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他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来……”贺宴舟的声音在颤抖,他哭着喊着:“你想要我杀了你吗?杀了你给别人一个交代!”
“你不是可以控制吗?为什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啊!”
贺宴舟没忍心去看那具被分成两半的尸体,只是一遍又一遍对着巫暮云发起了攻击。无双剑在七杀剑上留下了冰霜剑痕,划破了巫暮云的肌肤,同样留下来剑痕。
巫暮云突然停下来攻击,霎那间,无双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噗!”巫暮云吐了口鲜血,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感情,“宴舟……”
贺宴舟愣住了,他没想到巫暮云会停下攻击,这一招明明他是可以躲开的。
“你……为什么不躲开?”
阴阳诀的邪气在巫暮云体内翻腾,突然间,他眼神一变,对着贺宴舟龇牙咧嘴。随后巫暮云一掌将贺宴舟震开,吃痛的捂着伤口落荒而逃了。
只有贺宴舟还呆呆的愣在原地,看着手上的鲜血,整个人跪坐在地,像是要碎掉的瓷器。
他深怕巫暮云再去伤害别人,可是追上去寻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人影。只好回来将那少年的尸体收了,他想着要去给这位少年的父母一个交代,可是却不认识人家。只好先将少年葬在了龙胆花田里。
“阿云。”贺宴舟嘴里喃喃着,他真的差点儿杀死了巫暮云。
为什么会这样子?
贺宴舟狼狈极了,短短几个时辰,他便从希望走到了绝望,如今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不知何去何从。他想救巫暮云,可是却总是找不到方法,如今连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否救得来巫暮云。
“咳咳咳!!”郁结攻心,他闷出来一口血。
而后从地上撑起,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龙胆花田,他还是想找到巫暮云,倘若巫暮云醒不过来了,为了天下安宁,他干脆与他同死,也算了了却一桩迟迟未达成的心愿吧。
仅仅几个时辰,贺宴舟心里做好了打算。
可是贺宴舟又开始心急了起来,想要与人同归于尽之前,也总要找到人在什么地方吧。
所以一夜未眠,从南冥教里里外外找到了大何城上下,都没有找到巫暮云的影子。
次日清晨,南诏下了一场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水冲刷着南冥教的青石板路,整片天空看起来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贺宴舟撑着一把黄色油纸伞,走在青石板路上,穿过龙胆花田,来到了布鲁谷。
他确信巫暮云没有离开南诏,而是藏在了某个地方。
布鲁谷的黑水湍急,周围的龙胆花或是其他的小植物在雨水的洗涤下显得生机勃勃。
贺宴舟在谷中,寻了一圈,直到看到了地上的几颗玉米粒和几片青菜叶子。心想着,有个小贼刚从周围的农田里偷了些粮食,但这些粮食似乎喂给了兔子。若不是下雨天,没有哪只兔子会丢下这些东西不吃的。
这样的小贼他认识一个,只不过如今半疯半癫的,还不知道躲在来什么地方。
贺宴舟一路走到了断崖下,这里有个山洞,曾经藏有蛊母的地方,如今山洞坍塌,几块大石横截在了河流之上。
贺宴舟踩着石头过了河,在山洞外找到了巫暮云。
巫暮云整个人蜷缩在一株矮小的松树边上,雨水渗透来他的衣裳,泥土混杂着血粘在他的头发上,手上还拿着一根带着点儿血渍的玉米棒,看上去狼狈极了。
贺宴舟撑着伞出现在巫暮云面前,看着地上的男子,睁着一双红色的眼睛,捏紧了拳头。
“宴……宴舟。”巫暮云嘴里叫道。
贺宴舟听到这话时,已经红了眼眶,于是蹲下身子,放下纸伞,将人一把揉进了怀里。
“没事了……阿云。”
“我……没有杀人,你……你不要哭。”巫暮云呐呐道。他被折磨得瑟瑟发抖,却始终不肯松开握紧的拳头。
贺宴舟抱着他哭了起来,一边拍着他的脊背安慰,一边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
他将准备好的匕首丢到了河里,他怎么能有要杀了巫暮云的想法呢?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巫暮云强行克制着不受阴阳诀的控制,但因为神智不清,只能一遍又一遍伤害自己。贺宴舟这一抱,便摸到了他身上多条伤疤,这才一天的时间,阴阳诀就已经将他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我带你回家,我们好好疗伤,不乱跑了好不好?”贺宴舟温声道。
巫暮云茫然的点了点头。
回到南冥教后,巫暮云像个孩子一样随时随地都要粘着贺宴舟。有时候,巫暮云依旧会倏然发疯,红着眼睛要杀了贺宴舟,可是智商不够,所以每一次都被贺宴舟压在地上痛揍。揍爽了,人也就乖乖听话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南诏下了一场小雪,贺宴舟带着巫暮云来到了大何城,准备买些过冬用的东西,千叮咛万嘱咐后才将巫暮云带下了山。
两人都换上了旧棉束腰袍,外罩挡风半旧斗篷,足蹬磨旧的皮靴,发束布巾,一蓝一红,巫暮云更是被贺宴舟裹成了个粽子。还是个一言不合就会龇牙咧嘴的粽子。
但巫暮云身上的戾气少了许多,大抵是因为贺宴舟常常给他泡药浴,教他一些内功心法,让他学会了冥想寂静的缘故。
“这个东西好看,我要!”巫暮云站在一个卖糖画的小贩跟前,站定了就不走了。
“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些东西了?”贺宴舟一边掏银子,一边说道。
巫暮云没说话,一动不动地看着糖贩画画。
“这糖画可都是用上好的麦芽熬制的,不甜不要钱,不甜不要钱!”糖贩道。
贺宴舟听着他说着一口蹩脚的中原话,画糖画时还不忘给予表演,看着就有趣极了,于是好不容易忍住了下。
“两位郎君是中原人吧?嘶……这位公子看起来有点儿眼熟啊?”糖贩打量着巫暮云,不禁说道。
贺宴舟拿过糖贩递过来的糖画,那是一条歪七八扭的龙,也不能说有多像吧,毕竟贺宴舟观摩了许久才猜了出来。于是反手交到了巫暮云手中。
“谢谢。”贺宴舟将钱拿给了糖贩,随后拉着巫暮云就离开了糖画摊,深怕被人认出来。
巫暮云拿着糖龙一把放进了嘴里,咔擦一声,直接将那条糖龙咬得粉身碎骨,半点儿不留情。
贺宴舟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手上的钱两并不多,只能买些简单的过冬物件,拿着那些物件儿准备离开大何城时,听闻不远处传来一阵哭声。
贺宴舟原本不想多留,也听不懂那人用南诏语说了些什么。不料,却听见了周围混杂着的中原人说的话。
“真可怜啊,那大娘就这么一个孩子,都一个多月了还没有找到……”
“估计是回不来了,南诏就这么大点儿,能丢去哪里?”
“怕不是被人杀了……”
“呸呸呸!说些吉利话吧你!”
……
贺宴舟一怔,他们说的这个少年,大概就是巫暮云杀死的那位吧。
他后背瞬间窜上了一阵凉意,刺骨得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巫暮云看着他,舔了舔嘴角还沾着的糖渣子,傻乎乎的问了句,“你要……把我送出去吗?送出去了,那位大娘就不哭了吧?”
贺宴舟看着他,摸了摸他的眉心,“傻子。“
明明没什么意识,却问出了这么愚蠢的问题。
“把你交出去,以命抵命,你不怕?”贺宴舟恐吓道。
他太小看二公子的胆量了,那可是敢挑战蒙逻阁的人啊,怎么会怕死?
“不怕。”如贺宴舟所想,巫暮云回答道。
“如果今日将你带去赎罪,你怕不怕?”贺宴舟又道。
巫暮云压根不知道什么是赎罪,依旧答道:“不怕。”
“你杀了他们的孩子,这是不可原谅之罪,就算不死,这一生都要为此赎罪。”贺宴舟道:“你现在还在被阴阳诀左右,神智不清,所以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没关系,等你醒来后,我亲自带你赎罪去。”
巫暮云呆呆的看着贺宴舟,这个男人似乎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温柔。
“走吧,回家了。”贺宴舟催促道。
贺宴舟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等巫暮云清醒过来这件事上,所以逐渐的,性格变得愈发温柔,不再是那个大大咧咧,执拗倔强的抗野村夫,倒像是位贤妻良母。
每日一早便给巫暮云准备好了早膳,而后便会与他一同诵经文,修炼内功心法,晚点再催促巫暮云去莲花漪泡澡。一天下来,很少有时间是用在自己身上的。
巫暮云也越来越听话,他潜意识里已经将贺宴舟排除在了他需要杀死的名单里了。时间久了相看两不厌,巫暮云反倒是越来越粘贺宴舟了。
这种粘是潜意识的,所以哪怕是阴阳诀也控制不了。
冬至前夜,贺宴舟踩着雪到后山捡柴火,准备再弄些吃食,给巫暮云包饺子,然而却碰到了急匆匆赶过来的玉凤和化龙。
看着两个孩子气喘吁吁的样子,贺宴舟却有种不详的预感。
玉凤两手插腰,看着正在捡柴的贺宴舟,“我的天啊,南冥教这座后山太难爬了!贺公子,我们可是找了你和首领大人两个月了,终于让我们找到了!”
“我就说在南冥教,你非不听,还说要去豫章城找找看呢!哼!”化龙争论道。
两位洞主在寒风中站立没多久,纷纷打起了寒颤,就差差点儿抱在一起了。
贺宴舟抱起干柴,雪花被冷风吹得在空中乱飘,若是说玉凤和化龙是从南冥教后山爬了山来的,那他实在是太佩服两人了,因为这山后面是一座万丈悬崖,可见两位洞主没少吃苦头。再加上玉凤和化龙一身凉薄的衣裳,让贺宴舟看了都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终于问道:“两位洞主特地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玉凤打着颤道:“不是……找你,我们是来找首领大人的。”
“对呀,贺大侠,这两个月你应该一直都和首领大人在一块吧?他人呢?”化龙道。
贺宴舟沉默了一会儿。巫暮云如今还是疯魔状态,见不了外人,再加上玉凤和化龙来找他的目的,让贺宴舟有些怀疑。毕竟一个疯子首领,谁不想离得远一些呢?
“贺大侠?”化龙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们讲话啊?我们是来找首领的,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他。”
化龙说着拿出了一本武功秘籍,上面写着“阴阳诀”三个字。
“阴阳诀?”贺宴舟思忖了片刻,于是带着玉凤和化龙去往了南冥教内。
路上贺宴舟了解了一些情况。
“魍魉山被毁了?谁这么大的胆子?”贺宴舟道。
玉凤:“我们只查到一把刻着夜幕标识的箭矢,青女姐姐已经下令所有洞主追杀夜幕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九霄塔里的武功秘籍和奇珍异宝通通被洗劫一空!这群人简直是在向魍魉山的洞主挑衅!“
“不可能是夜幕。”贺宴舟皱起了眉头。
“我们也不相信啊,但是就连十二御蛊师都被抓走了,山里没有一个活人,就只有那么个线索。”
苏邵没有理由这么做,而且他又怎么会知道天下第一武库的位置?所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并不会是他。可是上官拓已经死了,能做到这些事情的又能有谁?
江湖势力如今被削弱,能单枪匹马走上魍魉山的高手屈指可数,更别说是一群人了。除非他们当中有人知晓一切,包括魍魉山的机关设计。
贺宴舟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可是这个人他实在看不透,也不敢妄下断言。
贺宴舟玉凤和化龙带到了莲花漪边上,透过一株压满血的山茶树,看到了正在泉水中闭目养神的巫暮云。
“他现在人还不清醒,你们贸然过去,恐怕会引起他的杀意。”贺宴舟叹道。
“明日冬至首领大人会醒过来的!”玉凤坚定道。
贺宴舟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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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一剑缚君不归路(9)
玉凤感觉到了贺宴舟突然变得有些激动, 耿直道:“这是青女姐姐说的,说是冬至是一年中极阴的时候, 阴阳诀因此会负重反噬,也就是阴上加阴,阴阳诀对首领的控制反而会被削弱很多。所以不出意外,首领会在这一天恢复神智。”
贺宴舟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深处沙漠的枯木得到了一泓甘泉,惊喜的, 兴奋的,可是还混杂着些怨怼,怨恨自己一直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所以只要敢在冬至这天让首领大人修炼新的阴阳诀,他很大的可能会摆脱阴阳诀的束缚, 至于是什么原因,我们也不知道。”化龙接着道。
贺宴舟不禁笑了起来, 原来真的有办法让他清醒的。
真好, 真好啊!
“可是为什么是要重新修炼阴阳诀?”贺宴舟又问。
玉凤道:“不知道,青女姐姐只说这本《阴阳诀》和首领洞的那本不一样, 况且首领洞的那本已经被人偷走了。”
世上会有两本《阴阳诀》吗?贺宴舟心想。
“对了,青女姐姐还说, 这一切都是首领大人的命令呢!”玉凤又道。
贺宴舟心里咯噔一声, 看向了药泉里的巫暮云。
“臭小子, 居然敢瞒着我做那么多事情。”贺宴舟心里骂道。不过也好,只要一切都还有办法, 只要他能清醒过来,都是好的。
“今日两位就先暂住在这里吧,外面风凉,我收拾个地方给两位休息。”贺宴舟说着, 带着玉凤和化龙离开了莲花漪。
南冥教除了巫暮云的房间和莲花漪尚且保存完整,其余的地方都成了废墟,在一片废墟中,贺宴舟带着两位天真无邪的洞主,终于找到了一处能‘暂住’的房子。
正是佛陀阁留下来的一角书房,里面逼仄狭小,布满了灰尘。在贺宴舟硬着头皮收拾了一个时辰后,变成崭新的窄小的房间。
没有床榻,只有一张草席,两位洞主挤一挤的话,应当可以勉强睡下。
玉凤和化龙看着这么小的地方,眼里的光突然暗了。身为魍魉山洞主,何时受到过这样的待遇,真是——
“真是太好了!”玉凤笑道,“奔波劳累大把个月,终于有地方可以休息了!谢谢贺大侠!”
“房间不大不小正好啊!太棒了!”化龙接着道。
贺宴舟暗中捏了把汗。
果然是孩子,孩子真好。
“那两位暂且在这里休息,今日就别去见阿云了,他还不清醒,怕是会与两位动手。”贺宴舟道,“晚点儿我给两位送些吃的。”
“好的!”玉凤道:“我们可不敢去见首领大人,小小年纪得学会惜命!”
“嗯嗯,等明日首领大人醒了,修炼了新的阴阳诀,没什么问题了,我们也要赶紧回去复命呢!”化龙道。
“好。我去看看阿云。”贺宴舟说着关上吱呀作响的木门,离开了佛陀阁。
贺宴舟带着干柴刚走到佛陀阁门外,便遇上了一脸狐疑的巫暮云。
他一惊,手上的柴堆差点儿掉了地。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澡泡好了?”贺宴舟赶忙问道。
巫暮云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盯着佛陀阁里,冷漠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贺宴舟抱着柴堆,绕过他准备离开,“没干什么,臭小子你还管起我了?”
巫暮云兀自叹了口气,转身跟着贺宴舟离开了佛陀阁。
“是……来找我的吗?”巫暮云倏然问道。
贺宴舟脚步一顿,转身将柴堆丢给了他,“是,怎么?又想杀人了?”
巫暮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乖乖地抱着柴堆跟着贺宴舟来到了破庙里。
巫暮云的警惕性很高,在莲花漪的时候就发觉有人在观察着他,等他睁开眼时就已经看到了贺宴舟身边的两位洞主。心中难掩杀意,但因为上次的事情后,他在莲花漪借助疗伤的泉水,硬是将杀意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时候,明日他们自然会来见你。”贺宴舟道。
巫暮云乖巧地点了点头。
如果明日巫暮云真的可以恢复神智……贺宴舟想,那么他便不计较任何事情,若是真像两位洞主说的那样的话,他也终于能缓口气了。
“宴舟……”巫暮云轻声道,“今日可以不赶我下床吗?”
“没羞没躁的。”贺宴舟在心里痛骂道。
“好啊,晚饭你来做,不好吃,我还赶!”
自从那日之后,巫暮云从一只冷血动物变成了一个会说话的人。因此半夜三更总会抱着贺宴舟说些胡言乱语,贺宴舟听烦了,便将他踢下了床。原本他们也不是在一张床上的,只是后来这家伙粘人粘得太狠了,贺宴舟没办法,只好妥协。
“好。”巫暮云从贺宴舟手里拿过干柴,自顾自的烧起了火。完事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破庙。
贺宴舟:“……”
他始终不太放心,于是跟了上去,结果发现人二公子拿着一把从废墟里捡来的弓箭,上山打猎去了。
“臭小子。”
两个时辰后,巫暮云满载而归,脖子上挂着一条黑色的肥蛇,手上还拿着一只周围农户的跑山鸡。
“好啊,你小子,偷鸡摸狗的事情倒是做得顺手。”
不对。贺宴舟仔细看着挂在巫暮云脖子上的黑蛇,越看越不对劲,这分明是那只与莫濯形影不离的夜虺啊!
“这条蛇,你从哪里弄来的?它死了?”贺宴舟瞪着眼睛问道。
巫暮云嘴里还叼着一只活蹦乱跳的松鼠,支支吾吾的摇着头,不知在说什么。
贺宴舟扯下他嘴里的松鼠,顺势将其放走,“说。”
“没死。我打不死它。”巫暮云道。
贺宴舟:……你要是打死了,莫濯就该打死我了。
“蛇给我,去杀鸡!”贺宴舟凶道。
巫暮云咬了咬后槽牙,倏然松口,乖乖地将夜虺交了出去,拿着跑山鸡跑到角落,用七杀杀鸡去了。
贺宴舟检查了一下夜虺,舒了口气。好在蛇还活着,只是被巫暮云打晕了过去。
这么说的,莫濯应当就在附近了。
贺宴舟想着,放下夜虺,走出了破庙。
在南冥教的青石板路上他看到了身披狐裘,玉冠束发,负手而立的莫濯。
雪花纷扬,落在南冥教破烂的屋檐上,莫濯收了收身上的狐裘,转过身笑道:“贺公子,我的蛇呢?”
贺宴舟不禁一笑,“放心吧,还活着。”他看着莫濯走过来,“我以为三洞主只派来了两位小洞主。没想到还有你啊。”
莫濯走近贺宴舟,“我来不是为了首领,是为了魍魉山。”
贺宴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两位小洞主已经将情况都告诉了我。”
“那好吧,我就先带上我的蛇,回山上去。”莫濯说着从贺宴舟身边穿了过去。
他显然是想直接冲到破庙,当着巫暮云的面将夜虺带走的。
“等一下,阿云他还没有清醒过来,你当心……”贺宴舟话还没说完,莫濯便打开门走了进去。
……
巫暮云刚杀好鸡,七杀剑上还残留着许多鸡血,感受到寒风袭来,一剑便向着莫濯劈了过去,剑气携带来一阵风雪,刚烧好的柴火被风吹得歪七八扭,差点儿灭了。
莫濯躲开巫暮云的剑锋,在破庙角落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夜虺,不要命似的往前走了几步,将夜虺从地上捡了起来。这可是它养了好久,花了不少银两才养熟的蛇,白白死了,可不得心疼?
巫暮云杀意显露,急得庙外的贺宴舟立马冲了进来,大喊道:“阿云,住手!”
手是住不了的,打是必定要打一场的。
见贺宴舟拦着,巫暮雨很识相的将手上的鸡放进了铜锅里,而后一个握着七杀剑一个箭步飞扑到了莫濯面前。
莫濯心态好极了,死到临头了也是不慌不忙,每一次都是刚好躲开了巫暮云的攻击。
“我说了,阿云现在还不清醒,五洞主,趁机快跑,我替你拦着!”贺宴舟在一旁急促道。
莫濯打不过巫暮云,但是躲得过啊,所以绕着破庙躲了一圈,从地上躲到了房梁上,再从房梁躲到地上,绕了好几圈,直到被七杀划破了臂膀。
这下可冷静不了了,对面那人可是带着必杀死他的决心与他动手的。
“够了!”终于,贺大侠出手了。
只见无双剑带着几丝冰霜拦在了两人面前,顷刻间散发出一股强光,将两人强行震开。索性没有伤到破庙,否则,若是这座破庙也坍塌了,那贺宴舟可再找不到其他能做饭的地儿了。
“阿云,你忘了答应我什么了吗?住手!”贺宴舟字字千钧,掷地有声道。
巫暮云从亮光中睁开眼睛,听到贺宴舟丢过来的话,站起身,默默收了手中的七杀剑。
莫濯护着夜虺,见此情景,愣上了一愣。
等一切恢复平静,贺宴舟才将无双剑从地上拔了起来,“五洞主既然来了,那就等明日再走吧。”
莫濯拍了拍狐裘上的灰尘,将夜虺卷进了衣袖中。
“好。”
巫暮云那怨恨的眼神死死盯着莫濯许久,直到委屈巴巴做好了饭,炖好了鸡汤,而后还被贺宴舟盛了两碗,到佛陀阁送给了玉凤和化龙。两位小洞主喝到鸡汤后,满眼泪花,像是这辈子没喝过那么好喝的鸡汤一样。
其实,就算贺宴舟不将莫濯留下来,莫濯也不会走。外面风吹雨打的,从南冥教赶回魍魉山还要百里路程,最近的路是山后的悬崖峭壁,莫濯可不愿意委屈了自己。
再者,青女也已经不在魍魉山了,人早就往长安城赶了过去,是凶是险还未可知。
只可惜南冥教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腾出来住宿了,贺宴舟与莫濯瞪眼僵持了许久,最后,五洞主妥协住在了这用来烧饭的破庙里。在自己的坚持下,从贺宴舟手里要来了几件破衣烂衫,铺在茅草里,是万万不能脏了身上的狐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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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一剑缚君不归路(完)
深夜。
巫暮云的反应比以往都大, 尤其是过了子时后。
贺宴舟环抱着他的手能够明显感受到灼烧感,不像是人正常的体温, 而是犹如火山爆发那般剧烈的,滚烫的温度,足以将一个人烧的外焦里内。
贺宴舟的手臂已然烫伤,忍着剧痛还是不肯将巫暮云放开。巫暮云越发挣扎,他便抱得越紧。直到巫暮云极速升温的身体又迅速降温,一冷一热的交换下, 巫暮云终于七窍流血,五感暂失。
来回九幽地,不识来时路。若想从九幽之地脱困,阴气负重, 阴阳诀反噬本体,意识从混沌中觉醒。在此过程中所要承受的苦楚, 也非凡人可受得的。
贺宴舟用被褥将巫暮云裹在怀里, 缓慢而又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安慰道:“没事的, 阿云,我陪着你。”
他能感受到巫暮云此时的痛苦, 天下所有的武功都是这般, 得意时, 可随心所欲,一旦反噬, 五脏翻腾,经脉扩张或者断裂,生不如死也。
屋外的雪倏然停了下来,屋子里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巫暮云的发丝被冰霜覆盖, 无奈之下,贺宴舟在体内流转出了内力。那是一道金黄色的,敞亮的内力,犹如和煦的阳光,将周围的冰霜融化,温暖地照射在巫暮云的身上。
两个时辰后,巫暮云终于没有了动静。
贺宴舟感受到来自他稳重而又轻微的呼吸声,舒了口气。
等到破晓时分,屋外松枝上的积雪簌簌砸在青石板上。屋檐上的白雪闪着细碎的亮光,月亮还挂在天边没有落下的意思,阳光却已经贸然上了头。
站在南冥教外的龙胆花田里,往下看,可以看到整座大何城。有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身披红色外衫,眼角少了一抹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柔和和释然。
他爬上田梗边上的松树,坐在树干上看着太阳从天边升起,从龙胆花田的东边染起了一道金黄色的影子,直到南冥教笼罩在了日出的幻影中。
贺宴舟醒来时,身边躺着的人已经不见了。他慌忙起身,穿着靴子就往屋外跑去,从青石板路上一路往前寻找,终于找到了松树上的人影。
“阿云?”贺宴舟试探着叫出了声。
巫暮云从树上回头看向了他,莞尔一笑,随后从树上跳了下来,“宴舟。”
贺宴舟看着他,准确的说是死死盯着他看,看他有没有再朝着自己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看他眼里有没有暗藏杀机,然而,这一切都没了。
“臭小子,再不醒来,我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贺宴舟倏然感叹道。
巫暮云张开怀抱,“那我好不容易醒过来,你不抱抱我吗?”
贺宴舟心道:“勾引人的死狐狸。”
想是这么想,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上前,一把将巫暮云抱紧。
有那么一瞬间他鼻子一酸就要哭出来了,可是大把年纪了,若还是动不动便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于是贺大侠秉持着他那一套体面,忍着眼泪,用力过猛,给巫暮云的脊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宴舟,你好重的力气,弄疼我了。”巫暮云轻声说着。
贺宴舟:“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
“我糊涂这几个月,做了不少让你闹心的事情吧?宴舟,辛苦你了。”
贺宴舟将头埋在巫暮云颈间,“你要补偿我。”他愤愤不平道。
“好,一定好好补偿。”
“你说的,那我们来好好算一下账!”
巫暮云的清醒只是暂时的,这一点贺宴舟很明白。于是他将最近的事情都告诉给了巫暮云。因巫暮云瞒着他计划了很多事情,知晓自己会失控却始终不告诉他,所以贺宴舟阴阳怪气的向他吐槽,“你早知道自己下山后会失控,也早就做好了防备。你暗中让两位小洞主来救你,且在你疯魔之后又早已安排了青女将《阴阳诀》交给你。这计划得可是天衣无缝,连我都没想到啊。”
巫暮云手心莫名出了些汗,被贺宴舟推开后,还想上前抓他的手,却被一把甩开。
“你既然知道自己会失控,为何还对我的劝阻那么抵触?口口声声说让我相信你,结果到头来我当个冤大头,带着你这头随时会失控的野兽从长安跑到了南诏。你真行啊,巫暮云。”
“你知道我看着你杀人时的心情吗?”贺宴舟明显有些怒了,不,是越说越想发飙,但是念在巫暮云身上有伤的份上,忍了下去。
上一秒还温情拥抱,这下子却变成了质问和讨伐,巫暮云哑口无言,只能一遍遍试图去拉贺宴舟的手以获缓刑。
“唉……你下次若是还这样,什么都不说,不如直接别来见我了。”
巫暮云一把抓住贺宴舟的手,握着心口,“不会了,宴舟,再也不会了。”
贺宴舟’啪!‘地打在他手背上,将手抽了出来。
“我问你,《阴阳诀》怎么还有第二本?”
巫暮云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大何城,叹了口气,“是蒙逻阁留下来的。这是他给我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是给我的继位礼。也是他算计一部分吧。”
说着,巫暮云冷笑了一声,接着道:“魍魉山首领必要修炼《阴阳诀》方可继位。可是阴阳诀存在很大的弊端,也就是阴气邪气共存,是一套很邪门的功法。蒙逻阁修炼阴阳诀后,整个人都变得精神失常,记忆愈发紊乱,甚至在魍魉山上杀了许多无辜的人。他因忘记了一段重要的过往而痛彻心扉,最终迷失在了阴阳诀影响之下。”
“新的《阴阳诀》是他亲手编纂的,我哥救活他后,他在修炼的过程中你想起来那段被忘却的过往,所以还是选择了死亡。他将两本《阴阳诀》都留给了我,这是他对我这个徒弟唯一一点儿师徒情义了。不过也够了,他毕竟用死推我走上了这条路,理应负些责任。”
贺宴舟很想知道,困住一位强大首领的过往究竟是什么,亲情?爱情?友情?还是什么家国仇恨?
巫暮云看出了他的想法,于是回答:“那段过往我也不知道。但一定不是什么能让人释怀的事情。”
“既然你有这本《阴阳诀》,也知道自己下山会失去控制,为什么不提前将其修炼好?”贺宴舟没好气地问道。
“这两本《阴阳诀》实则是互补的状态,我体内原先的阴阳诀在完好无损的情况之下,是接受不了另外的阴阳诀的,否则我可是会爆血而亡的。”
“所以历经一场疯魔后,你体内的阴阳诀出现漏洞了?”
巫暮云点头应道:“嗯。”
阴阳诀反复无常地反噬巫暮云,长此以往,他便开始排斥巫暮云的身体,自然也就出现了漏洞。
贺宴舟只觉得可笑,这破武功,非得折磨了自己后才能给治。
“宴舟,若是今日我修炼《阴阳诀》成功了,过几日我便同你去赔罪,未来任由你如何惩罚我。只求你不要因此恨我,好不好?”巫暮云收了收身上的外衫,像是被这田梗上的风吹冷了一样。
贺宴舟摸着下巴想了想,丢下一句,“看你表现。”人便往回走去。
巫暮云谄媚一笑,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正午,莲花漪边上。化龙将新的《阴阳诀》交给了巫暮云。
“修来了这本书后,首领大人就不会受阴阳诀束缚了吗?”化龙问道。
巫暮云将书拿在手里,翻开两页看了看,合上,“成功的话,应当是的。”
“对了,魍魉山的情况我听宴舟说了,能带着一群人踏足山顶且烧杀抢掠的不一定是江湖中人,也许是中原那些老谋深算的朝廷官员也说不定。”巫暮云道。
贺宴舟深思熟虑后,道:“有这个可能。”毕竟他却是有可怀疑的人。
莫濯与往常一样,站在边上就是沉默不语,任凭自己的蛇将自己的脖颈越缠越紧,最后两眼一翻,差点儿过去了。
玉凤和化龙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两个孩子估计也想不到莫濯为何不反抗,是懒得反抗?还是不想反抗?想来一个被蛇缠死的光荣事迹?真搞不懂这些大人。
贺宴舟一脸汗颜地看着莫濯,见他从地上默默起身,然后不带任何情感的说道:“我没事。”
好一个没事。
“先不想这些,阿云,赶快开始吧。”贺宴舟催道。
巫暮云腿去上一躺进了药泉里,翻看了一遍手里的《阴阳诀》,“我在练功期间,不宜被任何事,任何人打扰。外界的事情,有劳几位了。若是在午夜之前我还没有醒来,请务必叫醒我。”
“放心。”贺宴舟道。
“嗯。”于是,巫暮云闭上眼睛,开始运功。
修炼阴阳诀会经历意想不到的苦楚,全身骨肉皆会因筋脉扩张而产生剧痛,在药泉中可得到些许缓解。
等巫暮云进入练功状态后,贺宴舟缓了一口气,看着莫濯,“你应该知道些什么。”
莫濯轻笑,“我查过了,是永乐帝。至于带他上魍魉山的人,估计是个隐藏于世的高手。”
“永乐帝?!”贺宴舟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莫濯眨巴眼睛看着两人,表现得极其真诚,真是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三洞主得知此事已经下山了。还有一件事情,夜幕在长安城,全军覆没了。”
全军覆没,意味着,所有人都被一网打尽了。可是夜幕人那么多,外加上江湖侠士,除非永乐帝早就设好了陷阱,否则如何能够办到?
“永乐帝并非痴儿,他大抵早就盘算好了一切。”莫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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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戏中人现真龙相(1)
一个月前, 长安城内,苏邵发动了起义。
然而朝廷内部与他暗中通风报信的官员, 关键时刻却都发生了变故,不仅如此,因为没有朝廷官员相助,在皇城边上,也是遭到了算计,损失数千人。
苏邵做的所有准备, 在关键时刻都没有起到作用,无论他选择以什么样的方式进攻、埋伏,做那个从天而降的天子,可是他的行踪完全被掌握了。
他与玄道, 身着战甲与朝廷的军队拼死搏斗,丐帮剩余弟子与小李快刀手等人都来帮忙, 可是仗打到一半, 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李莽答应的接应并没有来临,反而是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上。
他们已经从渭河打到了皇宫, 按理来说,李莽应当在这个时候为他们大开城门。
就在这时, 蜻蜓飞剑大喊:“主上, 门开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负重, 还夹杂着些许疑虑。
苏邵死死盯着那越开越大的门缝,手上的扇子不禁握得更紧。
只见李莽身着一身清贵官服从皇宫里走了出来, 身后跟随着一支军队。密密麻麻,无声无息。清一色的玄色铁甲。
苏邵瞪大了眼睛,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人算计得体无完肤。
李莽稍微一挥手, 那些士兵便将他们一群人死死围困。
他们的体力在来时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没有力气打斗,如是包括苏邵与玄道在内,所有人很轻易便被抓住。
“李莽!是你!!!”苏邵怒道,“你居然算计我?居然是你在算计我!!!”
“乱成贼子,从古至今,皆是没有好下场的。三皇子应当比任何人都知道。”李莽笑道,而后蹲下身凑到了苏邵耳边,“三皇子,陛下已经在韩元殿备下薄酒,恭候多时了。”
轰!
苏邵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一阵阵发黑。这么说来,永乐帝压根不是痴儿,可是到底为什么,要被上官拓当作傀儡这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
身后的队伍彻底乱了,惊呼声,怒骂声,嘶吼声,有人试图向外冲杀,却立刻被箭射成了刺猬。
太讽刺了,这可是苏邵准备了多年的计划。
李莽指了指小李飞刀一行人,“后面的,除了这几个人外,全都就地正法!”
“是!”
于是,还活着的夜幕成员和其余跟过来的江湖子弟,都被乱箭射死了。
惨叫声不绝于耳。
“真没想到,原来你们一直都在逢场作戏!”苏邵讽刺道,“哈哈哈哈哈!真没想到啊!”
李莽:“不做这么一场戏,怎么彻底铲除靖王和三皇子您呢?陛下可是因为你们苦恼许久了。”
玄道看着苏邵,小声道:“主上……”
然而苏邵整个人却被埋藏在阴霾当中,最后,只能从嘴里吐出,“对不起。”
“别说这种话,如今这般情形,也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玄道说。
这一路走来,他一直都跟随在苏邵身后,不论是做什么。杀了上官拓之后,也是他主动提出要帮助苏邵成功登基为皇的。金禅寺已灭,慧空已死,夜幕便是他的归处。
苏邵害死了一群愿意跟着他的江湖势力,还有自己亲手创建的夜幕。
“公公,按照您的吩咐,渭河边上的夜幕成员已全都自投罗网。”
去往韩元殿的路上,有士兵找到李莽说道。
“好,吾知道了。”随后他看向了苏邵,“今日一来,夜幕还剩多少人?”
苏邵没有回答他,今日一来,夜幕近乎全军覆没。
“我呸!你们这群朝廷的走狗!这群畜生!有种把我放了,我用铁掌拍死你们我!”铁掌如花怒骂道。
他是唯一一个被两位士兵架着走的,一来是因为他体型壮实,二来是因为一路上就他最为闹腾,从被抓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放弃挣扎。
李莽听了这话,却笑了,“吾就算是放了你,你也没法儿活着出去,更别说是想拍死谁了。”
“死太监!我……”铁掌如花还想继续说,却被蜻蜓飞剑踩了一脚,怒瞪,“别说了!不要命了?!”
“来人,将他的嘴给堵上。”
话落,铁掌如花的嘴便被一位士兵用布巾强行堵上,只是堵他嘴巴的时候不慎被咬了一口,事后还不忘给了他一嘴巴子。
“呜呜呜……呜呜呜!”铁掌如花挣扎着。
李莽又看向了玄道,问道:“这位就是玄道大师?九禅经可在你身上?”。
玄道答:“阿弥陀佛,经书已成绝传,除了我,无人知晓。”
“呵呵,你们一个个的,倒是有骨气!不愧是江湖中混的。你们最好拿着这骨气熬到底,到牢狱中承受非人折磨后,我看你们还能犟到什么时候。”李莽一甩袖子,断了话,往前走去。
到了太明宫,除了苏邵外其余人皆被关押去了地牢里。
永乐帝确实为他这位许久没见的弟弟准备好了一桌佳肴美酒,但酒什么什么酒,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以如今苏邵的作为,酒下肚肠,肝肠寸断也不为过。
“陛下,人,老奴给您带来了。”李莽看着坐在高堂上批着奏折的永乐帝道。
苏邵是被人摁着走了进来。
“见到陛下还不快跪下!”大抵是因为苏邵站得太直,擒拿他的两位官兵将他往前一压,说道。
于是,苏邵被迫之下给那位拿着奏折的皇帝磕了个不情不愿的头。
永乐帝听闻,抬了抬头,头上的冕旒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只见他不紧不慢的放下了奏折,看了眼地上的苏邵,对着李莽吩咐道:“朕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朕要与三弟好好叙叙旧。”
李莽对其行了礼,“诺。”
等李莽走后,永乐帝从高堂走了下来。走到苏邵面前,小心翼翼地将苏邵从地上扶了起来,往一旁的餐桌上送,嘴里还不忘念叨:“别拘谨了。十几年了,我们也好不容易才见一面,朕对你甚是想念呢!”
苏邵双手双脚都带着镣铐,是被李莽临时找人扣上的。他们似乎很害怕苏邵趁他们不注意杀了永乐帝,所以胆大包天似的将镣铐扣在了三皇子手上。
“呵呵!”苏邵被永乐帝强行按上桌,倏然笑道,“想念?哥哥,不,上官珩,你是想杀了我吧?”
苏邵抬起头,目光犀利,似乎要将眼前人的虚伪面具击穿似的,“我挺佩服你的,居然装了那么多年的痴儿。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了吧?”
永乐帝被突然的直呼大名,有些许意外,但更多的是久违之感,毕竟许多年前苏邵也是这样叫唤他的。
他摇了摇头,“阿煜,你太看得起朕了。若是一开始朕便是清醒的,朕又怎么会与狼为伍那么多年。上官拓可是杀害了我们的亲人,他才是那个该从皇室棋盘里被判出局的那个人!”
苏邵的头发有些凌乱,或者说,他整个人都有些凌乱,双手被镣铐束缚,双脚往前伸着,一身破烂的黑色戎装。他慵懒地往后靠在椅子上,这是他离开皇宫十多年后,再一次那么狼狈的出现在上官珩面前。
“如今他死了,连带着他千机阁一起死了。朝中大臣该除去的朕都借他的手除掉了,就只剩下了你了。可是朕舍不得杀你啊,我们都是父皇的孩子,你是朕的亲弟弟,杀了你,朕在这个世上就没有亲人了。
苏邵觉得这一切可笑极了,他想过要杀了上官珩成就自己的帝位,没想到,原是上官珩想要杀了他。
“十多年前,在猎场上你明明后脑受了重伤。大夫也亲口说过你若是醒来,将会痴傻一辈子。是谁治好了你?”
上官珩脸上露出一抹笑,笑得很不情愿,像是被硬是挤出来的,他加重语气,“是朕不甘心被仇人所控,一点点挣开了束缚,被李莽暗地里叫了个乡野大夫治好的。”
“阿煜,你可知道当朕从一个痴儿恢复正常时,心中有多么恐惧吗?恐惧一个在你身边观察着你,监视着你的恶魔。朕的一举一动都在上官拓的视线之下,所以朕不敢轻易暴露出什么,只能同你一样,暗地里默默计划着复仇。没想到,上官拓身上背负的人命太多,找他复仇的人也太多了,都不用朕亲自出手。”
上官珩脸上露出一抹狰狞,与那个当初在朝堂之上畏畏缩缩的皇帝全然不同,他道:“朕在那群想要找他复仇的武林侠士中看到了你,就这样,心中油然而生起一个计划。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举便可除掉所有能威胁到朕的势力,岂不快哉?”
“如此一来,朕可以带着上官拓留下来的药蚀人,攻打漠北,一统江山,成为千古一帝。朕,远比你更适合当这个皇帝!”
苏邵心有不甘,他千算万算怎么也算不到,一个傀儡皇帝居然真的装了十多年的痴儿,他的野心远比苏邵的要大得多,否则这一路上,他怎么能做到不被上官拓察觉,不被其他官员察觉?
“你要用药蚀人?你知道这东西有多危险吗?你身边没有人能控制药蚀人,这么做,你是在自取灭亡!”苏邵愤愤开口。
“你怎么确定我身边没有人能控制得了药蚀人?苏家那两兄妹不是还没死吗?况且,天下第一武库就在魍魉山上,控制药蚀人的方法我还怕找不到吗?”
苏邵一惊,天下第一武库在魍魉山?怎么会呢?
他一直以为千机阁藏有昆山玉,武库当是建造在皇宫的某一个地方,或者是皇陵当中,从未想过,昆山玉是骗人的幌子,而天下第一武库所在地与皇室没有任何关系。
“你……怎么知道的?”苏邵问。
“哼。这个可就要问我们的父王了。可惜他死了。”
上官珩拿着越窑青瓷执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同样的也给苏邵斟了一杯。他站起身拿起两只酒杯径直走向了苏邵,圈住苏邵的脖颈,俯身将酒喂到了他嘴里,自己也把另一杯酒一饮而尽。
苏邵并没有张开嘴巴,所以酒从他的嘴里流下,浸透了衣领。舌尖沾了点儿酒味,他能大概猜出,这杯酒是从波斯传入的配方,宫廷最著名的御酒。
从前,天潢贵胄喜欢在无聊时聚在一起,消遣时光时喝得最多的便是这种酒。
“咳咳!”苏邵被酒气呛了呛。
上官珩摸着苏邵的头发,“阿煜,你带着那么多人突围皇宫时,是想杀了朕坐上皇位,还是想救朕于水火之中?”
“我不想杀你。”苏邵避开他的手道。
上官珩一把揪住他的头发,逼迫他抬头看着自己,“但是你想同朕争这个皇位!”
“你算计了那么久,没有登上皇位,很不甘心吧?朕可以给你机会,前提是你要尽心尽力的辅佐朕,带着朕的药蚀人军队,走南闯北,扩宽领土。”
“这样不好吗?朕做皇帝,你做朕的心腹,这个天下便一直都是我们上官家的。”
苏邵摇着头,“药蚀人只会带来无尽的杀戮。”
“那又如何,古往今来,哪朝哪代的皇帝登基时不是踩着一具具尸体的?要说杀戮,朕这辈子杀的人有你和上官拓多吗?”上官珩冷嘲道:“朕手上可是还没沾过血呢。”
“很快。很快你也会变成像上官拓一样的疯子!”苏邵恶狠狠地说着,“上官珩,你不是痛恨他吗?变成他那样的人,不觉得膈应?”
上官珩突然就变了态度,“朕同上官拓是两个人,他沉浸在杀戮的喜悦中却完全没有作为,像个疯子。但朕不一样,朕会成为千古一帝,带着一支特殊的铁骑,征战南北,拓宽领土。往后千百年,朕的光辉事迹会名垂青史!”
“放心,你死后,朕会将你炼化成药蚀人,永远陪着朕!”
苏邵闭上眼睛,上官珩只看到他的眉头紧皱,“陪着你,还是算了吧。哥哥不如将我杀了,同我母后埋在一块儿,阿煜还会感谢你的。”
“想得倒美。来人!将夜幕之主给朕押入地牢,等候发落!”
“是!”
听闻,殿外走来两位官兵,一人架着苏邵的一只手,将人拖了下去。
“阿煜啊阿煜,没想到再见你会是这样的情形,朕很是感慨。”苏邵走后,上官珩呐呐道:“兄弟一场,终究是逃不过自相残杀的戏码。”
好在苏邵学习了上官拓的套路,在各座城池都安插了夜幕分舵。
苏邵被抓,分散在各地的夜幕分舵险些失了分寸。幽州分舵舵主与九娘子曾是出生入死的战友关系,是姑苏城出了名的泼辣妹子,姓付,名雪。光听名字完全与泼辣二字沾不上边,但人就是这么个人,夜幕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得知战友已死,主上被抓后,付雪已然暴怒,只可惜她一个人的怒火还不足以掀起什么风浪。
于是联合其他分舵展开了一系列救主计划,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了。在此过程中付雪还被魍魉山的神仙捉住,她被一位身着青衣妩媚娇艳的女人捏着下巴问了很多问题。身为夜幕在幽州分舵舵主,她自然不会做任何不利于组织的事情,所以干脆在那女人手下视死如归。
原以为会就此死在幽州城,没想到魍魉山的神仙得了那女人的命令,并没有将对她怎么样。
在幽州城的某处幽谧的巷子口,付雪被七八位魍魉山的洞主围困,周围躺满了身着玄衣头带面具的夜幕成员。付雪黑色的衣裳被鲜血浸透,刀剑划破的衣料之间留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口子。
青女的手从她那张雪白无辜的脸上一路往下,掐住了她的脖子。没过多久又突然放开。
青女看着她,笑里藏刀地说道:“我很期待你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在此期间,我们不会杀你。但其他洞主会不会杀你我不知道。”
付雪悻悻道:“阁下问了那么多问题,可是却一直没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判死刑之前,总要死个明白吧!”
青女问她的话无非就是一些,苏邵的下落,夜幕的踪迹,夜幕是否踏足了魍魉山,是谁带领他们上山等一系列问题?不过问得最多的还是苏邵的下落。毕竟在青女眼里,若是魍魉山的事情真是夜幕做的,那么只有苏邵可能做到。
“魍魉山被毁了,里面只有一样东西,是一把刻有夜幕标识的箭矢。”青女道:“我知道你们还没有那个本事能带着一群人走到魍魉山顶,但我目前只有这么一个线索,所以才找你们来问问清楚。”
付雪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了眼周围躺着的夜幕成员,“你们杀了我们的人,还指望我能告诉你们什么?”
“他们没死,我们没有痛下杀手。”青女说着伸脚踢了踢脚下最接近的人,那人发出一声闷哼,显然是还活着的。
付雪终于舒了口气,靠着墙身疲惫的坐在了地上。
“主上被抓了,皇帝老儿是个骗子,装傻多年,把我们都骗了。”付雪说着说着捏紧了拳头,她手里拿着铁锤,愤恨地将铁锤往地上捶去。
“砰!”的一声,地面震了三震。
“呵!若非如此,主上大抵已经坐上皇位了。”
青女对苏邵的真实身份不感兴趣,抓住重点,“所以是永乐帝杀了我魍魉山的人,还偷走了魍魉山的东西?”
“他一个没有武功的人,不可能上得了魍魉山的,估计是托人上去的。我这些年在江湖中走南闯北的,也听说过很多事情。听说皇帝身边潜藏着不少武林高手,除了千机阁外,还有许多大臣功夫也不浅。”付雪道。
青女想,朝廷毕竟也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里面的官员会些武功太正常了。只是,这其中肯定有人知晓魍魉山的秘密,否则青女再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带着一群人登上魍魉山的可能了。只有知道魍魉山的秘密,才能从根源解决问题,知晓如何破解上山的机关陷阱。
“既然我们的敌人是一样的,不如联手吧!我要救出主上,而你们也能杀了皇帝老儿。”付雪倏然激动道。
青女:“谁说我们要杀了皇帝的。魍魉山的神仙不杀人间的皇。这是规矩,哪个门派没有规矩?”
关于魍魉山的洞主能不能下山杀害中原的皇帝这个规定,是在所有洞主来到魍魉山时起,在九霄塔内的碑文上提到的。是永嘉皇帝的亲笔,他在上面说过,将这座九霄塔赠送给将来能够生活在这座山上的人,唯一的要求是这里的神仙不能伤害中原与南诏的和平,也不能伤害中原的皇帝和南诏的女王。
因为三十六位洞主都修炼了里面的功法,这个合约冥冥之中已经成立,没有洞主会突然反悔。只是因为时间的流逝,那块碑文上的字迹已经看不清楚了,又不知什么时候突然碎裂,被打扫九霄塔的书童扔到了别的地方。
“但是魍魉山的东西我们会找回来的,丢失的十二位御蛊师我们也会找回来。”青女说着,转身就走,却被付雪一手拉住,“带上我吧。求求你们,带上我吧!”
“我一定要救出主上!”
青女回头看着这位倔强的姑娘,无奈之下,还是将其带在了身边 ——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比心]
第120章 戏中人现真龙相(2)
太和殿。
夜半, 陛下准备歇息了,李莽刚从殿内走出来,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眼前晃悠而过,他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环顾一圈周围,没有任何动静,便提着夜灯,离开了太和殿。
上官珩褪去了白日里的龙袍和冕旒, 换上了寝衣。正准备躺下休息,后背一阵寒凉,轻叹一声,“你来了?”
有人从窗外溜了进来, 连带着外面的风雪一起。这个人身着一身青白袍衫,头戴斗笠, 听闻, 将头上的斗笠摘去,抖了抖上面的雪花, 温声道:“陛下。”
上官珩被这一声陛下叫得愣了神,转过身看着那人。那是一位中年男人, 头发用一根青色的发带束着, 脸上有些许胡渣, 一双温柔眼里全是生疏,他揉了一把自己的碎发, 定睛看着上官珩。
“老师以前不是这么叫朕的,时隔多年,我们之间终究是生疏了。”上官珩冷笑道。
男人一脸疲惫,没有精力在这里同上官珩你一句我一句的扯, 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她在哪里?”
上官珩不屑道:“你不请再来,若是朕这个时候喊人捉你,你必定会被当作刺客。自己的安危都没有顾及完全,倒是开始质问朕了。”
男人叹了口气,解释道:“不是质问,是恳求。告诉我,她在哪里?”
“一个乡野丫头,值得老师这般?为此还背叛自己的挚友。”上官珩讽刺道:“居元,你一向算得清楚熟重熟轻,怎么这会儿算不清了?”
居元道:“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魍魉山上的机关我也破了,十二御蛊师和那些武功秘笈你都得到了,为什么还不放人?”
上官珩往前一步,走得离居元更近了一些,“那你是为了那个乡野丫头,还是为了朕?别忘了,老师可是朕心里最仰慕的人呢。”
居元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他摇着脑袋,“香玲是公主最亲近的人,这些年都是她在照顾我,你拿她来威胁我时难道不清楚熟重熟轻吗?”
上官珩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这表情看不出是特意而为还是深有所感,毕竟他很早之前也是这样子,当着所有学生的面,表达着对这位翰林学士的喜爱。
大抵是因为居元在教诲他时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这是他从崇文帝身上所感受不到的,所以他很依赖他这位老师。所谓的仰慕也是因此而来。
“公主?哪位公主?是前朝那位被迫与漠北和亲,死在半路的未央公主?老师,她都一堆白骨了,您怎么对她还是念念不忘?”上官珩嘲讽道:“白无念要是知道你因为一个死人背叛了她,她会不会想杀了你?”
“与她无关!”居元倏然激动道。而后冷静下来,“你将香玲放了。”
上官珩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像是在看一只快下油锅拼死挣扎的动物一样。
居元突然愧疚地低下了头。
漠北来犯,朝廷缺兵少将,当时连上官拓也刚被封了王位。崇文帝没办法,想起了自己在民间还有个女儿,叫未央。
未央被接回宫里,封了公主,唯一的用处就是送去漠北和亲。宫里的达官贵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没人把她当真正的公主看。她在宫里像个影子,住在最偏僻的宫殿,无人问津。
未央生得极美,性子却比模样刚烈。她知道父皇只想利用她,便顺水推舟,求皇帝许她读书识字。崇文帝觉得无关紧要,便应允了。就这样,她成了居元的学生。
居元教她诗书,她学得极快。日子久了,他看出这个看似柔弱的公主,心里装着不输男子的志向。两人在书房对坐,时常一整个下午不说话,只各自看书,偶尔抬头目光相遇,又很快避开。
那点没说破的情愫,终究没有机会说出来。和亲的日子到了,未央踏上北去的路,却没到达漠北——她在途中遇了难。
杀害她的是埋伏其中的盗匪,大抵是送亲的队伍人太少了,寥寥几人,连个官兵也没有,所以盗匪很容易便将送亲队伍拦截了下来。
居元得知消息时脸色很不好,连续好几夜失眠,闭上眼都是公主的样子。还偏偏忍耐了两三年才辞官远去。
后来,未央的贴身婢女找上了门,执意要跟着他。说什么:“公主临走前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先生。除非……除非先生身边有人陪,我才能离开。”
“公主在去往漠北的路上一直都念叨着先生,怕先生孤单。”
于是香玲照顾了他一路,直到他遇到了白无念……
“白无念那么冰冷的女子,还不一定对你有什么情义呢?你还担心她牵扯进来?朕派人暗中观察过她,似乎是魍魉山和阿煜的事情惊动了她,她一直都待在长安城未曾离开。要不了多久,她会怀疑到你头上的。”
居元咬咬牙,“呵。那又如何,她若是知道了,我们之间无非就是从朋友变成敌人。还是说,陛下希望我改邪归正,弃恶从善?同他们站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上官珩突然笑了起来,“老师,你是还有求于我吧?或者说,为了救一个丫鬟,真的值得你做这么大的牺牲吗?”
“我要带走公主的灵牌。她不属于这里。”居元道。
“你去靖王府找过了?未央的灵牌并不在父王的地下宫殿,而是一直在朕手上。所以你今日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上官珩一脸挑衅地看着他,“老师,你可真让我伤心啊。这么多年我都记挂着老师,可是你却并不想念我。”
居元看着他,不知是他老了的缘故还是因为上官珩真的变了,他觉得眼前的皇帝很陌生,很陌生。
“以前陛下是个心怀天下,为国为民的人,一腔热血能毫无保留的挥洒在战场之上。你变了,就连同我说话的方式也变了。”
上官珩确实与以往不同了,多了一种泠冽森然的气质,还有一颗与上官拓一样的野心。他被上官拓控制太久了,因而也变得如他一般冷血无情,疯魔无度。
“世上没有哪位皇帝像朕一样做了十几年的傀儡,还能如此淡定。不是朕变了,是朕觉悟了。”上官珩说道,“香玲朕已经放走了,至于未央的灵牌,朕得考虑一下才能给你,免得你背叛朕。好了老师,夜深了,朕也要歇息了,你该退下了!”
上官珩倏然变得极其不耐烦,语气有些冷漠。居元看着上官珩窝进了被辱,也很识相的离开了太和殿。
然而从太和殿出来后,在离开皇宫的路上却碰到了白无念。
白无念从高楼飞下来,立在了居元面前,双眼冷冷地看着他,“所以,这一切真的是你做的?”
她的语气极冷,就像落月峰上的寒冰一样。白袍被风吹起,那股子寒气便毫无保留地传到了居元身上。
居元僵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白无念道:“魍魉山的事情我不管,也无权插手。但是今日你我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毕竟我曾真心当你是挚友,以为你我同道中人。”
“居元,你曾救过我师姐。所以,那个逃跑被官兵抓的姑娘我代你救下了。”白无念说着,只见她身后钻出个黄衣裳的女子,怯生生地看着居元,“先生。”
“香玲?”居元喊道。不敢相信,上官珩明明说已经将人给放了的,看来自己又被骗了。
想来居元被上官珩骗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从落月峰被灭开始,他便一直都在被上官珩左右,做了很多坏事。那些贺宴舟和巫暮云没有参透的事情都是他做的。
一边暗地里与永乐帝勾结,一边同白无念一起在药蚀人手下救人。
巫暮云的藏身之地并非是因为吉纳而暴露的,居元甚至偷看了贺宴舟手上控制药蚀人的曲谱,重新写了一份给了永乐帝。对于他来说,别人的生死并不重要,他只想要未央的灵牌。
大抵是这些年居元太孤独了,每每闭上眼睛总能看到公主的身影。她穿着粉色流仙裙,坐在书院的桃花树下,笑嘻嘻地对着居元道:“老师,桃花开了,今日给你做桃花糕好不好,很好吃的!”
居元总会轻声回道:“少费力气,不如将功课好好温习。”
他总是这般嘴硬,但未央却不把他的话当回事,自顾自的看着桃花,真就摘了几朵回去,用晚膳时做成了桃花糕放在了居元的案桌前。第二天,未央公主拿着卷轴出现在课堂,见到居元的第一句话便是,“老师,桃花糕好吃吗?”
她就是这般不顾及他人的看法,哪怕上官珩等人都在,她也毫不在意地用十分期待的眼神看着居元。
“好吃。”居元轻声道。
说着翻开书,同台下的天潢贵胄讲起了一系列的历史知识。
未央是这当中唯一一位公主,也是唯一一位女性,但是她的课业却是完成得最好的,不论居元讲了什么内容,她都能完整的记下来,一字不漏。
居元对未央一开始是怜悯,逐渐转变成了钦佩,到最后心生爱意。年轻时没人能管得了那颗悸动的心,知道未央的宿命,所以哪怕刻意远离,也阻止不了心动。
未央死后,站在他面前的是白无念。她与未央不一样,她是孤傲的神女,不需要任何男人的怜爱。
“永乐帝骗了你,你居然还想着为他办事?居元,你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人。”白无念冷道,“下一步你想怎么做?成为他手中的剑还是药蚀人的首领?你该清楚的,这样的皇帝,江湖容不下,这样的王朝终究是要被掀翻的。”
“阿念,我有自己的苦衷,我希望你能理解。”居元道。
香玲跑到了居元身后,居元将其顺势拦在身后,“你快走,能逃多远逃多远,永远不要再回到长安城。”
香玲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她不知道上官拓抓她来是干嘛的,虽然毫发无伤,但对于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来说,受到惊吓是难免的。听到居元这么说,香玲更是被吓坏了,拔腿就跑,横冲直撞,跌倒了就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无念看着逃跑的香玲,又一脸嘲讽地看着居元,“这就是你费尽心思要从永乐帝手下救下的姑娘?品味不怎么样。呵,既然事情都被道破了,今日一战,逃不掉的。“
居元往后退了两步,“阿念,你不要逼我,我不想同你动手。我只是想拿回公主的灵牌,想将她带回去。这么多年了,我只有这个目的,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阻止我?”
“人心易变,善恶难分。”白无念看着他,“你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
话落,白无念手上的白绫先一步朝着居元攻去,一股柔和的劲风使两人在逼仄的巷子口动起了手。
居元连连后退,躲无可躲,只好从腰间拿出了判官笔,争一点儿退路。
两人分分合合,一招一式使得周围的围墙震动,瓦片横飞。
白无念的武功在居元之上,好在居元善于技巧,总共能够巧妙地躲开白无念的进攻。可是人总有失足的时候,一不小心被白绫缠上便就难以挣脱开了。
“砰!”白无念将其撞在了围墙上。
居元吃痛地扶着墙身站起来,咳出了一口鲜血,他擦拭了嘴上的血渍,看着白无念,“为什么?”
白无念面无表情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为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个道理你不懂吗?我并不在乎你这么做是因为什么?但是你做错了,这就够了。”
“阿念,你在生气?你鲜少有这样的情绪。我认识你到现在,你都是冷冰冰的一个人,你应当是痛恨极了我吧?”居元靠在墙上,“今日能被你碰上,是你在这里等很久了吧?”
白无念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冷漠的神情看着他。
“无妨。今日若是死在你手里,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居元道。
他想死很久了,只是心里总是牵挂着这么一个牌位,总想着他与未央的灵牌能摆在一块儿。
白无念猛然将手中的匕首丢掷过去,扑哧一声刺入了居元的肩膀,将其钉在了墙上。不是要害处,不足以致命,只是让居元吃痛地皱了皱眉头。
“今日之后,你我就是敌人,下次再见只有生死。那么想要未央公主的灵牌,再次见面之前,你最好将其拿到了手里,我会亲自送你去见她!”
白无念丢下这一句话,便踩着轻功朝长安城外飞去。
留下居元在原地流着血,有些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