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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戏中人现真龙相(3)

从莫濯的嘴里, 贺宴舟得知永乐帝是魍魉山被毁的罪魁祸首。他并非痴儿,也就是说, 在被上官拓控制的这些年里,永乐帝一直都在装疯卖傻。如今借助了江湖势力将上官拓除去,又顺势将苏邵一网打尽,不费吹灰之力,坐享其成,岂不乐哉?

贺宴舟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泉水中的巫暮云。看着巫暮云周身泛起一股浓重的黑气开始, 一颗心便悬在了半空,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黑气逐渐蒸发,最后趋于正常。

“苏邵还活着吗?”贺宴舟突然问道。

“还活着。永乐帝似乎留他还有用处, 并没有将其处决。但其他被抓的人就不知道了。”莫濯道。

“还有其他人?”贺宴舟疑问,“谁?”

“玄道和小李快刀一行人。”

贺宴舟不可思议道:“玄道大师为何会跟着苏邵进攻皇城?”

莫濯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金禅寺已经变成了废墟, 里面的和尚全死了,只有玄道一个人。”

贺宴舟当初让玄道去找苏邵, 是想借助夜幕的势力,护住玄道。原本以为上官拓死后, 这和尚便会离开长安城, 随便找个寺庙度过余生, 没想到玄道加入了夜幕,并且对苏邵还如此死心塌地的。

“青女去救人了?”贺宴舟又问。

莫濯道:“是的。但她不是去救夜幕之主, 而是去救十二位御蛊师。”

“永乐帝抓走十二位御蛊师,是想要重新修炼药蚀人吧?这东西存在于世,果然只会带来祸害。”贺宴舟说着,却见巫暮云突然闷哼一声, 嘴角咳出了血。

“怎么回事?”他大惊,看向身后的化龙和玉凤。

化龙一脸无辜地看着贺宴舟,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玉凤道:“可能是新的《阴阳诀》在首领体内融合了,身体产生的排斥。应该是属于正常现象的。”

莫濯疑惑道:“新的阴阳诀?这是什么?”

“是蒙逻阁留给阿云的,可以用来压制阴阳诀的邪气的。我估计是因为他改变了练功的顺序,或者是在全阴的武功中,加入了一股阳气。不知道能不能成。”贺宴舟心想:“毕竟只有这个办法了。”

莫濯若有所思地看着水里的巫暮云,倏然好奇道:“这个是南冥教的药池吗?周围那白色的花是什么?”

贺宴舟没想到五洞主换话题如此之快,愣了一会儿后,答道:“这是一叶莲,夏秋季节开花,碰到下雨天,它的花瓣就像是琉璃一般,很美。”

“可以吃吗?吃了会中毒吧?天花净边上的常山花吃了就会中毒。”莫濯一本正经地说道。

贺宴舟汗颜,五洞主说话总是这样云里雾里,从东扯到西,从南扯到北,总之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他都能给你扯到一块去。

“那是因为魍魉山的环境恶劣。南冥教这样的环境很难长出有毒的花。”贺宴舟指了指远处被巫暮云种下的黄莲,“那东西还能解毒呢!”

莫濯将夜虺从肩上放了下来,让它过去摘一株黄莲给他。

“这就是草药啊,我听说中原很多这样的东西,都能解毒吗?”莫濯问。

这下子,贺宴舟可是把莫濯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一位在魍魉山待久了的洞主,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也不是,不同草药功效不一样的。”贺宴舟有些不耐烦道。

“贺大侠之前不是在神医谷呆过吗?应该会识别不少药材吧?教教我呗!莫某儿时还想做个悬壶济世的大夫,奈何家里人不让,从小苦读诗书才成为一位官员。当官不好啊,容易受外界蛊惑,做武林高手魍魉山的神仙也不好,容易被人记恨。大夫就很好啊!到处救人,还可以积累功德,多好啊!”莫濯一脸羡慕道。

贺宴舟翻了记白眼,泼了莫濯一盆冷水,让他回归正常,“只要世道多乱,做什么都不好。做大夫的,出门在外还容易被人架上刀剑,救不活人,也是死路一条。你看神医谷,救治了多少人,到头来遇难时还不是没人伸出援手。”

他顿了一下,厚着脸皮道:“再说了,我在神医谷混吃等死呢,没学多少东西。”

莫濯,“哦”了一声。

“等首领醒来后,两位有什么打算?”莫濯又问。

贺宴舟道:“如果永乐帝是想炼化药蚀人统治天下,那么江湖大抵是容不下这样的君王。这样的王朝也该被掀翻。我与阿云会救出苏邵,捧他继位。”

亥时,寒风刺骨。几个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巫暮云。

彼时的天空碎玉浮沉。南诏的星空同中原不一样,似乎更加清晰,能看到的星星也更多。零零碎碎,还带着点儿五彩斑斓。

可惜巫暮云看到的只有一望无际的荒野和灰蒙蒙的天空,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一空,从荒原跌入了深渊。

身体一直往下坠着,失重感令他慌张失措,紧绷着神经。他试图睁开眼,拼了所有力气也只能睁开一小缝。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他的身体一直在往下坠着,只有心提到了嗓子眼。

五感尽失,黑暗里只能感受到自己铿锵有力的心跳声伴随着窒息感席卷全身。

孤独,漫无止境的寂寞。

梦魇之所以被称作梦魇,是因为有欲望的人被欲望牵制,也被欲望禁锢,而孤独将欲望放到了无限大。

“小阿云,今日母亲会晚点儿回来,你和哥哥要听父亲的话,乖乖的,母亲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木兰朵摸着巫暮云的头,将他刚梳好的头发揉得一团糟。

巫暮云看着木兰朵的身影,有些看不清楚她的样子,琢磨了半天,呆呆的点了点头。

木兰朵一把将他拥入怀里,“母亲爱你。”

巫暮云依旧没有说话,看着木兰朵的眼神动了动,轻声地叫唤着:“母亲……”

失重感似乎要将他淹没,转眼间木兰朵的尸体躺在了他面前,而后是巫行风死前的嘱咐,“你小子,得是恨死我了吧?唉……恨也好啊,能记住我这位父亲。记住,身为南冥教的公子,千万不能放弃习武练功,千万不能!”

巫暮云喘着粗气,周身灼热得像是被熊熊烈火包围,可是他心里却冷得冻成了冰雕。

耳边有一道阴森可怖的声音不断嘲笑他,讽刺他:“练武奇才?整日练功有什么用?你能改变什么?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想摆脱我吗?首领大人。”那道声音大笑道。

巫暮云猛然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被一群尸骨包围着,大何城外,乌鸦替他挡了一剑,南冥教的教徒手拿兵器与上官拓的十万大军抗衡。

血液飞溅,尘土飞扬,大片大片的尸体倒了下去,也有大片片大片的尸骨向他涌来。

巫暮云被淹没在这群尸骨中,像是即将溺死的小鱼,努力浮出水面,却被水草缠住了脚腕。

“啊———————!”

巫暮云喊叫着,记忆深处的痛苦侵蚀着他的□□,导致□□逐渐腐烂,露出白森的骨头。

“你上山第一天,我收你为徒开始,这个局面就已经注定了。”

“孩子,魍魉山靠你了。”

骨头裂开了,骨髓流了出来。

“我南冥教尚且还留有人在,能护南诏一时便是一时。”巫子明道:“你还是回去吧。”

“二公子应该知道的,主人他就是这个性格,倔强极了……”

“我说巫兄,能不能别总跟着我?”

“于我而言,你一直都是天下第一。”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我翻山越岭,半辈子也只找到这么一个能让我牵肠挂肚的人,何止是喜欢,若是可以,我还想……将你藏起来。”

“你身为首领,身为南冥教的二公子,有些事情不是儿戏,你要做该做的事,报该报的仇,而不是在这里和我……撒娇。”

“阿云!”

“阿云你醒醒!”

“老身若是今日死在你手里,倒也没什么?可是二公子,二公子啊!你不能被它控制了……你不能被控制啊!”

“你……连他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来……你想要我杀了你吗?杀了你给别人一个交代!”

“你让我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巫暮云!!!!!”

巫暮云在凌迟中痛苦的叫出了声。

“你是天煞魔星,注定会带来杀戮。为何要排斥我?我们本就是一体,接受自己的命运何尝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巫暮云躺血泊中,准确的说是烂肉里,他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拖着自己残躯的身体一步一步匍匐前进。

“不要挣扎了!不要和蒙逻阁一样得到了我的力量,而后又抛弃我!他死了,你也会死的。你会死的!!!”

“在地狱里好好待着吧!”

“不!!!”巫暮云嘶吼了出来,他用沙哑的声音低吼道:“我要从地狱爬到……阳光大道去!”

“我要,我要咬住老天爷的尾巴逼他就范,让他收回……对我的惩罚!!”

“我可以的,有人还在等着我。”

“我可以的——!”

……

周围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巫暮云的痛苦仿佛持续了许久许久,直到两本阴阳诀在他体内逐渐融合,暴走的真气逐渐稳定了下来。

五感恢复,巫暮云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

片刻后。

“首领醒了!”玉凤大喊。

贺宴舟转眼看去。巫暮云刚好睁开了眼睛,对着他温柔一笑——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比心]

第122章 戏中人现真龙相(4)

巫暮云成功将两本阴阳诀结合在了一起, 体内的邪气被净化了,只是有时候还不太习惯身体里这股霸道的气息, 毕竟这让他的功力又上了一个阶层。

完成任务后,玉凤和化龙离开了南冥教。莫濯跟在贺宴舟和巫暮云身边,又像之前那样。他也不是非要跟着这两尊大佛,主要是总觉得自己不好意思去找青女,也不知为什么,唉, 大抵是心里过意不去吧。但是究竟过意不去什么东西呢?

莫濯左右想了想,最后得出一个答案:太喜欢一位姑娘,但是那位姑娘太强势,自己跟在她身边怎么也帮不上忙。况且, 这位姑娘也不喜欢自己,总那么跟着, 便容易痴心妄想。

跟着贺宴舟和巫暮云的好处是, 这两位大侠武功高强,智商在线, 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自己出马,遇到麻烦还可以求助一番, 省时省力。

就这样, 三天后, 几人出了大何城,朝着长安城的方向策马奔腾而去。

沈十一带着小福在江湖中游荡了几个月, 身上的钱两都用完了,无奈之下只好带着小福在洛阳同那些个丐帮子弟抢起了饭碗。

小福笑倒也没什么,来往的百姓也能理解,但是看着那么大一个姑娘坐在街边, 面前还摆着个破碗,就好奇了。围观群众细细打量了一番,倏然啊了一声,“这姑娘断了只手啊!”

“可怜可怜,太可怜了!”

“大伙快来看看啊,年纪轻轻的没了一只手,太可怜了,大家快给点钱安慰一下吧!”

“长得多好看的一姑娘,可惜断了只手啊!”

“太可怜啦!”

“啧啧啧……”

一大群人纷拥而至,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大家也不是嘴上说说,丁零当啷的钱币被丢进了沈十一的破碗里,边上的小福张大了嘴巴,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那么多铜钱。

百姓们有什么给什么,除了铜钱外,还有给她丢菜的,水果的,见她衣裳破旧,给她丢衣裳的,最后连路过的狗都丢了块骨头在她碗里。

周围乞讨的乞丐见了,等人群散后,围了上来,原本是要来个大抢劫的,没想到见姑娘长得好看,没舍得下手,只是将手伸到了沈十一面前的破碗里。

“慢着。”沈十一抬起头,轻轻一笑,“各位同胞,这些钱是我的,你们若想要,得替我办事。”

带头的乞丐啐了口痰,不屑地看着沈十一,“姑娘家家的,口气倒是不小啊。我们今日就是把你碗里的钱财都抢了,你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小福小声说着,“姐姐,要把他们腿打断吗?”

沈十一懒洋洋的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那些乞丐,“各位是没看到我背上的双刺吗?都是江湖上混的,可别随意得罪人,小心惹祸上身。”

大抵是因为沈十一断了只手的缘故,双刺背在她身上,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倒是给人一种姑娘家保护自己准备的武器,而非是真的会什么武功。

“切!两把破刀,有什么了不起的。兄弟们,把她身前的东西都抢了,大伙儿分一分,这个冬天没得愁喽!”

听闻,一群乞丐开始肆无忌惮的抢走百姓们给沈十一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有些用处的,都被抢走了,尤其是碗里的铜钱。

沈十一冷笑一声,小福便捏紧了拳头,从身后拿出一把木剑,对着那些个乞丐就是一顿痛揍。他使的剑法是南冥教特有的剑法,邪乎得很,使唤起来,只看到人影却不见手上的剑。没点功夫的,就是被剑划破了脖子,刺中了要害都发觉不了剑在哪里。

那些乞丐被小福一顿操作打得痛哭流涕,手上的打狗棍更是到处乱飞,一棒子挥过去,不是打在自家人身上,就是打在自己身上,要么就是打在墙上,被震得两手发颤。

最终,一群乞丐被一位七八岁的孩童打趴在了地上,嗷嗷大叫。

小福收了剑,对着那群乞丐礼貌地行了个礼,这是沈十一教他的,说中原这边的侠客都讲些礼貌,打完人还会行礼。当然,这是少部分了,毕竟沈十一没遇到多少真正的正人君子。

“怎么样,各位想好了吗?”沈十一皮笑肉不笑,一脸阴森地看着地上的乞丐们。

带头的乞丐立马爬起身跪在了地上,“姑娘,姑娘大发慈悲,饶了我们吧。只要你饶了我们,要我们做什么都行!”

沈十一捏着下巴,脸上因此沾上了一点儿土灰,随后她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千机阁一战,你们的老帮主已经死了吧?现在丐帮群龙无首,估计缺个领头人呐!内部那些长老们估计乱套了吧?”

“姑娘,姑娘啊!您这小徒弟的武功这么好,都是您教的吧。您的武功肯定不弱,我们丐帮如今就像一盘散沙,就是需要您这样的女中豪杰将其聚龙啊!”

乞丐理解错了沈十一的意思。他们丐帮如今估计还有些潜在的内斗,她可不愿意接盘,这无疑是个祸患。

小福道:“你挺会说话啊!多说几句,让姐姐开心开心!”

那乞丐乐了,立马开始了胡说八道,“女侠生得美若天仙,英姿飒爽,一身武力必定是不容小觑啊!您来做丐帮帮主,简直是丐帮之幸!而且这位小公子也很厉害,小小年纪,一身武力,上得了刀山下得了火海,年轻的枭雄啊!”

这夸得乱七八糟的,小福听了得意洋洋的将头抬得高高的。

沈十一冷哧道:“谁说我要做丐帮帮主的?我要是当了你们的帮主,我怕你们受不了。”沈十一看着小福,“这孩子年纪小,但是得我的教诲,未来潜力无限,若是他想,对付你们那些个长老,有我在,没什么问题。”

乞丐嘴角抽搐了一下,将要出口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小福在沈十一身后轻声道:“我不要做丐帮帮主,姐姐不要我了吗?”

沈十一转身看着他,“跟在我身边你不怕饿死吗?跟着这群人,你至少饿不死,还能有那么多忠诚于你的仆人,不好吗?”

小福一脸委屈道:“是我不听话惹姐姐生气了吗?呜呜呜……“

“你要是掉一滴眼泪,我立马将你送人!”沈十一威胁道。

她可不是好脾气的姑娘,最看不得小孩哭了。

“最近长安城有消息称夜幕进攻皇城,被朝廷士兵一网打尽了?这件事是真是假?”沈十一问道。

丐帮的消息已降灵通,毕竟各个角落都有那么几个乞讨的乞丐,人多势众的,哪里有些风吹草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是……是真的。还听说,永乐这位痴傻皇帝突然恢复正常了,朝廷的官员都说是某位神医治好的,消息传遍了长安城呢!”乞丐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沈十一眯着眼睛,又问:“你们帮我去打听打听各地夜幕的消息,还剩多少分舵?”

“好的姑娘,还有什么事情吗?如果只是打探消息,不肖两日便可以打探清楚。”那乞丐说道。

沈十一心想,这些事情贺宴舟和巫暮云肯定不会放任不管,只怕是永乐帝心怀鬼胎,同上官拓一样想着用极端的手段做些恶心事情。

“你在丐帮的地位如何?”

“小的是丐帮七袋弟子,在丐帮……中,中层地位。”

沈十一道:“你带我去见你们这里的舵主,我要将这孩子托付给他。”

“这……”乞丐犹豫了一下,见沈十一一双凶狠的眼睛看向了她,立马道:“没问题,没问题。”

“舵,舵主今日在什么地方?”他问向身后的人。

“在……洛阳城,永宁寺。”

“那还不快带着这位姑娘去见他!”

“是!”

七袋弟子好声好气道:“姑娘,这边请。”

沈十一看了眼那乞丐,带着小福便跟了过去。

永宁寺在洛阳城城中,背靠青山,周围种满了银杏树。此时银杏叶子正被大风刮得到处乱飞。

沈十一和小福跟着那几个乞丐走到了寺庙里面,这里来往的香客不少,嘴里念念有词,像极了南诏人民看完傩舞后,对着十三坛神求神拜祭时场景。

沈十一一进门便被人盯着,她没太在意,跟随乞丐来到了一处偏房。偏房外有一棵百年银杏,相比于外面的热闹场景,这里甚至只有几位乞丐驻守。

洛阳城丐帮分舵主,估计就在这便房里了。

沈十一刚想回头问些什么,倏然发现身后的一群乞丐都没了影子,冷笑一声,“这群狗腿子,跑得倒是挺快的。”

“姐姐,这里会不会有埋伏呀?”小福激动道,“我听茶楼的老先生讲故事时,都是这么说的!”

沈十一看着这乳臭未干的小孩,胡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有埋伏就躲在姐姐身后,听到没有?”

“嗯嗯!”小福连忙点了点头。

于是她拉着小福将偏房的门打开了。

果不其然,最先迎客的不是人,而是一连串的暗器。

沈十一用右手抽出一把刺刀,集内力于手上,屏气凝神之后,目光犀利地将飞来的暗器都挡了回去。施暗器的人被暗器所伤,接连倒了地上。

沈十一从屋外走了进去。诺大的屋子里坐着几位年纪稍长的老乞丐,中间的藤椅上是一位手拿竹棒,双目失明的男人。男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三十来岁,虽然眼盲,一身破烂,但长得清俊,耳朵和动作灵敏,沈十一一进门,他便轻声笑了起来。

“姑娘来这里,为的何事?”

这个人的声音很清,不像个乞丐,听起来倒像是某位世家公子。

沈十一瞥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一群乞丐和几张椅子外什么都没有。她走上前,无人敢拦,带着小福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某把交椅上,翘起二郎腿,看着面前的公子,哦不,乞丐。

“你就是这里的舵主?”沈十一打量着男人,“瞎猫也能抓到老鼠。我来是请求舵主帮个忙。”

男人温柔地笑了笑,“姑娘这番作势,可不像是来求人的。你可别把我这屋子掀了,我们这群穷酸鬼,没钱再找别的了。”

沈十一看着他,心想着,方才还用暗器伤她,这会儿却变了样子,翻脸的速度可见之快。

“不好意思,习惯了。不过我来这里确实是有事相托。”沈十一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你是这里的舵主吗?”

男人点头,“我是。敢问姑娘要托我何事?”

沈十一仔细打量着男人,眯着眼睛,“我身边这个孩子,年方八岁,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他跟了我两个多月,我教了他一些三脚猫的功夫,刚好痛揍了你们那群在外乞讨的同胞。我一个姑娘家的,在江湖中走南串北,难免滋生是非,她跟着我不如跟了你。你们人多,可以保护他。”

小福紧紧拉着沈十一的衣角,也不敢哭闹。表现得很乖很乖。

“姑娘想将这孩子托付给我?”男人柔声道:“姑娘也看到了,我不过是个瞎子,也没有姑娘那样的武功。姑娘哪怕只有一只手,方才也仅用一招便打趴了我身后的这群乞丐。如此功力,想必还没人能从你手下伤人的。”

“我总不能让这孩子跟着我露宿街头,又或者跟着我到处送死吧?”沈十一自嘲道,“我一个无家可归的浪荡子。”

一开始她还挺担心,洛阳这个丐帮舵主是个同那七袋乞丐一样傻不拉几的小子,没想到虽然是个丐帮的小头子,但行为举止都透露着一种浅含的素养。更重要的是,一个瞎子居然能看出沈十一断了只手,这一点,就足够让她将小福交到他手里了。

“别说那么多废话,我没那么多耐心。今日你若是不收下这孩子,我就掀了你们这破屋子!”沈十一干脆耍起了无赖,深怕这小子不愿意收留小福。

“姑娘要是用武,我这里没有人会是你的对手。这孩子我可以收下,但若是来日姑娘想领回去,可就不容易了,姑娘想好了吗?“

沈十一将小福推到他身前,“你们人多,我相信可以保护好他。”

“小福,叫人。”

小福看着男人,喊道:“叔叔。”

“要叫师傅。”沈十一提醒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是哪天,他们不管你了,姐姐会替你出头!”

男人摸着小福的头,无奈地笑了笑。周围的乞丐都不敢出声,大伙都见识到了这位姑娘的武力,谁都不敢乱说话,默默地站在一旁,听着舵主与沈十一的对话。

“对了,舵主姓甚名谁?”沈十一问。

舵主答道:“顾,顾延。”他玩笑道:“姑娘是想记住我的名字,来日若是这孩子出了什么事,唯我是问?”

“呵呵,知道就好。沈十一。这是姑娘我的名字,舵主可记住了。”沈十一说着抖了抖身上的衣物,站起身准备离开,“要是下次我来洛阳,发现小福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这分舵也就没有存活的必要了。”

她扭了扭脖子,看着屋外阳光正好,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心想着,大冬天的,又要赶到长安城去,路上估计多有波折。

“姑娘!”顾延将其叫住,“要回长安城,往西街走三里路,尽头有一个码头,坐船会快很多。”

“谢了!”沈十一回头笑道。

丢下这么一句话,人便慢悠悠从偏房走了出去。小福一脸不舍地看着她,眼角啪嗒啪嗒掉着眼泪,终于,等沈十一消失在门外,他便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顾延和其他乞丐都吓懵了。

一群人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在屋内乱成了一锅粥——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比心]

第123章 戏中人现真龙相(5)

贺宴舟一行人从南诏北上, 一路在官兵手下救了不少百姓。

南诏到长安城的路上饿殍遍野,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永乐帝打着募兵的头衔, 到处派官兵抓捕年轻男子。

他似乎等不及了,恨不得立马像上官拓那样炼化出一支药蚀人军队,将招募来的士兵进行严酷训练后,强行泡入了放有各种蛊虫的药灌坛子里。

上官拓是用死人炼化药蚀人,而永乐帝却想着用活人炼化。大抵是因为上官拓藏在金禅寺的蛊母被青女毁了,永乐帝找不到能够代替蛊母的东西, 便试图用这样的办法将药蚀人炼化出来。

可是这无疑是在折磨人,因为在靖王府的地下牢房里,已经死去了不少人,那些尸体发烂发臭的被官兵背上了龙首山, 挖了个巨型坑,埋了起来。

几人到了潼关, 在城墙外看到了十多具尸体。这些尸体大都身着囚服, 有几位贺宴舟眼尖,凭借多年在江湖中游走, 大抵可以猜出,这其中有潼关都尉, 还有一位是当今丞相。

潼关是天下枢纽, 南来北往的人都能经过此地。永乐帝是在向天下人示威!

“又是一位嗜血暴戾的疯子。”巫暮云嗤道。

三人骑着骏马站在城墙之下, 看着那些被挂在城墙之上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来往的百姓看着这三位骑着骏马身着轻装便服的男人们, 细细打量着。相对于普通百姓,他们的服装太耀眼了,哪怕只是简单的绸缎制成的简单样式,再加上三人身上都携带着武器, 而巫暮云一身南诏样式的红色棉袄,不少人已经围在了三人周围,试图向他们乞讨。

是的,乞讨。潼关城外大都是一些穷苦无助,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们在身前拿着一个破碗,哀求着来往的路人给予施舍。

贺宴舟下了马,从兜里掏出了几枚铜钱,丢在了向自己乞讨的老人碗里。

“谢谢……谢谢!”老人看着碗里的铜钱笑道:“您真是个大好人!”

他开心地拿着碗同身后的亲人分享喜悦,而后带着自己的孩子往城内走去,想着尽快用铜钱换些吃的东西,免得让孩子们受苦。

然而他刚要踏入城内,却被几位守着城门的官兵拦截在外。

任凭老人家如何请求,官兵也无动于衷。

“怎么回事?这些人是被赶出来的?”贺宴舟问道。没多久他便得到了答案。

“大人,几位大人行行好让我进城买点儿东西吧!求你们了,我就买点吃的,我们已经有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求你们让我进去吧!”

老人苦苦哀求,却被官兵冷漠地隔绝在外。

倏然,这群官兵的都头从城内走了出来,大喊着:“钦差大人说了,这些流民携带瘟疫,为防止这些瘟疫散播到城内,需得一个不留!来人,将这些贱民围起来!”

话落,一大群官兵从城内蜂拥而至,将那些个在城墙外的百姓围了起来,手上拿着刀剑,冰冷地抵在了那位哭喊着要入城买食物的老人身上。

被围困的百姓大惊失色,大喊着饶命,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有的哭着与亲人抱在了一块,还有的想要愤怒的冲破围困,却被乱剑砍死,血洒了一地。

贺宴舟几人从混乱中混入了城内,却趁机抽出一枚火折子,在城楼下放了一把大火,吸引了那些官兵的注意。

青天白日,城楼之上燃起了熊熊烈火,可把那些个官兵急得团团转。

被围困的百姓,抓住机会便往郊外跑去,一窝蜂的,追也来不及了。

巫暮云牵着手上的马,回头看了一眼那燃烧的大火,“你这把火烧得真不错。再坏的瘟疫都被大火赶跑了。”

贺宴舟道:“我看他们身上不是有什么瘟疫,而是被中了蛊虫。都头嘴里的那位钦差大人想要将这群百姓炼化成药蚀人,但好像没有成功。”

三人在繁华的潼关街道上牵马行走,巫暮云看着周围花花绿绿的灯笼,随口道:“他只是将那些蛊虫种在了那些百姓体内,放心,莫濯很会下咒的,方才就已经将那些人身上的蛊虫解了。”

莫濯看着巫暮云,心想着,什么叫做他会下咒?他下什么咒了?那个叫驱蛊好吗?!

发觉巫暮云心不在焉地看着周围,贺宴舟便带着他停在了一家商铺前,指着那些花色彩灯笼,道:“看了那么久,想要哪个,给你买。”

莫濯小声说道:“我也要一个。”

巫暮云瞪了他一眼,可是莫濯全然不在乎。他们都是南诏人,没见过中原这边的彩灯也很正常,况且他要一个怎么了?这一路上他伺候他们两位还不够吗?

“好,那就要两个。”贺宴舟对着那商铺老板道:“要两个颜色鲜艳的。”

“好嘞!”商铺老板从架子挑出两个颜色最好看的小灯笼,红绿相间,十分吸睛。递给了贺宴舟。

贺宴舟给了钱,将手上的彩灯笼一人一个拿给了巫暮云和莫濯。

“两位是从南诏过来的。对这些东西稀奇很正常。再过半个月,就是除夕夜了,到时候大街小巷都会很热闹,这些灯笼呀,对联窗花呀,到处都是。”贺宴舟说着,“等那个时候,两位有机会也可以感受一下中原的年味。”

巫暮云突然道:“南诏的年是什么样的?”他的声音带着点儿疑惑,他自己都忘记了,大抵是因为儿时每一年南诏的除夕夜,巫暮云都在练功,或者在木兰朵的坟前,和她诉说着一些小事情。

“同中原一样热闹有趣,夜晚还有篝火晚会。会有傩师献舞,还有各种各样的吃食。”莫濯说道:“我还在南诏时是这样的,不知道过了几十年,这个年味有没有变?”

巫暮云舒了口气,看向街道尽头,“否极泰来,今年一定是个好年!”

贺宴舟顺着他的眼睛看去,在街道尽头站着一个人。他在人群中很突出,一身玄青色袍衫,玉冠白面,文质彬彬,就像个温文儒雅的公子。

居元脸上的胡须刮得很干净,整个人看上去因此年轻了不少。

贺宴舟心中冷笑,果然,这一切与居元脱不开关系。

城隍庙戏楼,这是潼关最出名的戏楼。临街而筑,飞檐斗拱。台口丈余,雕梁画栋。平日为山门通道,逢庙会则会锣鼓喧天,台上唱尽悲欢离合,台下人聚如潮。

其二楼有一个‘贵宾席’,说是贵宾席,其实更像个小看台,正对着戏台子,视野最好。居元带着贺宴舟一行人坐在这儿,既能清清净净的听戏,又能透过栏杆缝,将底下风景尽收眼底。

最重要的是。这个地方无人能够打扰。

居元派人送了一些酒水和菜肴过来,并叫身后的侍从为贺宴舟等人斟上了酒水。

巫暮云冷眼看着他,他从来就看这家伙不顺眼,现在这番,更是不顺眼。

居元执起手中的酒杯,“贺大侠不是爱饮酒吗?这是潼关的郎官清,滋味与长安城的略有不同,试试?”

贺宴舟冷笑着,对眼前的酒水不为所动,只是默默地盯着居元的一举一动。

“放心,酒水里没有下毒。”

“是吗?”贺宴舟反问道,随后拿起酒杯泯了一口。

巫暮云担心地看着他,“没事吧?”

贺宴舟摇头道:“没事。”

“你还真是相信他。”巫暮云带着些许嘲讽。

贺宴舟安慰似的在暗地里抓住了巫暮云的手,对着他笑了笑。

“居元先生是个聪明人,他没必要下毒来对付我们。”

贺宴舟将杯子里的酒水都喝干净了,“毕竟这种拙劣的方法,只有弱小而又卑鄙的小人才会做出来,他说过,他可不愿意做这个小人。”

居元听了,倏然大笑了起来,“贺公子还真是抓住了居某痛处打呢!饶命饶命!居某可不愿意接受自己变成一个小人。”

巫暮云冷哼道:“你为何杀了那些官员?又为何要杀那些百姓?永乐帝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居元被巫暮云这一连串的问题,弄的紧紧揪住眉心,头疼似的闭上眼睛,又睁开,“心中事难解,只能饮鸠止渴。不小心牵连各位,实在不好意思了。”

“那些官员犯了什么错?丞相你都敢动?!”贺宴舟怒道。

“那些官员不愿意配合我杀人,我便都杀了。上官珩给的特权,丞相来了又如何?”居元从身后拿出了一把金色宝剑,上面刻着一条蜿蜒盘绕的龙,是永乐帝赐给居元的宝剑,“皇帝身边没有几个能用的人才,索性才找我回去。让我拿着手上十二位御蛊师手里拿来的蛊虫,炼化一些药蚀人给他。”

巫暮云道:“又是药蚀人,这东西那么恶心,能有人好用?”

“好不好用,几位不知道吗?那么难杀,要是有一支这样的军队,漠北那群野蛮人,会成为中原的威胁吗?”居元看着手里的剑,“这把宝剑是他给我的特权,生杀大权。”

巫暮云目光泠冽的看着他,“你何不试着用这把剑,杀了我们?”

“它若是能杀得了首领,那我早就一统天下了。毕竟一个能从疯魔中醒来的人,还是正常人吗?”居元说:“我一直很好奇,贺大侠是怎么治好首领的?蛊母的粉末带着极阴的属性,他吸食了不少,按理来说是没有醒过来的可能的,没想到居然还能站在居某面前。”

贺宴舟紧捏着拳头,若是居元不提醒,他都快忘了,巫暮云是被他们特意弄疯的。

“所以一开始你跟着我们便是另有所图?为了什么?”

居元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巫暮云,只这一眼便说明了所有——

为了将巫暮云这个潜藏起来的魔头彻底唤醒,为永乐帝所用。

“你们的胃口还真大啊!”莫濯不禁叹道:“魍魉山的神仙也敢碰。君王又能如何?你们真的能找到控制阴阳诀的办法?”

居元笑着点头:“天下第一武库就摆在魍魉山,有什么东西是里面找不到的吗?”

莫濯一脸惊愕地看着他,巫暮云也是心头一震,两人不约而同道:“你说什么?”

“如你们所听见的,九霄塔就是江湖人都在寻找的天下第一武库。难道两位在魍魉山那么久,都没有发现吗?塔里那么多中原的奇珍异宝,武功秘笈。难不成三十六位洞主都以为这是凭空出现的?”居元的表情很复杂,表面上是不可思议,眼底却带着一丝嘲讽。

巫暮云:“可是魍魉山那么恶劣的环境,中原的皇帝为什么要将武库设在那里?”

这时,贺宴舟开了口,“因为魍魉山距离南诏最近,也够隐蔽。为了天下和平,永嘉皇帝选择将武库设在了那里,这也是他对当时的南诏女王阿洛塔的承诺。崇文帝便是他们的孩子。只不过后来,有人拆散了他们。我一开始也认为九霄塔或许就是天下第一武库,是先生告诉了我真相。”

贺宴舟说完瞟了一眼居元,“可是这些与你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情有什么关系?能让你一个辅佐在皇帝身边改善统治,匡正时弊的翰林学士,做出杀人如麻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事?”

贺宴舟自己也杀过无辜人,可是他会觉得愧疚,觉得对不起自己心中的侠义二字。他是那种若是有把柄在敌人手中,宁可与其同归于尽也不愿意牵连无辜的人。所以巫暮云杀人时,他会想着与其同归于尽。

他就是这样,能自己承受的痛苦,从来不会强加在任何人身上。所以他不明白居元这么做是为什么。

居元啐了口酒,透过竹帘看向了窗外。窗外,街道上积了点小雪,还没有化干净,与主街一墙之隔,却是全然不同的景,零零散散几个人,就连路过的狗都安静得不敢出声。

居元让人开了点儿小窗,就这样听着楼下的戏曲,享受着微风徐徐而来,多惬意啊。

巫暮云已经等不及要同居元动手了。他手臂青筋暴起,只要贺宴舟一个眼神,他就可以将居元送到阎王殿去!

“居某不像贺大侠,也没有首领那样的毅力。我害怕孤独,一个人久了,有些东西就会成为执念,阴魂不散的折磨着你。”居元忧伤的说着。

贺宴舟道:“你说的是未央公主吧?”

“你怎么知道的?”居元说着,面上却没有情绪波动。

“苏邵有提过先生,也说过在先生教的学生中还有一位公主,是崇文帝在外与别人生的孩子,名为未央。未央公主后来在同漠北和亲的路上死了。先生喜欢这位公主?”贺宴舟带着些许玩味说道。

未央已经死了,而且死了很久,居元能为了他被永乐帝抓住把柄吗?不大可能,除非他疯了,或是着魔了。

“皇子和公主死后,他们的灵牌会被供奉在专门的祠堂,那里只有皇室血脉才可以进出。我也试图将其偷出来,但是永乐帝发现后,将灵牌藏了起来,灵牌的底部有未央的骨灰,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留下来的东西。”居元悲伤地低下了头。

啪!酒杯被贺宴舟猛然敲在桌上,碎成了碎渣,连带着桌子裂开了。随后一道刺眼的亮光从贺宴舟腰身射了出来,噌地一声,无双剑出鞘了。

居元还来不及将桌上的金色宝剑拿在手里,便被贺宴舟一剑挥了过去。闪躲中,两人破窗而出,从二楼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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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戏中人现真龙相(6)

“宴舟!”

巫暮云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刚准备从窗户跳出去,身后倏然飞来两把簪剑, 拦住了他的去路。

“首领大人往哪去呀?”一道魅惑而又带着点儿挑衅的声音从栏杆后传了出来。

巫暮云目光犀利地看向了身后,一道蓝白色的身影从栏杆后走了出来,是个貌美的女子,唯一的缺陷便是右手臂上有缝补的痕迹,还画有一些奇怪的文字。

被缝合的手上拿着一把簪剑,桀骜不驯地看着面前的巫暮云。

“镜花水月?”巫暮云眯了眯眼, “何必来找死?”

莫濯将肩上的夜虺悄无声息地放在了地上,夜虺缓慢的在地板上爬行,周围传来细微的动静。乍一看,房梁柱子上已经爬满了蛊虫。仅仅一瞬间, 莫濯嘴里念叨着的驱蛊的咒语便起到了作用。

那些蛊虫蛇类窸窸窣窣地朝着苏鉴清爬行,苏鉴清轻笑一声, “密密麻麻的虫子, 姑娘家最讨厌这个!不过,五洞主以为这个可以吓到我?”

莫濯不说话, 看了一眼边上的巫暮云。此时巫暮云已经从窗户翻出了身,不在二楼这个幽静的空间里了。

“哟!原来洞主大人是在为首领做掩护呢?”苏鉴清说着, 用内力将插在窗户边上的另外两把簪剑吸到了手上。手上转折剑花, 却见剑簪上面流转着剑气, 稍微一松手,剑簪就朝着莫濯飞了过去。

‘砰!’随后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 戏台塌了。台下看客惊呼着到处逃窜,唱戏的伶人不知所措片刻后,也跟着乱了阵脚。

嘈杂的声音传入莫濯的耳朵里,令他不得不道一句:“好吵。”

苏鉴清霎那间用日月神功将周围的蛊虫都清除了个干净, 擦拭不小心溅到身上的绿色液体,很是嫌弃。

夜虺不知什么时候躲在了莫濯身上,才逃过了一劫。

“用蛊虫对付我,你怕是没什么胜算。”苏鉴清沾沾自喜,“毕竟日月神功就像是灼热的太阳,几只小小的虫子,光是接近都会被烧死的。魍魉山的神仙,也不过如此嘛。”

莫濯看着缠绕在身上的夜虺,“日月神功?听上去很厉害。但是你真的能打败我吗?”

“哼!都这样了,还嘴硬!等着死在我手上吧!”苏鉴清说着便对着莫濯发起了攻击。

莫濯左右闪躲着,似乎摸透了苏鉴清的出招顺序,躲避起来毫不费力。两人从房梁上打到了栏杆外,从楼上打到了楼下。将戏楼破坏得体无完肤,顺便将剩下的看客都赶跑了。

熙熙攘攘的毒蛇从戏楼缝隙里钻了出来,很快便将苏鉴清围困其中。

苏鉴清不慌不忙的将簪剑对着围墙轻轻一擦,噗呲一下燃起了火焰,她顺势就将手上的簪剑丢了出去,熊熊烈火烧死了部份毒蛇,顺便将周围的毒蛇隔绝在外,把她保护了起来。

“聪明。火焰确实可以抵挡毒蛇进攻。”莫濯说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但是能阻止人吗?”

苏鉴清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猛然反应过来,却见莫濯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正好,火圈里无人打扰,可以一决生死。”

莫濯看着苏鉴清震惊的神情,双眸暗沉,隐约透着一点儿绿光,恍惚间似乎与夜虺的眼睛重合了。

苏鉴清看到他的瞳孔的瞬间,心中不由一震,眼前这个人,不是人,是怪物。

“你真的是人吗?”

莫濯一愣,冷笑道:“我若不是人,那说明阁下已经到阴曹地府了。”

苏鉴清莫名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她居然有一种恐惧感。莫濯这个人平日里太低调了,他跟着贺宴舟和巫暮云在中原行走了那么久,功力深浅依旧让人捉摸不透。

苏鉴清并非是不怕魍魉山的神仙,而是莫濯一直以来都给她一种很弱小的错觉,在她印象中,莫濯只是一位与钟老和木英一样的御蛊师。

现在他终于露出真面目了,正阴冷地看着她。

“废话真多!”苏鉴清率先发起了进攻。

她想将对莫濯的恐惧感掩藏起来,最快和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快点儿将其解决。

莫濯手上没有武器,要真找出个武器来,那可能就是缠着他右手,吐着信子朝苏鉴清咬去的夜虺。可是区区一条毒蛇,对于苏鉴清这样武功高强,脾气火爆的姑娘来说,构不成威胁,只会嫌弃的避开身子,不愿与其接触。

“哼!”两人在火圈里打了许久,倏然听到了莫濯嘴里传来的不屑,他徒手接下了苏鉴清飞来的簪剑,剑刃划破了他的掌心。

苏鉴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见莫濯不以为然地用舌头舔了一下掌心上的黑血,”阁下这簪剑上淬的毒,不过如此,这也不够杀我呀?”

“你知道这是什么毒吗?这是鸠毒,剧毒!它怎么会杀不死你?”苏鉴清不可置信道。

莫濯眼里又闪过一丝绿光,“谁知道呢?这世间再毒的东西,都杀不死我?若是我说,我也是世上最毒之物,不知道阁下会不会明白那?”

苏鉴清往后退了两步,“你是……百毒不侵之体?”

莫濯又恢复了沉默,她一个养蛇养蛊虫的,要是体质与常人一样,不早就被毒死了?

‘砰!’周围的梁柱倒下了,苏鉴清集齐了所有内力于手中,周围瞬间失色,奇怪的是,也是瞬间恢复了常色。

“噗!”苏鉴清胸口一阵刺痛,突然就吐了一口黑血出来。

“你……”苏鉴清半跪在地上,脸上还有些迷茫,“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莫濯蹲下身看着她,微微一笑:“不是我下了毒,而是你被我手上的黑蛇咬了。”他将夜虺拿在手上,摸了摸夜虺的头,“你可不知,这么毒的黑蛇,世上没几条的。毕竟它可是夜虺呢。”

传说夜虺是世间最毒的毒蛇,也是世上最恶的精怪,害人吃人,坏事做尽。小蛇有七尺长,大蛇可有三十尺长。其身漆黑如墨,眼翠绿如翡,七寸间有三点纯白。乃是蛇中之王。

“我明明已经……很警惕了,它何时……咳咳咳!!”苏鉴清嘴里全是黑血,脸色惨白如纸。体内的气血膨胀拥堵,筋脉阻断,夜虺的毒在顷刻间已经散布到了她全身,五脏六腑也受其侵害,保不住了。

“哦,夜虺咬人并不疼,而且这小家伙速度极快,你没发现也很正常。”莫濯捡了根地上的木棍,将周围的火扑灭了一部份,留出了一条出路。

“你那么粗心大意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发现得了。”莫濯走出火圈,丢下一句:“一路走好。”

苏鉴清没想过自己会死,她一直认为凭借手上的日月神功,她绝对可以打败莫濯,虽然苏鉴清也不知道莫濯在魍魉山的排名,也不知道他究竟功力如何,可是她就是这么自信。

毒素令她的身体痉挛了片刻,倏然就没了生息。留下大火中一个跪在地上的漂亮身影。

贺宴舟和居元在戏楼后面的街道里打得正热火朝天,看到戏楼着了火,纷纷顿住。

追上来的巫暮云趁此机会重重给了居元一掌,直将其打到了十米开外的围墙上,这一些估计肋骨得断不少根。

巫暮云立马抽出七杀朝着居元就直奔而去,势必要杀了他以绝后患。

“阿云!”

贺宴舟大喝一声,将巫暮云定在了原地,“先别杀他。”

巫暮云不解道:“你要留他性命?他这样的人,还有活在世上的必要吗?”

“自然是没有的。但是总得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吧?”

贺宴舟说着同巫暮云一起走向了居元。

居元吃痛地捂着胸口。巫暮云方才那一掌不仅打断了他的肋骨,甚至差点儿将他的内脏震碎。阴阳诀的威力很大,但不至于这么大。巫暮云似乎在从阴阳诀的控制当中醒过来后,变强了很多。

贺宴舟站在居元面前,蹲了下来,抽出手上的无双剑抵着他的脖子,威胁道:“我师弟他们还活着吗?他们被关在什么地方?”

居元嘴里全是血,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上官珩和上官拓一样……是个疯子,三皇子活着与否,只取决于他的心情……从潼关到长安城还要几天的时间,若是这期间上官珩想要杀人,那么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

“那十二位御蛊师呢?永乐帝抓他们过去是为了什么?要他们炼化药蚀人?”巫暮云冷笑道:“没有蛊母是炼不出药蚀人的。你们这一个个的,就像是着魔了一般,非要执着于这邪门歪道。”

太可笑了。是因为药蚀人很难杀吗?也不是,找几个江湖中武功高强的人来,药蚀人也不过如此。那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一边满足了杀人的欲望,一边能在药蚀人这强大的军队中自我安慰,发挥死者剩余的作用?

上官拓炼化这样的军队是为了享受复仇的快感,永乐帝这么做是因为这些年他只了解上官拓这个人,他的思想一直以来都被上官拓冥冥之中禁锢了。

“邪门歪道又如何,能达到目的就行了!”

巫暮云和贺宴舟身后已经站满了官兵,领兵的是新晋潼关都尉。此人约莫四十来岁,身子挺拔如松,面容是究竟风沙般的古铜色,一双眼睛沉着里透着鹰隼般的锐利。他用长枪抵住了贺宴舟的后腰,令他动弹不得。

巫暮云眼里充满了杀意,周身的气场压得人不敢贸然往前,只能离着几步路,用刀剑指着他,似乎这样就能对他造成威胁似的。

“还不快将大人从地上扶起来!”都尉说道。

“谁敢?!”巫暮云厉声道。

他的声音像是一把刺刀,刀口锋利无比,轻轻一碰就会血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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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戏中人现真龙相(完)

巫暮云将手伸到了腰上, 握住了七杀的剑柄。他的声音威慑力很强,周围的官兵你敢颤颤巍巍的在原地踌躇不定。

“上官珩的野心固然大, 但他却没有上官拓那样的聪明头脑,也没有他那样的本事。若是光他身边的李莽来出谋划策,我们想要扳倒他,不是难事。”贺宴舟忽略掉了身后那把长枪,似乎这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威胁,“先生帮助上官珩, 真的只是为了未央公主吗?”

“你难道没有其他私心?”

居元被官兵从地上扶了起来,都尉将手上的长枪往前又伸了一截,若是用点儿力气,贺宴舟的腰便会被无情捅穿, 他看着居元道:“大人不要被这两位蛊惑了,贺宴舟在江湖中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杀人如麻, 妖言惑众。”

贺宴舟真是冤枉啊,他杀人没错, 十恶不赦也已经在江湖中成了板上钉钉的虚假事实,可是妖言惑众, 冤枉啊, 他顶多算个胡说八道的。

“先生, 你与永乐帝也是师生关系,怎么你对他就没有情谊呢?”贺宴舟转了转眼睛, 假似怀疑道。

“大胆!”都尉一声大喝,正要一□□入贺宴舟的腰身,却被居元厉声阻止:“住手!你不要命了吗?!”

“你也知道他是贺宴舟,你觉得你能奈何得了他?”居元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这两位,今日你们是抓不走的。”

“大人!”都尉很不服气,就算是混江湖的高手又能如何?他一个从小便参军习武的将军,带领着千军万马杀了多少敌人,还怕这些个武林高手?

居元伸手阻止,“别说了,放他们走吧。”

都尉气急败坏的瞪了一眼贺宴舟,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将手里的长枪用力一捅,谁知贺宴舟平地里一个后空翻,踩着他的肩头落在了他身后,顺便给了他一脚将,将其踢倒在了地上。

巫暮云的七杀也在这个时候出鞘了,出鞘的一瞬间,剑锋极亮,好在收敛了一些,剑气没有将周围的官兵杀死,但却让他们身负重伤瞬间倒地不起。

这下子,都尉真就闭了嘴,拿着长枪的手略微发颤,小心翼翼的咽了咽口水。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贺宴舟再次发问。

居元叹了口气,“师生之情罢了。若是这么说,三皇子也是我的学生,我同样对他有情谊。”他抬起头来看着贺宴舟那双明亮锋利的眼睛,“若是贺大侠非要怀疑,不如将我当作一位野心勃勃的阴谋家,辅佐皇帝,自然是有利可图了。”

“呵!”贺宴舟冷笑一声,往后退了几步,“走吧阿云,他身负重伤,体内还有一股寒气,估计是被趁机下了毒。活不久的。”

巫暮云脸上一惊,随后明了,“他当皇帝的走狗这么多年,居然还是没有得到皇帝信任吗?未免太可悲了。”

“可悲。可悲。那也是他自己选的路啊。”

“罢了,他这样的人,死了也不可惜。”

……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消失在了街道口。

居元被官兵搀扶着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体内的寒毒确实是上官珩给他种下的,那天夜里他去拜访上官珩时,临走前他喝了杯水。原本这杯水就放在那里,上官珩也没有特地拿给他,可是他自己却喝了下去。

毕竟对于上官珩而言,如今的居元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他想从居元嘴里得到的东西都已经得到了,留着他,只是一个祸患罢了。

也许当时上官珩还在犹豫要不要杀了居元,也许是没想清楚,干脆将毒水放在了桌上,一切交给天命。所以让他服下毒药的是老天爷,老天爷想惩罚他很久了。

上官拓交给他的任务大抵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居元将该杀的人杀了,帮他铲除了些障碍。意外的是在潼关碰到了贺宴舟和巫暮云。

“麻烦都尉先带我回府上。”居元虚弱地发出了声音,“我需得调养几日,再回皇宫面见皇上。”

都尉赶忙将其搀扶住,“大人的身子最要紧,末将定当护您周全,安稳回府。”他顿了顿,又道:“是否需要末将修书一封……禀明皇上近侍?”

“不必了。”居元道。

“是!”

贺宴舟和巫暮云刚从街道拐角处拐出来,便看到戏楼被大火围拥,喊叫声充斥在空气中。倏然从火中走出一位黑白相间的男人。

莫濯用手扇了扇烟气,顶着一张全是烟灰的脸,碰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后,不由的咳嗽了起来,一不小心还吐出了几口烟沫。

“贺公子?”莫濯疑惑地看向两人,随后勾了勾唇角,“我就知道,两位不会有事的。”

贺宴舟和巫暮云走到他身边。巫暮云指着他的头发,“你头发都烧焦了,不会是被小姑娘的剑簪烧的吧?”

莫濯一脸惊恐的看着巫暮云,“什么?”

他立马摸了摸头发,果然摸到了一团皱巴巴的头发,还闻到了头发的焦味。啪卡一声,贺宴舟和巫暮云似乎看到了莫濯整个人从头裂到了尾。

贺宴舟心想着,这下好了,没了漂亮头发,五洞主估计要难受上一段时间了。

“五洞主是碰到了苏鉴清吗?她……被你杀了?”贺宴舟问。

莫濯两手摸着头发,一脸绝望地回答道:“死了……我的头发啊,这可怎么办?要剪掉吗?要剪掉吗?”

贺宴舟看着莫濯原地走火入魔,同巫暮云相视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他能杀死苏鉴清贺宴舟倒是深感意外,同巫暮云和贺宴舟在一起时,莫濯看上去可没有那么靠谱。

“真是的!脸上也脏兮兮的!啊啊啊啊!!!”莫濯将手上的夜虺甩了出去,“夜虺,你居然还敢咬我!我没中毒都要被你咬死了!”

“滚!滚了就不要回来了!”

夜虺爬着爬着真就不见了身影,巫暮云和贺宴舟站在原地看着莫濯又急匆匆跑了上去,“没收拾完你还想跑?”

“五洞主的精力可真丰富啊。”贺宴舟不禁赞叹道。

“在魍魉山闷出来的,最近跟在我们身后,同外界接触久了,本性暴露无遗。”巫暮云道。

贺宴舟心道:“他这本性都暴露一路了。”

次日,贺宴舟一行人正要出城,继续赶往长安城。路途遥远,难免劳累奔波,巫暮云停在了一家小商铺面前,准备买几个烧饼备用。付钱时听到了一些流言碎语。

“哎!听说了吗?昨夜有人将城外看守的官兵杀了!今早都尉府派出了好多官兵前去搜查来着,结果发现了什么?”

“城门外挂着的尸体不见了?!”

“什么?你是说那些个叛党的尸体不见了?!”

“估计是某位武林高手,看不过去这朝廷的所做所作为才这么做的。”

“唉……说来也是,那些官员可都是为百姓着想的好官啊,如今全没了……”

“嘘——!你小声点儿,小心被那些官兵听到,被抓起来丢到城外去可就不好了。”

“不说了,不说了!”

巫暮云在边上将这些声音一字不落的听到了耳朵里,赶忙将钱付给了商铺老板,拿着那几个烧饼便去找贺宴舟和莫濯了。

贺宴舟坐在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马车上,拨开帘子见巫暮云跑过来,只见其上了车,将烧饼递到了贺宴舟手上,对着车外的莫濯道:“出城。”

莫濯得了命令,“驾”的一声,往城外驶去。

“出什么事了?见你火急火燎的样子。”贺宴舟问。

“不是什么大事。昨夜有人将城墙外那些挂着的尸体取走了,顺便杀了那些守在城外的官兵。现在城外估计管的严,晚点儿就更难出去了。”巫暮云道。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贺宴舟从手上拿出一个烧饼,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啃了两口。

巫暮云看着他:“好吃吗?”

贺宴舟将嘴里的烧饼咀嚼干净,咽了下去,“奇怪,都是羊肉烧饼,这里的居然没有南诏的好吃。味道不同,我更喜欢吃带点儿辣味的。”

“羊肉这东西放在北方,大街小巷总有卖的。不过口味的话,南诏的会更丰富一些。”巫暮云解释道。

“确实如此!”贺宴舟又咬了一大口烧饼,快吃完了才想起来莫濯,“五洞主,烧饼你要不要?”

莫濯顶着咕噜咕噜叫个不停的肚子,还给这两尊大佛当车夫,肯定是俄得不行了,还用问吗?

见莫濯懒得回答,贺宴舟笑嘻嘻地将手上的烧饼丢了一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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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丹心映照天子归(1)

到了城门口, 果然有一大堆官兵拦路。

莫濯驾着马车小心翼翼地从那些官兵面前驶过,却在快到达城门外时, 被一位官兵叫住了。

“站住!”那位官兵道:“你这里面拉着谁啊,出来看看?”

莫濯一时震住,只听贺宴舟在车内叽里呱啦说着什么,全然听不清楚,绞尽脑汁想了个办法。朝着官兵使了个眼色让其走过来,冷着脸从兜里掏出了个令牌, 是个金色的令牌。是他从苏鉴清身上捡来的。

官兵一见令牌就吓得跪在了地上,苏鉴清手上的令牌同居元身上那枚一样,都是永乐帝给的钦差令牌。

“原来是……大人,小的有眼无珠, 这就给您放行!”

官兵让开了很远,莫濯便驾着马车往城外驶去。

“洞主大人。方才我在马车内同你说的话, 你该不会一个都没有听见吧?”

到了离城两三里的距离后, 贺宴舟忍不住问道。

莫濯回答得很诚实,“嗯, 一个字也没听清。”

贺宴舟:“……”

“你用什么让他们放行的?”巫暮云问道。

莫濯:“那位女阁下的令牌。”

“原来是这样。”

女阁下?莫濯大抵是认为苏鉴清是个难得一见的女高手,像青女一样是个强悍的女子, 只不过她的功夫很高, 但太在乎成败, 反而忽略了很多东西。

贺宴舟撩开窗帘,看着车外的景色。倏然发现空中下了点儿小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软绵绵的,贺宴舟伸手接住了几片雪花,让它们在手上融开,一股凉飕飕的冷气直窜心头。

倏然间, 贺宴舟眼前闪过几座坟墓,每一座坟头都插着一块木头,但上面什么都没有刻下,大抵是取下那些尸体的人,其实也不知道那些死去的都是什么人。

巫暮云也发现了,“我不是说了吗?昨夜有人将那些尸体取走了。”

“谁会这么做?”贺宴舟疑惑道。

“不知道。也许是有人为了赎罪,良心发现,将那些尸体取了下来。”

贺宴舟将窗帘放了下来。人这种动物,还真是永远都猜不透。

*

地牢幽深,终年不见天日。石壁上渗着水珠,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几束微光从顶棚缝隙里漏了下来。

苏邵被几根粗重的铁链锁在了石壁上。铁环深深钳进皮肉,勒出血痕。肩胛骨被尖锐的利爪牢牢锁住。他垂着头,散乱的黑发遮住了脸,只有锁链偶尔的摩擦声,证明他还活着。

另一边,被关在牢房里的玄道还有小李快刀手等人正在商讨着出逃计划,小李快刀手拿来了从某位狱卒手里夺来钥匙,对着自己的牢门比划了很久,才发现这手里的压根就不是牢门钥匙。

只能隔着墙对着隔壁的铁掌如花抱怨道:“这都偷了几个了,还打不开牢门。”

“你这不行啊!看来我只能用美人计了!”铁掌如花笑道,“委屈一下自己,才能救出你们这群男人啊!”

小李快刀手不禁头皮发麻,闭眼想了想铁掌如花的样貌。称不上美女,因为压根儿就不像个女的,问哪个姑娘家身强体壮,一身壮硕有力的肌肉,还长胡子的?她那一身铁掌如花的功夫,可没有闭月羞花的姑娘好看啊!

不过,此时此刻,小李飞刀觉得,若是铁掌如花能够靠美人计带他们逃出牢房,那她就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他和蜻蜓飞剑愿意跪倒她的石榴裙下。

“那就最好骚一点儿,魅惑一点儿,只要能偷来钥匙,我和小李快刀手以后就是你忠实的追求者!”蜻蜓飞剑隔着墙说道。

玄道被关在离他们最远的地方,正在闭目养神,听到此话,心里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他的牢房前就是苏邵,昨夜苏邵被折磨了一整个晚上,如今还没有醒过来,玄道很是担心。

对于眼前的牢笼,他用几道内力,完全可以震开。只不过,这里把守森严,他若动起了手,永乐帝估计也会将他如同苏邵这般挂在墙上。

玄道睁开眼看向了关着苏邵的牢房,透过缝隙似乎瞧见苏邵动了动眼皮子,从混沌中眯开了一缝天。

“主上?”玄道叫唤了一声。

苏邵神志还没有完全恢复,身上遍体鳞伤,任凭玄道如何叫唤也听不到的。

就在这时,地牢外的门被打开了。

“陛下,这牢房里空气浑浊、环境恶劣的,您最近常往这边跑,小心伤了龙体呐。”

李莽的声音从地牢外传了过来。

“无妨。”

玄道看去,只见李莽小心地搀扶着上官珩从地牢外走了进来。

金黄色的龙袍在地牢内也显得暗淡无光。上官珩一来,狱卒们都提高了警惕,变得分外有精神了起来。

“陛下!”

“夜幕之主醒了吗?”上官珩对着典狱道。

典狱回答:“回……回陛下,昨夜到现在一直没醒……”

“是吗?”上官珩看着关押苏邵的牢笼,命令道:“打开牢门。”

“是!”

典狱拿出钥匙将牢房门打开了。小李飞刀一行人看着上官珩又进入了苏邵的牢房里,只听铁掌如花赶忙阻止道:“皇帝老儿!你昨夜折磨了他一夜,今日继续的话,他必死无疑啊!你要是想杀他,大可直接动手,也不必这番折磨,若是你只是为了消遣,来啊,你这气往我们几个头上发啊!”

“喂!铁掌如花,你要死别带上我们啊!”蜻蜓飞剑喝道:“真折磨你了,你又不乐意!在这嚷嚷什么?”

“臭小子!你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主上是不是没救过你的命啊?他人都要死了,你忍心看着?!”

“一码归一码,你在这里嚷嚷有什么用?啊?”

“我去你的一码归一码,老子只知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是死无憾!”

小李飞刀想插上一嘴,实在找不到空,只听蜻蜓飞剑道:“那你代替主上受罚啊?看你能撑多久。”

“哎!你个臭小子!蜻蜓飞剑!你是不是没良心?!”

上官珩每次来一趟牢狱,都能听到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嚷嚷,于是对着一旁的典狱使了个眼色。

典狱立马喊道:“闭嘴!有你们说话的份吗?再吵,再吵把你们一个个毒哑了!”

于是小李飞刀与铁掌如花终于闭上了嘴巴。

上官珩进到牢房后,对着李莽说了句:“都出去。”

李莽很是担心上官珩的身体,还想多嘴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是!”

等人都退下了,上官珩便坐在了苏邵面前,的椅子上,拿着一旁的刑具,在他身上比划了几下。

“承煜,兄长不想伤害你的。朕之前也说了,你若是愿意辅佐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必受苦?”上官拓拿着鞭子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苏邵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见来人是上官珩,惨白的脸上透露出一丝冷笑,“怎么……舍不得杀我?留那么久。”

上官珩捏住他的脖颈,“错了,朕是在给你悔改的机会呢。”

“你忘了以前,你最喜爱我这位哥哥了,怎么现在却想着要篡取朕的皇位了?”上官珩叹了口气,“你那些江湖朋友,估计在找你的路上吧?”

“魍魉山的神仙也在其中,这些人朕大有用处。”

苏邵瞪大了眼睛,“你想做什么?”

上官珩抓着他身后嵌入他身体的铁爪,“做什么?你要是能撑到那个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哥!不要再伤害无辜人了,好吗?”苏邵恳求道。

“哈哈哈哈!”上官珩大笑了起来,“无辜人?你难道伤害的就少了吗?哈哈哈哈哈!你身上的孽,比朕少吗?有什么资格让朕放过无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