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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朕将这个王朝的旧血放干净了,注入新的血液,朕的位置便无人可以撼动,朕会成为千古一帝。”

苏邵看着面露狰狞的上官珩,咳出了几丝血液,“你……不会成功的。”

上官珩倏然站起来,对着苏邵的胸口狠狠踹了一脚,直踹得他狂吐鲜血,最后特意吊着他一口气,没让他死过去。

“估计朕成功后,你已经变成一堆白骨了。呵!你早就死了,在百姓眼里,这个王朝曾经的那位三皇子,早就死在了他乡,尸骨无存。“

“不如想想怎么活下来吧?你看看你的伤,啧啧啧……”上官珩看着苏邵身上的伤,还有后背被贯穿的血肉,还在直冒鲜血,寻常人,早死了。

苏邵努力睁开眼睛,身体因为遭受巨大伤害而控制不住发抖,他哑声道:“………为何不干脆点,杀了我?”

“那太便宜你了。你这样的人,就这么痛痛快快的死了,对得起那些因你枉死的人吗?譬如逍遥派那么多人?你一己私欲害死了那么多同门师兄妹。哈哈哈哈!贺宴舟竟然没有杀了你,若是我,有这么一个叛徒师弟,定要将他不得好死!”

苏邵被锁链困住的手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地盯着上官珩。他没想到上官珩能知道这些事情,想了想,也许这么多年来,上官珩都在暗地里观察着他吧。

上官珩道:“我说错了吗?你为了复仇,明知是个埋伏,却没有阻止贺宴舟,难道你不愧疚?贺宴舟因你跌落神坛,遍体鳞伤像条狗一样到处逃窜。你知道吗?那个时候他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若是没有碰到青梧这个老头子,他早就埋在某个荒山野岭了!”

“朕虽然没有出宫去看这一场盛世的围剿,是上官拓将细节以炫耀的口吻告诉了我。和你现在一样。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苏邵倏然用尽了所有力气,试图挣脱开锁链,可是每动一下,身后的铁爪便嵌在他血肉中搅动半分,他一边流着泪,一边流着血,再痛苦也没有了。

“哈哈哈哈哈!”上官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大笑着走出了牢房,而后对着典狱吩咐道:“等他死了,随便找个地方,挖个坑埋了。记住,别离皇城太近。”

“遵命!”

“李莽,走吧。”

李莽听了赶忙上前为上官珩掌灯,搀扶着他从地牢里走了出去。

上官珩走后,小李快刀手赶忙扑到了牢门上,看着对面的上官拓急忙询问道:“主上?主上?你还好吗?”

苏邵压根没有力气回答玄道的话,他甚至听不太清楚。大概是真如上官珩所说这般,他真就要被这么活活折磨死了。

“主上!你可别死啊!你死了我们找谁报恩去啊!”铁掌如花大声喊道。

典狱走到他牢房前,手上拿着鞭子用力敲打牢门,“就属你最吵,再不闭嘴,我现在就刀了你!”

要是换做在皇宫之外,铁掌如花绝对会说:来啊!你姑奶奶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刀不死我!!

不过人总要做几回缩头乌龟,方才看了上官珩对付苏邵那般狠戾的手段,简直不忍直视,更是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啊。

铁掌如花封了口,看向了最右边牢房里的玄道。

玄道合掌无言,可见连他也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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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丹心映照天子归(2 )

贺宴舟和巫暮云一行人赶往长安城的路上, 并没有遇到任何一只药蚀人,只见到了一片又一片枉死人的尸体。

经过竹林小径时遭受到了敌人的埋伏, 巫暮云在马车内激出一道强劲的内力,便将杀来的人震倒了一片。

莫濯淡定的看着周围的人,牵马的绳子松了松,对着马车里的两位道:“要动手吗?”

“等等。”贺宴舟说着,拉开了帘子。

几人被困在重重包围之下,围困他们的是一群乞丐, 里面还有几位来自青云山的弟子。有人痛骂道:“你们这些朝廷的走狗,畜生!杀了那么多人,今日我们替天行道,必将你们几个碎尸万段!”

巫暮云刚想动手, 听闻此话,愣了半响, 看向了贺宴舟。

两人对视之后, 皆笑了起来。

“五洞主,这些人可不是敌人, 杀不得。”贺宴舟笑道。

两人从马车内走了出来,贺宴舟看向周围的丐帮成员和青云山弟子。“劳烦各位睁大眼睛看清楚, 我们长得像朝廷的走狗吗?”

贺宴舟一露面儿, 便有人认出来他的身份。

“贺……贺宴舟?”

“他是贺宴舟?!”

青云山的弟子中有几位见过贺宴舟的, 所以一眼便能认出他来。

“什么?”

“是贺大侠吗?!”

于是马车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嚷嚷了起来,对贺宴舟的出现表示震惊。

周围声音嘈杂, 各种各样的声调搅成了一锅烂菜,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中传来,若不是贺宴舟听得仔细,差点儿就忽略了。

“贺公子。”

在一群乞丐和一群青衣男子中, 走出了一位清带白玉的女子,身姿卓越,气质孤傲。走出来的那一瞬,仿佛周围又开始下起了小雪。她一出来,周围人退开了半步,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白无念手里抱着几块木牌,径直走到了贺宴舟面前,面无表情道:“我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终于等到了。”

贺宴舟看了看白无念手里的木牌,又看向了他身后的乞丐和青衣男子,“阁主这是…”

“这些人是沈姑娘托付给我的。她已经潜入长安城了。”白无念回道,“她比你们早到一天。”

“她一个人吗?”巫暮云突然问道。

白无念看了一眼巫暮云。本身便冷漠的一双眼睛,在看到巫暮云的那一刻如同附上了一层寒冰。她一向正邪分明,对于修炼邪术的人总带着几丝警惕,像巫暮云这种身份,她最是排斥。

不过白无念不会将情绪轻易表露于面上,特别是于他而言没有意义的人或者事。

“也许是一个人。不过一个人,足矣。”白无念道。

巫暮云叹了口气,“她这样贸然行事,定会出岔子。”

“白某以为,像沈姑娘这样的女子,一向拎得清,自会小心行事。况且魍魉山的神仙也已经出现在了长安城,他们说不定在一块呢。”

莫濯不禁道:“青女……大人?”

莫濯不知道为何要在青女后面加上一个大人,也许是因为巫暮云临走前将首领的职权暂时交给了她,也许是因为,青女是除巫暮云外魍魉山最有实力的洞主。说实话,这么称呼她,他还有些不太适应,心里也有种莫名的落空感,道不明。

白无念一愣。

贺宴舟盯着她手上的木牌,盯了很久,终于问道:“阁主拿着这些木牌是为了做什么?”

白无念道:“长安城外死人太多了,我让他们挖了坑,都给埋了。这些木牌是我顺便找来的,插在坟头,不至于那么难看。”

巫暮云轻微皱眉,思索了片刻,“阁下就是在潼关城外取下那些官员尸体的人?”

白无念否认道:“不是我。我不是说了吗?我一直等在这里。”

“不是阁下……”巫暮云摸着下巴,那会是谁?

巫暮云倏然轻笑一声,“那大概真是有人为了赎罪,以为这般便能减轻罪恶感,真是同我一般呢!“

“好了,少在这里自我批判,正常点。“贺宴舟拍了拍巫暮云的肩膀,提醒道。

巫暮云‘哦’了一声,乖乖闭了嘴,眼里还闪过一丝小委屈。

白无念将木牌交给了身后的青衣男子,随后往前走去,“各位跟我来。”

巫暮云有些可疑的看了贺宴舟一眼,贺宴舟示意着摇了摇头,于是一行人便跟着白无念往竹林深处走去。

“丐帮和青云山的弟子怎么都在阁主这?”路上,贺宴舟又问。

他看到青云山的弟子时,总觉得李真源就在附近,寻了一圈却没有看到李真源的影子。上次分别他被周雪松带回了青云山,正式继承了青云山掌门一职,至于山下的事情,他估计忙于山中政务无暇顾及才是。

“这些小乞丐是沈姑娘带来的。青云山的弟子,是阿源派遣到长安城的。大抵是他得知了一些事情,让他们来寻我,也算是尽一份小力。”

白无念说话时总是面无表情,话里不带情绪,哪怕正常的语气起伏也很难表现出来,总让人听了有一种凉薄的感觉。

一路上,只要无人问白无念话,她便一声不吭的带路,也没说要去什么地方,也不做解释,就这么往前走着,就是回头看看人有没有跟上都不肯。

“阁主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贺宴舟又道。

白无念突然停了下来,“到了。”

贺宴舟一顿,看向了前方。面前是一座房屋,周围杂草丛生,像是一座很久无人居住的废弃屋子。奇怪的是,这方圆百里就这么一间房屋,周围连条小路都没有,若要往屋子里走去,还得将面前的杂草清除干净。

“阁下这是想带我们进去?”巫暮云怀疑的看着白无念,“一座破旧的房屋?里面有什么?”

“啪!”白无念一边说着,一边用白绫将面前的杂草打趴下,而后往屋子里走去。

巫暮云定在了原地,却被贺宴舟拉了一把,跟在白无念身后,进到了屋子里。

屋子檐角坍塌,原木腐朽烂如骨头。门口却立着两只雕刻着覆莲纹样的石质柱础,门上残留着铜制铺首稀奇可辨精美的狰狞祥纹。可见这并非寻常人家,且这样的建筑在长安城也很少见,估计有些历史了。

屋内灰尘横飞,蛛网满布。

莫濯还是老样子,一进到这种地方免不了一脸嫌弃。

“咳咳!”贺宴舟由于一口气吸入太多灰尘,咳嗽了起来,随后道:“一座破旧的房屋?难道这里是什么秘密根据地?”

“这是地脉的入口。长安城现在乱成了一团,只要你们出现,必然会被抓起来。从地脉走进去,会很省事。”

“原来是这样。”贺宴舟转而道:“不对,阁主是怎么知道地脉的入口的?况且这里离长安城估计还有几十里路。”

白无念拨开蜘蛛网,道:“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说着她将袖子里的地图拿了出来,那是一张同贺宴舟手里一模一样的地脉地图。

白无念将地图摊开给贺宴舟看,“这张地图是我临摹的。几位应该很熟悉。”

贺宴舟看着那张地图,陷入了沉思,当初楚之燕将地脉的图纸交给他时,她便有所怀疑,地脉是出现在永嘉时期的东西,图纸也当时只有皇帝持有,如何会流落到落月峰的手里?

“落月峰与永嘉帝可有渊源?”贺宴舟道:“若是没有,这张图纸究竟是怎么得来的?”

白无念走到一面石壁前,上面刻着一些稀奇古怪的文字,两边还有高脚石墩。白无念伸手在右边的石墩上轻轻按了一下,倏然一阵轰隆巨响,面前的石壁中间出现一条裂缝,随后往两边打。

原来这是一面地脉入口的大门。

“先进去吧。”白无念道。

几人随之进入了地道口,往前走了几步,两边的火盆纷纷燃起了火焰,照亮了整条地道。

同之前贺宴舟几人在靖王府下找到的地道一样,地面皆是石壁,有些潮湿,还布着些许苔藓。

“这张地图是永嘉交给上一任月神保管的东西。因为南诏的女王陛下阿洛塔很喜欢中原的文化,特别喜欢落月峰的景,所以永嘉便将这份图纸托人送到了白宣手中。”白无念倏然开口道。

身后的石壁咔嚓一声又关上了。

贺宴舟琢磨着白无念嘴里的话,“阁主大人,这位白宣是?”

白无念:“我的母亲。上一任的月神。这张图纸便是她交给我师姐的。”

对于落月峰一行人的关系,贺宴舟其实也不太懂,只能有些茫然的看着白无念。

“我从小就很自闭,不善与人打交道。七岁时和金翎宫的弟子动过手,将人打了个半死。母亲问了原因我没有回答。她说我天性凉薄,未来要是掌管落月峰怕是会生是非,所以关我到天涯海角阁修炼。”

“我与她没什么感情。”白无念淡然的补充道,“我与师姐也一样。”

怎么会没有感情呢?楚之燕临终前同贺宴舟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白无念看上去是个冷漠无情的女子,可是却是一位难得的有心人。有心之人做有心之事,否则,她干嘛要将那些死人埋在土里,还给他们立碑?

莫濯手上的夜虺变得有些许暴躁,在莫濯身上游动着,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

“可在贺某看来,阁主面上对谁都冷漠,心里却对谁都善良。”贺宴舟道。

白无念回过头看了一眼贺宴舟,眼里泛起一丝涟漪,面上却表现得无所谓。“客套话,我不喜欢听。”

“这哪是客套话啊……这分明……”贺宴舟将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白无念估计不太喜欢被人看破的感觉吧,索性就不说了。

巫暮云伸手在墙壁上摸了一把,有些许水渍,周围的石壁上也在不停往下渗着水。不同寻常,这条地道比之前那些更潮湿,估计就设在渭河下面。

他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难看,一把抓住了贺宴舟。

“不好,快走!”

贺宴舟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巫暮云拉着往前跑去。若不是身后的石壁被封上了,他兴许会往后跑出这地道。

“怎么了?阿云?”贺宴舟着急地问道。

白无念隐约也听到了点儿什么,看着反应慢了半拍的莫濯,“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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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丹心映照天子归(3)

细微的水流声从远处传来, 随后变得愈来愈重,仿若身处大海, 惊涛拍岸般的声音。

顷刻间,地道坍塌,渭河河水倒灌。

这条地道太陈旧了,贺宴舟几人运气不佳,正好碰到了河水冲倒地道的时候。

巫暮云拉着贺宴舟往前直奔,在地道拐角处寻到了一丝微光, 以为会是出口或者是某个巨大的阵法空间,谁知那是一道封闭的墙缝里露出来的光芒。

“没有路了!”巫暮云喊道。

“这是条死路?”贺宴舟道。

贺宴舟同他一起往后看去,河水冲刷着石壁正往他们这边冲来。

巫暮云用内力想强行将墙壁震碎,可是这墙壁乃是青铜所制, 再高的内力也很难撼动半分。“这上面应当有机关的。”他慌忙在青铜壁上寻找机关,摸索了半天, 居然没有找到。

“该死的!”

莫濯被白无念用白绫拴着冲了过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紧随其后的河水。

霎那间,地道内被河水占满。几个人被淹没在了河水当中。

巫暮云一只手死死拽着贺宴舟的手不肯松开, 另一只手还在青铜壁上寻找机关。不料寻了半天无果,还不小心触碰了暗器机关, 从青铜壁上射出几支箭, 从巫暮云的脖颈毫米处穿梭而过。

贺宴舟被吓得瞪大了眼睛, 赶忙将巫暮云拉到了自己身边,谁知青铜壁里接连射出暗器, 巫暮云替贺宴舟阻挡过程中不慎被暗器擦肩而过,一时漏了气,嘴里咕噜咕噜的进水。

贺宴舟情急之下张嘴便当着白无念和莫濯的面,给巫暮云渡气。

白无念瞳孔微震, 转瞬间又神色又恢复正常,闪躲中游到了青铜壁面前,若非她耐力不错,也会在这时漏了气的。她转头看向莫濯,伸手指了指飘在他边上的夜虺,又指向了青铜壁底下的缝隙里,示意莫濯让夜虺钻入缝隙中。

莫濯心领神会,余光瞥了一眼贺宴舟和巫暮云,这两人终于分开了嘴。于是他眼中闪过一丝绿光,夜虺便顺从地爬入了青铜壁下的缝隙当中。

这青铜壁的开关就在缝隙下。夜虺只要碰到齿轮,令其转动起来,青铜壁便可打开。

轰隆——!

果然,不出所料,青铜壁从下往上打开了。

河水尽数从青铜壁下方倾泻而下,灌入到了地脉的中心部位。贺宴舟等人被河水从地道口冲了下去,好在几个人都会轻功,从高空坠落是索性没被砸死。

里面分布着更大的九宫八卦阵,四大神兽分布在八卦阵周围,而每一面青铜壁后都是一条横穿地底的地道。从上往下,天罗地网,分布广泛。

“啪!”贺宴舟轻轻一巴掌打在了巫暮云脸上。

白无念和莫濯一怔,皆不敢出声。

“巫暮云!你很能逞强啊?谁要你挡在我面前的,那几枚暗器我难道还躲不过不成?自作主张的做什么?!”

巫暮云瞥了眼肩上的孔,还好是射在肩上,离心脏较远,也没有伤及骨头,否则他大抵当场就死了。

看着贺宴舟生气的样子,巫暮云倏然嘶了一声,眼角泛起微微红色,憔悴得不成样子,“好疼啊~宴舟。”

贺宴舟又抬起了手,想再给他一巴掌,但手抬起来装装样子后又轻飘飘地落了回去。

“疼不死你!”贺宴舟怒斥道:“把你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收起来,做给谁看呢?”

巫暮云还真听话的正了正神色,“……好。”

贺宴舟一股气埋在心底,看到巫暮云肩上的伤,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自己把伤口包扎好。别感染了。”

“咳咳!”白无念轻咳了两声,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白色瓷瓶丢给了巫暮云,“方才那些暗器上可能有毒,这是解毒散,服下以防万一。”

“多谢。”巫暮云道。

“这里就是地脉的中心部位?”贺宴舟看着诺大的空间道。

倏然他一惊,“我们不会陷入九宫八卦阵了吧?”

白无念从容道:“不会。九宫八卦阵已经废了。这里常年潮湿,埋藏在地下的滑轮与轮轴大都生了锈,要么就是腐蚀了。”

“是吗?上次我们潜入地脉时,就入了阵法。”巫暮云怀疑道。

白无念看着他,“二公子当真?”

巫暮云:“自然是真的。”

“按理来说,时隔几十年无人问津,这里的机关大都坏了,尤其是九宫八卦阵。除非有人精通机关术,将其修好了。不过……”白无念看了看几人,“我们当中应该没有这样的人才。”

莫濯抖了抖身上的水渍,看向了四大神兽中的朱雀。“你们不觉得这四大神兽的头像是经常被人抚摸吗?”

四大神兽雕像皆是用青铜器打造出来的,若是按照白无念的说法,这四大神兽应当是暗淡无光才是,可是莫濯一看,他们头顶上像是被人经常触摸一般,柔润有光泽。

贺宴舟干脆一道轻功踩在了石墩上,细细将朱雀雕像看了个仔细,果然发现它的头顶有一块地方润泽有光。

其他神像皆如此。

“所以说,在我们来地脉之前,有人就已经来过了。还特意将一些坏的机关都修好了?妙啊,真妙啊!”贺宴舟摸着下巴,“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白无念沉默了片刻,眼底暗了几分,“是居元。”

贺宴舟勾了勾嘴角,和他想的一样。

居元曾同贺宴舟说过,他祖父曾是工部尚书,负责修建魍魉山的九霄塔。那么地脉的修建估计也是由他祖父完成的。由此可见这位尚书大人当是精通机关术的,所以他们怀疑居元还是有些依据的。

“又是他?”巫暮云眸子里闪过杀气,“这一身读书气的学士,藏得还真够深的。这么说来,若真是他,那么早在上官拓还活着时,这家伙就已经对我们动了杀心了。”

贺宴舟沉吟不语,想来是的。永乐帝大抵在居元遇到白无念之前就已经将居元控制了,区区一张牌位,居然能让人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但贺宴舟始终认为,居元做这些不仅仅是因为未央公主,他心里放不下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继续赶路吧,阁主。”贺宴舟对着白无念道。

白无念拿出湿透了的图纸,上面的标识已经被河水浸泡得模模糊糊,就连大致的路线也看不清了。

“额……湿,湿了?”

贺宴舟这时候就要懊恼自己不小心将身上的图纸弄丢了,还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弄丢的。

“无妨,我看过图纸。记得住。”

说罢,白无念走到一面青铜壁面前,找到机关将其打开后,看向贺宴舟几人,“从这条地道直走,穿过渭河,再往里行三里路,就到靖王府,往左行四里路便是燕归萱草湖边上的破庙口。”

贺宴舟心里不禁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落月峰从不面世的天涯海角阁阁主,这记忆力实在太强了!

“真是太好了,那我们走吧。”

几个人进入了新的地道,为防止再碰到青铜壁拦路,莫濯提前先将夜虺放了出去,让它将一些机关术先是破解了。

巫暮云却不怎么开心,他跟在贺宴舟身后,总觉得这个人在生自己的气,稍微靠近几步,人就急匆匆往边上躲开了。

“宴舟,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巫暮云一把抓住了贺宴舟的手臂,“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贺宴舟转头瞪了一眼巫暮云,将手臂从他身上抽了出来。

“不敢当。二公子这么厉害,怎么会做错事呢?要错也是我的错,我大惊小怪,我小看了你。”

巫暮云心道:“你都这么说话了,那还不生气吗?”

巫暮云黏糊糊地又粘了上去,“哎呀,宴舟~”

人总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二公子真是习得了贺大侠之精华,将厚脸皮一事做到了淋漓尽致。

莫濯和白无念被巫暮云这一声弄得纷纷往后看了一眼。白无念不知为何,手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虽然面上没有像莫濯那样惊讶的表情,但心里抵触的转过了头,干脆眼不见为净。

贺宴舟看着巫暮云那张谄媚的脸,闭眼装瞎无果,只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适可而止。”

“嘿嘿。”于是二公子得逞的笑了起来。

*

用活人炼化药蚀人存活的概率太低了,蛊虫大都带毒,更何况那都是一些普通人,既没有从小就泡在药坛子里,也没有抗毒的体质,稍微不注意便被毒死了。

各地官员得知此事,无不骇然,随即联袂入宫,面圣直谏。

然而上官珩却以各地瘟疫横行搪塞了过去。因为殿堂内站着几十位带刀侍卫,多数官员见过上官拓杀人,如今面对永乐帝这位倏然清醒过来的皇帝,难免有些惶恐,敢怒而不敢言。最后只能结伴而归,暗地里悄悄密谋着将上官珩这样的暴君推倒。

当今朝庭已经死了两位宰相,剩下这些加起来都没有一个上官拓来得厉害,想要对付上官珩,简直天方夜谭。

夜已深,长安城一所不起眼的别院密室中。里面点了一盏黄昏的油灯,窗外偶有巡夜的梆子声传来,桌子边上的几位大人骤然噤声,屏息凝神。

“啪!”御史中丞张淼一掌拍在了桌子上,“不能再等了!晚了这个疯子必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是啊,真的不能再等了!他杀人的速度那么快,几乎每夜都有无辜百姓受到牵连。上官珩这分明就是走火入魔了!我朝有这样的皇帝,迟早要完蛋!”兵部尚书王吉之激动得差点儿将面前的茶杯碰倒。

在一群官员当中有一位较为年轻的公子,一身赤黄衣裳,端庄儒雅。“两位大人莫要生气。花某今日出现在几位面前,正是因此而来。”

昏暗的密室里,花千里的眸子极其明亮,如锋芒一般,“如今朝中官员势力微薄,单凭你们确实没办法与上官珩对峙。花某之前也同各位官员提过,同江湖势力合作,里应外合,共同对付上官珩,会比各位单打独斗胜算更大。”

“毕竟如今这位疯掉的皇帝,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而且如今的局面,各位需要我们。”

“一群江湖中的‘匪寇’,真的可信吗?”张淼的脸泛起了许多皱纹,写满了怀疑。

“匪寇?夜幕好歹也在江湖中做着一些行侠仗义的事情,怎么在张御史嘴里就成了匪寇了?”花千里反问道。

“呵!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那位夜幕之主,几个月前才刚被李莽在皇宫外抓了起来,如今是生是死还不知呢!”张淼悻悻道。

花千里从容道:“几位大人放心,主上自然会有人去营救,只要几位大人愿意配合,少不了好处的。”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王吉之问。

花千里执起桌上的茶杯,饮了口茶,“简单,各位只要在夜幕讨伐永乐帝之前,不轻举妄动,在这之后做个旁观者便可。”

“你们要杀了皇帝?那这帝王谁来做?!“王吉之怒道:“要让一群匪寇做吗?!”

花千里轻笑道:“自然不是。到时候,夜幕会还给你们一个真正的拥有皇家血脉的天子。”

“谁?”

烛火摇曳,光影变化,花千里压低声音看着面前的官员们,“前朝三皇子,上官承煜。”

“!!!”

此话一出,在场的官员皆瞪大了眼睛,大吃一惊。

背地里窸窸窣窣的私语了起来。

“不可能,三皇子已经死了!”张淼不敢相信,那位三皇子明明已经死了,且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一个销声匿迹了十几年的皇子,怎么可能还活着?倘若真的活着,为什么不回皇宫来?

“他没有死,他被上官拓追杀,埋在了土里,好在被人救了出来。可是那时候,大皇子登基为帝成为了上官拓手里的傀儡,半座江山都在靖王手下,他那时候若是回去,才真是死了。”花千里眸子里藏有锋芒,“一个人走投无路又极度想要活下去时,只能放弃原来的身份,另寻出路。所以他才活了下来,多年之后,又出现在了长安城。”

“你说的可是真的?他在哪?带我们去见他!”王吉之激动道:“若是三皇子真的活着,只要他能以民为本,以德治国,加之他身上流淌的天子血脉,这个皇位我们必定捧他!”

“放心吧,他一定不会让各位大人失望的。不过花某如今还不能向各位透露他的行踪,还望理解。”

王吉之和张淼相视一眼,默默的思考着什么。

在场的官员大都暗暗下了决定一般,看向花千里的眼睛里充满了坚定——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加油]

第129章 丹心映照天子归(4)

“幸苦你了。”

等所有官员离开了别院后, 身着华服的十几位魍魉山洞主出现在了院落当中,其中还有一身玄衣头带黑面的夜幕成员和粗布麻衣后背双刺, 盛气凌人的沈十一。

青女看着花千里,“你原本不必再参与这些是非。抱歉,将你拉入到了这场腥风血雨中。”

“无妨。阁下不必与我见外。离开千机阁后我也在寻找一个能落足的地方,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原本是想着考取功名,做一位造福一方的好官,但如今看来, 若是王朝不进行翻新,仅凭我一己之力,也难以造福百姓。”花千里说话时目光紧紧盯着青女。

青女还是那副妩媚动人的样子,冬日里寒风刺骨也只披了一件单薄的青紫色外衫, 明明纤细的身体,却总能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

“也是。不过你误会了, 这一切并非我的意愿。魍魉山不会弑杀皇帝, 也不会插手朝廷与江湖之事。我们来此只是来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顺手救下十二位御蛊师。王权争夺, 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青女淡然道。

花千里看着青女身后的一群洞主,以及那些玄衣戎装夜幕成员, 像是明白了什么, 暗暗点了点头。

沈十一越听这话, 越觉得不顺耳,不对劲, 于是嗤笑一声,“三洞主这么一说,我却觉得魍魉山也不过如此。你说这么一座人人向往的堕仙陵,何等威严, 被人冒犯了也依旧坚守着那一套规矩。这儿的皇帝都将魍魉山踏平了,你们居然没想着给他点儿教训?”

“这件事情与我一为南冥教的杀手,同样没有关系。我跟过来是因为二公子肯定会插手此事。况且南诏已经被中原收复,这里的朝政动乱也意味着,我南诏人民会受到牵连。我想着你们会为魍魉山死去的弟子复仇,将这腐朽不堪的中原朝政一举掀翻的。结果居然如此窝囊。”

沈十一将那些个跟着她的丐帮弟子托付给白无念后,便同青女一行人来到了长安城内。一路上青女与她言语甚少,倒是玉凤和化龙同她的话会多一些。她跟着这些神仙从立水桥着装打扮混入了长安城,又在城内碰到了花千里。

夜幕洛阳分舵舵主付雪暗中为他们铲平了不少官兵,一群人这才无事般藏匿在了这座别院当中。

付雪的目的是救出苏邵,而后协助苏邵翻新旧政,青女也是因此才请到花千里帮了这个忙。

没想到最终从这位高高在上的洞主嘴里说出来的话,依旧那么的事不关己。

“我们的规矩只是不杀中原皇帝,除此之外,其余的东西皆可杀。沈姑娘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青女魅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一个王朝的皇帝固然重要,可是没有群臣,单枪匹马,又能做得了什么?否则你以为我为何要拜托花公子,做这多此一举的事情?”

“对呀。沈姐姐,青女大人是在帮你们清除障碍啊!你可真是误会她了!”玉凤撅着小嘴说道:“而且魍魉山的神仙若是不恪守规矩,那得掀起多大的风浪啊?随便一位洞主下山替某位大人卖命,或者帮助某个门派做事,朝廷和江湖都将不得安宁得好吧。”

玉凤说完话看了一眼化龙,想让他也说几句。

“虽然沈姐姐少了只手,相隔几个月却变得更有女人风味了,但是……但是,我觉得你不该这么和青女大人说话的。”化龙越说声音越小,想来也是知道沈十一的脾气的,虽然自己的功力也不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总感觉有些心虚。

花千里尴尬的轻咳了两声。

沈十一倏然画风骤变,方才说那话只不过是试探一二,这会儿心中疑惑得解,倒是有些窘迫了起来。脸上的锋芒不攻自破,瞬间笑脸相迎,“哈哈哈!我方才说的话很难听吗?”

青女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沈十一道:“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不是心里疑惑未解,不大舒服嘛。”她抱拳以表歉意,“方才冒犯了三洞主,还请勿怪。”

青女脸上抬了抬沈十一的手,“若不是我早些认识了沈姑娘,还真要当真了。放心吧,我不会当真的。”

“沈姑娘还真是幽默。”花千里顺势说道,他将里屋的门打开,“黑灯瞎火的,各位还是进来吧,免得被人发现。”

青女往后看了一眼夜幕成员,“你们的舵主让你们护了我们一路,她这会应该隐匿在皇宫附近,你们去寻她吧,切记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是!”

于是那几位夜幕成员如同黑乌鸦般,一拍即散,消失在了夜幕当中。

除却玉凤和化龙其余洞主也得了青女的命令,暂且回避,往偏房走去。

这座别院是花千里离开千机阁后花钱买下的,由于位置偏僻,家具老旧,所以没花多少银两。屋子里设置简单,一张方桌,两个置物柜子,几张椅子,还有一坛放置在花几上的兰花。

几人坐在方桌前,花千里欢换了一壶新茶,给青女和沈十一等人斟上了茶水。

“我听那些官员说,永乐帝已经将三皇子关在地牢中数日,严刑拷打是免不了的。”花千里看着青女,“若是他死了,花某承诺各位官员的天子怕是成了空话。”

“他不会死的,明晚,夜幕便会行动,洞主们会拖住上官拓遗留下来的药蚀人。但有个问题,十二位御蛊师还活着吗?”话锋一转,青女眯了眯眼,怀疑道。

花千里早就等着青女问出这句话了。青女带领洞主们前来,说是为了取回魍魉山的东西顺便救下十二位御蛊师,可是永乐帝为什么要特意将御蛊师都抓走呢?他的目的是在没有蛊母的情况下用活人炼化药蚀人,这本就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情。

他抓走御蛊师,无非就是让那个他们成功将这件难以实现的事情成为现实,可是若是他们失败了,又会如何?

花千里沉了沉气,“活着,只不过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沈十一:“这么说的话,永乐帝是将他们炼化成了药蚀人?”

“没错。因为活人能承受得了蛊毒的只有御蛊师。他应该成功了。”花千里道。

“可是没有他们,谁还有这样的能力?炼化蛊虫的能力?”青女问。

花千里沉吟了片刻,道:“李莽。”

青女并不知道李莽是谁,但沈十一却听江湖人提起过,“你说的,是那个跟随在永乐帝身边的宦官?他怎么可能会御蛊?难不成他是南诏人?”

花千里道:“一开始我也不相信。毕竟他在皇宫那么久,除了永乐帝之外,也是崇文帝的心腹。如果是南诏人,那么又是什么时候进入的皇宫?不过我这也是猜测,具体的情况,那些官员也不太清楚。”

“也罢。如此一来,我们明日行动时,多注意此人便是。首领和贺公子已经到了长安城外围,今早我收到了来自首领的飞鸽传书,天涯海角的阁主同他们从地脉正在赶往燕归。明日我会协助夜幕先救出地牢里的夜幕之主。所以就麻烦二位先去接应一下他们。”青女正色直言道。

“这么快?接应的事情我一个人就行了。城内戒管森严,那些大人们估计心绪不宁,花公子不如留下来多观察观察。免得这些人不守约定。”沈十一道。

花千里:“也好。”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了青女,只一眼又闪躲不及,“李莽这个人狡猾得很,你们要多加小心。倘若那些御蛊师真成了药蚀人,以他们的体质,必然同上官拓用蛊母炼化出来的不同,兴许会更难杀。”

青女倏然妩媚的笑了起来,“放心,我只负责救人和带走属于我们的东西,不一定会碰上他们。”

花千里突然觉得自己站在这群人面前,显得很是无力。以前在千机阁自己虽然不擅武力,但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如今遇上这些人,自己便显得很是普通,甚至是到了需要人保护的地步。

第二天。长安城下起了雨。

整座城池笼罩在阴雨之下,街道上的行人骤减,淅淅沥沥的雨声几乎掩盖了整座城池。

燕归萱草湖边上的破庙外走进几个人影,是从一旁的洞穴口走出来的。

他们人刚到破庙歇息,莫濯捡来干柴生了火,没多久,从林子里飞出一只沾了雨的信鸽,飞得那是一个踉踉跄跄,左晃右晃这才飞到了庙里。

巫暮云伸手将其接到手里,拆下信鸽脚下的信纸,打开看了看。

“是青女寄来的吗?”贺宴舟问。

巫暮云点了点头,“苏邵被关进了地牢,生死未卜,今日会有夜府的舵主前去营救他。还有便是,花千里已经拉拢了朝廷部分官员,倘若我们发起战争,那些官员便会同我们里应外合,一举除掉永乐帝。”

“这是好事。”贺宴舟低头整理了湿漉漉的衣裳,说道。

“不过,魍魉山的洞主大抵是不会参与讨伐帝王一事,拿走属于他们的东西后,所有洞主都会离开。”巫暮云又道。

“属于他们的东西?是什么?”

巫暮云从兜里掏出《阴阳诀》,“天下第一武库并非魍魉山洞主所有,里面的金银珠宝武功秘笈,都不属于他们。不过这本《阴阳诀》却是他们所有人都心心念念的东西,就算我这个首领不要,其余洞主也会夺回来。”

“他们还想着要争夺首领这个位置?”白无念一脸疑惑地看着巫暮云。

巫暮云刚想反驳,却被莫濯截了话,“她不会。”

这让贺宴舟有些意外,难得莫濯抢了巫暮云的话,好奇道:“五洞主嘴里的她是指?”

莫濯肯定道:“三洞主不是这样的人。况且,”他将目光投向了巫暮云,再看向了贺宴舟,”这一切不都在两位计划当中吗?她估计也是得了首领的命令才带着一群洞主前来长安城的吧?”

贺宴舟倏然失笑,“误会五洞主了,你还是很聪明的。”

“所以,魍魉山的洞主究竟可不可靠?”白无念冷冷开口。

“靠他们靠不住的,除了青女和两只小的,其余这些洞主都是养不熟白眼狼。”巫暮云冷笑道:“若非青女替了我的职位,暂且稳住了他们,估计这会儿,这群人已经投靠了永乐帝。”

“难怪都说堕仙陵的神仙下不了山。他们为了什么?区区一本《阴阳诀》?”白无念道。

“阁主小看这本《阴阳诀》了。对于那些洞主而言,这本书便如同中原皇帝的玉玺,得玉玺者得天下。他们想做首领啊,想要做魍魉山的主。毕竟他们个个武功高强,怎甘沦为人下?”

巫暮云说着将手里的《阴阳诀》丢到了柴火里,火焰瞬时激烈地燃烧了起来,噼里啪啦一阵响。

“你烧了它做甚?”白无念惊奇地看着巫暮云一系列动作,不解道。

“我手上的《阴阳诀》是蒙逻阁编纂的,真正的《阴阳诀》已经被永乐帝拿走了。”

白无念恍然大悟,“所以这就是两位不信任其他洞主的原因,因为他们也知道《阴阳诀》在永乐帝手里,所以很可能会因为这本功法叛变是吗?”

“没错。”

白无念脸上难得一见的轻皱了皱眉头,“神仙也逃不掉欲望的侵蚀?何况他们是人呐。”

“有人来了。”贺宴舟看着窗外雨越下越大,突然噤声。

一群人纷纷看向了屋外。

破庙外有一片小竹林,此刻在雨水中被浇成了一片翡绿,远处竹竿晃动,竹叶掉落。有人踩着轻功朝这边飞了过来。

未见其人,却是几枚飞镖朝着破庙飞了过来,好在庙里的都非常人,飞镖唰唰地钉在了门窗和梁柱上。

只见一人都戴斗笠身着蓑衣,往前急行中将边上的黑衣人一个个从竹竿上打了了下去。

那人右手抽出背上的刺刀,与一群的黑衣人扭打在了一起。其动作之快、准、精。此人功夫颇高,武功之诡谲,非中原侠士。

倏然有黑衣人背后偷袭,那人的斗笠被一刀斩破,露出了单薄的身子骨。

贺宴舟只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此人乃是沈十一。

那些黑衣杀手像是经过特训的皇帝身边的暗卫,不像寻常杀手那么好对付,且胜在人多,落地后列阵接连朝着沈十一攻去,一瞥一动,皆在传达某种信号。

好在沈十一也是在南冥教做过十几年的杀手,那些杀手间的信号,她还是懂的。

“看够了没?你们不去帮忙?”白无念倏然问道。

她不像是个会管闲事的,但也认出了那断臂之人是沈十一,于是看着巫暮云和贺宴舟问出了口。

没想到贺大侠和二公子皆抖了抖肩膀,莫濯全然当作没有听见。白无念无奈叹息,从衣袖中丢出白绫,踩着窗户飞到了大雨下。

看着白无念前去帮忙,贺宴舟沉默了。

“你没和她说那是南冥教第一杀手?”巫暮云一本正经的问贺宴舟。

贺宴舟:“我以为天涯海角阁阁主应当知道的。”

“她和魍魉山的洞主一样,常年隐于落月峰,哪见过那么多江湖人物?”巫暮云笑道,“你看看,宴舟这一步,就算错了吧。”

贺宴舟别过头,“闭嘴。”

巫暮云心想,“还生气呢?”

几个人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情景,巫暮云靠贺宴舟很近,莫濯在边上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嘶,你干嘛?”巫暮云干脆将头放在了贺宴舟肩膀上,惹得贺宴舟一个激灵。

“宴舟挡住我视线了,看不清楚,只能这样了。”巫暮云嘻嘻笑了一声。

贺宴舟刚想反手将人打开,怎知巫暮云用手上的手压着他,贺宴舟心肠一软,便只能无奈的骂了一句:“注意分寸,要点儿脸不,五洞主还看着呢。”

莫濯听闻立马回避了眼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下去。

这下子,莫濯终于明白了沈十一,觉得她说的那些离谱事情不仅不假,这两儿还明晃晃的,甚是胆大。

白绫飞到了沈十一伸手,接住了她被那些黑衣人往后逼迫的身子。

“沈姑娘,没事吧?”白无念道。

沈十一看着白无念那张脸,一时哟需诶愣神,反应过来后才干巴巴的道:“谢了。”

她差点儿没认出来人,要是左手还在,另外一把刺刀估计已经架在了白无念的脖子上了。

两位女侠在大雨的冲刷下,配合着将那些黑衣人打得屁滚尿流,不消片刻,那些人便都倒在了血泊当中。

贺宴舟为防止两位女侠受寒,特地添了新的柴火,火堆旺盛,取暖的同时还能将身上的湿衣裳晾干。

“三洞主说得对,几位果然都在这里。”沈十一脱下了斗笠,将外衫脱了晒在了架子上。

“青女就派了你一个人过来?”巫暮云问道。他说完,目光停留在了沈十一失去的左臂上,眸光暗了暗。

沈十一能见到巫暮云安然无恙,面上有些惊喜,正了正神色,道:“他们正在商讨对策,今晚准备救出夜幕之主。我是过来接应各位的。”

“你的手怎么回事?是因为我吗?”巫暮云倏然问出了口,眉心皱成了一片。

沈十一看向了自己失去的左臂,满不在乎似的,“咳,这可与二公子没有关系。是我一时不小心被那些药蚀人抓伤了手臂,怕毒素蔓延才自断了臂膀。没事,我一只手也能弑杀敌人,这没什么。”

巫暮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自责。巫子明走后,这世上除了贺宴舟之外,能与他扯上关系的就只剩下了那些御蛊师和沈十一了。

沈十一是巫子明留下来的南冥教第一杀手,是巫子明的心腹,如今亦是巫暮云的心腹。心腹负伤,本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沈十一是巫子明唯一留给巫暮云的东西,是家人。

“倒是二公子,你……阴阳诀没伤到你吧?”沈十一又问。

“没有。放心吧,阴阳诀不会再控制我了。”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白无念较为矜持,又或者本身身子骨便是冷的,所以衣裳被雨水浸湿也没觉得有多冷,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雨水渐消。

夜虺吐着信子想要靠近白无念,好在被莫濯一把抓在了手里。都道蛇是冷血动物,白无念是个冰山美人,夜虺想要靠近估计是被她身上携带的寒气所吸引了。

贺宴舟在火焰上空揉搓了一下手掌,若有所思,许久之后开了口,“三洞主是带着其余洞主去救苏邵?”

沈十一摇头道:“她在洛阳遇到了夜幕分舵的舵主。是联合夜幕一起去救其主上,”她思索了片刻,“不对,是暗中协助夜幕去救其主上的。”

“放心吧宴舟,青女行事一向很谨慎。而且那些洞主暂时也不会轻举妄动。”巫暮云拍了拍贺宴舟的肩膀,“她可比我适合做这个魍魉山的首领大人呐!”

一个女子身上除了妩媚之外全是不屈,功力高强,心气也不必男人弱,多愁善感的同时还能杀伐果断、深谋远虑。有魅惑人心的外貌,婀娜多姿的身躯,却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

她来做这个首领,比起巫暮云只会用武力压制,或许女子的柔软更是一种有效的手段。

“我当然相信她。只不过这其中的变数难以参透。”贺宴舟眯起眼睛,“尤其是李莽这个人,到底是深是浅?”

外面的雨逐渐停了下来。

对于李莽这个人,贺宴舟还是知之甚少,他听过这么一号人物,只知道苏邵是因为信了他的话才被活捉的。

沈十一道:“昨夜花公子帮我们拉拢了几位朝庭官员,从他的口中得知,李莽似乎会御蛊,而且他们还说,十二位御蛊师大抵已经成为了药蚀人。”

在场的人皆一怔,贺宴舟道:“御蛊?是南诏的御蛊术?”

“好像是的。”

贺宴舟看向了巫暮云。两人沉默了片刻,巫暮云道:“我不懂中原的规矩,但以前在南诏,没有中原人能进入南诏的朝政当中。他怎么会?”

贺宴舟思忖着,想起了居元所说的话。永嘉帝曾与南诏女王相爱,他能将天下第一武库建造在南诏一座边境大山上,自然也有可能引进一批难找奴隶。若是李莽是这群奴隶其中一人,通过努力成为了永嘉服侍皇帝的宦官,从而一任接着一任,勤勤恳恳,死心塌地。也不是没有可能。

“此人高深莫测,对付他的时候,需要分外小心。”贺宴舟道。

巫暮云点了点头。

“对了。这几日,长安城估计把守森严得很吧?我们怎么进去?”贺宴舟道。

“长安城暗潮汹涌,城内各处都分布着永乐帝派来的官兵,还有玉面观音也在这其中。不过我这些天观察过,某个时间段,某条巷子口会大抵有半个时辰无人监管。我带各位进去,会省很多麻烦。”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出发吧。”贺宴舟捡起地上的无双剑,“说不定天黑之前还能赶到。”

于是一行人趁着雨停跟随沈十一身后,从萱草湖抄近路,一路躲躲藏藏,掩人耳目前往花千里的别院——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比心]

第130章 丹心映照天子归(5)

黄昏时, 一束光从顶棚缝里射了进来,照在了苏邵的脸上。

苏邵动了动眼, 挣扎了许久,缓缓睁开。

他还活着。

上官珩到底是没有对他下死手。

方才有狱卒从典狱手里悄悄偷来了牢房的钥匙,假装不禁意绊了一跤,将钥匙丢进了玄道的牢房中。

玄道盘腿打坐,见此状况,心中明了。他们要等的救援终于来了。

他起身走到边上, 透过墙缝,对着另一边的苏邵轻声道:“主上,你好点没?还能撑吗?”

苏邵背上的血凝固了起来,没再流淌了。他艰难的开了口, 声音沙哑,有气无力, “还好……你可有事?”

能听到苏邵的声音, 玄道心中一喜,“我没事。”

“其……其他人呢?”苏邵问。

“他们都没事。只是铁掌如花因为太吵被打了一顿, 但并无大碍。”

小李快刀手听闻声音,也凑到了墙边, 细细听了会儿后, 小声喊道:“主上, 你醒了吗?谢天谢地,还好你没事?”

苏邵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笑来。

牢房里看守的狱卒往这边看了一眼,玄道赶忙将地上的钥匙捡了起来,装模作样的又盘腿坐了下来。

“是有人要……来救我们了吧?”苏邵的声音细若蚊蝇。

玄道:“估计是夜幕分部。但这其中当然还有其他人协助的。”

苏邵抿了抿嘴巴,“是师兄吗?”

“不清楚。不过你再等等, 今日一定可以出去的。就算他们不来,我也会带你出去。”

“你自己走吧……”

玄道没再说话,他其实并不擅言辞。毕竟是个和尚,整日不是吃斋就是念佛,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

苏邵这半生里,最轻松愉悦的时光是在逍遥派的那些年,被段子琛当作一位不孝弟子教育的时候。

身为三皇子,他却并不受宠。

母妃是州刺史之女,身份地位不高,是因为长相出众,琴棋书画样样了的被崇文帝看上的。入宫以来,她处处被人刁难,忍让再三才生下了上官承煜。

苏邵不禁一笑,现在想来,他儿时在冷宫里受过凉,体质很差,所以不论是武术还是学术都跟不上两位哥哥,崇文帝因此对他很是冷漠。但他的两位哥哥却对他很好,尤其是上官珩。只是后来上官拓的出现让几人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利益的冲突也变深了。

他这些年在寻仇的路上,想过无数次篡位的场景,心中总是纠结于要不要杀了上官珩。贺宴舟说得对,他被自己的野心侵蚀,被仇恨冲昏了头,所以几乎丧失了人性。

“我不想让师兄牵扯进来的,不想的。可是师兄不像我,他不会对我不管不问的,也不会因为仇恨丧失了理智。”苏邵呐呐道。

玄道听到了他的话,默默叹了口气,趁机用钥匙将牢门打开。边上的小李快刀手听闻声响,敏锐的转过身,眼神一亮,还好忍住没有发出声音来,他极力拉低声音,“大师……这是?”他左右看了一眼牢房外的狱卒,见没人看过来,才又道:“你是怎么弄到钥匙的?是有人要来救我们了吗?”

玄道开了锁但却还没有解开链条,远远看去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他将食指抵在嘴边,轻声道:“嘘。小心暴露了。”

他不知道来救他们的是夜幕还是其他人,但是能溜进皇宫且还没被发现,至少有些手段。

“见机行事。”

小李快刀手点了点头,将信息传播给了蜻蜓飞剑和铁掌如花。铁掌如花得知消息后一个激灵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慎闪到了腰,又躺了回去。

玄道汗颜。正好见到几位狱卒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被身后的典狱叫住:“你们几个,干什么呢?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靠近这些人,不要靠近这些人,当作耳旁风吗?!”

那几位狱卒没停,继续往前走。那典狱一下子火了,抽出腰上的鞭子往前追了上来,正当他的鞭子要打在那些个身着狱卒服的人身上时,那些人转身便暴露了身份——

玄青色戎装,头戴面罩,正是夜幕成员。

典狱大惊失色,一鞭子打下去,几个人便如同惊起的楚乌一般,四散而飞。

苏邵睁眼看了个清楚,“果然,是你们来了。”

玄道趁着夜幕与狱卒打斗时,将牢门推开,打开苏邵的牢房,将手里的钥匙丢给了小李快刀手。

“主上!”玄道喊道。

苏邵手上的锁链被他用九禅经一掌就震碎了,他将苏邵抱在怀里,但苏邵后背的铁爪,他却不敢妄动。

“无妨,拔了吧。”苏邵有气无力道。

“可是……”玄道犹豫了,只因苏邵后背惨不忍睹,若是将铁爪拔出,里面的血肉便会翻出,那得多疼啊。

苏邵道:“拔了吧。相信我,能忍住的。别浪费了时间。”

“好。”

噗呲——!玄道闭上眼,将苏邵后背的铁爪拔了出来,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麻木,眼前倏然就黑了下来,径直往地上倒了下去。

玄道接着苏邵,封住了他的血脉,以防止血流不止。

半个钟头后,玄道背着苏邵来到了皇宫外。夜幕惊动了李莽,他们一路走来,被不少官兵围困过,好在是铁掌如花一行人为两位开了条道路,这才顺利逃到了皇宫外。

付雪便是在玄武门后等着两位,玄道踩着轻功三两步便飞到了她身边,她愣了很久,兴许是还没见过金禅寺玄道大师,所以直到玄道将苏邵交给了她,她才回过了神。

“主上他没事吧?”付雪接过人,问道。

玄道对其行了一礼,“他失血过多,昏过去了,放心吧,还有救。”玄道说罢,正要离开,却听到一曲悠扬的琵琶音。

皇墙上站着的正是苏问樵。

“带着主上先走,剩下的交给我!”玄道丢下这句话,人已经拦在了付雪面前。

“不行,这太危险了!”付雪说着带着苏邵往前走了两步,却被玄道一掌打了回去,撞开了玄武门。

玄道手上拿着一根竹竿,再将付雪往后一推,“别废话,主上还需要疗伤,别耽误了!”

付雪将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两声口哨,几个玄衣男子便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付雪下达命令:“保护好这位大人,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唯你们试问!”

玄道轻笑:“多谢。”

苏问樵看着他,脸上冷飕飕的涂上一抹微笑。玄道再仔细一看,从角落里走出了一群人,是上官拓遗留下来的还没有清除干净的药蚀人。

“玄道大师,拥有天下第一内功心法。不知我的黄泉引会不会是你的对手呢?”苏问樵摸着手上的琵琶,悠然开口。

玄道抬头看着他,是不是对手不好说,但是一群药蚀人,几位夜幕成员是肯定打不过的。

“少说废话!我人就站在这里,你不如来亲自试试!”

苏问樵倏然面目狰狞,额间青筋暴起,“是你杀了我妹妹?!对吗?!”

居元正在赶来长安城的路上,先是将潼关的事情写了封信送到了永乐帝手里,连带着送来的还有苏鉴清残存的尸骨。

玄道双手合掌,道了句:“阿弥陀佛。”镜花水月他与其动过手,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并不是她的对手,何谈杀她一说。不过苏问樵能这么问,估计是因为苏鉴清已经死了,至于是谁杀死了她,玄道被关在大牢里,能知道什么?

苏问樵这么问他,估计也是不知道他早已入了皇宫的地牢吧。

于是玄道便顺势而为,“镜花水月不好对付,好在她心思单纯,容易被骗。”

“果然是你!”苏问樵瞬间炸了,猛然弹奏曲子,诡谲云涌,抑扬顿挫,像是阴曹地府里的勾魂曲,让那些地上的药蚀人听了,同他一样炸开了锅,步履蹒跚、踉踉跄跄朝他奔去。

一时间,黑色的乌鸦和地上的尸体打成了一片。

玄道用竹竿将阻挡的药蚀人皆清除干净,冲向了苏问樵所在的围墙之上。

苏问樵见状曲调一改,变成了锋芒毕露的剑气,一刀一刀朝着苏邵斩去。

阴沟里的恶鬼在他的琴弦上跳舞,尖锐刺耳的叫喊声,像是一道扰人心智的音律,萦绕在玄道耳边,玄道因此受到影响,杆子打偏了一分,穿过苏问樵身边时,险些被其藏在身上的匕首刺穿了肚腩。

“玉面观音,不似观音。好是阴毒!”玄道看着被擦伤的肚皮,冷嘲热讽。

“可笑!人在江湖腥风血雨,如何能做到不阴毒?我若不留有后招,早就不知命丧黄泉多少次了!“他哧道:“也就是我妹妹没什么心眼,否则怎么会被你这个死和尚杀死了?”

“她那可不是没有心眼,而是单纯蠢货!”玄道苦笑:“阿弥陀佛,半辈子吃斋念佛,没想到我居然还会骂人?哈哈哈哈!虽死无憾啦!”

苏问樵眼里有泪,手指不断挑拨琴弦。玄道闪躲着琴弦带来的利气,往后一退,发现那些个夜幕成员已经被药蚀人杀死了。

“你今日走不了了。玄门大师,慧空唯一的弟子?不过如此!金禅寺已经变成了废墟,而你也该为这片废墟陪葬了!你那么想死,我成全你!”

说罢,一群药蚀人飞扑了上去。玄道手上的竹竿也仅能抵挡他们片刻,最后是他体内的九禅经将那些扑上来的药蚀人震开,可是下一秒,苏问樵手上的匕首在他震开药蚀人时刺穿了他的胸口,随之拔出来,将其从墙上推了下去,。

药蚀人欣喜若狂,像是得到了一块美味的肥肉,争先恐后的冲了上去。

白无念在同贺宴舟来的路上便与其分别,她一向喜欢独来独往,也不太与人亲近,干脆就掩在暗中,做个观察,也好探探上官珩的下一步棋。

贺宴舟一行人到达别院前,花千里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了。

寒风吹动着院子里的树木,叶子沙沙作响,随风飘零。花千里站在门外,撑着一把绿伞。

“贺公子,许久不见。”

贺宴舟随口道:“现下不是嘘寒问暖的时候,”他说着推开门,走了进去,“三洞主他们人呢?”

“这会儿估计正在皇宫当中。方才那边传来消息,夜幕之主出逃了。”花千里边说边跟了上去。

巫暮云前脚刚踏入门内,后脚一顿,抬头看向了右边的屋檐。

“二公子是发现什么了吗?”沈十一问道。

莫濯也停下来顺着巫暮云的视线朝上看了过去。

“有一群黑乌鸦往这边赶来。”巫暮云道:“步伐急促,气息不稳,他们估计是将人给救出来了。”

贺宴舟往后一看,随之听闻一道落地的声音,又猛然回头,正是付雪背着苏邵赶了回来,身后还有几位夜幕成员跟着。

贺宴舟激动地跑上前将浑身是血的苏邵接了过来,将其单手抱在身上,又眼疾手快地将要倒地的付雪扶了起来。

“你……你就是贺大侠吧?主上就拜托你了。”话落付雪直接晕厥了过去。

贺宴舟大惊,往后看向了花千里,只见花千里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稍微把了脉象,“是体力不支。”

贺宴舟这才舒了口气。

付雪一路赶来,冲破了重重阻挠,外伤不少,却背着苏邵不敢有半分懈怠,直到将其送到了花千里府上。

“还等什么,先救人。”贺宴舟对着身后的巫暮云几人说道。

因为不好找大夫过来,贺宴舟干脆自己上手给苏邵里里外外包扎了起来,花千里看着他一顿操作下来,凌乱无序,懵了一会后,干脆上手抢人,“贺公子,我来吧。这种细活交给我更合适些。”

贺宴舟还想从花千里手上将人抢回来,好在巫暮云通情达理,知道花千里的用意,将贺宴舟阻止了下来。

等将苏邵安顿好后,贺宴舟这才将眉头舒展开来。他差点儿以为他这位师弟要没了,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同师父交代呢,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这么说的话,今日他们的行动其实已经暴露了。青女一行人这么久了,未曾出现,大抵也是被发现了。”巫暮云站在门外,背对月光,看不太清面上的表情,但贺宴舟总觉得他此时应该是一副极其冷厉的面容的。

花千里用手帕擦了擦手上沾着的血迹,“她们已经去了两个时辰了。说是去拿回属于他们魍魉山的东西,但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巫暮云的神色有些异常,异常的平静,除了眼里有印着月光外,整个人静得有些不对劲。

“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这个东西确实能左右洞主们,毕竟欲望这种东西,神仙也逃不掉。”

“那十二位御蛊师呢?”贺宴舟倏然问道。

花千里正色直言:“很大的可能是被控制了。”

“被控制的意思是?”

“药蚀人。”

花千里话落,贺宴舟明显的吸了口气。

莫濯连忙道:“不论如何,洞主们都还没回来,估计是遇到了麻烦,不如我去接应,将人带回来。”

“那些洞主估计回不来了!”巫暮云道,“只要永乐帝想,留住他们的办法很多。”

“什么办法?”

巫暮云开门见山道:“《阴阳诀》就在永乐帝手中。你也是洞主,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该知道魍魉山的和谐靠的是什么。”

“是欲望和信仰。欲望是弱肉强食,信仰是固有执念。这两个东西不论外界如何变化,都改不了。”

莫濯神色有些慌张,“所以你认为三洞主会叛变吗?”

“不。”巫暮云解释道:“青女不会叛变,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倘若那些洞主最终都选择了站在永乐帝身后,她会出手的。”

莫濯连忙道:“去救她吧。首领,洞主们都不是常人,阿青一个人打不过的。”

巫暮云自然是要去救人的,哪怕莫濯没有开口他也会去。只不过莫濯开口了,这便让人看出了他对青女的不同寻常来。

巫暮云看了一眼贺宴舟,贺宴舟道:“去吧,这里有我。千万小心些。”

巫暮云对其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了屋外,“那就走吧,趁着天黑。”

“等一下,带上我吧。”沈十一倏然出口阻止道,“他们人多,我兴许能帮上忙。”

巫暮云却拒绝道:“你别跟来,养好你身上的伤,留着日后还有大用。”

“二公子多虑了,我其实……”

巫暮云立马打断,语气更重:“我说,养好身上的伤!”

沈十一只好妥协,“得令。”

“我会活着回来的。”撂下这句么句话,巫暮云便消失在了别院内。

等巫暮云离开后,贺宴舟看着他的身影发了会儿呆。若不是花千里给他斟茶水的空隙问了句,“我看贺公子和首领大人的关系甚好,他走远了,您这边还念念不忘的。”

贺宴舟回过神对着花千里苦笑道:“倒不是害怕他会被谁害死,而是怕他体内的阴阳诀。”

“阴阳诀?它身上的邪气不是已经被消除干净了吗,为何还会这样?”花千里问道。

几个人挤在狭窄的屋子里,花千里远远看去,贺宴舟像是一块墨绿色的翡翠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在思考莫濯的问题,是了,巫暮云已经完全能控制住阴阳诀了。

“那估计是我多虑了。”

以现在巫暮云的武功对付一群洞主应当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贺宴舟总会回忆过往发生的事情,如此一来画地为牢,无事在他眼里也要有事的。他自知自己这般是不好,可是他哪怕剑术再高,武功再厉害,有些东西就是控制不住。

许久,他心里苦笑道:“爱情使人迷失方向,这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巫暮云带着莫濯前往皇宫的路上,莫濯问了巫暮云一句话,似乎是随口说的,所以巫暮云回答后也并没有将其放在心里。

他说:“我一直都不太明白,在江湖中,世人不都时常强调正邪两立吗?为何首领还能和逍遥派的前掌门人走到一起呢?”

巫暮云听后不为所动,反而问道:“你觉得贺大掌门是正派?”

“难道不是吗?”莫濯疑惑道。在他看来贺宴舟不仅是正派,还是难得的侠客,身上横着仁义道德几个字,可不就是正派的样子?

巫暮云嗤笑道:“他哪一派都不是,他那是自成一派!”

莫濯一脸懵的看着巫暮云,隐约见到了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