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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壹朝风月付山河(4)

腊月二十七日。

清晨大雪封了来往长安城的路, 就连立水桥也被大雪淹没了。

渭河的水结了冰,行不了船只, 好在其冰层够厚,有百姓悄悄在渭河上开凿出了一条行路,但没多久便被城中的官兵发现,用铁链拦了起来。

贺宴舟刚拿到白无念留下来的信封,将李莽就在长安城未曾去往潼关的消息告诉了苏邵。

院子里有一群身着玄衣的杀手并排而站,边上还有丐帮子弟和青云山的弟子并排站着。李真源也在这其中, 他看了眼身后的青云山弟子,随后从堂屋走了进去。

几人集中在堂屋议事时,沈十一猛然打开屋子大门,气喘吁吁的看着贺宴舟。

“贺公子, 快离开这里!”

贺宴舟连忙起身,“沈姑娘, 你不是去找阿云了吗?怎么回来了?”

沈十一急忙道:“我在路上碰到了白无念, 她说李莽已经发现我们的位置了?很有可能今日就派人将我们围堵!二公子的事情她会帮忙处理,所以我便半路折返, 赶了回来!话不多说,各位赶快收拾行李, 离开这里!”

沈十一继续道:“李莽应该在赶来的路上, 我们必须先离开!”

贺宴舟听闻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 摇头道:“现在离开已经晚了,况且我们那么多人, 你也看到了,没办法在短时间间内撤离的。”

“那怎么办?”

“既然已经走不掉了,那不如将计就计,将计划提前, 今日便拿下永乐帝的头颅!”贺宴舟转过身,对苏邵道:“你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不宜动武。就让沈姑娘先保护好你。我相信阿云他们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他会回来帮我的。”

“师兄!”苏邵似乎知道了贺宴舟想要做什么。

贺宴舟抬起手,“别说那么多。听我的,没有错。李莽想要包围我们所有人,不会一个人来,说不定还带了其他人,但不管他带了谁,哪怕是药蚀人,我们也是赚到了。至少你们突袭皇宫时,永乐帝身边少了一大威胁。”

李真源道:“贺师兄,我帮你。”

贺宴舟点头道:“好。这里只用留我和真源还有一些青云山的弟子就行了。其余人从后山绕过去可以到达靖王府,再往前便是皇宫了!”

“不行!你们人太少了,不会是李莽的对手的!万一,万一他带了很多人呢?!那怎么办?”苏邵激动的站起身来,“我……”

“这反而是个机会,如果我们一群人傻乎乎的等着明天冲到皇宫去,他们也许已经准备好了陷阱,就等着我们往下跳呢。说不定我们会以失败告终的。但如果我们今日攻打皇城,李莽肯定猜不到!”

“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况且,阿云正在赶来的路上。”

苏邵还在迟疑,贺宴舟继续道:“你在犹豫什么?你不想做皇帝了?不想将这腐烂发臭的朝廷掀翻重建了?想,就行动起来!”

“召集所有夜幕成员,带上各位江湖侠士,随我一同攻打皇城!!”苏邵对着一旁的付雪命令道。

“是!”

“师兄,你千万不能死!”

贺宴舟无奈笑了笑,“我身份曝光被人讨伐身负重伤,筋脉紊乱衰亡,都还活着。这一次,我还能活!”

“好,我相信你!”苏邵便走了出去。

花千里刚从城中买了些木炭回来,生怕里面的几位大人冷到了。一进屋便与苏邵擦肩而过,刚想问什么,却觉察气氛不对劲,看着喘着粗气的沈十一,茫然问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花千里小心翼翼放下手中的炭,这东西可是花了不少钱得来的。

沈十一抓住他的手,“碳不要了,花公子也和我们一起走吧!”

花千里将目光投向了贺宴舟,“去,去哪里?”

“讨伐永乐帝!”

花千里挣脱开沈十一的手,“等等,怎么这么突然,不是明日才……”

“等不及了,李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们快些走!”贺宴舟说罢,走出堂屋,从偏房拿出了无双剑来。

花千里明了,看了眼地上的新碳,心痛不已,闭了闭眼随着沈十一一起离开了别院。

院子里的人该走的,在一刻钟内都已经走干净了,剩下的只有贺宴舟和李真源等人了。

雪下得有些急,落在贺宴舟的头发上、肩膀上,与他一身白蓝色的棉袄融为一体,还有些没化干净的,随着他轻轻一抖,落在了地上。

这是李真源第一次与贺宴舟并肩作战,他从小就仰慕的大侠,今日终于能同他一起对抗敌人了。他站在围墙上,看着外面的动静,眼里是掩盖不住的激动与期待。

这座别院在前些天贺宴舟的要求下,设置了一些简陋的机关陷阱,利用这些陷阱,两人大抵能拖延些时间,等着巫暮云回来。

“贺……师兄,我在青云山上听闻首领大人被你唤醒了,那可是《阴阳诀》啊,他居然能从中醒过来,好生厉害!”李真源无聊的找着话题,“山下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周叔还想瞒着我不让我下山,要不是苏公子过来请人,我还真不好下来。他管我管太严了,我都这么大了,也当上掌门人了,还要被他管着。”

“诶,贺师兄。大战之后,你打算怎么办?还要回茯苓山吗?”

一口一个贺师兄的,叫得贺宴舟有些生分。他有些年没听到有人这么叫他了,青梧离开已经快四年了,这个称呼只有他还在时有人叫过。因为神医谷的弟子都喜欢这么叫他。

贺宴舟道:“不回。我怕回去扰了他们的清净。”

“上一次,我已经去过了。与他们说了很多话,这次,不想同他们说那么多,免得他们以为,我没好好生活,吃了很多苦。”

李真源把玩着手里的青剑,“那你要带着首领大人一起生活吗?”

贺宴舟一愣,尴尬的扣了扣脸颊,支支吾吾道:“谁……谁告诉你的?”

“怎么了吗?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是那种亲密知己来着,而且上次沈女侠同我说过,你们晚上还睡一个屋的。”

贺宴舟心里怒骂,“好你个沈十一,不好好维持你那杀手的本性,当起了八婆啊!可恶!”

“啊?是吗?我同阿云关系确实不错,以后也会一起生活。但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眼下还有大事没解决不是吗?”要是死了,哪里还有以后。

李真源愣了愣,沉默了片刻,又问:“我记得还在落月峰那会儿,你是不会让我或者阿昭轻易冒险的,你为什么会同意让我和你一起?”

“因为我想看看李行之的儿子,沉淀了这么些年,能有多大的能耐!”贺宴舟想都没想答道,“也想知道,曾经崇拜了我那么多年的小子,历经千辛万苦,有没有能力同我站在一块。”

李真源瞪大了眼睛,看着贺宴舟有些许胡渣的脸,惊喜的笑了,“不是曾经,我现在也很看好师兄你,在我看来,你还是那个举世无双的天下第一剑。”

贺宴舟鼻子一酸,提醒道:“看好了,别被人钻了空子!”

李真源便又紧紧盯着院子外。这座别院周围皆是杂草丛生,远处还有几株落叶松,松树上层层白雪覆盖,风一刮,有些因压力不稳,落在了地上。

有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李真源立马警觉了起来。

“来了。”

藏匿起来的青云山弟子听闻声音便要出动,被贺宴舟抬手拦下,“别急,还不是时候。”

贺宴舟闪身到了院子中央,地上有一个八卦阵法。这其实是仿照地脉里的九宫八卦阵所建造的,只不过极其简陋,但若是能发挥九宫八卦阵十分之一的威力,也许他们便能将李莽一行人困在院子里,为讨伐永乐帝争取时间。

构建阵法的方法藏在白无念留下来的信件中,那是地脉图纸的另一面,里面清楚的画着九宫八卦阵法的构造。

贺宴舟今早打开一开便在院子里倒腾了起来,将周围摆上了石头,还有一些若影若现的细丝,其上撒了点儿迷魂散,若是谁触动机关,必然会中迷魂散。如此一来,八卦阵成,一群人迷迷糊糊便被困在了梦魇当中,不出意外,他们会省很多力气。

“有多少人?”

李真源转过身看向贺宴舟,脸色不太好,“是一群药蚀人。”

这显然是在贺宴舟的计划当中的,他继续追问,“多少?”

“大抵有三十来位,李莽身后还有一支军队,百来号人。”李真源一字一句,带着一些意外和惶恐。

“意料之中。我们这里有几十人,人数比不过他们。但院子就这么大,先将李莽和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引进来,我们的目标也只是这些人!”贺宴舟拔出无双剑,将剑桥插在了雪地里。

他位于八卦阵中心,所以不会受阵法影响。若是有人近他的身,皆会受到影响,哪怕是药蚀人。

李莽带着药蚀人和一支军队将这座别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抬眼看了看,李真源立马从围墙上跳了下去,回头与贺宴舟对视,而后微微点了点头,守在了门后。

李莽身上披着一件金黄色的蛟龙战甲,他优雅的整理了一下衣着,又摸了摸脸上的胡子,一脸得意洋洋的奸诈模样。

“贺大侠!今夜倏然叨扰,有失礼节,实在对不住了。不过我那陛下想三皇子想得紧,不如你就成全他们聚上一聚如何?”

“是吗?李公公亲自来接,我不得赏个脸?敢问今日公公带了多少人来呢?”贺宴舟站定身体,不慌不忙道。

李莽那边顿了顿,笑道:“不多,不多,我就带了几位侍从过来。”

“好!那李公公便进来吧!”

嘎吱一声,门开了。

巫暮云等人此时正从竹林深处穿行而过,身后紧随着白无念。

走到一条小径时,偏偏碰上了点儿麻烦——之前跟在居元身后的那位都尉,带着一群官兵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哼!好你们几个贼人,终于被我逮到了吧!跑那么急,是想上长安城去?”都尉盛气凌人,无比威风。

这里离长安城仅有不到三十里的路程,加上巫暮云和几位洞主轻功了得,不到两个时辰就能赶到长安城去。

巫暮云心情烦躁,见有人拦路,立马就抽出了七杀剑,准备将那些人尽数杀了。可是对方有几十人,一个个杀也要不少时间,于是他对着青女等人喊道:“绕路!”

几人便准备从都尉和群兵身边绕过去,然而那都尉似乎猜到了几人的动作,立马派人又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想死吗?!”巫暮云怒斥道。

潼关城的都尉,姓岑,家乡靠近漠北,并不认识巫暮云的身份,也不知道江湖中还有一处叫做魍魉山的地方,至于上面的神仙洞主,也都未曾听闻过。

所以他对待巫暮云,就像是对待江湖中的盗匪一样,并未完全放在眼里。

“死?本将军还从来没有怕过。你要是有本事就杀了本将!上次我见你狂妄得很,要不是居元大人拦着,我肯定会将你们抓入大牢,好生伺候!”

巫暮云已然动了杀机,正要准备拔剑杀人,身后一阵凉风驶过,有人先他一步站在了都尉面前,用白绫将其困住。

“首领先走,这里有我。”

巫暮云心道:“白无念。”她能这么快出现在几人面前,说明跟了几人一路,可是眼下没有时间去追究那么多所以然,巫暮云迟疑片刻,道了句:“那就拜托了。”

“希望太阳落山之前,你们能赶到长安城。大抵还来得及。”白无念说着已经开始动起了手。

都尉猛然挣开束缚,怒目圆睁,“你又是何人?!居然敢帮叛贼逃命,不想活了么?!”

白无念瞥了他一眼,一道白绫封了他的口,让他呜呜呜叫唤了半天,很是滑稽。

巫暮云带着青女一行人,犹如强风般朝着长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撕拉——!都尉撕开了封住他嘴巴的白绫,拿着手里的长戟就朝着白无念攻去,”区区一位女子,你以为自己有多大的能耐,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武林人士,有点儿破功夫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让你看看什么叫做人多势众!”

顿时,一群身着戎装的士兵大喝一声,拿着长枪对准了白无念,一群人蜂拥而至,白无念不紧不慢的飞出几条白绫,将那些士兵手上的武器都给绞收了,又用那些武器将人一个个砸在了地上。

人多确实有很大的优势,毕竟白无念再强也有力竭的时候。

“倒是有些手段。哼!看招!”都尉飞出一把长戟,偷袭白无念的后背,虽然伤到了其脊背,却也被其飞身一脚踹飞在了地上,骨碌碌在地上翻滚了两圈。

“蠢货!”白无念无情骂道。

都尉气急败坏地站起身,只觉得上半身如同散架一般,更是不想饶恕了眼前的女人。

“给我杀了她!别让她给我跑了!!”

*

李莽从大门走了进来。孤傲的挺直了身子,一进门却见贺宴舟站在院子中央,周围若隐若现能看见几个青云山的弟子。

他可怜兮兮的看着贺宴舟,笑道:“贺大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们人呢?丢着你跑了吗?”

“是啊,跑得太急了人都没带齐。”贺宴舟冷笑道。

就在这时,躲在门后的李真源拔出青剑,朝着李莽袭去,然而,李莽反应迅速,侧身一躲便躲开了他的攻击。

李真源在落地之时,特意躲开了阵法一角,往大门外靠了靠。

“死太监,躲得倒挺快!”

“呵呵!既然这里只有两位在,那李莽就先取了两位的性命,等我抓到了三皇子,给两位烧柱香,啊。”

贺宴舟将手上的无双剑对准了李莽,歪了歪脖子,“来。”

李莽轻蔑一笑,身后突然出现了几只药蚀人,是那些还‘活’着的上官拓炼化出来的药蚀人,大抵有十来只,除此之外,贺宴舟还能看见起身后站着的十二位御蛊师。

李真源上前拦住那些药蚀人,随后众弟子也齐刷刷的对那些药蚀人发起了进攻。

“贺师兄!你安心同李莽打,这些个畜生,交给我来处理!”李真源集内力于剑上,挥剑刺向了门外的药蚀人,“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就不该出现在这世上!”

李莽捡起地上一把掉落的长枪,“贺宴舟?咱家记得逍遥派还在那会儿,你可是天下第一的,一人挑战三十五位洞主未曾输过?虽然败给了蒙逻阁,但在我看来,你若是先对付蒙逻阁,再对付那些个洞主,一定会打败他的。今日我就来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贺宴舟定在原地不动弹,等着李莽上前一步,“是吗?当初年少气盛,做事情冲动了些。挑战蒙逻阁那会儿,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今日心气十足,动力满满,就怕公公不是对手了。”

“狂妄!本宫怎会敌不过你?”

“好啊,那就来试试呗!”

李莽大笑出声,拿着长枪往前一步,正好踩上了阵法一角,细丝上的迷魂散洒出,进入李莽的鼻腔,引其进入了幻境当中。

眼前景象扭曲变化,李莽一阵头晕目眩,清醒后立马做出了判断。

声音带着些不可置信,“小瞧你了,贺大侠可不仅仅武功高深呐!好一个九宫八卦阵,且看咱家如何破阵来!”

李莽身上有阴阳诀护身,迷魂散的药效最多能维持半个时辰,甚至更少。

贺宴舟趁机会将所有的机关都对准了李莽,暗器协同利箭发射,八卦阵法乾坤挪移,李莽虽身在幻境,但耳朵好使,就像是闭着眼睛躲开了那些暗器和箭矢的攻击。

“我且动不了你,那就让别人要了你的命!”李莽对着空旷的化境喊道。

现实中,贺宴舟听闻他的声音,立马对着李真源道,“小心!尽量将那些药蚀人带入阵中,带到院子里来!”

一阵悠扬的口哨声从李莽嘴里传了出来。

“不行啊,贺师兄,那十二位御蛊师也朝这边赶来了。是李莽在召唤他们!这怎么啊?!”

贺宴舟一剑刺入阵眼,源源不断的内力从他身上往阵法当中涌入,与李莽在八卦阵中使用的武功形成抗衡,拖延他离开幻境的时间。

“偏房……偏房内有我的笛子,还有一本曲谱,里面夹杂着驱使药蚀人的谱子,你,你帮我拿出来!”

“好!”

李真源迅速挣脱与药蚀人的纠缠,飞檐走壁到了偏房外,翻身破窗而入,将床榻翻了个干净,找到了笛子和谱子,而后在阵法之外丢给了贺宴舟。

然而李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出手阻止了起来。那些东西被他一手拍朝了别的方向,贺宴舟大惊,随之将无双剑插入地底,踩着剑柄抢过了笛子和谱子。

“哈哈哈!”李莽低声笑了起来。

贺宴舟无视他,对着门外的药蚀人吹起了笛子,笛声控制住了药蚀人,却没有控制住十二位御蛊师的步伐。

李真源同几位青云山弟子割开掌心,趁着那些药蚀人被控制之际,加快速度将他们体内的蛊母引出来,毁了。

药蚀人接连倒地,李真源有些虚脱的靠在了墙壁上,随后正了正身子,看向了冲过来的十二位御蛊师。

“阿源!过来!”

贺宴舟叫道。

李真源不肯往后退,“不行啊!这些怪物会冲破这里的!而且,而且周围已经围满了人……我们人太少了,师兄……”

“臭小子!我说什么来着,让你过来你就过来!”贺宴舟大喝一声。

李真源回头看向他,他脸色苍白,嘴角带血。八卦阵中的李莽每劈出一枪,那枪的威力便会反噬到贺宴舟身上。李真源不解的看着他,他明明有能力与李莽战上一战,却宁可依靠阵法将其困住,到底为了什么?

“贺师兄!你将他放出来吧!放出来,你会轻松很多的!”

“不行。十二位御蛊师没有药蚀人好对付,你们不是对手。你过来,替我的位置,控制阵法困着李莽。”

“我可以吗?我没有你那么厉害的内力,我……”

贺宴舟打断道:“你可是李行之的儿子,是青云山的掌门人,八卦阵你也应当接触过。你不是要让我刮目相看吗?我看着呢!你可以的。”贺宴舟缓了口气,继续道:“周围还有机关术可以用,我已经稳住了李莽,你也不必再输内力到阵法当中了……”

李真源咽了咽口水,看着周围无处落脚的阵法,紧张兮兮道:“我,我怎么过来?我不会飞啊!”

“用你的青云二十四式,对准我发起进攻,快!”贺宴舟催促道。

“这会伤到你的!”

“别废话,快!”

御蛊师已经到了门外,青云山的弟子挡不了多久。若是等李莽脱困了,周围的士兵也会开始行动的,到时候,一群人都会葬身在院子中。

李真源来不及思考,只能按照贺宴舟说的来。于是用青剑在地上划出了一道剑气,凭借剑气与轻功飞身而上,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剑花。

贺宴舟看着跃过来的李真源,拔出了无双剑,用剑身挡在身前,减少了青云二十四式带来的剑伤,而后被剑术的威力往后一震,纵身一跃,跃上了身后的屋顶中,踩着瓦片往后一退。

李真源替换了贺宴舟的位置。

“贺师兄!你怎样?”

贺宴舟好不容易站定身子,不禁吐了血,拇指擦过血迹,“臭小子,长进不小!”

李真源听闻,心里暖暖的,随后看向了门外,“他们有十二个人,你要小心啊师兄!”——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比心]

第142章 壹朝风月付山河(5)

十二位御蛊师身上的衣裳还是南诏的样式, 配着些许银饰,就连腰上的面具, 也都是在魍魉山时,第一次见贺宴舟戴的。

他们如同行尸走肉,两眼翻白,行一步便安静的听一声李莽的哨声。但即便如此,其动作狠戾,专往要害部位攻击, 那些被击杀的青云山弟子,死相都不太好。

这并非是生前他们会做出来的事,但体内有蛊,哪怕不是蛊母, 自身又能召唤蛊虫,一旦被控制, 蛊虫反噬, 自身难保。贺宴舟在他们打得最兴奋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木英先是一愣,随后朝他扑了过去。

因他们不受曲谱控制, 所以想要‘杀死’他们,只能斩断他们的头颅, 亦或是掏出他们的心脏, 只有这样, 身体机能丧失,蛊虫无法操作身体, 才会应声倒下。

只有这样,才能真的送他们离开。

无双剑上都是他们的鲜血。十二位御蛊师召唤来的蛊虫爬满了贺宴舟的身子,他单手握着笛子吹了首南诏的民谣,是很早之前九娘子在壹面客栈跳的那曲《南乡子》。

曲声一出, 周围的蛊虫灰溜溜离开了贺宴舟的身体。他睁开眼睛看着重获自由的身体,再看向了那几个熟悉的面孔。

贺宴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手里会有那么多亲人的血。手上的笛子是木英给的,命是十二位御蛊师救的,世事无常,老天爷当真冷血无情,要让他亲手了结了救命恩人的性命,好是残忍!

两行热泪从贺宴舟的眼眶流了下来,他一手吹着笛子,一手握着无双剑。木英撕扯着他握剑的手,终于,贺宴舟将剑对准了他,挥剑一斩,砍掉了他的脑袋。

他死死拿着笛子,手上全是鲜血,他的,还有其他御蛊师的。

逍遥剑法自他创造之时,目的是为了惩恶扬善,如今却用在了击杀救命恩人之上。

“啊啊啊啊啊!!”

贺宴舟仰天长啸,悲苦的看着白雪上刺眼的红色。

钟老被他刺中心脏,跪在了地上,有那么瞬间,他白色的眼睛恢复了正常。贺宴舟咬咬牙,抽出无双剑,又是一斩,砍掉了他的头颅。

‘死去’的御蛊师体内爬出了很多蛊虫,那些蛊虫脱离了人体的庇护,遇到外界冰冷的天气,没多久便冻成了冰块,被轻轻一踩,就碎了。

等到贺宴舟真将所有御蛊师杀死后,自己也筋疲力尽的躺在了血泊当中。

他痛苦着,挣扎着要从中爬起来,可是身体不听使唤,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压着他,压得他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贺师兄!!!噗——!”李真源撑着青剑,被李莽破阵的余威,震得鲜血淋漓,勉强撑着剑才没有倒下去。

阴阳诀的威力太厉害了,这是他除了无双剑法和一切境外见过的最厉害的功法。

李莽最聪明的地方在于他修炼完阴阳诀后,及时的找到了九禅经,将经法连血带肉的揉进了体内,克制住了阴阳诀。至少免去了像巫暮云那样被阴阳诀控制,或者折磨。

“贺大侠,你这阵法欠点儿火候啊!”

李莽提前攻破了阵法。

贺宴舟从雪地里爬了起来,看着周围躺着的青云山弟子,又看着远处蠢蠢欲动的士兵。无奈的笑了起来,而后摇摇晃晃的走到了院子当中。

李真源立马闪到了贺宴舟身边,将其扶住,“贺师兄,你没事吧?”

贺宴舟摇了摇头,“还有口气能搏一搏。”

“算了吧。”李真源有些哽咽的看着他,贺宴舟身上多是烂肉,血淋淋,比他惨多了,“打不过的,我们打不过他的。你也已经到了极限了,院子外还有一群士兵,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贺宴舟无声地看着李真源,没有说话。

“他说的对,你们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先告诉我,你将三皇子他们,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李真源看着贺宴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贺师兄,你伤太重了……就算要搏命,也应该是我来!”

贺宴舟一把抓住李真源的手,深怕这小子做出什么愚蠢事情来,他反应很快,就在李真源想着要扑到李莽面前时,他便将其抓住了。不能再有人死在他面前了,他会疯掉的。

“我当初被围剿时,十几个门派,千百来号人,我都没死成。这一次,也一样的。阿源,你既然是跟着我……那么就该听我的。从偏房出去,跑两三里路,看一看你到一处地洞,那里就是地脉。”

“咳咳……我来不及跟你解释地脉是什么,但是我给你的曲谱里有地脉的图纸。你带着它,躲进地脉,离开这里,我不能让你和我一起死在这座别院中。”

李真源想着要从贺宴舟手下挣扎,可是,这家伙就算是受了重伤,力气依旧很大,他挣脱不开。

“你疯了吗?你会死的,你会死的啊!说好的一起并肩作战的,我好不容易才和你站在一起,贺宴舟,你不能让我一个人走,你不可以!”

贺宴舟抓住李真源的手紧了紧,“可以的。”说着,他拽着李真源,用尽全力,将其往偏房的方向扔去,“快走,别影响我发挥实力!”

多么狂妄的话啊,李真源哭成了泪狗,哼哼唧唧的站在偏房外。

李莽嘲讽道:“今日谁也走不了,别白费了力气!”

“快走!”贺宴舟大声道。

李真源把心一揪,往贺宴舟说的方向跑去,一步也不敢停顿。他若跑得快些还能找来救援,“妈的!说好的救援呢?!巫暮云人呢?那些洞主人呢?!”李真源在心里怒骂道。

贺宴舟拦住了想要追上去的李莽。提着无双剑与其在屋顶斗了起来。

李莽身上披着战甲,无双剑劈在他身上,滋啦滋啦擦出火花,刺耳的声音令人震颤。

“你方才杀了那十二位御蛊师,已经筋疲力尽了,还想着对付我呢?!愚蠢至极!”

哐的一声,贺宴舟被李莽一枪劈到了地上,好在无双剑挡住了刀刃,没有被一枪劈死。可是后背撞在了八卦阵中堆起来的石头上,那些尖锐的石头扎破了贺宴舟的后背,令其痛得蹙紧了眉头。

他要散架了,肋骨有两根似乎在碰撞时断裂了,只能硬撑着继续直起身子拖延时间,他别无选择,他只能相信巫暮云。

“若是换做别人,咱家不会亲自动手杀之,但你可是贺宴舟呢!能杀了你,是多大的荣光啊,天下第一?哈哈哈哈!不过如此啊!”不知是不是修炼阴阳诀的缘故,李莽露出了一副狰狞的笑容,身上莫名透露出一股浊气,就像是着魔了。

贺宴舟看着他如此模样,倏然也笑出了声音。他的笑声让李莽不决一震,“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可笑。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自己当皇帝,非要捧上官珩做呢?”

李莽冷哧,“你懂什么?陛下于我有恩,我自然要帮持他了!”

“哦?什么恩情值得你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事到如今,贺宴舟干脆玩起了挑拨离间,试着再拖延拖延时间。

“李公公,您那么厉害,江湖中很少对手,就连朝堂之上,很多时候都是你在管辖朝政。你不觉得自己若是只做个小小的宦官,诚服在皇帝身边,很可惜么?为什么不反呢?”

李莽原本想给贺宴舟个痛快,听他这么一说,倏然就放下了手中的长枪。

“贺宴舟,死到临头了还玩挑拨离间这么低端下作的手段啊?那么怕死吗?啊?”

贺宴舟没想到会被李莽一眼看穿,心道:“怕啊,怕死了。要是就这么下去了,见到师父等人不好解释,可太麻烦了。”

“崇文帝那样的人,折磨起身边人很有一手,不论是我还是其他宦官都被折磨过。我原先拼了命的去学武,想方设法到魍魉山偷练秘籍,都是因为我想要好好活下去。可是命不由己,便便受人算计,沦落到了中原。我是南诏人,很多中原的规矩在一开始都不懂,他们对我凌辱、打骂,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贺宴舟坐起身,像是听谁讲故事似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解道:“你都修炼了《阴阳诀》了,还怕被人欺负?”

“笑话!那我且问你,你贺宴舟都是天下第一了,还怕被人围剿?”这话说得贺宴舟闭了嘴。

“你怕流言蜚语,我怕朝廷势力,这有什么关系?我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啊。”

贺宴舟轻笑一声,继续问:“所以你身处水火之中,因为上官珩向你伸出援手,所以你打算给他卖一辈子的命?”

“江湖中混的,说好听点是侠,说难听点就是一群打着仁义道德,干着血腥勾当的鬼。说白了就是给人卖命的,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不也会因某种利益,滥杀无辜吗?陛下对我很好,不是他,我应该被崇文帝杀死在了龙床上,给他卖命,没什么不好的。”

贺宴舟想起来当初在地下宫殿听到的故事,崇文帝确实是会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毛骨悚然的事情来。

“好了。我说了那么多,贺大侠应该明白了吧?可以乖乖去死了吗?”李莽手上运转内力,准备一掌打死贺宴舟。

贺宴舟却大笑了起来,“哈哈哈!李公公不是很想知道三皇子他们在哪里吗?我现在说给你听,应当也不晚——”

“他们在讨伐永乐帝的路上呢。现在应该已经打入皇宫了,就是不知道战况如何,但我相信他们会赢的,毕竟除了夜幕和江湖势力,还有部分兵符在他们手上啊……哈哈哈哈!”

兵符是花千里派那些官员偷来的,虽然他们暗中联系朝廷官员的事情已经被李莽发现了,但人那么多,他抓到了个别几个,总还有漏网之鱼。

李莽震惊的看着贺宴舟,握紧拳头,脸上青筋暴起,“你说什么?!贺宴舟!你竟敢愚弄我!!”

李莽一掌朝着贺宴舟打了过去,好在贺宴舟及时避开,没被打中。但是李莽似乎已经暴走了。

周围的官兵皆围了上来,贺宴舟无路可退,捂着胸口,站在了院子中央,站在了八卦阵中心。

“你那个破阵法我已经破除了,你还想着用他对付我呢?天真!”

李莽闪到了贺宴舟身前,掐着他的脖子将他往一边砸去,随后捡起地上掉落的刀刃,准备一刀穿穿贺宴舟的心脏。

然而就在刀刃朝着贺宴舟飞出去时,有人先将刀刃击成了碎片。

院子外围攻的士兵被突然惊落的树枝吓得连忙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