红长袍,一双血红眼睛,皮肤发青发紫,出现了裂痕,乃是药蚀人的特征。而她手上的长鞭可以证明她的身份,正是千机阁副阁主,慕容霖。
贺宴舟看清她的脸后大吃一惊,心想着上官拓居然连她也下得去手。可是那人可不给他思考的机会,一鞭子下来,将他身后的石墙打出了一条裂缝。片刻后,两人一招一式打了起来,慕容霖行动敏捷,招式诡谲多变,更重要的是,贺宴舟压根打不死她。
居元手上的判官笔无法在药蚀人身上起到任何作用,只好硬着头皮,赤手空拳打出了一条血路。
说来也怪,居元的招式在江湖中还真是少见,行如仙鹤,一步一招,稳中求进,乍一看像是在打醉拳,但这醉拳里还带有点儿文人的风骨。
药蚀人难杀死,若是两人这么耗下去,估计会是两败俱伤。于是居元灵光一闪,对着贺宴舟道了句:“贺大侠,你此时不吹笛曲,还要待到何时?”
“我倒是想!”
贺宴舟当然早就想过要吹笛子了,可是方才笛子刚从腰上拿下来,便被慕容霖一鞭子打成了两截,压根没有挽回的余地。
他被慕容霖穷追猛打,与慕容霖比体力那是远远比不过的,只能尽可能不与其硬碰硬。慕容霖的鞭子好似一条吃人的毒蟒,蜿蜒曲折,被它缠上,不是被上面缠着的利刃毒死,就是被一鞭子抽打死。左右都是死,贺宴舟为了活得长命些,一剑挑掉了她手里的长鞭。
谁知慕容霖神色一变,一张花容月貌的脸,此时此刻像是来讨情债的女鬼一般,狰狞又可怖。
“杀了他们……”从慕容霖嘴里吐出了一行字,像是从咽喉里硬挤出来的字,刮蹭着周围的黏膜,厚重又沙哑。
居然会说话?贺宴舟不敢想像,这难道不是一位死人炼化的药蚀人吗?为何会说话?
容不得他想那么多,往后一退,退到了居元身旁。两个人后背挨到了一块儿,侧着脖子,一边警惕着药蚀人攻击,一边商量起了对策。
“这里的人不好对付。她的武功本身不低,成为药蚀人更是棘手。先逃为妙。”
“居某正有此意。”
于是贺宴舟先是丢出几枚银针做引,而后同居元往后退去,将身后的药蚀人以一种强大不可敌的气场吓退后,准备慌忙逃跑。
然而,慕容霖早看出了他们的目的,猛地踩地,三两步一鞭子抽向了贺宴舟。贺宴舟一个猝不及防被打趴在了地上。
慕容霖成为药蚀人后的内力乃是常人不可比拟的。这一鞭子直接将贺宴舟身上的皮肉打开了花。一身棉麻布衫就被这么染了一片红,血淋淋的,旁人看了都不好受。
“贺大侠!”居元连忙跑上前将人扶了起来,却全然忘记了身后的药蚀人。一只药蚀人张牙舞爪地就要朝他攻击去,是贺宴舟将其身子往下一拉,反手一剑切开了药蚀人的脑袋。
脑袋落地,贺宴舟整个人也匍匐在了地上。这一招可使用了不少内力加持,否则也没那么容易砍下药蚀人的头。
慕容霖步步相逼。居元背起贺宴舟朝她丢去了两枚暗器,而后抓准机会跑出了地下密室。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整座偏殿摇摇晃晃,慕容霖‘破土’而出,想给居元一掌。好在贺宴舟还没死,吊着口气,使出了一切境,将慕容霖那一掌挡了回去,甚至还将身后的药蚀人皆都震倒在了地上。
天地失色时,慕容霖被他这一掌打入心脉,口吐鲜血。若非她已不是活人,那么她就死了。
居元被这道功法震撼住,跑到了廊桥下将贺宴舟放了下来,却见贺宴舟双腿一落地便吐了口血,而后身后的偏殿便炸成了废墟。
“赶紧先跑。这里可不止埋伏着这么一点儿药蚀人。慕容霖也不好对付,快些跑吧。”贺宴舟喘着气道。
居元:“丢下贺大侠跑吗?我做不到!”
贺宴舟两眼发黑,脑子一懵,反应过来后解释道:“先生误会了……我是想让先生带我逃走,不是让你…自己逃。”
翰林学士?文人?儒雅风流?此时在贺宴舟眼里可是半点儿也看不出来。他心里冷笑了不知多少声,最后面上都快挂不住了。
居元尴尬得有些不知所措。等真要背着人继续逃跑时,已经被一群,不,是一大群药蚀人团团围住了。
慕容霖的脸掉了一层皮,人却安然无事,看着贺宴舟,冰冷的眼神像是在说:贺宴舟,你逃不掉了!
就在这时,靖王府外来了一群青衣男子,拿着手上的剑,一窝蜂涌了进来,将门口那群巡逻的士兵杀了个片甲不留。
带头的李真源跑得快些,已经冲到了贺宴舟和居元身后。随后一群青衣弟子同药蚀人缠斗到了一起。
“贺师兄!你们没事吧?”李真源跑上前,对两人问候道。
居元见到来人很是惊讶。他对青云山并不熟悉,但对李行之很是熟悉。想当时,李行之以青云二十四式继了逍遥派的后尘,成为天下第一门派后,居元正巧在洛阳游荡了一段时间,对这个人的各种传奇和艳史皆有了解。
他曾远远看过李行之一眼,那时候似乎是因为洛阳饥荒,李行之亲自下山布施。但这一眼尤其深刻,所以一见到李真源便很是熟悉。
李真源越是长大,便与李行之越是相似了。
“居元先生?你也在这里?”看到居元也在,李真源有些惊讶道。
居元对其应了一声。
“真源?你怎么……”贺宴舟看着一大群青云山的弟子,恍然大悟,“你来长安城报仇?”
李真源扶起他,“抱家破人亡的仇。先不说这些,快些离开这里!”
周雪松和慕容霖过了两招,虽然没有分出胜负,但周雪松自认为不是她的对手——药蚀人的身体是被蛊母控制的,蛊母不死,或是人头不落地,都没法杀死她。再者,同贺宴后一样,死人是有用之不竭的力气的。
李真源救下人,便将人带回了他们的藏身之地——那是一座巨大的山洞,就在长安城西边的枫树林里。这里离千机阁只有不到三里的距离,用轻功的话,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到千机阁外的悬崖道口。
“我知道你们早就埋伏在了长安城。”贺宴舟坐在山洞的石头上,身上缠了两圈绷带,勉强止住了血,“太危险了,为何不与我们汇合?”
李真源看着昔日崇拜的大侠,如今恢复功力身负重伤,沧桑得不成样子,心里难免感慨。“想过要汇合的,可是上官拓太狡猾了,时时刻刻都有千机阁的杀手追着我们跑,我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埋伏。大抵是暴露了行踪,要是这个时候与你们汇合,不就是害你们吗?”
贺宴舟叹了口气。每次难受的时候,嘴巴总想沾点儿酒水,可惜今日与酒无缘,喝不到的。
“我听闻夜幕的人已经攻打到了千机阁门外,今日打得热火朝天,还不知道有没有成功呢。对了师兄,你的功力恢复了?”李真源估计也总是希望与贺宴舟一行人相遇,这会碰上了,想说的话还有很多。
“恢复了七八成,不过够用了。”贺宴舟道。
李真源为其感到高兴,“那真是太好了!是谁帮你恢复的功力?”
“这些事情说来话长,等来日再同你好好说。”贺宴舟道。
“嗯!”李真源道。
贺宴舟看了眼他身后的周雪松,两人皆轻微点头示意。周雪松的变化也不小,短短三年,胡子已经长了很长,整个人可谓是饱经风霜,一点儿也不像当年那位傲骨凌霜的棋圣。
这三年他应该对李真源付出了诸多心血,好生教导,才使他从一位纨绔子弟变成了一代掌门人。
一群人在山洞里歇息到了傍晚。
夕阳照射在山洞口,照亮了坐在洞外的贺宴舟,仿佛他天生就会发光似的。
贺宴舟用无双剑削着手上的竹子,将其削成一把新的竹笛。可怜无双剑这把天下名剑,居然有朝一日被人拿来削竹子,好在剑的主人大度得很,就是被人借去烤山鸡他也愿意。只可惜笛子削得不太好看,勉强能吹曲罢了。
居元在洞里和李真源聊着长安城的境况,两人聊到一半,周雪松插了一嘴:“今日夜幕围剿千机阁,听闻其中还有几位朝中重臣参与了进去。夜幕之主早在许多年前便已经筹划着要上官拓的性命了。江湖之大,有一半的人都想杀了上官拓,夜幕也是因此招揽了不少帮手。”
“光是丐帮就有不少人,再加上那些分布各地的江湖侠士,人多势众,也许可以一碾压千机阁一头。”李真源有些激动,一想到自己大仇即将得报,难免掩藏不住心中的欣喜。
“杀上官拓的人固然多,但是因为贪生怕死而投靠他的人也不少。这场恶战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居元对周雪松礼貌地点了点头,“他毕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随便炼化几个厉害点儿的药蚀人,打我们这群人就够呛了。”
周雪松注意居元很久了,早之前崇文帝在位时,与国师对弈曾遇上过他。当时听说过朝廷有一位文采斐然的翰林学士,足智多谋,神机妙算,乃是皇上心腹。
他当时并不关心朝廷事宜,本身也只是个江湖人士,与国师对弈也权当是一种乐趣罢。不过今日一见,对这位挂冠归乡的翰林学士,他倒是升起了几丝兴趣。
“说的也是。话说回来,药蚀人这种东西究竟是哪来的?”李真源不解。
周雪松坐在石头上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李真源看出他的异常,问:“周叔,怎么了?”
居元也一脸疑惑地看着周雪松。
周雪松叹了口气,“没事。这东西估计来自魍魉山,师兄已同我提起过。”
倒不是李行之真的同他提起过什么,而是之前他们的师傅修炼的邪术便是来自魍魉山。周雪松因此想起来,李行之也曾碰过这些东西,想起故人,难免感慨。
李真源:“又是魍魉山,这山里究竟有什么?”
居元看着两人陷入了沉思,而后看向洞外的贺宴舟,“话说,贺大侠打算什么时候去帮忙呢?”
贺宴舟已经将笛子的形状削了出来,再加以修饰,便可以拿来用了。他将削到腿上的碎屑吹去,将笛子拿在手里比划了一番,看上去很是满意。
“不急,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况且手上的东西还没有研究透彻,很容易出差错。”
上官拓万不得已是不会派太多活人对付夜幕的,如今在和夜幕打架的,估计都是药蚀人。十二位御蛊师说了,那张曲谱确实可以控制药蚀人,但是若这其中的某个旋律出了错,也有可能成为增强药蚀人暴动的一把火。
所以万不能大意。
李真源看着他手里的笛子,只觉得这样一把笛子拿在一位大侠手里,实在是有些不搭。倏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洞口外的贺宴舟问:“贺师兄,师…师姐呢?”
听闻,贺宴舟手上的动作一顿,整个人背着夕阳,面容苦涩。他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有些字眼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不大让人能接受得了。
见贺宴舟不说话,李真源咽了咽口水,“我在长安城的客栈里遇到了她,她说她是来找你的。从豫章城跑了几千里的路……”李真源没再说下去,有些答案他也不想知道,哪怕他心里清楚了,但若是再被告知了真相的话,大抵就是雪上加霜。
许久,贺宴舟终于开口:“她找到我了,可是人却走了。”短短几字,听上去却像是贺宴舟卡在喉咙里的一道难以言说的伤疤,说出来时连血也一起咳了出来。
李真源的身体凉透了,从头到脚。他和叶文昭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是他挺喜欢这丫头的,看上去就像个瘦弱的假小子,天真可爱。于是他咬了咬牙,“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半个月前。抱歉……我救不了她。”贺宴舟神色难看,语气也是轻轻的。
李真源闭上眼睛,声音有些颤抖,“她的尸体呢?你藏在了什么地方?”
贺宴舟:“烧了。”
短短两个字,将李真源心里那点儿念想踩在了脚下。“烧了?!”
贺宴舟深呼了一口气,“这是阿昭的意思。”
叶文昭在死之前拜托了贺宴舟两件事情,一件是她死后将她火化,只因不想让贺宴舟为了护住她的尸身,在这座满是敌人的长安城奔波。另一件便是带着她的骨灰回到茯苓山,藏在叶青和赵文卓身边。
贺宴舟第一件事情就回绝了,可是阿昭执意如此,她说若是他不答应,那她就不能含笑九泉。贺宴舟鼻子一酸就应了下来。
“骨灰呢?阿昭的骨灰呢?”李真源问道。
贺宴舟:“我将其藏在了燕归的竹林里,埋得很深,等一切结束,我会将她带回茯苓山。”
李真源没有再说话了。一时之间,他也无话可说。
入夜,洞里很是安静,每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力一般,坐在原地歇息,可是除了呼吸是自由的,身体却不敢放松半分。
居元从洞里飞了出去,落在了洞外的樟树树枝上,仰躺着,假寐了起来。
他从上到下,一身轻松,全然看不出来有什么顾虑。不像洞里的那群人,各个心中都或多或少装着点儿别的心事。
尤其是贺宴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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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今日且做打狐人(1)
千机阁外, 石林中。
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濒死哀嚎声骤然炸响。
药蚀人扭曲着身体将夜幕成员团团围困,老帮主带着一群乞丐从背后将那些没有灵智的药蚀人偷袭, 虽然没那么容易杀死他们,但打得半残,逐渐失去身体活性对于他们而言倒是不难。
老帮主人老珠黄没什么力气,拿着棍子打人一棒子都要喘吸好几口气。小李快刀手赶忙出现在他身后将他护在身后,并且言语嘲讽道:“您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吧。一把年纪了,让你那些孩儿们上就行了。别到时候自己丢了性命!”
老帮主身体老了, 但心气很高,他冷笑道:“看不起谁呢?!老子当年可是比你们这群人厉害多了……”
吧啦吧啦一堆,小李快刀手没时间听他废话,和扑上来的药蚀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滚了三圈, 手上的短刀往哪里扎都不对,连续扎了十几下, 终于切断药蚀人的脖子, 让他动弹不得。
边上,铁掌如花和蜻蜓飞剑帮两人拦住了几个药蚀人。
铁掌如花:“磨磨唧唧的, 你们等死呐!这从地沟起爬出来的臭东西可不好对付,悠着点儿!”
“主上去哪里了?人怎么不见了, 都死了一大片人了, 他人呢?!”蜻蜓飞剑问道。
老帮主叹了口气, “他追着上官拓去了!我们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就在这时明钰和暗羽出现在了几人面前,一文一武, 拿着武器就朝着几人砍过来。老帮主见大事不妙,拔腿就跑,结果没跑几步,路被药蚀人封住, 身后的夜幕弟子也被药蚀人撕成了碎片。
可谓是上演了一场无路可退的戏码。
“该死的!都怪你们这群人,还真信了那两姑娘的话,加入夜幕,这下子好了,谁也别想跑!”老帮主哀嚎道:“早知如此,在这里死无全尸,不如当初就躺在那龙飞驿站罢!”
“笑话!老乞丐,你这也忒没骨气了吧!不就是柳暗花明吗,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铁掌如花看着暗羽和明钰两人,倏然有些手抖,但非要赢一把在面上的光彩,于是大放厥词道。
暗羽的攻击很快,快得无影无踪,看不清他出剑的手便分不清他剑指的方向,一个判断错误,人可能就要死在原地了。好在蜻蜓飞剑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一把亮堂堂的青剑飞出去,将暗羽的长剑挡了下来。
明钰的功夫就弱很多了,但与小李快刀手一群人比起来的话,也不算是最差的,勉强可以与这群人一分高下。
“老乞丐,你年纪大,我们这群小的体谅你,快些跑吧!我们替你兜着!”小李快刀手说道。
老帮主听闻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还真就掉头就跑。他的孩儿们替他做了药蚀人口中的食物,铁掌如花还帮他挡住了明钰的攻击。可是人即将跑出石林时,却被远处射来的箭刺中,往前扑倒,被边上的药蚀人分吃了,速度之快,都没来得及让血战中的人反应过来。
蜻蜓飞剑与暗羽打了几招后已经到了极限,他压根不是这个面上冷冰冰,动作狠戾,出手快准的暗羽的对手。好在这个时候,有人拦在了他与暗羽中间,此人正是花千里。
暗羽见到他,不由一惊,“你怎么来了?”
“我来讨伐上官拓。”花千里坚定道。
明钰也瞧见了他,远远喊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这跟你没有关系,快些走吧!”
“我说了我来讨伐上官拓。”花千里重复道。
暗羽朝他毫不犹豫劈去了一剑,怒道:“副阁主为了你已经忤逆了王爷,她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她救了你,你还回来干什么?!找死吗?!”
花千里没有躲开暗羽那一剑,只见暗羽将剑锋一转,擦过花千里脖颈,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道剑气的划痕。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来。上官拓信不过!他做这一切的目的不是为了千机阁,也不是为了皇室,是为了自己!你们为何还信他?”
明钰被铁掌如花和小李快刀手围攻,分不出精力来。暗羽听闻这话后,手上的剑又折了回来往花千里刺去。
“你忘了身为千机阁的人,不论上头怎么做,都由不得我们质疑吗?!”
“你既然不想离开,那就留在这里!”
“扑哧!”长剑被花千里用双手紧紧握住,而后趁着暗羽出神,将手里的暗器丢了出去,命中暗羽的肩膀,令他吃痛的跪倒在地上。
成片成片的尸体倒地,石林乱成了一锅粥。
明钰从铁掌如花手中挣脱,跑来将暗羽从地上扶了起来,转头对着花千里道:“何至于此?副阁主救了你,你跑就是了,我们几个兄弟不会追究,为何要回来?!”
“……”
花千里也没有想到暗羽竟没有躲开那暗器,他愣愣的看着自己伤了人,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周围一窝蜂围上来药蚀人,花千里看了也没做任何犹豫,对着几个药蚀人就发起了攻击。
明钰将暗羽从地上扶了起来,两人相视一眼,暗羽道:“他心意如此,随他的愿。不必手下留情。”
说罢,暗羽将明钰往后推开,“我来收拾他,你小心那几位侠客!”
明钰在原地顿了一会儿,容不得他多想,小李快到手和铁掌如花便朝着他跑了过来。
打斗场面过于激烈,只见这其中有一位白袍女子,用白绫绞杀了一只又一只药蚀人,尸体堆成小山,血流成河。
苏邵追着上官拓从石林来到了千机阁内部。
他无事般站在千机阁的大殿内,里面空无一人,唯他一人。
苏邵手拿铁扇,一身轻装威风凛凛,径直走向了上官拓。
哪怕是到了今日这样的局面,上官拓依旧一身休闲衣裳,头发披散,未曾装束。他抬眼看着走过来的苏邵,勾起一抹微笑,“终于见到你了。”
苏邵踏着沉稳的步伐踩着台阶走近他,冷笑一声,“怎么?你是等很久了吗?”
上官拓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脸上看不出半点儿惊慌失措,他道:“若是加上追杀你的那几年,那确实是等了很久呢——上官承煜。”
苏邵眉心一蹙,看来上官拓早就识破了自己的身份。不过无妨,他如今已是无路可退,今日杀不死他,来日他也逃不了。
“呵呵呵!王爷记性很好,居然还记得我这位三皇子。当初费尽心思要杀我,让你失望了。”苏邵笑道,他也不废话,伸出手上的扇子,“今日换我杀你,可好?”
上官拓垂下眼思考了一下,“你筹划很久了吧?”
苏邵冷冷看了他一眼。
“早在我身边就埋伏好了眼线,想着某一天能利用她杀了我。还拉拢了朝廷许多官员,被杀死的,还有一些是我没发现的。你想让他们架空我的权利,又让他们暗中夺走我的各路兵权。十万大军,好庞大的数字,任谁听了不胆战心惊?你说是吧?
“那日与你在渭河边上相见的李公公,此时正在皇宫受罚,我让永乐杀了他,你觉得他还活着吗?”
李莽去见苏邵的那天夜里,上官拓便派人跟踪了过去,他们之间的对话全都入了那人的耳。上官拓将此事告诉给了永乐,声称自己造孽太多,手上不易再沾鲜血,让永乐自行处罚。
处罚的结果最终大都是走向死亡的,永乐你们听他的话,当时会杀了李莽的。
苏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怎么知道的?他怎么可能知道?他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这都没有瞒过你?果然,杀人容易,杀一个像你这样的牲畜,太难了。”
“权利是不是虚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年永乐确实很听话,我说什么他都照做。有些东西我知道了,却没有去争取,只是因为若是我想要,我随时都可以得到。随时都能得到的东西,得来了也没有意义。权利和地位看似是我在乎的东西,实则只是我做给外人看的。”
“我是一只眼里心里和你一样只有仇恨的豺狼虎豹,只是我大仇得报,这些年也杀尽兴了,倒是你,我站在这里,你都没法杀死我。”
苏邵的火被点燃了,他带着恨意,出了招。
风云扇一出,整座大殿便如同被一阵疾风席卷,周围的书籍纱帘,全都被卷了起来。围困其中的上官拓却依旧很淡定,拿着银剑防身,挡下了苏邵那把锋利的铁扇,铿铿锵锵,剑扇相撞,两人打的不可开交,如火如荼。
“你杀不了我。”上官拓道:“别以为你叫了一群江湖势力,同你拿夜幕来围剿我千机阁,就能杀死我,没那么容易!”他弯腰躲开铁扇,随之往后一跃,银剑的锋芒险些在苏邵脸上留上了痕迹。
铁扇在周围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苏邵手上,顺势挡住他的面颊,同时也挡开了上官拓的银剑。
若是论武功,苏邵绝对在上官拓之上。但若是论智商,苏邵怕还玩不过上官拓。只见上官拓往后步步退去,苏邵步步紧逼,将其逼至绝境,已无路可退。
“今日团聚,兄长送你一份大礼,可要?”上官拓被苏邵围困在角落,硬着头皮与其纠缠了许久,扇子划破了他的衣裳,顺势划上了他的皮肤,令他变得狼狈不堪。
苏邵:“大礼?杀了你,就是最大的礼!”
上官拓一身带血的靠在墙上,仰头大笑:“哈哈哈哈!这份礼,容不得你不要!”他略显疯批,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下一秒,他身后的墙壁内有东西破土而出,一大群药蚀人饿狼扑食般向他涌了过来。
苏邵一惊,“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么多药蚀人?”
上官拓:“自然是杀的人多了,炼化出来的怪物也就多了。”
他刚说完话,有一道红色的身影落在了他身后,他对着那道影子道:“这里就他一个人,不必客气,好好陪他玩。要他尽兴!”
那道影子呆愣愣地朝着上官拓点了个头,转而看向苏邵,一副狰狞面目,仔细一看,却是千机阁副阁主慕容霖。
“你真是,连自己的手下都不放过!”苏邵咬牙切齿道。
慕容霖变成这副样子,与他是脱不了关系的。若是没有苏邵,慕容霖大抵是不会背叛上官拓的,只因他的一句话,让慕容霖产生怀疑,所以才有了帮苏邵的想法。
上官拓往后退到了墙体内,掩入了阴影当中,“这可是她自愿的,我给过她机会。”
苏邵被药蚀人拦住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上官拓逃走,“上官拓!你跑不掉的!”
上官拓却只丢下一句话,便没了影子。
“你就好好留在这里吧!”
墙体里藏有机关术,在上官拓离开后,自动报损,哪怕苏邵能从一大群药蚀人口中脱困,如今这番也是追不上上官拓的。
慕容霖自从成了药蚀人,招式越发诡谲,让人识辨不清。功力大涨,且又难以杀死,苏邵与其对付几招,便也有些落于下风。再加上周围的药蚀人连绵不绝地想吃他一口,他有些接应不暇了。
石林外更是惨不忍睹,老帮主死后,乞丐们像是逃命似的四处乱窜,死得那叫一个七零八落。花千里全身负伤,一张白净的脸蛋,此时全是血渍。
暗羽和明钰身负重伤,若不是有千机阁其余弟子保护,有药蚀人拖着夜幕和那些个江湖人士,估计双双陨落了。
就在此时,远处飞来一道剑影,直插到了石林正中央,剑气横秋,寒冰四起,将周围的药蚀人震得乱七八糟。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群青衣男子,以及出剑之人。
贺宴舟踩着九州行,瞬移到了无双剑的位置,将剑捡起,转身一挥,砍了十几只药蚀人的脑袋。而后他拿出削好的笛子,照着曲谱,开始吹了起来。
与此同时,围攻苏邵的药蚀人听到笛声后,渐渐没了声响,变得逐渐温和,退出大殿,朝着石林走了过去。除了慕容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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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今日且做打狐人(2)
曲声抑扬顿挫, 但发出的声音却如同爪子在铁皮上打磨,令人心下一惊又一惊。大抵是因为贺宴舟这把笛子有些地方还没有处理好, 坏的笛子吹起曲来确实只剩下了难听。
一大群药蚀人朝着他的方向而来,跟着他旋律慢悠悠地走出了千机阁。
居元姗姗来迟,从石峰上落了下来,跑到了白无念身边,看到她杀了来那么多药蚀人,嘴上调侃:“哇哇哇, 好生厉害啊。阿念这是杀了多少怪物啊?都快堆得有石峰高了。”
白无念瞥了她一眼,没有搭话,看向了贺宴舟的方向。居元顺口解释道:“从魍魉山得来的曲谱,能压制药蚀人暴动, 控制它们。如此看来,贺大侠是将曲谱摸透了。”
“既然如此, 那就尽快杀了上官拓。”白无念说着就往千机阁的方向飞去, 然后刚到达门外,便见苏邵和慕容霖打得火热, 苏邵体力不支,连连被慕容霖打得往后退去。
白无念顺手拉了他一把, 双眼一眯, 手上的白绫便朝着慕容霖飞去。慕容霖见状一鞭子将白绫批成了两半, 随之以惊人的反应力出现在了白无念身后,正要动手, 谁知白无念后空跃起,将慕容霖的花招识破,一脚将其踢到了石柱下,砸得整座千机阁都震动了起来。
“你是?”苏邵没有见过天涯海角阁的阁主, 因而认不出白无念的身份。白无念也懒得做什么滋味介绍,冷冷地开口道:“所有药蚀人都被贺公子的曲子控制,为何她没有?”
苏邵心里的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脑子一时懵住,愣了很久,才支支吾吾道:“她……她可能比较厉害吧。”
这样的回答对于白无念来说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她继续和慕容霖缠斗一块,又仔细观察着她身上的变化,血肉腐烂,还起了尸斑。确实是已经死了,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人的意识因为蛊母的介入,没有完全消失,所以才不会受到笛曲的影响。
这样的现象属实罕见,白无念虽是猜测,但心中也早就笃定了这个答案,因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能了。蛊母是她意识的来源,只有杀死她,活着她体内的蛊母,才能令她意识消散,成为可以受人控制的药蚀人。
可是慕容霖的武功不低,对付起来并不容易。
贺宴舟被唤来的药蚀人围困。眉头紧蹙。对着一旁的周雪松和李真源喊道:“趁现在,将药蚀人体内的蛊母取出来!快!”
周雪松准备好了手上的青色长剑,问:“贺大侠,告诉我怎么将其取出!”
“蛊母一般都在药蚀人心脏口,对准它们的心脏,划开一个口子,用自身的鲜血引出来,再将蛊母毁掉,速度要快!”
周雪松听闻,即刻就将手掌划开,朝着那些药蚀人一个接着一个刺去。李真源见状也跟着照做。只见他们划开药蚀人的胸腔,用手上的鲜血,将那一条条血红色的蛊虫引了出来。蛊母离开药蚀人的体内,那些尸体便硬邦邦的倒在了地上。
仅仅一刻钟,便倒了数十具尸体。
千机阁的弟子还在与夜幕的成员和那些江湖侠士缠斗,明钰和暗羽皆负重伤,花千里站在两人面前,手上的剑染了血,心下一狠便对着两人砍了过去。
然而,慕容霖挣脱了苏邵和白无念的束缚,从千机阁跑了出来,跃上石峰,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口弦,对嘴吹了起来。乐声传到了药蚀人的耳朵里,那些原本温顺下来的药蚀人又开始了暴动,对着贺宴舟几人就开始了攻击。
贺宴舟反应及时,一招九州行便轻易在药蚀人群中脱困。他只是稍微顿了两下,便拿着破竹笛吹了起来。
两股音流在交汇中形成了碰撞,若是其中一方内力不足,那必然会被另一方打倒在地。好在这对于贺宴舟而言并不困难。他一边吹着笛子,一边跃上石峰,对准慕容霖的方向,掷出去一剑,在慕容霖躲避无双剑的攻击时,进而跟上步伐,来到了她所在的石峰,一手吹笛,一手夺弦。
药蚀人因为两个人的音流碰撞,而在原地痛苦地抱住了脑袋,时而暴动,时而温顺,反反复复。
白无念和苏邵从千机阁追了出来,却被千机阁的杀手团团拦住,只好先将那些个杀手处理干净了。
花千里转身看向慕容霖,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愧疚吗?因为你,她才变成这副模样!”暗羽说着,手上执起了剑,猛地刺向了花千里,花千里转身一闪,没有完全闪开攻击。他轻功不足,遭人偷袭,很容易受伤。
暗羽的剑扎进了他的胸膛,因为偏离的那一下,并没有扎进心脏。
他嘴角带血,看着暗羽冷笑了一声,“大意了。罢了罢了,死在你们手上也不足为奇。”
他扑通一声倒倒在地。好在小李快到手及时发现,将其扶起,而后铁掌如花和蜻蜓飞剑与暗羽和明钰又斗到了一块。
慕容霖和贺宴舟在石峰上打斗,居元躲在某处悠闲地方安静地看着,不慌不忙,不急不挠。
这些事情虽与他这么个隐居世外的高人没有关系,他也懒得去管。本来就是为了看热闹才来的,更何况说是要捞白无念一把,但她似乎也并不需要自己出手。更何况,此时他无心想其他事情,就想看看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一剑能不能斗过这么个被炼化过的高手。
对于贺宴舟而言,慕容霖不算什么威胁,只不过,他不想砍掉她的脑袋,只想取出她体内的蛊母,留其全尸。
慕容霖的鞭子很是难缠,每每都要缠上贺宴舟的无双剑,剑刃锋利也没办法将其斩断,可见其韧度不一般。好在无双剑法,形影无踪,在打斗过程中,眼花缭乱,让敌人不知剑在何方,此乃无双剑法的形。加之以内力为根基,哪怕慕容霖的鞭子再诡谲,也免不了被无双剑剑气残害。
贺宴舟在打斗的缝隙里一手握住剑身,撕拉一下,用剑割开了掌心。慕容霖还沉浸在无双剑气的锋芒当中,全然不知无双剑抵上了她的胸口,在她回过神时,抽出去一鞭子,被贺宴舟巧妙躲过,翻身将其从石峰摔了下去。
贺宴舟从石峰落下,一只手按住她的头部,另一只手附上她的胸口,将里面的血色蛊虫取了出来。
慕容霖的蛊母与其他药蚀人的比要更大一些,也没那么容易毁去,贺宴舟用了好大的内力才将其震碎,与此同时,慕容霖也失去了意识,闭上了眼睛。
“一代风华绝代的女子,就这么陨落,可惜了。”贺宴舟感叹道。而后又站起身拿着手上的竹笛吹了起来。
药蚀人又恢复了温顺,李真源与周雪松抓紧取走它们体内的蛊母。
居元终于露出了身影,在贺宴舟身后赞道:“天下第一不愧是天下第一,无双剑法耍起来可太威风了。”
贺宴舟侧身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说呢。原来先生是躲在某处乘凉去了。这里打得热火朝天的,亏先生还能那么冷静的坐着休息。”
“哈哈哈哈!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呐!我可打不过她。”居元大笑道。
贺宴舟心里冷笑,居元的话几句真几句假,他尚且分不清楚,自然不会相信。
“你打不过她,总能打过药蚀人吧?也不见你帮忙。”
居元尴尬地扣了扣脸颊,“我真打不过……”
贺宴舟没再继续追问。第一次遇到居元时,他连巫暮云的招式都能接下,还打不过几个药蚀人,天大的笑话!
千机阁的弟子倒了一大片,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人,暗羽和明钰已是强弩之末,被苏邵从千机阁外飞来的两把暗器击中命害,径直倒下。
等药蚀人被解决完后,白无念和苏邵从千机阁外飞来,几人相汇一处。
“好久不见,白姑娘。”贺宴舟道。
白无念对着他点了下头,以做回应。
贺宴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自我安慰道:“没事的,白无念天生就是一副冷清样。”
“师兄。”苏邵喊道:“你没事吧?”
贺宴舟活动活动筋骨,“没事,好得很!”又问:“上官拓跑了?”
苏邵’嗯‘了一声,“我大意了,没想到他在千机阁还设有机关术,让他跑了。”
“不怪你。”贺宴舟道:“上官拓本身狡猾,你没想到也正常。”
贺宴舟看着千机阁外的这些尸体,陷入了沉思,许久,道:“这些尸体我们最好解决一下。将他们埋起来,以防再次成为上官拓手里的武器。”
可是看着千机阁外那数以万计的尸体,众人都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贺宴舟。苏邵和白无念都不说话了。
居元道:“这是个大工程,你是认真的?”
贺宴舟坚定道:“当然了。不处理掉这些尸体,只会留下隐患。”
李真源插了一嘴:“大家都是受了伤,非要弄也不知弄到什么时候。”
看着几人都不愿意,贺宴舟也沉默了起来。虽然夜幕和青云山的人都还有不少,再加上丐帮那群乞丐,大家努努力,挖个大坑出来不成问题,就是会吃力一些。
“贺公子!”
远处有一群五颜六色的人走了过来,贺宴舟眯着眼睛仔细一看,正是青女和沈十一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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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今日且做打狐人(3)
贺宴舟看过去, 眉头却不禁一皱。沈十一一身藏青色轻装,后背双刺, 其中一只袖子轻飘飘仿若无物,她远远看见了贺宴舟,便大喊了一声。
青女和莫濯带着十几位堕仙陵的神仙,几道轻功便飞到了几人面前。
那些个神仙个个道貌岸然,傲气的高仰着头,瞧见青云山和夜幕那帮人, 目中无人般。
“沈姑娘?三洞主,五洞主?你们怎么来了?”贺宴舟收掉了手中的剑,对着几人道。
沈十一道:“我们原本正被药蚀人追杀来着,在燕归附近溜了一圈, 结果等了两夜,也没见苏问樵动手。于是就跟着过来了。”
贺宴舟看着她的左手, “你的手……”
“无妨, 被药蚀人咬了一口,为了毒素不蔓延才出此下策。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必在意。”沈十一用极其轻快的语气说道。
贺宴舟叹了口气摇着脑袋看向了青女,“三洞主。”
“杭州城多余的药罐子被我清理了, 贺公子和首领派发的任务我算是完成了。”青女轻微颔首道。
“幸苦了。”
贺宴舟再看了看来此的十几位洞主, “怎不见十二、十三洞主?”
青女看了看周围人, 盯着贺宴舟的眼睛轻微摇头。
居元看着身后来了那么多神仙,大喜:“正好, 神仙下界,第一件好事不如就先将面前这些尸体,挖个大坑埋了?”
贺宴舟心道:“你倒是敢使唤他们。”
当然,居元那话一出来便是很不讨洞主们的喜欢, 一个个开始埋怨了起来。
“哼,你们这些江湖上混的难道连一个大坑都挖不出来吗?需要我们这些个神仙亲自动手?”
“就是,也不看看神仙都是做什么的。挖大坑这样的脏活,凭什么要我们做?”
“没大没小!”
“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俗人,神仙哪能干这样的活?”
贺宴舟心想,一群被困在魍魉山的神仙,居然对着一群在江湖中走南闯北的人说出了没见过世面这样的话,他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
青女看着他,就是要等贺宴舟一句话,若是他需要的话,那些神仙也不得不帮忙。
贺宴舟看向她,“那就有劳三洞主了。”
青女:“不劳烦。”而后转身看向其他洞主,“诸位,这件事情,麻烦了!”
洞主们立马闭了嘴,若是以前,青女说一句话,他们大都是嘲讽与不服气,压根不会将其放在眼里。如今不一样了,青女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她的实力,巫暮云不在,她就是魍魉山最厉害的存在,无人能忤逆她。
“既然是三洞主开口,那我们也不好拒绝。各位,只是帮个忙,不打紧吧?”
“不打紧,不打紧,这么点儿小事,没什么。”
“那我们就听三洞主的!”
“好,听三洞主的!”
青女笑了笑,又对着莫濯道:“五洞主的意思呢?”
莫濯道:“我也听三洞主的。”
贺宴舟没想到两个月过去,魍魉山也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看来自己并没有看走眼,青女会成为下一位统治魍魉山的首领。
“那各位还等什么?开始吧!”李真源说着,叫上一大帮青云山弟子行动了起来。
苏邵对着夜幕成员大喊一声,“都听到了吗?!挖大坑埋尸体,还等什么?”
“遵命!!”一群人齐声回应,气势磅礴。
沈十一走近贺宴舟,轻声问道:“二公子人呢?”
贺宴舟没有着急回答,看向边上的居元,只见居元已经做好了竖耳倾听的准备,他轻咳几声,“先生,您这样不太好吧?”
居元尴尬的笑了起来,“哈哈哈!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贺宴舟不想搭理他,将沈十一带到了石峰后,而后给了准备跟过来的居元一记眼神,居元站定,显得无聊,干脆又回到了白无念身边。
“二公子状态还好吗?”沈十一问道。
贺宴舟:“我将阿云藏在了深山,他状态不太稳定。我怕将他带来,会受到上官拓的影响。”
“难道他体内的阴阳诀又开始暴动了?”沈十一担心道:“是因为什么?那些粉末?”
贺宴舟耐心解释:“洒向他的粉末是蛊母揉捻成的粉末,被他吸入体内只会阴上加阴。”
“放心吧。他在那里还有照顾,不是一个人。况且那个地方大抵很少有人找得到。”
沈十一的脸色却不太好看。越是听贺宴舟这么说,脸色越是难看,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迟迟没有开口。
贺宴舟察觉到她的异常,“你怎么了?”
沈十一道:“不瞒公子,苏问樵在追杀我们追杀到一半,突然调转方向,朝着深山去了。”
贺宴舟整颗心哐当一声,落了下去。
*
昨夜,巫暮云体内的阴阳诀又开始了暴动。
屋外猫头鹰鸣叫,而他整个人仿若置身九幽,看着成片的成片的骷髅骨骸,一路奔跑,奔跑,跑入一片黑漆漆的树林里,也听到了猫头鹰的叫声。
儿时他没少听南诏的老人讲给孩子们的故事,为了让他们晚上乖乖回家,总是编造出一系列乱七八糟的故事出来。这猫头鹰便是其中之一。
而在江湖当中,猫头鹰一叫,是要死人的。于是这些东西跟随着他陷入了九幽梦魇——
漆黑的森林里,有猫头鹰的叫声,也有无数人的惨叫声,血淋淋地都传入了巫暮云的耳里。他挣扎着、痛苦着,看着森林变成红色,而后那些从地狱里跑出来的恶鬼将他拖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