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丹心映照天子归(完)
青女带着洞主们在皇宫外守着, 没想到却被永乐帝发现,一群人被困在了大门口。
玉凤和化龙恶狠狠的盯着李莽, 这人身后跟着一整支军队,多少也有个千把来人,这是多看得起洞主们啊。
玉凤和化龙站在青女身后,看着李莽今日奇怪的装束,倏然发现他头上戴着一条藏青色的祥纹抹额,紫色袍衫的样式也同南诏民族的一样, 乍一看压根就不是中原人。
“你果然是南诏人。”青女看着李莽冷冷开口。
李莽阴险地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压成了几条缝隙。倏然间,他将边上官兵手中的长剑拔出了鞘,对着青女便挥去了一剑。
两人在包围中过了几招, 大抵是因为李莽还未下令,周围的官兵无人敢上前阻止的, 所有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打了起来。
青女第一次见到此人, 若不是一开始就听闻了李莽的名讳,怕是还没认出人来。她能有自信带着洞主们过来, 是觉得李莽并非自己的对手,哪怕在万军丛中, 至少也可以一寻得一线生机。没想到, 此人的武功竟然不亚于巫暮云。
啪——!青女被李莽重重打倒在地, 玉凤和化龙急忙将人扶了起来。
“青女姐姐,你没事吧?”玉凤着急道, “他敢伤你,看我不将他抽筋拔骨了!”
玉凤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青女拽了回去,“回来,你不是他的对手。”
青女擦了嘴边的血迹, 瞪着李莽,“你修炼了《阴阳诀》?”
李莽笑着从紫色绣袍里掏出《阴阳诀》,看着被围困的洞主们,“听闻魍魉山的洞主大都是神仙下凡,武功可谓是一绝呐。陛下方才下了旨,凡事归顺的洞主,我手上的《阴阳诀》以及皇宫内所有武功秘笈,会作为赏赐,给到各位。”
“果然,你特地在这里埋伏,是为了这个啊。”青女冷笑着看向了身后的洞主们,“欲望和信仰,会打倒多少魍魉山的洞主?李公公这招着实厉害啊。”
李莽遮笑,“三洞主过奖了。您要是想,我手上的《阴阳诀》也可以是你的。届时,整个魍魉山也都是你的。”
青女缠绕着手上的金丝,这上面还沾着李莽身上的血渍。虽然两人武功有高低之分,但好在若是青女拼上一命,至少有三成的把握能将李莽就地处死。
“不好意思,魍魉山本来就是我的。”青女娇媚一笑,“首领大人早就将其交给我了,这些洞主也归我管,今日他们要是都归顺于你,我会一一将其处死!”
此话一出,她身后的洞主们神色凝重,十分不快。
一个女人骑到了男人们的头顶,难免会令他们难堪。
“狂妄!”李莽喝道:“我在这里,怎容你撒野?!”
“各位若是想归顺朝廷,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修炼了《阴阳诀》,那便人人都是魍魉山的首领,人人都可重获自由。如此好事?难道没有人会心动?”
“放屁!我们又不是傻子,谁会为了一本破烂自相残杀?那他妈是瞎了眼!”玉凤痛骂道。
化龙也道:“《阴阳诀》固然厉害,但是其弊端也不小啊!各位可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李莽又拿出了另外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免死金牌,“洞主们很厉害。只可惜人太少了,区区十几人而已。”他往后一指,皇城各路密密麻麻挤满了手持兵器身着戎装的士兵,“这里没有十万铁骑,但怎么说也有五千、八千、甚至一万吧。陛下对各位戒心很重,深怕人少了捉不住呢。”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有洞主倏然按耐不住了,“这人确实太多了,我们哪怕打得过这阉人,也怕是没有力气挺到最后!”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承诺,一本天下人都向往之的武功秘笈,一张免死金牌,难道还不能打动各位吗?!”李莽继续道,“那真是太可惜了,如果各位执着于此,那今日便是留你们不得了。”
“我!我愿意效忠皇帝老儿!”就在这时,有洞主举起了手,三两步穿过人群来到了李莽面前。
“没有自由的日子真是过够了!我也愿意!”
“做洞主不如当个官玩玩……”
“将《阴阳诀》给我,我替你把这女人杀了!”
“你们敢!”青女怒吼道。
“噌!”有洞主拔出了剑,指向了青女,“闭嘴!臭女人,我们已经忍你很久了!”
玉凤悻悻地看着他们,“一群混蛋!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的畜生!你们……你们一个个的,忘记这个臭皇帝杀光了你们的弟子,毁了魍魉山吗?!”
“可笑!两位洞主难道不想拥有这些东西?还想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吗?”
“真是够傻的,也是,就那么点儿大。”
“你说谁呢?!”化龙怒道。
青女身上有伤,一不小心怒火攻心,一口瘀血吐了出来。
最后,除了玉凤和化龙始终护在青女身前外,其余洞主皆投降了。
青女始终不敢相信,有一天这些朝夕相处数十年的洞主会背叛魍魉山,哪怕巫暮云早就告诉了她一切。
山上的洞主之所以能听话,是因为有比他们更厉害的人存在,还有便是因为这座山上存在的信仰从山神转为了一本残书烂卷。魍魉山被毁当天,青女给贺宴舟送去了信,将一切事情都告知了他们。
等巫暮云醒来后,便回了一封信给青女。信上说魍魉山被毁,幕后之人绝非夜幕,而是另有其人。江湖正派,大都受到了上官拓的侵害,更不可能有能力犯下如此蠢事。今朝廷动荡,暗潮汹涌,各大官员虎视眈眈的盯着皇位,然上官拓一死,按理来说必定有人谋权篡位,若无,那便与皇帝有关。
永乐帝踏平魍魉山的目的除了找出里面藏匿的珍宝外,还有一个目的,他需要强大势力帮衬,最后将心思大胆的放在了魍魉山上,引洞主来长安城后一网打尽。能抓住洞主们的弱点,至少得有人了解魍魉山的一切,这个人除了居元就只剩下李莽了。
“哈哈哈哈哈!顺我者顺,逆我者亡。三洞主还等什么?”李莽嚣张跋扈地看着青女,只见青女冷笑一声,一脸挑衅地看着他。
李莽勃然大怒,“好,既然给三洞主机会你不把握,那今日就让你们同胞相残,取了你的性命!”他转而看着那些洞主,“今日我手上的《阴阳诀》只给杀了三洞主的人,若是各位洞主都杀不死她,那这本书李某也只好烧了!”
“你在威胁我们?”有洞主嗤笑道:“这世上还没有人能威胁得了魍魉山的洞主的,何况是你这么个小小的宦官?我们为了这本书暂且与你同谋,劝你别太得意忘形!”
李莽拿着《阴阳诀》的手一紧,眉头一皱,瞬间抽出官兵手上的剑,三息之间便要了那位洞主的舌头。
一瞬间鸦雀无声。
其余洞主看着满嘴鲜血的人,皆懵在了原地,这是除了蒙逻阁和巫暮云之后,第三个能令他们闻风丧胆的人,岂止是厉害之说,简直可怖至极。
“虽然洞主们身份高贵,不该如此屈尊降贵。可是我李某就是这么个心直口快的粗人,不太喜欢拐弯抹角,烦请各位通融通融。”
“呜呜…呜呜……”断了舌的洞主哼哼唧唧的瞪着李莽,挣扎了许久,终于消停的站在了一旁。
李莽见这些洞主收敛了戾气,接着道:“还等什么呢?既然已经归顺,主人都下达了命令,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青女一把抓住拦在身前的玉凤,“别管我了,你们两个快走!”
“不要!将同伴丢下自己逃跑这样丢人的事情我们做不到!”玉凤道:“况且,我们可是答应了五洞主要保护你的!”
化龙紧接着道:“没错,糖葫芦为证,决不食言!”
青女瞳光一闪,果然。
“一群白眼狼!居然敢背叛首领,我要是活着回去,必定让首领将你们一个个处死!”化龙道。话刚落,那些不要命的洞主就已经冲了过来。
李莽最喜爱的就是做一位冷眼旁观的看客,尤其是看着猎物被活活打死。这样的看客他做了十几年了。
第一次被人折磨死在他面前的是崇文帝,第二次是上官拓,第三次是苏邵,不过苏邵只是被折磨了,还没有死。如今看着青女一行人被一群洞主围攻,这样的场景简直太妙了。
“铿铿锵锵!”嘈杂细碎的兵器碰撞声连绵起伏,滔滔不绝,一声更比一声高。青女杀死了两位洞主,体力却愈发不支。
终于,金丝断了,青女筋疲力尽的倒在了地上,身无完肉。她还活着,只是没力气了。人总会力竭的,哪怕再厉害,也没法做到连续性的输出,所以,今日若是无人救她,她也真的没办法回去了。
化龙舞着长戟,玉凤手持长剑,两个人打伤了几位凶神恶煞的洞主之后便一直处于被动状态,不断防御,找不到进攻的机会,同样受了很多伤。
青女从地上艰难的爬了起来,忍着剧痛将身上的尘土拍干净,她绝不能死,她得替魍魉山,替巫暮云斩除这些害虫。
“唉,真难杀。”李莽冷哧一声,拍拍袖子准备给青女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有人踩着轻功从屋顶飞来。李莽抬头看去,只见一身水月观音似的衣裳的男子,抱着一把琵琶,身上血渍斑斑,将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木棍丢给了李莽。
“喏,九禅经!”那人高声道。
李莽惊讶的看着苏问樵,“你说什么?”于是他接过木棍,仔细查看了一番,这才发现,这根普通的木棍身上刻着几串密密麻麻的经文,顿时大喜,“你杀了玄道?你居然能杀死他?”
“说实话,玄道是个可敬的对手,只可惜他死于孤身作战。”苏问樵有些同情道。
“你倒是同情起你的敌人来了。”
李莽眸子一暗,隐约觉得有危险正在靠近,就在他反应过来想拿手里的剑阻挡时,一道诡谲的剑气险些将其腰斩,好在他闪躲及时,只是在身上留下了一道剑痕。
“何人,胆敢造次!”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爬来蛊蛇,一条黑蛇爬到了青女身前,吐着信子看着周围的洞主。
玉凤和化龙细细琢磨了一会儿后,终于发现了什么,齐声道:“是五洞主!”
莫濯闪到青女身边,将其从地上拾了起来,抱在怀里。悻悻地看着那些个叛徒,“你们竟然伤她?好大的胆子!”
“莫……莫濯!你怎么会在这里?”有洞主见到莫濯出现,大惊失色。谁也不知晓这位五洞主在三十六洞主当中究竟有什么样的实力,毕竟莫濯从未与哪位洞主动过手,也没有参与过洞主之间的竞争。五洞主这个位置,一直以来都是蒙逻阁给予他的位置。
“五洞主既然也来了,不如加入我们。夺回《阴阳诀》。扳倒巫暮云,从今往后,魍魉山的神仙再也不必受人束缚!”
莫濯眼睛都绿了,听闻此话更是嘲讽道:“扳倒巫暮云?那谁来做这个魍魉山的首领?你吗?还是你们?”
“只要所有人都修炼了《阴阳诀》,那我们所有人便都可以当首领,这难道不好吗?”
莫濯:“不好,一点儿也不好。都在一个高度,只会自相残杀。”
青女在莫濯怀里缓缓睁开眼睛,她往一旁的屋顶看去,看到了一抹青红色的身影,那人站在月光下,手上的软剑还在轻微震颤。
“首领……”青女张嘴吐了几个字。
李莽终于反应了过来,再一看,那人已经站在了苏问樵身后。玉面观音还没来得及拨动琴弦就被人一剑斩下了屋顶,血液飞溅,琴弦尽断,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李莽瞪大了眼睛,此人武功高深,轻功了得,就连何时出现也无人发觉,更重要的是,周身一股强劲的内力,压着得人喘不过气来。
可怖如斯。
苏问樵全身似是骨裂,匍匐前进这才靠在了围墙下,得以苟延残喘。他看着屋顶的男人,心里一个咯噔,双手便不自觉发颤。
巫暮云醒了?巫暮云居然醒了?!
怎么可能?她明明被《阴阳诀》控制了,明明被控制了的!
然而事实就是,巫暮云不仅醒了过来,还站在了他面前,方才还给了他一剑,让他临门一脚差点儿去了黄泉路。
“你就是李莽。”巫暮云的声音如同刺骨的冰锥,这一下扎得人生疼。
李莽眯了眯眼,“你是谁?”
巫暮云扯了扯嘴角,瞬移到了李莽面前,“十二御蛊师在哪里?”
李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咽了咽口水,不敢搭话。
他倒也不是害怕巫暮云,而像是一种试探,他想试试此人究竟在什么样的水平之内。然而巫暮云没有给他机会,转而杀出一条血路,将几位洞主祭了天,抓着玉凤和化龙就往皇宫外踩着轻功飞去。
巫暮云为莫濯扫清了些许障碍,他抱着青女跟随巫暮云的步伐也在瞬息间消失在了李莽面前。
那些数以千万计的士兵甚至还没有派上用场,人就已经被人带走了。
如今,留下来的洞主不过七人,青女杀了两人,莫濯杀了一人,巫暮云瞬息间杀了三人。
李莽捏着手里的木棍,这才将紧皱的眉头松了松,至少《九禅经》于他而言还有大用——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比心]
第132章 螳螂黄雀俱藏刀(1)
贺宴舟一夜未眠, 坐在屋外等着巫暮云归来。
大抵等到了寅时,远处的房顶出现了几抹身影。
玉凤和化龙被巫暮云两手提着, 人还魂游在皇宫,身子已经被人带到了院子里。
“阿云,你们没事吧?”贺宴舟欣喜若狂般从台阶上站起来,直往巫暮云奔去。
玉凤和化龙被扑通一声丢在了地上,贺宴舟看着地上两个回过神的孩子,不禁笑了笑, 随后又看向了青女。
青女已经昏了过去,贺宴舟收敛了笑,从莫濯手里抢过青女的手,探了探其脉象, 无骨无根,紊乱无序, 好在还有回转余地。
“怎么样?贺公子, 她还有救吗?”莫濯紧张兮兮地看着贺宴舟。
“放心,还能救。只不过, 我医术不精,得寻他人。先将人带到屋子里吧。”贺宴舟道。
莫濯听话的将人抱到了屋子里, 轻轻放在了床榻上。
花千里看着受伤的青女, 也是一脸诧异, “怎么会这样?她武功明明那么厉害,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贺宴舟走进屋, 掏遍了身上的衣物,终于掏出了一瓶止血的药物,丢给了莫濯,“将这个涂抹在她伤口上, 然后将伤口包扎好。”
“花公子怎么看?她的伤你可能治?”贺宴舟问。
花千里笑道:“贺公子还真是看得起花某。不过,我倒是可以一试,毕竟少时也习过医术,略懂一二。”
贺宴舟:“我就知道你可以的,那这两位病患都交给你了。”
花千里无奈应道:“没问题。”
贺宴舟便拉着巫暮云从里屋走了出去。
莫濯守在青女身边还是不舍得离开,花千里也不赶他,在边上裁剪布条,有一句没一句道:“五洞主和三洞主是伴侣吧?”
莫濯听闻一顿,回头看了眼花千里,想了很久,才道:“还在南诏当官时,便认识了。”
“山下有很多关于两位的传言,说两位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呢。”花千里道。
莫濯愣了愣,百姓编造的故事总是欠了些真实性,关于魍魉山那位洞主的那些风流韵事,他们最是喜欢打听。
青女与他,能扯到一块儿也是一件奇事。
“我和她水火不容,在皇宫里斗了十几年,在魍魉山亦斗了几十年。”说罢莫濯不由一笑,“想来也做了几十年的宿敌了,孩童斗气般没完没了。可是除了互相看不顺眼外,也没什么了。”
“没传言那么和谐。”莫濯苦笑道。
花千里便也回之一笑,准备好布条褪去青女身上的衣裳,准备给她包扎伤口。
结果衣裳刚褪去一半,花千里不知为何脸蛋通红的站起了身,莫濯一脸奇怪的看着他。他猛然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出屋外,看着守在一旁的沈十一,将布条递了过去。
“沈姑娘,这个……三洞主身上的伤多,我一个男子不太方便……你,你替我包吧。”
沈十一接过布条,看着花千里红彤彤的面颊,一脸狐疑,“花公子,你……这脸色也太红了吧?包扎点伤口,不至于吧?”
“不,不是的,男女授受不亲,我怎能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将一个姑娘家家看,看光了!”
“未经允许不行,那她允许呢?”沈十一倏然来了兴致,挑逗道。
花千里斩钉截铁,脸蛋更红,“当然也不行!”
那可是青女大人,他怎敢觊觎。
沈十一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拿着布条走到了里屋。
看见莫濯还坐在床边,便开口赶人,“劳烦五洞主先从屋子出去,男女授受不亲,可别趁机偷看了我们青女大人的玉体!”
莫濯手足无措地站起身,一脸窘迫的看着沈十一,“我……我,我能帮你什么吗?”
“我说了,出去吧。等我包扎完再进来。瞧你这没出息的样!”沈十一说话还不忘带嘲讽,弄得莫濯更是找不到北。
等将人赶走了,她才开始按照花千里嘱托的方式,一点点褪去了青女的衣裳,而后将贺宴舟给的伤药涂抹在了其伤口上。
另一边,贺宴舟拉着巫暮云来到了偏房。这里更加隐蔽,也没有什么人会打扰。
两人面对一张破烂的木桌相对而坐。
巫暮云脸色不太好,从皇宫将人救出来后,便觉得贺宴舟不对劲,但又不敢上前过问,此时坐在板凳上,倒是有些坐立不安了起来。
“你之前同我说,叫我不要担心,关于魍魉山的洞主你有把握对付,你的把握呢?你早知道他们会为了一本破武功秘笈而选择背叛魍魉山,你还叫青女带他们去找新的主人,你疯了?!”
巫暮云咽了咽口水,扯着嗓子笑了笑,“放心吧宴舟,我心里有分寸。”
贺宴舟严肃道:“他们正想着如何获得更多厉害帮手的时候,你雪中送炭,怎么,那些洞主是你安插在李莽身边的卧底?”
“这倒不是。一群趋炎附势的洞主,留着他们没什么用处,反而增加烦恼,不如送人。”巫暮云道。
贺宴舟被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弄得火冒三丈,一掌拍在了桌上,啪的一声,桌子裂开了几道缝隙,而后散架了。
“还不肯说实话?”贺宴舟语气中有些许威胁的意味,似乎他若还是这副态度,会将他碎尸万段般。
巫暮云这便忍不住从实招来了。
“这些洞主我原本就不打算留下来。蒙逻阁给我的《阴阳诀》后记有提到一句话:夫困厄之境诞狞兽,其戾气蓄之也深。若此兽复为君王所羁,屈志樊笼,一朝纵归林壑,必肇滔天之祸。噬人亦自噬,殆非祥兆。”
“如今背叛我的,从我疯魔那一刻便已经背叛了,并且没少有人暗中联络李莽的。居元确实了解很多关于魍魉山的事。可是机关阵法,只有山上的神仙才懂得。他们宁可毁了魍魉山也想着离开牢笼,我不如顺了他们的意。”
贺宴舟舒了口气,抬眼看着巫暮云,“几头野兽的凶性是可以被人利用的,知道是凶兽,宁可自留自卫,也当不该给他人的。”
巫暮云倏然伸出手,温柔的抚上了贺宴舟的脸,拇指摩擦着他的脸颊,“你看看你,这段时间多累啊,脸上都有细纹了。”
“巫暮云。我在和你说正事。”贺宴舟强调道。
“等我们随着苏邵攻进皇宫时,你便可以亲眼看看,这些凶兽必然会趁机反咬一口,伤其主人。”
贺宴舟半信半疑的看着巫暮云,关于人性这道题,他做了三十来年,从来没有参透过,所以不敢完全信了巫暮云的话。
贺宴舟伸手将巫暮云的贴在他脸上的手拿了下来,“那李莽呢?他的底细和武功,你都探过了?”
“探过了,此人高深莫测,南诏人也。”巫暮云讨好道。
贺宴舟冷哼一声,“说点我不知道的。”
巫暮云盯着贺宴舟的眼睛,正了正神色,“他修炼了《阴阳诀》,且与蒙逻阁应该是旧相识。”
“他的《阴阳诀》可在你之上?”贺宴舟皱着眉头问道。
“没试探出来,他对我还藏着呢。”
如果说是旧相识,那贺宴舟也算是蒙逻阁的旧相识。他和蒙逻阁还过过招呢?只是当时没打赢人家,若是以如今的心气去找其决斗,他还不一定会输。
“他会是蒙逻阁的另一个弟子吗?”贺宴舟猜测道。
巫暮云:“不会。蒙逻阁只有我一个徒弟。而且在我之前他几乎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
“那就奇怪了。你说他们认识,仅仅是因为他会《阴阳诀》?”
“我也觉得奇怪,只是看到他腰上的红玉佩眼熟,似乎早之前蒙逻阁也有一个。”巫暮云摆摆手,“罢了罢了,这些事情想来想去是扯不清楚的。宴舟,你看,天亮了。”
巫暮云指着窗边缓缓升起的日出,笑道:“这段时间,你我一直在一起,但好像都在忙于一些繁杂琐事。我知道那些事情固然重要,可是,这也是好不容易偷来的相处时光啊,你可别浪费了,且停一停吧。”
贺宴舟看向窗外,天边升起一轮金黄的太阳,日光绚丽多彩,穿破云层射向大地时的姿态,震撼人心,却又刺人双目,不可直视,妄谈亵玩。
“阿云,你可别什么事都想瞒着我。”贺宴舟说着,看向巫暮云,“我会记你仇的。”
真是一句恶毒的话啊。巫暮云心里想着。
“我哪有那么多事情瞒着你。你那么聪明,我想瞒也瞒不住啊。”巫暮云微微一笑,“真的,我绝不骗你。”
贺宴舟垂眸转向了窗外,往前走了两步,一只手扶在了窗沿上。
“从下山始,你独自计划了很多事情,我有点儿看不透你了。我认识你那会儿,你还是一位心思单纯的小公子,倔强倨傲,直白坦率,我一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惜如今你的眼里一片混沌,我看不清。”贺宴舟终于将心里最想说的话吐露了出来。
不是从下山开始他才有这样的感觉,其实从清风居救下巫暮云后,在从谢府逃出来与其动手时,他便有了这种感觉。只不过,微微一瞬,便被巫暮云的言语和神色掩盖了过去,他就一直觉得二公子还是那朵纯白天真的小白花。
巫暮云抬了抬眼眸,神色有些许忧伤。这些年历经的事情太多了,有些东西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消失,而有些东西随着时间推移却逐渐沉淀。
“我这个人最好看清了。”巫暮云转头盯着贺宴舟的眼睛,“心有一隅,固若金汤,只装下两件事情,侠者道义,还有你。前者是我少年时追寻的东西,后者是我成年后追寻的人。就是简简单单这么两件东西,构成了一个南冥教的二公子,怎么会让宴舟看不透呢?”
他似乎失去的越多,抓那个人便抓得越紧。从阴阳诀中解脱后,他便更加在乎眼前人的一举一动,以往心里还有仇恨,想着报仇的事宜,如今整个人都是贴着贺宴舟走的。他要是不开心或者怎么样,那巫暮云也当是会生出烦恼来的。
贺宴舟有那么一瞬的愣神,有种不知名的东西在牵动他的心弦,好像这些年兜兜转转,红线缠了一圈又一圈,缠来缠去都没有离开两人的手。
“好好的别说那么抒情的话,我一个大老爷们,还要跟着你在这里痛哭流泪,感谢老天成全吗?”
贺宴舟还真就差点儿热泪盈眶痛哭流涕了。也是,人到了一定的年纪,有时候就是会停下来抒情感慨,还要谢谢老天爷。
“我还真想谢谢他呢。”巫暮云又开始耍嘴皮子了。
一夜未眠,两人便看着日出,你侬我侬的笑了起来。
真好啊,一直在一起,老天爷也分不开。
两人就着窗外,就着日出,含情脉脉的对视着。
贺宴舟忽然道,“我渴了,给我倒杯水。”
巫暮云还想说什么,默默的又憋了回去,看着被贺宴舟一掌拍坏的桌子以及倒在地上的茶壶和杯子,有些哭笑不得,悄悄看了一眼贺宴舟,笑道:“等着啊,给你弄喝的去!”
贺宴舟便乖乖等着。
巫暮云从偏房跑了出去,穿过堂屋,鬼鬼祟祟的避开了沈十一一行人,在厨房里翻箱倒柜,终于叫他翻出了一壶酒来。酒坛子拿在手里,喜出望外的又溜了回去。
“啪!”破偏房门而入。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巫暮云就藏在身后,神神秘秘道。
贺宴舟不屑一笑,“总不能是坛好酒吧?”
“哎呦喂!让你猜对了!就是一坛……额,好酒!”巫暮云将拎着酒坛在贺宴舟面前晃了晃,“嘿嘿,开不开心?二公子给你就喝。”
贺宴舟两只眼睛还真就亮了一下,不禁一笑,“呵!你还真弄了一坛酒来,哪弄的?”
“悄悄的哈!这是我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运气好,就这么一坛,你可要省着点喝哦!”
贺宴舟接过酒,拔开木塞就往嘴里灌了一口。大概是这酒陈放的时间太长了,坛子上还带着点儿泥土,酒也没那么浓烈,淡淡的酒香,还有点儿酸味,不过也还过得去,一口下去,心里也畅快了些。
“这才是贺宴舟啊。没有一壶酒解决不了烦恼的。”巫暮云道。
贺宴舟心想:巫暮云说的对,他们两人,总在一块儿,但真正属于两人的时间却并不多。更是要珍惜当下才是。
“二公子怎么不来点儿?”贺宴舟猛喝一口后将酒递给了巫暮云,而后装作一脸挑衅的看着他。
巫暮云:“算了吧,宴舟,你是知道的,我酒量可差了。怎么?你想要把我灌醉,对我图谋不轨呀?”
“鬼对你图谋不轨。”
“也是啊,我都是宴舟你的人了……”
贺宴舟若是狠点儿心,今日肯定回封了巫暮云的嘴。
于是,两人就这么在偏房又闹腾了一天——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比心]
第133章 螳螂黄雀俱藏刀(2)
傍晚, 有人敲了贺宴舟和巫暮云的房门。
敲门声音比较虚弱,断断续续, 有气无力的。
巫暮云打开房门,看到付雪撑着门沿站在屋外,一见到巫暮云便赶忙从屋子里冲了进来。
“贺公子!首领大人!”付雪气喘吁吁的看着两人,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求你们去救救玄道大师吧!”
贺宴舟唰的一下从凳子上坐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付雪, “玄道怎么了?对了,”他看向巫暮云,“他没有跟着那些洞主吗?”
巫暮云一脸疑惑,随之反应过来, “你们去救苏邵时,他没跟你们一起出来吗?”
付雪摇了摇头, “玄道大师为了救出主上, 带着几位夜幕成员拦住了玉面观音及一群药蚀人。”
“药蚀人?是上官拓留在靖王府的那些?该死的,居然被上官珩给带走了!?”贺宴舟骂道。
“那其余那些人呢?那些江湖侠士?”贺宴舟问话时, 像个老大爷似的,语气很重, 一点儿也不像当初那个混进勾栏庭院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付雪回答:“他们受了伤, 不过已经逃出皇宫了。这会儿应当是与其余夜幕成员汇合了。只有玄道大师……”
巫暮云突然想起他在宫门前暴露行踪前, 苏问樵将一根木棍交给了李莽,上面似乎刻了经文, 难道这是玄道的武器?不是一把铁棍吗?难不成是他记错了?
巫暮云除了贺宴舟外,关心最多的便是敌人,像玄道这样的人,他几乎没怎么留意过。
“这些事情先不要告诉苏邵。我和首领会想办法的, 只要玄道还活着,我们会将其救出来。”贺宴舟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你身上还有伤,也别硬撑着,去好好养养。我估摸着这两天苏邵会醒来,到时候别让他觉得你们是为了救他才变成这样的。”
“贺公子。我曾跟在主上身边七八年,主上一直都很记挂你这位师兄,你一定会帮他夺回皇位的对吗?”付雪流着泪,狠狠抓着贺宴舟的袖子,说道。
贺宴舟不太喜欢被人纠缠,可是眼前的是位楚楚动人的姑娘,他一个大男人,难免于心不忍。于是伸手摸了摸付雪的头,“放心吧,他是我师弟,我肯定会帮他的。你赶紧去歇息吧。”
付雪擦了擦眼泪,“谢谢你,贺公子,谢谢你!有你帮忙,主上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他这些年过得太苦了,什么都自己扛着,身边一个知心的朋友都没有,就那么孤零零的一个人,受了伤也总是默不作声。”
“现在有你在,有首领大人在。他就不用自己一个人硬撑了。”
付雪觉得自己说太多话了,原本倏然闯入两人所在的偏房就是很不礼貌的事情。于是赶忙住嘴,对着两位深深行了礼,“那就拜托两位大人了。”
贺宴舟连忙点头,“去吧。”
等付雪离开后,两人面面相觑,贺宴舟道:“你也知道,苏问樵不好对付,尤其还有药蚀人在。玄道恐是凶多吉少。”
“可能人已经没了。”
巫暮云只是大概猜测,但他的猜测一向很准。
贺宴舟没说话,看了眼窗外。阳光射在窗边的柳树上,光秃秃的枝条印了一片光秃秃的影子,仔细一看还有冒头的枝芽。
离除夕只剩九天了,又一年要过去了。
“没有见到尸骨前,还是不要妄下断言的好。”贺宴舟叹了口气,“倘若真有什么,在苏邵未登基之前,也要将其瞒住。”
巫暮云默默的点了点头,“是生是死,我都会将其带回来。宴舟,你放心。”
*
这天,沈十一坐在堂屋门外,有一下没一下的捣鼓着手里的木偶。那是个极其抽象的木偶,制作尤其拙劣,除了能分出性别,眉眼鼻子粘到了一块儿,像是一些几何形堆积在了一起似的,看不出神色来。
沈十一将其捏在手里,细细端详,倏然眼角化开了一抹笑意,让开窗透气的贺宴舟见了,心里不禁嘀咕着,这该不会是她什么心上人送的东西吧。
就在这时,莫濯从屋里走了出来,默默的坐在了沈十一身旁,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的坐着。
沈十一收了手上的木偶,斜了他一眼,“我说莫兄,你该不会是喜欢三洞主吧?”
莫濯听闻忍不住红了耳根,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十一,差点儿没呛出声来。
“哎呀,你别这么看着我。姑娘我见你每次遇到她时的那副怂样就知道了。”沈十一又突然八卦了起来,凑到莫濯耳边,“话说你们男人喜欢一个姑娘,见到人家时,脸上总是藏不住偷看的。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看到好几次了。”说着说着,沈十一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你……你像是很了解男人一样。”莫濯支支吾吾的反驳道。
在某些事情上,莫濯确实不如沈十一。譬如她是怎么观察到贺宴舟和巫暮云不对劲的,又或者怎么知晓的她喜欢青女的。唉,这个女人顶‘诡刃封喉,雌雄莫辨’的头衔,总关心些大街边上妇女爱嚼舌根的事情,真是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嘿嘿。说真的,有段时间我还真以为你对我有意思呢。”沈十一支起身子,清了清嗓子,“虽然姑娘我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但长相不错,身材不错,性格友好,应该也有不少男人喜欢。”她说着头疼似的抚着额,“我还在想,若是莫兄真对我有意思,那我岂不是很为难。男女之情,人生路上若是有,那就增添了乐趣,若是无,也没什么可留念的。”
莫濯就这么看着她,有种像是被沈十一身上突然而来的明媚所吸引的错觉。可是恍惚间,他垂下眼眸,无奈的笑笑,“是呀,我就差那么一点点就真喜欢上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了,那可真是太幸运了,因为这位杀手魅力无限,光芒四射呐!”
“莫兄夸赞得是。不过我还是知道自己的,没你说的那么大的魅力,当然,我身为杀手也不需要有什么魅力。”
“魅力太大,容易招蜂引蝶,我才不要被谁束缚着。”沈十一说着深深看了一眼莫濯,“难得你这样木讷的人都能开窍。不过我看你还不一定能追到人家青女姑娘呢,还得再接再厉。”
可是莫濯再怎么笨拙,也能听出沈十一话里的意思,看着面前满地落叶的院子,轻声道:“谢谢你,十一。”
“谢什么,没什么好谢的。等这一切结束了,二公子平安无事,能同喜欢的人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作为南冥教杀手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沈十一心中释然道:“姑娘我半辈子都活在腥风血雨中,见惯了生死离别,人心叵测。下半辈子,姑娘我要做那随处而飞的风,想飞到哪就飞到哪,随心所欲,随遇而安。”
天涯浪客,四海为家,到时候每逢佳节还能去洛阳看看小福,或者到南诏看看二公子和贺大侠,蹭几顿好饭,人生虽有遗憾,但也算圆满了。
夜虺从莫濯的衣袖里爬了出来,倏然钻到了沈十一的怀里蹭了蹭。沈十一用手点了点它的头,它便眯起了眼睛,一脸享受的模样。
在驿站的时候,这条黑蛇还险些咬了沈十一一口,大抵是因为当时沈十一总喜欢欺负莫濯,将其灌醉后与其动手,一决高下,当然,没打多久,莫濯便会因为酒量不好,瘫倒在地。
现在想来,他们也就认识了数月而已,数月和数十年相比,沈十一还是分得清楚轻重的。
也许是当初巫子明将她养得太好了,看似严厉的教导,残酷的训练,却总会带着那么些许温柔,所以沈十一一开始就不是个冷血无情的杀手,才会不小心动了情。
“多好啊,江湖少了一位女杀手,倒是多了一位传奇的女侠客。”莫濯难得这么会说话,满是真诚,也不显得做作。
“没那么好,四海为家,行走江湖,说白了就是身无分文得靠乞讨为生,什么女侠客,女乞丐罢!”
“你这女人,损自己可一点儿也不留情。”
“事实如此,我倒是不建议五洞主多给我些银两,让我浪迹天涯也能风流潇洒些。”
莫濯拍拍胸脯,“那必须的!等回到魍魉山随便在九霄塔拿点儿东西,够你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沈十一突然看着他,噗嗤一声笑了。鬼知道现在九霄塔还剩什么?
莫濯随之也笑了起来。
风吹落了枯枝上的残叶,把院子里的落叶卷起又吹落,最终归为平静。
花千里一早便从别院出去了,回来时手上带了些许点心和几副药方。
他看见堂屋外的坐着的两人,稍微顿了一下,随后走到两人面前,将热乎乎的点心递了一包出去。
“风冷。两位怎地坐在外面?这是我一早在长安城有名的糕点铺子买的点心,两位拿着垫垫肚子吧。”
沈十一伸手接过,“谢谢花大人。”
“别叫大人了,我已经不是千机阁的人了。”
“好。以后就叫花公子。”沈十一立马改口道。
花千里柔声笑笑,从堂屋走了进去,将药方和一袋点心放在了桌上。而后从左往右,挨个给付雪和贺宴舟巫暮云等人送去了点心。一群江湖侠士藏匿在一座别院中,想弄些吃食都难,花千里手上也没什么银子,只能先给他们弄点点心凑合凑合了。
贺宴舟接过花千里送来的点心,“这些天,辛苦你了。”
“我也没做什么,谈何辛苦?”
“若不是花公子,我们现下还不知要落地何处呢。况且这些事情也不该把你牵连进来。”
贺宴舟打开牛皮纸,尝了一口里面的荷花酥,而后将剩下的点心拿给了巫暮云。大抵是几个人都快两天没有进食了,饿狠了,二公子打开就塞了一块点心到嘴里。
“贺公子言重了,上次见面时不是说了吗?我想做一名清官,但现下朝廷政乱,我无处可去,所以帮助各位也是帮助我自己。”
贺宴舟凝视着眼前人,像是非要从他眼里看出什么破绽似的,无果,也只好放弃了。
“城中可还安宁?”
花千里迟疑了一会儿,倏然泄了口气,摇头道:“夜里有药蚀人跑出皇宫残害了几户人家,今日卯时官兵在肆意抓捕男丁,大概带走了几百人。”
“民众反应如何?”贺宴舟接着问
“怒!非常愤怒。不过官兵手上皆有武器,百姓们大都手无寸铁,几个男儿刚有异议便被一箭射死了。他们以漠北进犯,军中人手不够为由,头顶天子,震慑住了不少人。”花千里苦笑:“朝中清官大都被控制了,永乐帝已经不是一位正常的皇帝了,他同上官拓一样疯魔,一样的贪婪无度。”
“中原早时候也有同他一样的暴君,但都不是什么好下场。”巫暮云嘴里还咀嚼着点心,却忙着说话,“他也一样。野心太大,杀念太重,一心只想着什么?嘶,想着一统天下?这天下他已经占了一半的疆土,还想如何?吃太多,可是会撑死的。”
贺宴舟咽下荷花酥,倒了杯茶往嘴里灌去,而后道:“至今为止夜幕那边可有消息?十二位御蛊师是否还活着?死了那么多人,上官珩到底炼出了多少药蚀人?”
“十二位御蛊师的状况花某不知。但至今为止,花某追查中只见过死尸,还没见过活人炼化出来的药蚀人。”花千里正了正神色,“白死了那么多人,恐怕还没成功过。”
贺宴舟心想:一位君王能做到如此地步,古往今来不是为了巩固地位就是听信他人妖言。上官珩扮演傻子数十年之久,怕是早已经深入角色,忘记自我了。恐怕一直以来就是一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身在笼中而不自知。
“不论如何,我们也得做好准备。探清楚敌人的情况,才能对症下药。对了,我师弟和三洞主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贺宴舟道。
花千里:“昨夜我施针给两位治疗,皆没什么生命危险。只不过夜幕之主身上的伤太多了,尤其是后背,两个窟窿,伤及了骨头。我医术不济。今早便去城中找了位大夫询问了一番,按照其嘱咐,到药铺抓了几副药回来。等会儿我便煎上。”
贺宴舟心里多少有些感触,花千里曾是千机阁的大人,柳暗花明之一,按理来说他们之间,甚至他与其余人之间都不该有太多牵扯。千机阁的规矩江湖人都知道,进去便是出不来的,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位公子会站在他们这边。
“既然如此,贺某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竭尽全力帮助苏邵了。”
“若是三皇子继位,清官百姓也就不必受苦了。两位凑合着先吃,我再去看看其他人。”花千里说着便一只脚从门沿踏了出去。
巫暮云:“等等。你今日有见到那两位小洞主吗?”
花千里一愣,“没,没见到。”
那就奇怪了,巫暮云思忖片刻,“没事了,花公子先去忙吧。”
看着巫暮云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贺宴舟担心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今早去给你翻酒时,经过这两孩子的房间时便觉得奇怪,大冷天的,窗户还打开着,当时没想太多,顺手帮他们关了窗户。现在想来,这两小家伙估计饿狠了,跑出去了。”
“留着大门不走,走窗户?”贺宴舟一脸疑惑。
巫暮云扶额闭眼,“大概是,他们以为只有翻窗户才没人发现吧。”
“那怎么办?他们饿了跑了,你这个首领怎么还坐在这里?”
巫暮云好不容易能和贺宴舟单独待着,不太想出门,“外面那么多人,他们两个孩子应该不会有事的。倒是我,一出去准被抓。”
贺宴舟沉脸看着他,就那么盯着,不说一句话,二公子便一是招架不住,“好好好,我去,我去行了吧。”
“回来。”
巫暮云刚转身便被贺宴舟叫了回去。
“我陪你一起。刚好手上还设有几张人皮面具,可以派上用场。”
巫暮云极其不愿意再戴贺宴舟做的人皮面具了,面具做工确实很好,就是太丑了,丑出天际的那种。
“嘿嘿,可以不戴吗?”
贺宴舟冷眼:“你觉得呢?你想被抓走?”
巫暮云立马贴上了笑脸,“哎呀,宴舟你说我们都老夫老妻的了,你能不能不要总冷着脸看我,看得我有些瘆得慌。”
贺宴舟从床头包裹里找出面具,边戴边说,“我那么可怕?”
“倒也不是。”
巫暮云总喜欢无人时夹着嗓子和贺宴舟说话,他将贺宴舟递过来的面具贴在了脸上。“你总这样,我会以为你不爱我了。”
贺宴舟戴好面具看着他,得意洋洋,“我就这样,你要是受不了可以不受。”说罢,便破门而出。
巫暮云急忙追过去,“诶诶诶,宴舟啊,我开玩笑的,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一点儿也不瘆人。”
等送完了点心,花千里便拿着药方到厨房煎药去了。沈十一想上手帮忙,却被他拒绝了,他一向是个心细的人,也知晓这些人是多么的粗心大意,所以谁也不敢劳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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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螳螂黄雀俱藏刀(3)
长安城东街边上, 几位官兵正带着一群抓来的男丁往皇宫方向走,后面的老人孩子哭哭喊喊, 被几个官兵拿枪一指便止住了哭声。
百姓大都不敢生是非,低着头自顾自的做着手里的活。这时,街道上走来了两位身着破布衫的孩子,步伐欢快,手里还一人拿着一个烧饼,咬一口还要夸一句好好吃啊,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银两。
“玉凤,我们这么跑出来要是被发现乱肯定会被罚的,还是快点儿回去吧。”等化龙吃完了手里的烧饼,心满意足了, 便对着玉凤道。
玉凤自己吃得只剩一半的烧饼又掰开成了两份,拿其中一份堵住了化龙的嘴。
“这么早回去干嘛?好不容易出来, 你难道不想好好玩玩吗?这次回去了, 可还不一定有机会子再出来呢?”玉凤嘴里吃着烧饼,倏然闻到一股香甜味道, 用鼻子细细嗅了嗅,“化龙, 你闻到了吗?好香啊!”
化龙也嗅了嗅, “嗯嗯!好香啊!”
玉凤顺着想起传来的地方走去, “这边这边,化龙你快跟上!”
于是两人从城东街跑到了西街口一家雕栏玉砌的醉仙楼。
长安城随处可见的官兵以及暗中隐藏的杀手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玉凤和化龙换了身装扮倒是无人在意了, 毕竟是两个孩子,江湖中也少有人会认为魍魉山的洞主会是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孩子的。所以两人只要不主动招惹是非,也就不会引人注目。
醉仙楼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两人闻到的香味便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化龙看着楼外招揽客人的姑娘, 心里十分怀疑这不是个好地方,正要阻止玉凤不要进去,结果一转眼人不见了。
化龙大惊失色,回顾周围,好在看见了玉凤的身影,已经从人群中挤入了醉仙楼。
又在这时,街道口出现了两位极其丑陋的,身着破衣烂衫的,犹如乞的风一般的男子。之所以说是像风一样,是因为这两人几乎两步并作一步走,匆匆忙也。
“长得好看引人注目,长得丑陋难道就不吸引人了吗?宴舟,你忘了上次我们装扮得像屠夫似的,多少人盯了一路吗?”巫暮云一路上被人打量得有些无地自容,终于不满的说出了口。
“是吗?我怎么觉得他们虽然目光在你我身上,但身子总在不由自主的往后退,恨不得离我们十万八千里远。”
巫暮云瞥了一眼身后,确实如贺宴舟所述那般,见到他们的人都在连忙避开,非要盯着,估计是两个人丑得有些惊艳吧。
丑得惊艳?天呐,二公子这辈子还没有这么形容过自己呢。
果然和贺宴舟在一起久了,人就是会自不而然说出一些损人损己的话。
“好吧,但确实也不太安全。下次我干脆假扮一对夫妇算了,相亲相爱那种。”巫暮云又开始扯嘴皮子。
贺宴舟回头调侃,“一对丑夫妇吗?那估计看的人更多。”
“你就不能做几张好看的面具吗?”
“不能。”
“为什么?”
“不是说过了吗?技艺不精。”贺宴舟抓了抓头发,“行了,别废话了。长安城那么大,要找两个孩子可不容易,多留意周围。”
巫暮云:“哦哦。”
今日上街的官兵确实不少。贺宴舟和巫暮云也较为小心,若是手里拿着个破碗,再撑着一根竹竿,那简直与丐帮子弟一模一样了
那群抓人的队伍从贺宴舟和巫暮云身边经过,巫暮云冷脸瞧上了一眼,倏然发现,这其中有一位官兵是洞主假扮的,面容冷峻,神情狡猾,是位居第九的洞主。
巫暮云脸色凝重,三十六位洞主中他只记得个别人的名字,其余洞主皆是由排名相称,这位九洞主他印象较为深刻,狂妄傲慢,最爱叫嚣,似乎很不喜欢青女。他暗中观察了片刻,亲眼看着那位乔装打扮后的九洞主,同带头的官兵说了句什么后,便朝着西街边上的醉仙楼走去。
巫暮云下意识就要跟过去,却被贺宴舟一口叫住,“你往哪走,这边。”
“宴舟,先去醉仙楼吧。我看到九洞主了。”巫暮云道。
贺宴舟思忖了片刻,再看看两人身上的衣裳,“你打算怎样去?先跟我来吧,带你换身装扮。”
于是巫暮云跟着跟着贺宴舟来到了一处巷子口,准备守株待兔。
“你该不会是想以打劫的方式,给我换身衣裳吧?”巫暮云无奈的一掌拍在了脸上。
贺宴舟拉着他的手,往后一扯,将人拦在了身后。“闭嘴,等人。”
于是两人就这么躲在巷子拐角处,很幸运的等到了两位大白天醉酒的公子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一掌拍晕,而后扒光了他们身上的衣裳。
事后贺宴舟还不忘对两位靠在墙边一丝不苟的公子抱拳道歉,“对不住了。”
巫暮云在其身后憋笑都要憋出内伤了,好在忍住没有笑出声,否则今日怕是连他也要遭殃。
“衣裳是好多了。但整张脸这么丑,会有人放我们进去吗?”巫暮云扯着自己的脸皮道。
贺宴舟这会儿终于从旧衣裳里,拿出了另外两张像样点儿的面具,一张放在了巫暮云手上。
巫暮云:……“你不是说你只会做丑面具吗?”
贺宴舟敷衍道:“是啊,丑得不一样而已。”
这是不一样吗?这简直是丑得千差万别好吗?
在醉仙楼停留了片刻,巫暮云始还在犹豫要不要进时,已经有姑娘上前勾住了他的手臂。
“哎呀,公子,进去玩玩嘛,很好玩的~”
巫暮云心底泛起了一阵恶心,正要抽回手臂,谁料贺大侠对付这样的局面简直游刃有余。
“这位姑娘,那就劳烦你带我们进去了。”
姑娘一听这话,喜了。赶忙松开了牵着巫暮云的手,转而勾搭上了贺宴舟。
“公子,咱们醉仙楼的酒可好喝了,您待会儿可得来几坛哦~”
“那是自然,有美人相伴,美酒自然少不了了。”
“哎呀,讨厌~”
巫暮云倏然就打翻了醋坛子,心道:“好啊你个贺宴舟,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看着贺宴舟和别的姑娘在一起,巫暮云算是跌倒在了醋坛子里,突然就后悔要来醉仙楼了。
那该死的九洞主,没事往这跑什么?!
眼看着人走远了,巫暮云气得大气直出,一个箭步追了上去。
醉仙楼内,雕梁画栋,灯火辉煌。酒香混合着菜肴的热气,在喧嚣声中氤氲开来。宾客们或凭栏远眺,或推杯换盏,卧入温柔乡中,言笑晏晏。
巫暮云站在这其中,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看台上唱喏声悠扬动听,珠帘后偶有琵琶声传出,嘈杂细碎,他就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好在身边有人拉了他一把。贺宴舟看着他这副茫然无措的表情,“怎么?二公子不适宜?”
“我……我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贺宴舟细细打量着他,“骗人的吧?你不是去过芳菲苑?”
巫暮云脸色刷一下红了,“你,你瞎说,我压根没有进去过。你,”他突然气愤道:“我又不是你,总跑这些地方来!”
贺宴舟忍不住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吃醋啦?好吧,以前是以前,但自从和你相认后,我可再也没来过这些地方了。况且我来这些地方,大都是喝酒聊天,除非遇上喜欢的公子……现在想来,那些公子……”
“闭嘴,你别说了,我不想听!”巫暮云打断道。
贺宴舟:“好,不说了。二公子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探查一些九洞主的动静?那就被僵在这里,跟我去二楼,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慢慢观察。”
巫暮云立马消了气,“好,走吧。”
贺宴舟有些意外,这也太好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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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螳螂黄雀俱藏刀(4)
等两人到了二楼, 找了个边上的空位坐了下来,细细观察着醉仙楼的情况。
谁知, 贺宴舟点了一桌子好菜好酒,巫暮云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疯了,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在南诏时,从你屋子里顺来的。我记得你榻下有一个箱子,里面全是银两, 想来自己照顾你那么久,又是洗衣做饭,又是心灵开导的,顺手拿了些, 不过分吧?”
巫暮云一脸懵逼,他床底下什么时候藏钱了。这房间自从他及冠后, 便少有踏足, 一直以来都是巫子明派人在打扫,这一箱子银两, 估计也是他放的吧。
巫暮云想着想着鼻子一酸,有些难受的吸了吸鼻子。为了掩饰倏然而来的悲伤, 他用手指摸了摸鼻子, 掩盖了过去。
“着凉了?”贺宴舟关切询问。
“没事。菜来了, 快些吃吧。”
堂倌将菜肴一盘盘摆在了桌上,笑嘻嘻的看着两位, “两位公子慢用。”
“呀,是两位俊朗的公子呀。”老鸨突然朝着两人走了过来,“身边没有姑娘陪可怎么行?春香,紫云, 还不快过来陪陪这两位公子?!”
看见老鸨招手,两位姑娘便羞涩的走到了两人面前。
贺宴舟笑道:“我二人今日前来是因醉仙楼的佳肴美酒来的,姑娘们的热情我们领了,就不劳照顾了。”
“公子真客气啊,这醉仙楼比美酒佳肴更出名的就是这里的姑娘了,一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美都是最微不足道的优点了,两位公子确定不要人陪?”老鸨显然有些不高兴。
“不要。”贺宴舟道。
老鸨对香春和紫云两位姑娘使了使眼色,两人便轻轻退下了。
“多谢老鸨。”贺宴舟从兜里拿出一个金元宝,放在了桌上,“这个就当是谢礼,我与这位公子只好安静在这里用膳,再听听曲子,希望不要被人打扰。”
老鸨眼前一亮,赶忙将金元宝拿起来放在嘴边咬了一口,两眼发光,“两位公子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人打扰两位的!”
“有钱能使鬼推车,这话说得一点儿也不假。”巫暮云叹道。
贺宴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你这中原文化怎么学的?”
“从来就没学过好吗,你要是嫌弃,那你教我好了。”
“好,我教你。可以了吧?”贺宴舟道。
两人还没来得及动筷,巫暮云眼前便闪过一位黑袍男子,他定眼一看,正是九洞主本人。
他从楼下走了上来,走进了对面的一座包厢里,进去前左顾右盼,一不小心同巫暮云对视了一眼,迟疑片刻,而后从包厢里溜了进去。
“找到他了,他进了对面的包厢里。”巫暮云眯了眯眼,“那里面肯定还有别人。”
贺宴舟看向对面的包厢,那估计是醉仙楼最贵的包厢了,金边镶玉,四面珠帘遮挡,十分隐秘。
贺宴舟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了一阵哭声从一旁传了过来。
“呜呜呜,里面的大人太凶了!”
“对呀对呀,妈妈你可不知,那位大人已经换了好几批姑娘了,有几位还被打了,说什么都不像他要找的人。”
“我们真的尽力伺候了,是里面的大人实在不好伺候呀妈妈!”
老鸨瞧见贺宴舟往这边盯了过来,深怕公子发怒,掂量了一下兜里的金元宝,低声怒道:“闭嘴!哭哭哭,就知道哭,这一批不行就换一批,换到他满意为止!”
方才那位叫做春香的姑娘道:“已经换了好几批了,楼里所有姑娘几乎都上了,还是被赶了出来。”
“我看那位大人在桌前摆了一框金子啊,还没有一位姐妹拿到几条呢!”
“有钱拿不到,太难受了!”
“你们少说几句,小心被人听到。”
贺宴舟看了一眼巫暮云,笑道:“看来里面的客人正在簪花仕女,思念故人。”
“去看看。”巫暮云准备起身,眼睛一瞥又瞥到了两个藏在人群中偷吃东西的孩子身上,“不禁失笑,“这两个小洞主,真是够胆量啊,居然跑到这来了。”
贺宴舟一脸疑惑的看着巫暮云。
巫暮云抬了抬头,“呐,在那呢。”
贺宴舟看向巫暮云所指的位置,“呵呵,你怕是饿到他们了。看看这狼吞虎咽的样子。”
玉凤和化龙背对着几位沉迷美色的公子哥,津津有味的吃着桌上的美食。
“太好吃了!刚刚那香味原来就是这个。”化龙指着一盘红烧狮子头,“在山上从来没有吃过这东西,南诏也没有!”
“这里是中原,肯定没有南诏的美食啊!”玉凤边吃边道。
她这是完全理解错了化龙的意思,不过没关系,两位洞主一股劲儿的往嘴里塞东西,压根顾及不到其他。
贺宴舟从袖子里变出了一枚银针,对准那一盘红烧狮子头就飞了过去,而后啪的一声,银针刺破了盘子,连带着狮子头也碎成了渣渣。
玉凤立刻警觉了起来,仔细检查了桌子,发现是一枚银针后,看向了楼上的巫暮云和贺宴舟。
化龙停下吃东西,捡起银针看了看,“这针怎么那么像贺公子身上的?”
“傻子,说不定就是呢?首领大人也在。”玉凤小声嘀咕道。
完蛋了。
虽然贺宴舟和巫暮云皆戴上了人皮面具,但是玉凤一看到巫暮云那双冷厉的眼睛,外加周身可怖的气场,就知道这一定是他们的首领。
“好吃吗?”巫暮云呢问道。
玉凤和化龙站在两人桌边,玉凤道:“我们知错了,请首领轻点儿责罚。”
“我何时罚过你们?”巫暮云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不小心碰到了酒杯,化龙像是等待时机似的,抬起酒壶往杯子里灌满了酒水。???巫暮云充满了疑惑。
贺宴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阿云,你可别生气了,看两位小洞主赎罪意识这么明显,你就饶了他们吧?哈哈哈。“
“你还笑!”巫暮云一脸委屈的看着贺宴舟。
贺宴舟把笑全憋了回去,“不笑,我不笑了。”
“你们这么出来要是被人抓走了,打算如何?死扛到底?”巫暮云冷笑道。
化龙道:“首领放心,我们就是被抓了也不会将你们的行踪供出去的,而且我和玉凤还有一身高深的武功在身上,没那么容易被抓。”
“要是被抓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从你们俩嘴里撬点儿东西还不简单吗?几盘美食佳肴就能解决了,还用得着严刑拷打?”
化龙被这么一说,直接闭了嘴。两位洞主垂下头,像是放弃了挣扎。
“没有下次,我和化龙不会再有第二次这样的情况。首领要罚什么都行。”
巫暮云无奈的叹了口气,看了眼贺宴舟,“你们两个待在这里,解决完这一堆菜肴,而后赶紧回去。”
看着巫暮云站起了身子,玉凤问:“首领要去做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听我的话,吃完就回去!”
“是!”
巫暮云看了眼贺宴舟,贺宴舟站起身让开了位置,跟着巫暮云往楼下走去。
玉凤和化龙看两人离开了醉仙楼,一脸疑惑的看着对方。
巫暮云带着贺宴舟来到了醉仙楼背后。这里有几棵榕树,枝干粗大,足以盖过三层高的大楼。
“你想从这里翻上去?”贺宴舟往上看了一眼,“你没看到吗?屋檐边还守着几位杀手呢?不怕被发现?”
巫暮云笑道:“对于你我来说,这还不简单吗?”
贺宴舟刚想抽出银针,就见巫暮云一个疾风翻上屋檐,三息之间便绞了那些杀手的脖子,一剑封喉,连血都没来得及溅出来。
巫暮云收了七杀,站在二楼屋檐边上,低头看向了贺宴舟,伸出手小声道:“上来吧。”
贺宴舟抿了抿嘴,脚尖点地,朝着巫暮云的方向飞去,而后一掌拍在巫暮云的掌心,那人便顺手一拉,将其拉拉上去。
两人站在包厢窗外,无声无息的破开了一小洞窗户纸,观察着里面的情形。
包厢窗边还装有一层竹帘,透过帘缝,两人能打开看清里面的情况——一张山水刺绣屏风挡在紫檀茶桌前,桌上摆有冰裂青瓷水洗,笔墨纸砚,一位身着紫色官袍的大人端坐圆椅之上,正执笔写字。边上有一张贵妃椅,其上躺着一位观音模样的公子哥。
一群姑娘被几个官兵围着,跪坐在贵妃椅子前,虎视眈眈的看着案桌上的金子。
躺在贵妃椅上的苏问樵看着地上的姑娘们,勃然大怒,“没有一个像的,都换了那么多批,怎么还找不到一个长得像的?你们干什么吃的?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吗?!”
“属下知错,这已经是醉仙楼最后一批姑娘了。”几位官兵跪倒在了苏问樵面前,“大人,您究竟要找什么样的姑娘?”
苏问樵一把将手上的酒杯扔了出去,“你们没见过吗?那是我妹妹啊!镜花水月!”
有官兵斗胆说道:“可是天底下能有多少如镜花水月般的女子?就是将这座醉仙楼翻了也找不到啊。”
苏问樵听闻噌的抽出了官兵手里的剑,一剑了却了说话的官兵的性命。
姑娘们大叫一声,而后战战兢兢的抱做了一团。
血渍溅到屏风上,里面的大人抬起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在宣纸上作画。
“罢了,我真是天真,死了妹妹,还想找个与她长相一样的。哈哈哈哈!”苏问樵嘲讽着,倏然脸色一变,“将这些人拖下去杀了吧。”
九洞主站在包厢门前,一脸鄙夷的看着两人许久了,也不出声,这两位似乎都当他不存在般。
“我说你们二位,躺在这里倒是清闲。还玩起女人了。皇帝那边安排的事情都做了吗?他要的男丁你们抓完了?该杀的人杀了?”
九洞主脱下衣帽,露出带些许白色的头发,面上却年轻俊朗。大抵是因为长时间离开魍魉山,没有到那天花净修养,身子骨本就老化了,这会儿身体机能退化,头发便逐渐白了起来。不仅是他,跟随永乐帝的其余洞主皆是一个情况。
苏问樵不耐烦的对着地上的官兵道:“将这群人给我带出去,封了她们的嘴,别走漏了风声!”
“是!”
听苏问樵的话,官兵们将姑娘都带了出去。
“洞主大人,皇上安排给我们的事情皇上都还没有来催促呢,您来做什么?”苏问樵反问道。
“巧了,正是你们的皇上来让我盯着你们的。”九洞主找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对了,李莽那边已经将那十二位御蛊师制服了,得亏了那些从魍魉山拿来的那些禁书,里面记载的东西果然名不虚传。如今这些御蛊师可比药蚀人更听话呢。”
“这么说来,李公公是唯一可以控制他们的?”屏风后的紫袍大人停了手中的笔,开口道。
苏问樵冷哼一声,“一位宦官哪来这么大的本事?我同妹妹在皇室待了十多年,都没有发现这家伙的底细,你们知道?”
“我在山上待了几十年,山下的事情怎么弄得清楚?”九洞主道。
屏风后的人道:“我原以为,他的身份,你们魍魉山的洞主最了解了的。”
“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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