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念头一起, 他的身体便兴奋地翘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连下了十几个台阶,直到夜色里响起几声清脆的撞击音,像风铃, 像幻听。
方知有顿住脚步。
他站在下了一半的台阶上, 目光幽深地凝视着一楼,落地窗外的风声, 屋里灰色的光影……
他其实很明白:不能再进徐斯人的房间了。
尤其是如今,她手上戴着金手腕,正是防人如防贼的时候,只怕他一出现, 就会立刻穿帮。
而他要是在这个时机中,不合时宜地暴露自己真实的欲望……
恐怕就不会再有人相信,他花了一整天, 从去银行买纯金,到找到手工艺设计师,出资加急, 一连盯了十个小时,最后打成的六枚各99克的金手镯, 只是为了讨徐斯人开心。
天杀的, 方知有发泄地揉了揉头发。
也不知道是哪个绝世“男屌丝”, 又或是哪个顶级“薛宝钗”, 总在试图统一世界的评判:将钱与爱区分开,强调爱是爱, 钱是钱, 混淆是侮辱。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自欺欺人,清醒地面对,勇敢地接受:钱在哪, 爱在哪。
答案真的很简单,如果没得到钱,那么也就没得到爱。
而徐斯人从始至终,总在源源不断得到的钱,正是他一点点露出的马脚,希望能让她慢慢接受的,他的爱。
方知有无力地揉了揉脸,无奈地冷笑了一声。
可惜世道里都是是非。他们活在其中。
他不想被大家曲解成他只是想睡徐斯人,而不是想爱徐斯人。
他也不想看到徐斯人的性别魅力,被世人排在她的性格魅力前面。
因为他知道:徐斯人是值得被爱的人。无关性别,也无关性。
方知有望着地上银月色的冷光,他踩了踩脚下的树影,慢慢静了静。
最后,他转过身,走回二楼,走进卫生间。
冷水冲击身体。
方知有一遍遍地,试图在夜里浇熄自己。
后来指尖开始发皱,身体开始发冷,他看了一眼终于平息的身体,这才擦了擦身子,走出去。
睡吧。再过6个小时,他走下楼,还能看到心上人。
**
8点半,方知有没有下楼。
徐斯人像个留守儿童,坐在楼梯的第一个台阶上,捧着脸,傻傻的等。
9点半,早餐冷了,方知有仍是没有下楼。
徐斯人疑惑地抱着胳膊,神情古怪地往楼梯上看,牙疼地歪了歪嘴。
这……这……莫非是在点她?
金镯子都送了,她怎么还没有眼力劲儿?一开始就该自动升级用餐服务,直接把早餐端到机房?
徐斯人一拍脑袋,连连后悔起来。
糊涂糊涂,这么简单的事儿,难道还要老板开口吗?这是月薪5万块的人能干得出的事儿吗?
真是好日子过多了,一些人情世故上的敏性,怎么全丢了!
徐斯人心里一紧,赶紧折身钻进厨房,重新热了热早餐,又把鸡蛋和番薯剥皮摆盘。
她甚至切了个苹果,去核后雕成时下最流行的小兔子造型,底盘铺上青瓜丝,给老板做餐后水果。
等她忙完,已经10点了。
徐斯人不敢让方知有多等,她端上餐盘,转身走出厨房。
一只脚踩上楼梯时,她又顿住了。
她心里忐忑,又怕方知有拿这事儿挑她理,靠在扶手上,还花了半分钟掰理她晚来的理由。
最后,她深吐了一口气,端起早餐,把身体挺直了,利索地走上楼。
怕突然出现吓着方知有,徐斯人音量抬高八个度,热情提醒道:“老板,打扰一下,我上楼啦,给您送个早餐,哎呀,久等久等,真不好意思……”
“我是想着你整天坐在机房也不好,总要走动走动,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端上来,您饿了吧?”
热情,热情,还是热情。
标杆一样笔挺的身姿,目不斜视的正经脸。
一番刻意塑造的良好形象,与她过度营造的专业感,徐斯人这纯属于心底越心虚,表面越端正。
徐斯人端着早餐,走进了机房。
没有人。
徐斯人端着早餐,走进了茶室。
没有人。
这是去哪儿了?难道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一早就出门了吗?不然怎么没跟她打招呼?
徐斯人愣站在走廊上,松了松笑得有些僵的脸颊,她迷茫地左右看了看,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了。
手里端着盘子,负重感越来越清晰。
徐斯人的胳膊开始酸胀,她犹豫不决往楼梯口走了几步,准备下楼,又不甘心地顿住脚。
这……这……真不在?
徐斯人像个指南针,在原地团团转了一圈,避开所有她去过的地方,最后,她看向了——卧房。
卧室的房门正大大敞开着。
在徐斯人的理解里,敞开房门,就意味着屋里没人,处于可以进入的状态。
难道?莫非?
徐斯人歪着身子,探出脑袋,朝卧室走近几步,直到看到床尾的被子底下,拱起小山包。
有人!是男人!方知有真在卧室啊?
人在屋里也能敞开门吗?不会太暴露了?
再想到自己这些时日里起的歪心思……
徐斯人不禁感慨:方知有对这个家里的治安真有自信啊!
徐斯人下意识昂起头,看了头顶的摄像头一眼,她朝摄像头讨好地笑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送餐呢,正经人,正经事。
徐斯人光明磊落地走到卧室门口,她靠在房间门头,从床脚被窝底拱起来的人形,慢慢看上去。
烟灰色的床单上,从胸口朝上的位置,冷白色的皮肤与裸露出来的健硕肌肉,阳光下白灿灿一片。
方知有没有穿衣服,
方知有睡的很安静。
方知有很好看。
早就听说男人睡觉不喜欢穿衣服了。今日一看方知,大家都是有生活经验的。
徐斯人静静欣赏了一会儿,见方知有迟迟没有反应,才后知后觉,心里一诧。
真没想看出来,方知有这么文气一人,原来平时里睡的比猪还死。
她都目光灼灼地看这么久了,他还没感觉?
好吧,这很现实主义了,大人物眼里,永远都是看不见小卡拉米的。
徐斯人架了架腿,帮衬另一只手托住餐盘,她空出一只手,把控着力度,敲了敲房门。
徐斯人语气温和,和颜悦色地关心道:“老板,要不要吃了早餐再接着睡呀?”
“……”
“……”
徐斯人木木眨眼,乖乖等了一会儿,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竟然没有半点反应?
室内一片安宁,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徐斯人不断侧耳,却只得到了仿佛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静默。
可是,为什么呀?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突然“冷战”了呢?
徐斯人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嘴微微张开,无声地讶异。
又担心是自己误会了,也许只是因为出差两天的工作强度实在太大,老板睡得太沉,又或者是老板戴了耳塞,没听见动静……
徐斯人心里七上八下,实在想搞明白。
她重新端好餐盘,把腿放下去,屁股离开门边,一只脚已经踏进屋了。
方知有突然的冷漠,令徐斯人更小心谨慎,怕他发兴,为了方便随时调头出去,她是打着侧身,面朝着床的方向,螃蟹一样步伐缓慢地挪进去的。
嘴里也一直在捣词:
“老板,我进屋了,我能进吗?我要出去吗?”
“老板,我是来给您送餐的,我给您放在床头成吗?方便您饿了就起身吃两口。”
“您吃完了就搁着,等我中午来给您送中餐了,再来一块儿收走,省得多打扰您休息。”
“老板,我提醒一下哈,你没穿衣服。——我已经走到床尾了,再走近几步,你就要被我看完了。您要不把被子往上扯扯?”
“老板,我走到床头了,我看到了,你没戴耳塞,你肯定能听到我说话,为什么不理我?”
徐斯人的话,子弹一样密集地扫射过来。
她拧着眉拿目光杵了方知有一眼,她放下餐盘,故意把金手镯晃地噼啪作响。
可是床上的方知有,自始至终如静物一般,没有一点点细微的动作。
咋了嘛?徐斯人撇撇嘴,有点不开心。
两只手臂很酸,她也没心情揉捏,她在床边罚站似的,捏着拳,硬邦邦地站着,还可劲儿拿眼睛骂方知有。
直到飕飕的冷气不断从头顶灌下来,吹进她的脖领里,在她身体里打转,徐斯人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什么意思?人失宠了,到哪里都是冷宫?
徐斯人气愤抬手,捂了捂寒毛竖立的后脖颈,跟着敏感地抬起头,狠狠瞪了一眼冷气。
呸!狗眼看人低的家电!
真受不了这失宠的苦日子。
徐斯人再次低下头,死盯着方知有的脸色瞧。
她瞧了半天,也没把人瞧出不自在。倒是她自己,越看方知有的脸色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方知有白皙的脸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薄嘴上,皮肤干绷到冒出一个尖锐的细角,前额的软发,被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打湿。
起初徐斯人还在想:老板的火气真旺,都入秋了还开空调,温度还调这么低,还不好好盖被子,身体真好。
现在徐斯人很怀疑:方知有这么没底线地贪凉,万一……或许……可能……
“……”徐斯人心里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终于反应过来。
瞬间扑面而来的幻觉,有唢呐声,有酒席香,还有痛不欲生地哭嚎。
下一刻,被掐住,窒息一样的错觉,环环绕在徐斯人的脖子上。
徐斯人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
“方……方……方……”她的嘴唇打颤,嘴里囫囵半天,却连他的名字也叫不全。
她颤颤抖抖蹲下身,趴在床边,一副要哭不哭的害怕模样,她伸出两根手指,进一寸又退一步,总在胆怯,慢慢放到方知有的鼻子底下。
第32章
徐斯人感受了很久, 可是因为太紧张了,什么也没感觉出来。
又因为她的出生,她的环境, 她的贫穷, 让她离生老病死的生活总是很近,她想到了许多见过的、听过的意外, 她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得想哭。
冷静,冷静。她一遍遍提醒自己,揉了揉眼睛,深深调整呼吸。
再次伸出手, 重新感觉。
直到“呼——呼——”,他身体里滚热的气息,重而滞地浮到她手上。
“啊——吓死人了!吓死了——”徐斯人似被踩了尾巴的猫, 尖声叫了起来,她下意识伸手锤了方知有一拳,力道颇重地砸在他裸露在外的胸膛上。
“方知有, 你丫的呼吸不能动静大点?我在门口都没听见!这科学吗?你的胸肌白练了?都不随着呼吸起伏一下的?”
徐斯人气鼓鼓地骂他,可一低眼, 见自己的拳头, 在方知有白皙的胸膛上锤出五指印。
她怕他疼, 又挣着两只手, 拿柔软的指腹给他揉了揉,边骂他, 边给他吹了吹。
“你还是不是28岁?你老了吗?你的激情呢?passion呢?你这么死气沉沉给谁看!”
等等!徐斯人很快反应过来, 连连撤回那个不该说的字眼。
“哎哟呸呸呸,我说错了,菩萨莫怪。”她朝自己的嘴巴急拍了三下, 又双手合十,很虔诚地朝上方拜了拜。
神仙有眼,老天有眼。
“菩萨菩萨,请保佑方知有早点恢复健康呀!谢谢你了,感激感激!”徐斯人说着说着,又有些哽咽。
稀里糊涂的慌乱,莫名其妙的起伏。
那些复杂的、理不清的陌生情绪,聚在徐斯人瞬间湿润的眼眶里,她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有点像委屈,又有点像高兴,应该是后怕,又庆幸劫后余生。
徐斯人吸了吸鼻子,有酸水进入鼻腔。
而慢慢从恐惧中缓过神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背后已经出了一身凉汗,腿肚子也好像要抽筋了。
她扒着床沿爬了爬,支起身体,撑着在床上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抬起手背揩了揩额上的汗,又低下头,看了看病重的方知有。
须臾后,她伸出手,冰冷的,布着一层薄薄虚汗的掌心,贴到他的额头上,脖子上。
他的身体滚烫,她被他温暖,被他烫热。
徐斯人收回手,行动中,金手镯互相撞击,发出脆响。
徐斯人垂下眼,看见自己两只手上的金镯子,随着她还在打颤的腕子彼此摩擦,看见方知有落在被单外的胳膊,就在她的咫尺之间。
“方知有”徐斯人伸出手,握住方知有的手掌,很轻的力度,慢慢握紧。
她的唇角慢慢展开,她用最轻松的语气,很温柔地安抚方知有:“方知有,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傻瓜,你发烧了。只是一时动不了而已,别害怕啊,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你知道的,我很厉害的。你很快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斯人感觉方知有的大拇指,好像按了她一下。只是那气力太轻了,好像只是风。
算了,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方知有赶快康复。
徐斯人打起精神,她用力扯了扯方知有身上的被子,顺便跟方知有解释道:“老板,你现在需要散热,我先给你把被子撇了哈。”
她使了点儿腕颈,把被子拉扯开,很快,一个高大威猛的身体,占据了她的整个视野。
好白。
徐斯人晃了晃神,又想到这是个病人,她拍了拍前额醒神,重新忙起来。
她将窗户打开,让新鲜的空气吹进来。
她把空调关掉,只用了一台循环扇,放在落地窗下,加强对流。
她跑去一楼,找到医药箱,给方知有泡了两包小柴胡,她一手端药一手领着药箱,重新赶回去。
她给方知的的额头、脖子、手腕各贴了一个降温贴,等桌上的药凉了些,她坐到床边,试图搬起方知有的上半身,喂他喝药。
“啊——”徐斯人气沉丹田。
“啊——”徐斯人使出吃奶的力气。
“啊——”徐斯人拿出过年按猪的决心。
方知有纹丝不动——也不能说纹丝不动吧,也算是被徐斯人歪歪扭扭地往右、往下怼了好几寸,连着脖子处,因她几次脱力,频频失重地掉回去,被她的指甲误刮出些红痕。
“……”徐斯人气喘吁吁地看着方知有,摇头感叹道:“老板,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沉。对不起,刚才是我逞强好胜了,我们换个主意吧!”
徐斯人挠了挠脑袋,接着,她横在方知有的身体上,趴着往前爬,把枕头和被子全部扯过来。
她靠着瞬间爆发的蛮力,一次又一次地抬起一点点,借着赶紧垫个枕头,再继续垫个枕头,终于给方知有的脑袋,垫起了一些弧度。
徐斯人在床边坐下喘息,她抹了抹汗,啼笑皆非地看着方知有,端起桌上的药,戏谑道:“来,大郎,喝药。”
徐斯人捏着方知有的下巴,食指尖抵着方知有的唇,她拨动,将指尖慢慢塞到他的牙关里,任他轻轻地咬着。
她端着药,动作轻柔缓和,一点点,喂的很慢。
需要他吞咽的时候,她便将指尖抽出来,捏着他的下巴,抬一下,等他吞下了,她再将指尖抵进去,反反复复。
他咬着她,虎牙的牙尖,刻进她的指腹。他的温度,他的湿润,都在她的指尖。
一杯药,徐斯人喂了半个小时,方知有全部喝下去了,几乎没有漏掉一滴。
徐斯人放下空杯子,重新将枕头一件件抽掉,让方知有躺回去,更舒服些。
因为要集中精力,要耐心细致,做完一切后,徐斯人浑身酸胀。
做这些是吃力的,可她没觉得疲苦。
她只是有些遗憾,她单薄的体力,无法支撑她,让方知有靠在她的身体上。
她坐在床边端详方知有,她摸了摸他的脸颊,他的脖子,他的胸膛,确认他此刻的温热。
她又摸了摸他的嘴唇,他的喉结,他的米粒,确认她此刻的冲动。
他的嘴唇湿润,她记得他的牙齿咬在她指尖的触感,像扣押,像刻入。
他的喉结很硬,她按了按,摸了摸,想起某处某物,曾在她身下变化。
他的米粒柔软,她捏了捏,揉了揉,直到它像那天一样,更具实感。
徐斯人摆弄他,捉弄他,像在整理洋娃娃。
太漂亮的男孩,太漂亮的礼物。
徐斯人趴在床边,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金镯,看着金镯前方,方知有的侧脸,鬓角。
想到方知有对她的好,她总是感动。
徐斯人:“方知有,这就叫乘人之危,懂了吗?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这人,给点阳光就灿烂,你不拒绝我,我只会得寸进尺!”
“没错!我就是传说中的很坏很坏的人!我坏得很,可以说是采花大盗,你跟我住一块儿,简直就是玩火!你以后睡觉,一定记得锁门,知道吗!!”
徐斯人由衷地劝说,愤慨激昂,虽然不确定方知有能不能听见,她摸了摸他的头发,又开始忙了。
擦身,物理降温。
喂药,科学治病。
从天亮忙到天黑,从41度退烧到37.9度,徐斯人忙到腰酸背痛,忙到方知有进入冷热交替的时候。
徐斯人哒哒哒又跑下楼,从房间里抱来自己的被子,盖在方知有的被子上。
沿着他的身体,徐斯人把被子掖的牢牢实实,一点缝隙也没有。
关紧窗,调好室温,终于忙完的她,重新守回床边。
她听见肚子又一次咕咕咕叫了起来。
肚子第一次叫的时候,她吃掉了早上给方知有准备的早餐,完全冷掉的食物,进入胃里,她眨巴眨巴眼。
现在是肚子第二次叫了,可她没有东西吃。她看了一眼房门,犹豫着要不要去煮碗面,可再一想,老板今天还什么都没吃呢……她又放弃了。
算了,和方知有一起挨饿吧。有难同当。
而且,比起饿,现在更深的感受是——不想再动了。能歇着就歇着吧。
徐斯人摸了摸方知有额头上的退烧贴,见不凉了,她换下来,又给方知有搭了条湿毛巾。
没有拉窗帘的夜,外面的月色照进来,银冷通透,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也许是累着了,也许是饿着了,徐斯人的睫毛忽闪忽闪,脑袋也一点一点地往下掉,她忍不住,开始打瞌睡。
她抱着胳膊,缩了缩,夜里的凉意往她身体里飘,她被冷的一激灵,从瞌睡中吓醒了。
“方知有!方知有!”她下意识地呼唤,又茫然地左右看了看,直到看到躺在床上安睡的方知有,她才慢慢缓过神。
她又去摸了摸方知有的额头,见已经不烫了。她换掉退烧贴,用干净的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哈~”她用手挡着嘴唇,打了个哈欠,也伸了个懒腰。
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床盖在方知有身上的被子,被子肯定还是得就着病人的,她搬不走。
她想了想,弯下身子,猫儿似的小小地蜷在方知有身边的一小块地方。
她没敢钻方知有的被窝,而是睡在方知有的被子上,只扯了点自己那床被子的背角,将自己盖住。
“老板,你会原谅我的对吧?”徐斯人仰着头,静静看了一会儿方知有。
总觉得这一刻,和梦里的某些瞬间很像,徐斯人光是想想,便忍不住在被子里蹭了蹭。
很高兴与方知有共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有些不敢想象方知有醒了看到她,会是怎样的反应。
她一直都没问过,现在突然有些在意:她总是找着法子占他便宜,方知有……讨厌她吗?
第33章
银色的夜, 月光沿着树枝的缝隙,斜照进来。
方知有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烫的身体, 和几乎被封闭的感知力, 令他反应迟钝。
他默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自己的腰上好像压了一条东西, 颈窝里也多了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吃力地低了低眼,看清怀里的徐斯人。
浓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她抱着他, 鼻尖戳在他的脖子上,呼吸一阵又一阵吹过来,是夜里唯一的热风。
徐斯人本来是窝在他身体旁边的, 后来为了方便摸他脑袋,测他体温,她迷迷糊糊, 挪挪蹭蹭,就睡成这样了。
方知有伸出摸了摸徐斯人的脑袋, 又将她的头发理了理, 也摸了摸她的脸。
他无比眷恋地看着她, 嘴角不自觉地浮现一抹沉浸的笑意。
病了一整天, 他始终是迷迷糊糊,神志不清。
可是还是能感觉到, 他被暴露在空气里, 赤身裸体时,有一个冰冷的小手,落在他身上。
摸吧, 摸吧,你喜欢吗?
坐上来,坐上来,像那天一样。
方知有甚至有些后悔,昨晚洗完澡后,他不该穿上内裤。
她还没看过他的全部呢。
他又比她梦里霸占过的,多穿了一件。
——如果没有穿,她会对他做什么呢?
做什么都可以,他的答案一直是:请。
方知有起初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生病会给徐斯人添多大的麻烦,他甚至还在为自己的无法动弹而窃喜,以为这才是最好的迎合。
他期待着,等待着,他知道徐斯人很有手段。
脸颊,喉结,米粒,她的手由上而下,点过他的身体。
充满挑逗意味的触碰,激的他神志一颤。他等待着,一片干涸的心田等待雨打。
渴望被她抚摸,也很高兴自己的身体能引起她的兴趣。他真想被徐斯人“欺负”啊。
可惜,他并没有等到。
后来的徐斯人,相比于他脑海里浮现过的诸多姿势,诸多可能,她几乎是毫无邪念。
慢慢地,只剩下金镯清脆的撞击声,落在耳边。
徐斯人自始至终都在温柔地、耐心地、尽责地照顾他,仿佛对他没有一点兴趣。
不用照顾我,徐斯人,我睡一觉就好了。
为什么不再弄我?徐斯人,我不好玩了吗?
无尽的怀疑笼罩方知有,他在失望与害怕中,一次又一次地失去意识。
他混沌的感知,他痴迷的臆想,他难抑的恐慌,一次又一次,占据他偶尔清醒的意志。
而害怕被淘汰,害怕失去吸引力,害怕得不到徐斯人的恐惧,总在弥留。
现在,方知有醒了。
而徐斯人就在他身上。
他们之间,仍隔着一层被子,但这不算什么。
方知有静静看向徐斯人。
一股冲动涌上来,令他重拾所有手段和力气。
方知有蹑手蹑脚,将手探进徐斯人睡的那层被子里,他摸到她搭在他腰上的,那条骨架小,捏着又富有肉感的腿。
方知有在心底小声地说:累了吧,太太,谢谢你的照顾。累了吧,太太,现在换我来服务你。
他的大掌落在徐斯人的小腿腹,力度适中地给她捏了捏,不太擅长按摩的动作,胜在温柔耐心。
他端详着她的脸,一路按上去。一想到这一天她都在围绕着他,他觉得无比幸福,也无以回报。
她的裙摆随着他的动作,被他推起来,他的掌心轻轻抵着她。
退烧后的皮肤,湿而冷,他沾着她,感受她给予的温暖,心中骚乱。
徐斯人在睡觉,徐斯人毫不设防,徐斯人又乖又迷人。
方知有的喉结滚动,幽深沉冷的眼眸中,尽是蠢蠢欲动。
“徐斯人,我摸你一下。”
“你要是不吭声,就代表你同意了。”
仿佛生怕人听到,仿佛生人怕反对。方知有的声音低沉,又轻又弱地飘进夜色里,很快地消失了。
他的唇角微微翘起,他强压着心里的紧张,手指探过去,悄悄地往里掖。
“嗯?”徐斯人的鼻尖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哼,她抻抻手,在被子里朝着方知有胡乱打了一下,脸上不耐烦地皱了皱。
方知有被吓了一跳,他立刻停止动作,睫毛飘忽了一下,脸颊也跟着羞耻地红了起来。
他微微低下额,宛如犯错被抓的孩子。
他知道自己不该乘人不备,他知道自己不该做这些,可是他……
徐斯人也趁着他不能反抗时碰过他不是吗?他这么做……不叫欺负?顶多只是……扯平了?
方知有憋着一口气,几乎不敢呼吸。
直到徐斯人木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动静再打扰她睡觉,她又将脑袋在方知有的身体上蹭了蹭,嘴角露出一抹甜笑。
她没有醒,她没有醒。方知有紧绷的心神终于恢复过来,悄悄呼气。
他静静睨着徐斯人,似草原上潜伏的猎豹,眼底精利专注,毫无退意。
徐斯人把脑袋往被子里埋了埋,可没过半分钟,她发现被子里的空气有些闷,便又仰起头。
仰头的动作,令她的身体微微往上翘了一下,也意外的,促成了方知有的贴近。
大概还是觉得热,徐斯人挠了挠绕在脖子上的发丝,迷迷糊糊将腿到处架了架,最后攀挪到他结实的胳膊上。
徐斯人继续呼呼大睡。
方知有的心却被狠狠地咬了一口。
她的身体温暖的包裹他,他想起喝药时,她的指尖抵在他唇齿上。
她需要将药喂下去,需要他张嘴,骨节清晰的手指,打开他的口腔,她的一节指头压着他烧热的口腔,他被动地碰到她指尖。
高烧中的感知都是混沌的,他根本不记得药的味道,可他却意外地记得她指尖的味道。
是淡淡的桂花香,秋天打在身上。
喜欢。喜欢。
将爱意细密地给予,他像那一夜一样,依循着她曾经的指引,讨好她。
他看着徐斯人的脸,看她松弛白皙的脸颊,渐渐浮现出红霞,一丝丝又若无的笑意与娇媚,淡淡浮现在她眼尾。
睡梦之中,她开始很偶尔地互动,挨着他,缱绻含糊。
她的两只手也挪了上来,交并着塞在枕头边的脸颊下,睡得乖沉。
“嘿……嘻……”睡梦里的她嘤咛,一如既往的风格,娇憨干净。
她下意识的回应,仿佛认可。
方知有的心,松动着,花一样幸福地绽开。
他动作很轻地低下头,亲了亲徐斯人的脸颊。
他讨好了她,他知道。
见不得光的动作,见不得人的心思,令方知有雀跃,也令方知有紧张。
已经这样了,却还是不想弄醒徐斯人。
除了触碰她的地方,方知有几乎是一动不敢动。
绷着,绷着,害怕被发现,害怕被抓到,害怕徐斯人朦胧醒来,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可是,又隐隐想要这一刻发生。
想了解徐斯人会怎么处置他,怎么解答这一夜的情动。
既然她也想要。他们不能成全彼此吗?
他可以配合她的喜好,做任何事。只要她愿意,只要她不离开。
方知有凝视着徐斯人的脸色,欣赏着她很偶尔露出的舒愉表情,与她迷迷糊糊哼出的几声不成文的呓语。
他耐心地探索,直到她给完了,吃饱了。
他不适合再留在里面。徐斯人辛苦了一天,他应该让她好好地睡一觉。
他将手慢慢抽离出来,徐斯人发现身上松了松,也迷迷糊糊地,把腿从他胳膊上撤下来。
她将两条腿并在一起,大概是湿掉的裤子穿着不舒服,她挨了半分钟,又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靠着方知有娴熟的动了动。
她连眼睛都没睁,随手把内裤往外一丢。
湿答答的布料,擦过方知有的唇,落到他的枕头另一边。
方知有本来被吓了一跳,他撇了撇头,看了一眼,意识到那是什么,他心头的小鹿兴奋地来回撞了撞,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上的湿痕。
爱人就在枕边熟睡。
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月色下,他看着指尖的银丝。
那是他陌生的,他渴望熟悉的。
他探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和麝香相近的味道,钻进他的身体。
他犹豫了一瞬,伸出舌尖舔了舔指尖。
一瞬间,荷尔蒙包裹住他,他终于如愿了解到了爱人的气息。
原来就是这个味道啊,他想,下一次,他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尝。
他用她身体的味道,试图去平息自己心里的缺口。
那些害怕的,紧张的,不能接受的,会被拒绝的可能。将他的心挖了一个洞。
现在,他要用她的回应,她的动情,一一将沟壑补全。
方知有心底偷偷松了一口气。还好,起码这些手段还有效啊,不是吗?
只要徐斯人的身体还能被他勾起馋念,就还有希望。
这很好。方知有的嘴角浮现一抹得救的窃喜,他捡起枕头边徐斯人的内裤,埋在自己的脸上,揉了揉。
他深深一嗅,任徐斯人的气息,占据他。
不过
方知有后知后觉,眉头紧皱,忍不住又将关注全部凝聚在一起,试图将它叫起来。?????????
方知有不可思议地低了低头,紧攥着手里的潮湿布料,他将目光盯向暗色调的被面。
某处,某处,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被子底下,他的身体……
什么情况呢?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没有出现任何生理反应?找不到一点点可以的倾向……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方知有的心里即慌又乱。
他将手缩回被子。
用她的气息将自己裹紧,他无错地,迷茫地试了试。
直到天开始灰蒙蒙地亮起。
他完了。
第34章
至灰至暗的时刻, 生不如死。
已经无力凝神,也失去了所有手段的方知有,不得不开始重新面对一个既定的事实:他不中了。
也许是因为昨夜冷水的刺激, 折腾,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得到,失修。
总之, 已经这样了。
头一回经历这种情况,令方知有眼眶一热,他紧忙抬手,压着眼皮, 粗糙地揉了揉。
他试图冷静下来,调整着,深深地呼吸, 可是空气却变得像鞭子,钻进他的身体,也甩了他几鞭, 令他忍不住,一抽一抽地。
无尽纷杂的情绪, 雪一样地飘下来, 覆盖在他的心脏上, 留给他沉冷的心痛。
他想, 徐斯人是不会再要他了。她的欲望那么强,胆子那么大, 一旦知道他不再可以的话, 她也许可以看在钱的面子上,维持体面,热情地应对几个月, 可是时间一长呢?
若是再被徐斯人发现他还想要她的感情,她的未来,只怕她更会退避三舍吧。
这太糟糕了……他清心寡欲、守身如玉,白白净净地过了28年,好不容易遇到了他最喜欢的女人……天知道,他每天都在期待把自己的第一次给徐斯人,却没想到现在……
他真不该轻视,他早就听说过,过了25岁的男人就只能聊聊天,他以前还不信,觉得自己年富力强,精力充沛,肯定能给徐斯人一个满意的体验,可是现在……
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
也许上次,在徐斯人坐在他身上戏弄他的时候,他就应该反击回去,把她给要了。
也许不憋着,不压抑,他遵循内心的期待,在她贴近的那一刻便开始占有她,吃透她,再勤奋点,也许过几个月他都能当爸了。
也许……
算了,现在说这些……又能改变什么呢?
崩溃、迷茫、困惑、
不知道该怎么自我宽慰,也不知道如果是这种情况,自己还有什么手段能留住徐斯人。
如心头被人锤了几拳,遍体伤痕,方知有越想越愤懑,也越想越崩溃,他尝试咽下情绪,可眼泪还是不可抑制地淌下来。
“呜呜”他试图压制自己因抽泣而起伏的身体。
而后半夜,还是将方知有当大型抱枕圈搂的徐斯人,也在这不规律的动静里,恍恍惚惚地醒来。
她听见弱弱的哭声,前额感受到有湿润的泪痕,她尝试着,安抚地轻轻拍了拍怀里的“抱枕”,希望他能安静下来。
可是几分钟过去了,一切皆无改变,倒是她的的睡意渐远。
徐斯人迷迷糊糊抬起头,在渐亮的光线,慢慢看清她头顶上,已经哭到天地为何物的方知有。
“”什么啊?
徐斯人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揉了揉朦胧的眼睛,重新睁大。
接着,她看到方知有也低下额。
睫毛上挂着泪水,眸子乌密密一片,他的眼眶周围红彤彤,嘴唇水润微肿,一副脆弱破碎的小狗模样,楚楚可怜地看着她。
很美丽,可是……
徐斯人一时愣住了,也有些错愕。
她想不明白,只是感个冒而已,怎么还哭上了?
难道方知有这辈子就没受过什么欺负吗?他的泪点也太低了……
也许这就是好命吧。
徐斯人一个头两个大。
她心里嫌弃地吐槽了一阵,搭在方知有身上的手也很诚实地伸了出去,替他擦了擦泪痕。
“怎么啦?”徐斯人尽可能地温和,声音轻而柔地关怀道:“哭什么呀?”
方知有目光幽深地看着徐斯人,他复杂的眼神里,闪过无数情绪与心机。
而直到看到徐斯人天真的目光,善良的笑意,他才更彻头彻尾地理解了自己。
在成全徐斯人与成全自己之中,他还是忍不住选择后者。
他要徐斯人永远和自己在一起,作为补偿,他可以把自己所有的财富给她,再继续为她创造新的财富,只要她留下……
方知有心里快速地谋划,好一会儿,他试图开口,却只剩一声不成句的长叹:“哎”
“”什么呀?打哑语?
老板,其实咱们也没到心有灵犀的地步吧?
徐斯人为难地颦眉,她收了收目光,很自觉自发地自我反省了一下。
接着,她发现自己的腿怎么架在人家身上了?
她警惕地,忐忑地,又将脑袋往被子里嗅了嗅,一瞬间,她被她身上的味道填满。
被子里怎么……
“”笑不出来了。
徐斯人木着脸,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失态。
毕竟……只是老板与下属的关系。
她和方知有还没处到睡在同一张床上醒来,不该意外的关系。
而且说真的,她也是在和妈妈通完视频后,从兴奋中醒神,才有些开悟:其实方知有出差回来,特意给她送六枚金手镯,也可能是在旁敲侧击地点她。
一方面是为了给他自己布下一个“防狼警铃”,以便于掌控她靠近的动态,及时潜逃,另一方面,可能也是为了唤醒她的理智,让她看在钱的面子上,放过他……
放过……
前天晚上是放过了……
就是昨天又……
所以,是因为她搂了他一晚,他就委屈地哭了吗?呃,好清纯好爱干净啊——
不过……方知有是在企图用泪水唤醒她的良知吗?她都没脸说,她……她有点想亲亲他的眼泪。
徐斯人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她埋着头,只敢隔三差五地偷觑方知有一眼。
抱歉,故态复萌了。
被子底下,徐斯人讪讪地,缓缓地,悄悄地收回搭在方知有身上的腿。
接着,她发现……她的内裤……???
内裤呢?内裤呢?内裤呢!
徐斯人被吓的一激灵,再顾不上体面了,她将手往自己身体下一摸……
我C、我K、LB3、TDY
C语言重出江湖,徐斯人的两眼一黑又一黑。
心里大感不妙,徐斯人焦躁地把脸埋进被子里,捧着被子,崩溃地来回搓了两把。
其实……早就觉得方知有哭的有点莫名其妙了……所以……不会是……
徐斯人不死心地又把手伸下去,偷偷在被子里左摸摸,右探探。
她极其、无比地期盼着,能在身体附近,摸到她不知何时失散的内裤。
直到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
没有,是她唯一得到的答案。
完了。徐斯人觉得有人将她的心往下一扯,接着随手往冰窟里一丢,一股寒意从她脚底冒上来,冲进她的头脑。
她真恨自己不该贪睡爬上床……
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徐斯人咬牙切齿,手里暗暗攥着拳。
她心里的火无处可撒,偏偏头顶凝视她的目光,还在如有实质地笼着她。
那目光不沉不凝,轻飘飘地,又像是粉藕中扯不完的柔丝,不断地绕着她,是缠绵,是摆不脱,是逃不过。
徐斯人避无可避,她扯着被子,挡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咕隆咚的眼睛,故作幼小可怜,眼巴巴地看着方知有。
徐斯人:“你……我……这……哎……”
方知有静静凝着她,他勉强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包容的笑容,于无声中阐明原谅。
而这幅模糊的态度与表现,实则更让人浮想联翩,徐斯人不禁看得背上起了一层汗。
她拿手背擦脑门,擦到额头都红了,她才小声嘀咕着问道:“我没犯错吧?我们还隔着一层被子呢,我应该还没那个能力隔着……”
“嗯。没有。”方知有这回倒是回答的很干脆,也很配合。
没有!确认自己起码还没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徐斯人顿时舒了一口气。
她快速地重建设了一下心态,她埋进被子里吼了两口热气,直到憋不住了,她终于把脖子竖起来,把脸抬出来,重新看向方知有。
她目光炯炯,仰起头,她看到自己在方知有的眼睛里,鲁莽又愚蠢,她举手示意道:“老板,对不起,我可能得找一下我的内裤。”
方知有的眼角轻轻挑了一下,他的神情顿了一瞬,又很快地缓和过来,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讥嘲,似笑非笑。
方知有将手伸进徐斯人睡着的那层被子里,他在被子底下,拉起她的手。
徐斯人下意识挣了一下,她不知道方知有是什么意思,可类似于拉手这样亲密的动作,她确信,这并不符合他们之间的关系。
徐斯人毫不掩饰地拧了拧眉头,看着方知有的目光也变得谨慎审视。
“干嘛?”她故意用指甲掐了方知有一下,力道颇重。
可方知有依然没松手,他的态度颇为坚持,他用他小拇指,勾住徐斯人的小拇指。他牵着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上拉了拉。
隔着一层被子,她的手掌,落在了一个她很陌生,又很不陌生的地方。
一包鼓囊囊的存在,就在她掌心底下。
因为知道那是什么,她忍不住脸红了起来,耳根子也有些烫。
她不明所以地想要抽离,却还是被方知有拉住了,他按在她手背上,抓着她。
徐斯人起了些火气,忍不住呛他道:“方知有,你别给我找事,再不松手,信不信我捏爆你。”
方知有的目光染上一丝沉冷的笑意,他将头向下靠一些,贴近徐斯人。
徐斯人紧张地后仰,想躲,他便迅速地贴上去,用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揽。
他半支起身,俯压在徐斯人的视野之上。
他不再掩饰自己目光里的侵占,声音更透着一股如蛆附骨的阴气,他说:“你不是要找内裤吗?在我裆里,你要拿?自己来拿吧。”——
作者有话说:宝贝,我爱你,以下是下本书的文案(正文风格与本文一致)求收藏(卖萌打滚.jpg)
高考结束后的暑假,余温搬进了冯玺的家。
她捏着书包肩带,眼眸低垂,静静看着入户垫上给她准备的新拖鞋,紧抿的朱唇透着无助。
浓长的睫毛掩住她的情绪,温顺乖巧的模样,像只被遗弃的小狗模样,楚楚可怜。
等待多时的冯玺眼里闪过侵占与兴奋,可是很快,他只是弯弯嘴角,笑的人畜无害。
冯玺:余温,你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我都会帮助你的。
余温绷直嘴角,她抬头,温柔的眼神落在冯玺身上,又慢慢收回来。
余温:我也会帮助你的……如果你有需要。
余温换上拖鞋,她看向身边的男生,壮着胆子,还是跟着他慢慢走进屋。
**
同居了2个月后,余温才发现:天之骄子冯玺,原来也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全能。
后背擦伤的地方,需要她帮他上药;
湿着头发敲开她的房门,需要她帮忙找毛巾;
拖鞋不防滑了也不记得换,总摔倒在她身上。
比任何人都需要她,还总是清朗干净地对她笑,朝夕相处,惹得余温的心跳,越来越烈。
直到某天夜里,梦游的冯玺走错房间,踩着银灰的月色,睡到了她床边。
余温不想叫醒他,偷偷往他身边蹭了蹭。
小心翼翼探出手触碰到冯玺的余温:???
天呐……冯玺这是梦到什么了?怎么这么硬。
第35章
入目是他没有穿衣服的上半身, 健硕的,冷白色的、曲线诱人的薄肌,饱满光泽, 富有弹性。
暖色调的阳光一点点斜照进来, 落在方知有白皙的肩上,金闪闪的。
他的刘海微潮, 哭过后的脸颊,白里透红。
水蜜桃一样的颜色,偏偏说出的话,做出的事, 形容朱红。
徐斯人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什么?”她以为自己没听懂。
方知有唇角微勾,他缓缓低下,刘海贴上她的额头, 鼻尖戳在她的脸颊。
在她清醒的时刻,在他清醒的时刻,他落下吻, 在她唇角。
轻轻的触感,似有若无地离开, 徐斯人一时间忘了呼吸。
太干净的吻, 不掺杂任何皮肉邪念。
她望着他, 心里颤颤地, 有些害怕。
“你想干什么呢?”徐斯人反问他,话在嘴里咀嚼了一遍, 她又重复了一遍, “你想干什么?”
方知有的目光沉静,他微微抿唇,目光如炬, 他顿了顿,坦诚道:“徐斯人,我们再试试吧?”
“……”
徐斯人突然觉得,她的手心在发烫。
总觉得有些事好像不一样了。
她说不清楚此刻的情绪,曾经她面对方知有,尽是功利,也尽是算计,为了达到目的,她三番两次,肆无忌惮地在他的身上作怪、作坏,不管不顾地煽风点火。
可是,此刻的她,再面对方知有的邀约,她并没有觉得欣喜兴奋,甚至无法痛快应下,纯粹地看待,觉得这一切都是她加速升职涨薪的途径。
一如她每每回忆,总是不敢看自己。
她记得方知有毫不犹豫给她转了10万块,告诉她真有急事就开着他的车去时,关心焦急的眼神。
她记得方知有出去相亲时,特意给她转了两千块钱,叮嘱她要好好吃饭时,正经的表情。
她记得方知有给她戴上六枚金手镯时,拉着她的两只手,来回轻荡,看着她柔和开心地笑。
方知有对她很好,他用他的包容、绅士、品德,养出了她财迷心窍时遗忘的心肺,如今,她已经无法再用一串巨额的数字看待他。
因为她知道,他已经不只是老板,也不只是方知有。
她静静看着方知有,见他目光水汪汪的,如湖边一盏灯,被风打了几鞭,一晃一晃地,耀她的眼。
她抿了抿唇,久久,荡出一抹浅淡干净的笑意,柔和正色。
她问:“方知有,这是你想要的吗?你想要爱,还是想要我?”
徐斯人专注沉静的目光,令一度想要行使强制禁锢的手段的方知有,从噩梦一样的打击中,清醒过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蠢。
怎么会莫名奇妙地,想要试一试呢?如果试一试还是不行,难道他可以接受这个答案?
不,接受不了。根本无法接受失去徐斯人,甚至很想很想——娶她。
被现实兜头痛击的感受,盲目因病急乱投医的愚蠢,令他几乎丧气,他低下头,鼻尖浮现一声自嘲的轻笑:“呵。”
徐斯人还在身下,徐斯人还在看着他。她的目光纱一样盖在他头上,被包容,被引导的温柔,给予他莫多。
他低下眸,目光沉了沉,将心事重置。
他决定先将这个秘密隐藏起来,最起码,他该等感冒稍好些了,先去男科看看。
一切还没有定论,他更不该被一时的表现给限制。他和徐斯人……还有许多舒爽幸福的好日子要过。
他抬眸,再次面对她,“对不起,我不该仅以我的意愿对待你。”
方知有松开手,不再将徐斯人的手限定在他的方寸之间。
可是他没想到,他松开手后,徐斯人反倒没有如他以为的那样,退潮,移开。
她原本珍视的表情,偏凝的正经脸,如被泡进水里揉洗过,漠然地松开,似某个晚到的时刻里,昙花迟来的绽放。
她的嘴角弯弯,眼角弯弯,她盲目乐观地笑了起来,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好事。
徐斯人舌尖舔了舔唇角他刚刚亲过的位置,她揉了揉他,偏侵略性感的勾引,她说:“方知有,到我被子里来。”
“什么?”方知有没理解徐斯人突然转变的态度,他挪动两只手,撑在徐斯人的身两侧。
他的理智与冲动在斗争,他的情感与他的身体自相矛盾,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层又一层的湿棉布盖住了,那是某种死亡的极刑,她的邀请,令他想要靠近,也想要逃离。
他感到幸福,也感到害怕。
“是我呀!你只是想要我,因为你喜欢我,是吗?”
“方知有,我喜欢这个答案。”
“……”
如被烟头在心尖上揉捻着烫了一下。
方知有坚定地撑起身体,脚步后撤,决定逃走。
徐斯人被子里的手一瞬间置空,她发现方知有在起身,却不是欣然迎接的神情,而是要……
下意识地,徐斯人眼疾手快地攀上去,两只胳膊勾住方知有的脖子,她将他往自己的身上搂近。
“徐斯人……”方知有轻忽一声,被她拽下去,他怕压着她,试图撑住自己。
柔软的被子,柔软的身体,他落在她身体上,贴着她,仿佛是在抱住她。
“噗通……噗通……”徐斯人紧紧搂着方知有的脖子,她贴着他的脸,看着头顶的天花。
心跳声是唯一的答案,可是徐斯人却分不清,那些痴心的渴望的频率,是不是什么只是她在一厢情愿。
她心里莫名地忐忑起来。
她感觉自己好像是被拒绝了。
在她近乎是表白后,方知有却……
为什么呢?方知有不喜欢她吗?
他只是因为在这个早上,产生了强烈的身体需要,当他低下眼,看到她在他的被子里,想起她本来就很轻浮,所以选择睡她吗?
是这样吗?
她本来就不是很值得被尊重的人,她大胆,她好色,她贪财,她总在未经他允许的情况调戏他,她小毛病太多了,是这样吗?
可是,她还以为……他从不严令她克己复礼,从不抗拒她以下犯上,是因为他也曾对她暗暗产生过好感……
她还以为……他们之间的一切,其实是情感上的拉扯,是成年人暧昧的调情呢……
所以……她的行径从未让她获得过他的认可和尊重吗?她都已经收了他的六枚金手镯了,她是不是不该与他攀扯情感,她应该直接叉开腿,继续以往的放浪形骸,是这样吗?
她只是被买了,不是被爱了,是这样吗?
可是,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她不是害怕被爱被纠缠吗?她不是本来就奔着钱去的吗?为什么她会……
徐斯人忍不住抽泣了一下,望着天花的眼睛,水汪汪的,无助又委屈,有两行泪,滚热地溢了下来,落在她潮湿的发间。
这真是个糟糕的早晨,哭泣会传染,娇气会传染,她的心……有点难过。
“徐斯人……你是在哭吗?”方知有小心翼翼地询问,声音低沉如鼓地,落在她的耳边。
他的呼吸湿热发烫地贴着她,他的胸膛在她的心口震颤。
到底什么才是证据,徐斯人还是学不会判断爱与不爱。
她放弃了,恨与怨缠绕在她的心尖,成全她的冲动,她偏了偏头,低下,吻在方知有的脖子上。
舔舐伤口,吮吸痛痕,她的唇在他身上,雪一样密密匝匝地覆盖,试图遗忘,试图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