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贰拾壹领结婚证那天
问出这个问题,裴未雪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答案,苏引在装失忆,或许也给不了回答,但如果没失忆,回答‘是’,他要怎么办?他咽不下这口气却也有些贪恋变好的苏引。所以他一直没问过,不敢问,不敢知道。
回答‘不是’的话,他或许心里没那么膈应。
“啥?”苏引筷子从掌心脱落,“我”他肯定没有!‘他’就不知道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裴未雪神情淡了下去,自嘲的轻笑道:“回答不了么?”声音盖都盖不住失落,他转过头跟苏引对视,“给我一个答案。”
目光交汇见,无数种情绪一闪而过,苏引安静又无力的垂下手,“如果我记得,一定给你答案。或许,你心里也有答案对么?”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有人比他更想知道六年里都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不知道裴未雪这么问的原因和背后的伤心,他也很想给出答案,可真的没有答案。他甚至可以轻易否认,以达到错误最小化的效果,但说不出口。
裴未雪迅速低下头,想用刘海盖住眼睛,可惜他的发型被发胶固定住了,垂不下来,与此同时苏引捕捉到他眼角不正常的湿润和泛红,立即抱住他的肩膀。
“我去查。我找人去查好吗?你别”苏引手掌摸上裴未雪的脸,“别伤心。我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去查!”
许久,裴未雪才整理好情绪,“如果查完,你跟别人上过床呢?”
苏引郑重地说:“我不会再缠着你。”他曲起手指抹掉裴未雪眼睫上欲落未落的泪珠,“二十六岁的苏引配不上你。但我还是想说,十九岁和二十岁的苏引真的很爱你。”
吃完饭后裴未雪还沉浸在苏引最后的那句话中,他当然知道以前苏引有多喜欢他。
如果没有那些曾经,苏引根本伤害不到他。假设是先婚后爱,苏引也不值得他爱,各玩各的他压根无所谓。
可就是有曾经啊。见过了那么好的苏引,他真的割舍不了。
叮!
屏幕跳出短信,他瞄一眼是转账记录,“?”
“我不是拿了奖金吗?刚刚到账了,我给妈转了一半后这些是剩下的全部,都给你花。雪儿,我说过的,我想要给你我能给的全部。”苏引还是管不住他的嘴,说多说错他知道,委屈、伤心他也体会过很多次。
可,他就是会忍不住想跟裴未雪说话,说很多很多话,做很多很多事。
他天生就长了一张靠近亲近的人会碎碎念的嘴,想分享生活里的事无巨细,没话题跟他从来搭不上边。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给我钱可要不回去。”此时服务员端来柠檬水,他多要了一些冰块,咬着吸管看手机。
吃火锅很需要冰水解腻。
苏引还没吃饱,今天摄入牛肉虾全是胶原蛋白,直接倒了一盘牛肉片,“我没想要回来。为什么你觉得我会要回来?”
裴未雪咬扁了吸管拿开水杯,斜睨他,“你找我要钱也不是一次两次。”
苏引:老人地铁看手机.jpg
“每次你都像现在这样,给我转一点,然后翻倍要回去。”
苏引脸更皱了,试探问:“比如?”边问边装忙的把盘子往旁边推,再去捞肉。
裴未雪:“最近一次是一个半月前,你给我发一百块的红包,找我要了一千块的红包。”这些钱什么的,他都不甚在意,可,那些钱苏引花在追贺南上就是在打他脸。
“我不给,你跑我工作室闹离婚,砸了我的电脑,导致我们损失了一百多万。”既然苏引非说失忆,那他一件件讲给他听也不是不行。
那个项目是整个工作室耗费半年的心血,结果功亏一篑,他自己掏腰包把员工奖金都补上,里里外外损失了上百万。起因只是苏引找他要一千块他没给。
苏引差点没把筷子咬断,难怪工作室的员工都不待见他,把人家辛辛苦苦做的工作给搞砸了,‘他’怎么会这么暴力?
裴未雪看他一脸懊恼愧疚的样子,吞下后面的话,“你这次打算再给贺南买什么?”
“没!”苏引跟拨浪鼓似的摇头,“绝对!不会!再找他!这些钱我也不会找你要,我可以画画赚钱,我现在不是接了给广荣ceo做婚服的项目吗,那个合同金额我看过了,最少二十万呢。我都给你,只留日常生活就行。”
“就当就当这六年我欠你的房款。”
那套房是三居室,有一百八十平方,房价不算低,每个月还款6000元,六年加起来要21万左右,就算是他们平分,一个人也要11万。
他还一直花裴未雪的钱,那些账单记录他看过了,只有最近半年奖金花光后,他才开始找裴未雪要钱,每个月2万亲情卡加上其它转账,快要20万。
到底怎么花的!
他以前去掉买画笔颜料、做衣服材料和偶尔的旅游后,每个月也就花个两千多。还有外债没还。
裴未雪思虑来回转,他不知道现在苏引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一个多月来,苏引确实不一样了,可这种事发生过几次,他也不敢轻易相信。这些钱对苏引来说应该是全部了,他盯着苏引看了许久,“确定不会翻倍找我要回去?”
“不会不会。”苏引给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要回来的,丢面。以前见过系里同学谈恋爱,分手后精确到毛都要了回去,他觉得实在难评。
仔细想想,其实他给裴未雪也不多,定情信物他都没来得及给!
是一对简约男士对戒。经叶老师引荐,他也认识了许多知名珠宝设计师,找其中一位订做了戒指。本来想着拿来求婚用,结果他翻遍整个卧室都找不到那对戒指。
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除了戒指,他好像只给裴未雪做过十几套衣服,其实也只来得及做那些,‘醒来’后没见裴未雪穿他做的衣服,可能是过时了也可能是丢了,他也不怪裴未雪,反正他有一辈子的时候可以为裴未雪做四季服饰。
他给的,真的很少。
悄悄握住裴未雪大腿上的手掌,手掌的主人看过来,他侧过脑袋,轻声说:“给你的,就是你的。还喝水吗?”
“不了。我吃饱了。”
结完账,俩人准备去环岛路走走,海城来过的次数不多,风景还算不错。好巧不巧在二楼电梯旁碰见江枝和贺南在一个抓球机前。
江枝冷着脸,贺南也沉着一张脸。
苏引装作没看见,但又得走过去下电梯,他仰头看向另外一侧,好家伙,这俩人冷脸抓球球。
裴未雪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倒也不用这样,打个招呼吧。”
经过时,那些文字又毫无预警跳了出来。
[江少冷脸塞硬币也太搞笑了]
[实在不行你们继续去隔壁开房做恨吧,比较想看这个]
[苏又在盯着贺总看,真的不想看他剧情]
[没他怎么he?]
[跟裴吵架从电梯上摔下来,手都断了还不去医院,想干嘛]
什么断手???
苏引下意识动了动自己健全的双手,没断啊,他也没跟裴未雪吵架摔下电梯啊,什么意思?这些文字果然是在瞎编。
他想继续看,脚步却挪了一下,走到裴未雪另外一侧,眼神只看着江枝,他是真好奇但又不想惹裴未雪再生气。
“枝丫。吃完不走?”
江枝懒得给他眼神。
倒是裴未雪跟贺南打了招呼,贺南余光看向江枝,弯腰去拿球,“下次有机会再聚。”随后又看向苏引,“你之前告诉我江枝只把我当替身的事谢了。”
苏引:“?”这种事就不用谢了吧?不是发生很久了吗?要谢也不要再这时候谢啊!没看江枝都快把他吞了吗?
“是这样的。我之前脑子抽了跟你瞎说的,江枝压根不喜欢墩儿,怎么可能会找他的替身。完全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苏引说完感觉贺南脸色更难看了,这些人奇奇怪怪的,他抱着裴未雪的胳膊贴着,“雪儿我们走吧。”远离是非之地要紧。
临走前瞄的一眼,苏引又愣住了。
[贺总大度]
[如果江少知道贺总就是墩儿会怎么样?]
[江少可能会抓着贺总的头发往死里C他,嘻嘻]
[贺总:我曾经的名字叫夏墩儿。对,就是那个和你在厕所里打架,结果被赶来的苏引揍进医院的墩儿]
[苏终于被裴甩一巴掌了,给作者点赞,看见他就烦]
[贺总把江少玩弄在股掌之中,不过江少也很难评,苏随便说点什么都信,快进到追夫火葬场吧]
[那江少的‘股’确实有点难顶]
[得了吧,贺也难评啊,苏说什么都信,信江少十六岁开始滥交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这个剧情就很鸡肋啊,苏哪来的那么大魅力?] !
什么!苏引摸着自己的脸,雪儿没打他啊。
另外,贺南是夏墩儿?!
苏引大为震惊,完全移不开步伐。
主角?
难道
他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是不是生活在一本小说里,还是那种炮灰男配?
[苏真的挺恶毒的,我翻后面看了,他断手后彻底疯掉了,因爱生恨把贺总绑到无人小岛上各种虐,江少去救的,最后苏在逃离小岛时掉海里淹死了] !
什么玩意儿?!
[纯活该]
[看到这个结局我就放心了,感谢,不然真看不下去,恶有恶报]
[裴挺惨的,去找苏的时候遇到海盗也死了] ????
什么东西啊?
苏引越看脑袋越大,眼睛瞪得跟大目鱼似的,什么绑到无人小岛,什么海盗?没有王法吗?
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他甚至无法辨别真伪。
假设是真的
他握紧裴未雪垂在腿边的手,“雪儿,我们去学游泳吧?”
裴未雪疑惑:“嗯?”他是旱鸭子,从来不主动下水,也不想学游泳,对游泳不感冒,苏引也是。
“突然想学。”苏引掌心出了许多汗,他不敢赌真假,虽然很魔幻,但万一呢?万一那些字说的是真的。
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贺南绑去小岛上?还有海盗,难道是加勒比海?他紧紧贴着裴未学,“雪儿,我刚才又看到文字了。”
“上面说,没多久我会掉海里死掉。所以想学游泳。”
裴未雪无奈,又不想跟他争辩这种匪夷所思的事,“那还说了什么?”
苏引叽里呱啦的把记得的那些都说了,隐去裴未雪被海盗弄死的事,“就是这些,我真的看到了,就飘在贺南身边。想要验证也简单,看贺南是不是夏墩儿。”
看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裴未雪索性陪着他胡闹,“行。只要你能证明是真的。不过,贺南对替身这件事很敏感,我不太建议你用这种方式去解开这个误会。那不是更离谱了吗?”
“可是,万一他真的是夏墩儿,哪来的替身呢?”是江枝要崩溃才对吧?初中的时候,夏墩儿专门跟江枝作对,说霸凌太过严苛,但确实也不对付。
经常打架来着。
对啊,打架!
“枝丫那次跟夏墩儿在厕所打架,他把夏墩儿的屁股咬了一个大口子。”
裴未雪:“?”下到一楼,俩人手都没放开,一起走出商场在规定地点等车,他揉了揉肚子,好久没吃这么饱了,自从苏引变样后他一直都没什么胃口。
一个月来也只有苏引做的那些饭他才能多吃一些。
“真的!”
“江枝打架咬人家屁股?”裴未雪眯起眼睛,略带着一丝嫌弃,“这么埋汰?”
苏引摸着下巴说:“应该是有留疤的。”说完手就被甩开了,他看着转身背对他的裴未雪,哭笑不得地说:“我肯定不能检查他的屁股啊。”
裴未雪:“呵。我看你就是变着法骗我,想去找贺南吧。”
此时一辆空出租车停下,裴未雪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师傅,去XX酒店。”
孤零零坐在后座的苏引:“”天地可鉴!他真的不是在胡说!
那些离谱的文字,撇开带黄的那些更加离谱。
逻辑上不对。
他,苏引,一个事业毫无起色还有外债的人,哪里来那么大手笔能绑人去无人岛?有那个租船的钱,他先把外债还清不香吗?他带着老妈和裴未雪去旅游不好么?
他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目前看来除了江枝毫无交集的人因爱生恨?
但是,如果他真的是小说里的角色,还是一个配角的话,就有一点点能说通,只要能推动剧情发展就行。
可,凭什么呢?
是那支笔在控制着他,伤害身边人,去爱一个陌生人。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苏引脊背一凉,那他会不会再变成‘他’?他无法将自己被控制的事说出口,所以即使他现在有点清醒还是会回到以前那样的意思吗?
后视镜映出后座的情况,裴未雪不经意一瞥,发现苏引竟然坐在位置上发抖,“苏引?苏引?”他叫了两声苏引都没理他,“师傅快到了吗?”
他刚问,车就停下。从后座把苏引拉出来后,他着急地捧着苏引的脸,“你怎么了?”手一直在抖,怎么感觉跟自己发病时一样呢?
“苏引!”
喝声将苏引从惊恐中带出,他脸色苍白的看着裴未雪,“你有没有想过,我或许哪一天会再变回那六年的样子?”
酒店门前车辆不止,深秋多落叶,裴未雪站在风中,突然觉得变冷了,他盯着苏引看,重新去审视苏引之前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是穿越的
——我一觉醒来就26岁了
——我没骗你
——我昨天才跟你告白
他不信这么科幻的事,可他真的害怕一觉醒来苏引又爱着别人。
“担心。”
在外面说不好,回到酒店房间,苏引才继续说:“我也担心。我只能说,从上个月我醒来抱着你大腿求你别不要我时开始,我是20岁的苏引。我丢了六年的时间。”
“我的亲情,我的恋情,我的身材,我的友情,我的事业,都在这六年时间里毁得一塌糊涂。没有装失忆,没有想骗你钱,我真的是20岁的我。”
裴未雪还是难以相信,“你不会是那天被妈打了一巴掌后晕倒在地上把脑袋磕坏了吧?”
苏引无力的垂下手走到他面前,他清楚知道自己没有失忆,结婚证上拍照的‘苏引’压根就不是他,他再畜生都不会对老妈说过分的话做过分的事。
从文字里捕捉到的信息,他也大概知道自己是一本小说里,没有灵魂的配角,用工具人来形容最为合适。
他是贺南的舔狗之一,因为有江枝发小的身份,贺南轻而易举的相信他的话导致他们开始虐恋,最后他又要当他们复合的工具。
英雄救美的戏码,他是这出戏里的丑角。
“先去洗澡吧,别发呆了。”
苏引摸着自己的嘴,他不是说了很多吗?难道又无法说出口?又试了几次后,无奈道:“那你只能当我磕到脑袋失忆了。”
他朝浴室走去一步,看见裴未雪盯着他,他才反应过来他们开了两间房,他磨磨蹭蹭地说:“雪儿,我晚上在你房间睡吧?我睡沙发就好。”
裴未雪说:“先说睡沙发,半夜冷的时候就说睡床边。然后说抱团取暖,最后是什么你知道吗?”
苏引:“”
苏引:“哇,我是那种渣男啊?”
裴未雪不理他,转头从书包里把雪人玩偶拿出来放在床上,“回你房间睡。”
苏引:“噢。”
躺在自己房间床上后,苏引拿出手机给裴未雪发了个晚安。
那边裴未雪对着聊天框里连着一个多月来的晚安出神,他往前翻了一些,翻到苏引再次对他说晚安的那里。
再往前的消息,除了要钱就只有他给苏引发的消息。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平躺着,是真的吗?现在的苏引是20岁的苏引?
是他的引哥?
可是,苏引不是第一次这么说。六年来,苏引说过三次,每一次都是在他伤心欲绝撑不下去开始吃药后。最后的结果都是找他要钱。
他睁开眼睛又去拿手机,看着苏引给他转账的信息发呆。
一万。
多久会来找他要回去?要的时候,是两万还是三万?
又或许,这次苏引真的因为脑袋磕到,记忆停留在最爱自己的那年才会这样呢?他摸着自己的胸膛,真的很想念,想念大学没毕业前,或者他们告白之前的那些日子。
短短两年,足以铭记一生。
*
“干嘛?”苏引站在医院走廊,看着精神科的牌子,莫名其妙地问:“你的医生也没在这家医院坐诊啊。”裴未雪看病的医生很固定,在东城三院,怎么都不会跑这儿来。
裴未雪把他按在门口的长凳上,“坐,10点的诊。”
苏引:“噢,我知道了,你想试试海城的医生么?那我陪你。”他拿手机想点杯饮料过来喝,没看见裴未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外卖骑手送来两杯柠檬水还没喝完,诊室门打开,医生送走一个小学生后说:“苏引来了吗?”
正半靠在沙发上玩手游的苏引:“?”
“苏引。”医生又朝着这边等待的人叫了一声。
裴未雪抓过他的手机,“来了。”他推着苏引,“这里。”苏引一头雾水的被推进诊室,裴未雪和医生简单说了两句才对苏引笑了一下,好好看病。
苏引:“”
诊室门关上,医生坐在对面,拿着小本子:“姓名。”
“苏引。”
“年龄。”
“26。男。”
医生老花镜下的眼睛瞧他一眼,“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引:“?”
苏引:“什么什么时候开始?”
“幻觉。”
苏引:“”
这日子没法过了,合着他昨天说那么多,裴未雪真不信他,以为他脑子有病呢。应付完这一个半小时他跟泄气的气球一样走出去。
“怎么样?”裴未雪询问医生。
医生说:“没啥事,可能心理藏着事儿,多出去散散心就好了。”
裴未雪松了口气,“好的,谢谢。”
他回到位置上把背包和手机收好,顺手戴在苏引身上,“苏引,没事的,不用太有压力。我们是一样的,有病看医生就好。”
苏引被他牵着走,他真没病啊喂,/(ㄒoㄒ)/~~
一路上裴未雪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低头emo的苏引,眼角眉梢都挂满了笑意,牵着的手紧了一些。
不论如何,苏引现在能振作起来搞好事业都是值得高兴的事。
吃午饭时,苏引接到广荣ceo特助的电话,询问他什么时候可以把签好名字的文件扫给他或者去广荣当场签约。
苏引想了想还是去广荣签约吧。
刚好他还可以当场把三围量了。
挂掉电话后,苏引问:“你工作室可以不管这么久么?”
裴未雪吞下粥说:“我带了电脑。你是不是要在这边一段时间?”
苏引挠头:“不出意外的话是的。”他想了想又说:“你等下跟我一起去广荣吧。之后你回东城的话跟妈说一下具体情况,我给她发短信她不理我。”
裴未雪:“嗯。”
“雪儿。”
“嗯?”
咔擦~
一张照片在苏引手机里生成,照片里的裴未雪抬眸望向他,和六年前不一样,21岁的裴未雪长相气质都很柔和,还相对青涩。
27岁的裴未雪脸部线条硬朗许多,也多了一些棱角,唯一不变的是望向苏引的眼神,他总能在裴未雪的瞳孔里找到自己的身影。
不是没想象过长大一些的裴未雪是什么样儿,唯独不是现在这样,时刻弥漫着哀伤和疲惫,偶尔又像是一只刺猬,对他也张开了防御。
苏引看着照片,仿佛又看见20岁和21岁的裴未雪站在他身边,用各种各样的语气叫他“苏引”、“引哥”,放下照片后他对上裴未雪探寻的视线,微微歪着头,“不可以拍嘛。”
他丢的六年里,错过了很多拍裴未雪的机会。
想现在慢慢补上。
裴未雪没什么反应,指尖无意识的捻着纸巾,捻得纸巾起皱,“嗯。”
苏引看他答应后,勾着他的肩膀,“拍个合照。”他的手绕在裴未雪身后,剪刀手比在裴未雪的脸侧。
镜头里,裴未雪的脑袋往他那边轻微靠了一点,苏引调整角度时没有发现,“好了。”
“耶~”
咔擦。
裴未雪拿过他的手机,看着这张和告白那天同样动作的照片,俩人都不在青涩,成熟了不少,五官也变得锋利,顿时感慨良多。
想过很多次他们再合照的情形,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下。
上一次合照,是领证。
那时,苏引已经沉默了好些天,苏清月担心得很,看过医生也没用,想带苏引出去散散心苏引不去,只是把自己闷在房间里。
他们想了很多办法,苏清月提到让他们要不去领证看看?说苏引很喜欢他,领证应该可以让苏引走出卧室。
和裴未雪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买了两件白衬衫,给苏引时,苏引破天荒地问他要做什么。
“引哥,换上衣服,我们去领证。”裴未雪惊喜的把衣服给他,“你不想动我帮你也可以。”
苏引看着衬衫许久才慢吞吞地问:“我们要去领证?”像是在重复肯定,“和雪雪”
“对啊。”他除了苏引也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以前是苏引帮他走出来,那他也要帮苏引走出来。
等苏引换衣服的时候,裴未雪把俩人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都拿上,放在苏引自己做的深棕色小挎包里。
“好了吗?”
他朝着浴室里高声问。
十几分钟后,苏引才慢吞吞打开门,拉着衬衫的衣摆,说了两个字,“结婚。”
“是的。我们结婚。苏引和裴未雪。”裴未雪一看他有好转,喜得拉住他的手,更惊喜的是那天苏引没有躲开他的触碰,让他牵着手到民政局。
拍照时却怎么都拍不好,工作人员说过几遍,苏引还是一副两眼无神的样子。
裴未雪心想能出来走动就好,顾不得拍成什么样儿,反正什么样的苏引他都喜欢。
拿到证件,苏引跟在他身后走,那时他还没有车,开了苏清月的电动车出来,坐上电动车,苏引趴在他背上,小声呢喃:“结婚。”
裴未雪:“是。我们结婚了引哥。”
途经一个贴膜小摊,他停下车,把结婚证递给摊主,到现在他都记得摊主的表情,意外又疑惑不解,不解为什么有人连结婚证都要贴膜。
“老板,贴好一点哈。”裴未雪停在路边,身后的苏引安静盯着摊主手里的结婚证看。
“引哥。”他选的日子是七月二十五号,苏引的生日。七月份才刚毕业,裴未雪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着急的和一个人结婚,“好看吗?”
但对象只要一变成苏引,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苏引脑袋动了两下,好像在点头,裴未雪看了心情更好了,竟然真的有用。
“好了。一共一百块。”有点坑,不过今天心情好,裴未雪也没跟老板拉扯价格。
也没想过,他竟然会把结婚证都贴膜保护着。
回到家,苏清月在楼下等着,裴未雪拉着苏引走过去,小小叫了一声,“妈。”
“欸!”苏清月给他一个大红包,“乖儿子。走吧,上楼。我做了一大堆菜。”苏引现在这种情况她想大操大办都不方便,就是委屈了裴未雪。
从早上到现在,苏引都还算配合,回到房子里后,裴未雪看着满屋的喜庆还没来得及高兴,苏引就脱了鞋子又进卧室躺着了。
“引哥。”裴未雪走进去,手撑在床边,“引哥,我们的新婚夜,你确定要睡觉么?”
‘啪’
一巴掌重重拍在他手背上,瞬间泛红,裴未雪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苏引已经蒙着被子躺下,任他怎么叫都不理。
那天晚上,他蹲坐在自己的房间内,一盏小灯照在结婚证照片里毫无兴奋神色的苏引身上。
他低着头,眼里弥漫着化不开的神伤,指腹摸着苏引的眼睛,静坐到天亮。
“你在做什么?”思绪拉回,裴未雪看苏引在编辑文字。
苏引看着手机说:“发朋友圈。”他还拍了一张合同的封面。
【勾引大雪:勿慕[图片][图片]】
几乎是发出去的瞬间,评论区全被问号占领,苏引惊呆了,那些老同学竟然还会评论他的朋友圈?
他看他们都没有聊天记录,以为也跟江枝似的被他得罪光了。
裴未雪手机震动,一看,是当初的同学发来询问他怎么还没跟苏引离婚,劝他别吃烂草的消息。
他手指动了动,打好几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回了‘谢谢’。
估计同学也很无语。
他去看正在朋友圈和评论打得有来有回的苏引,“我可以留在海城陪你。”
“这龟孙竟然说我胖了,看我不你说什么?”苏引惊愕回头,“你要留下来陪我?不行啊,你工作室不管啦?我之前搞砸你的项目,要是偷懒的话,我怕出大事。”
裴未雪:“行。那我就不留下了。”
苏引:“”该死的嘴!有时候可以话不那么多!
“雪儿,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话痨的人少说点话?”苏引看一眼账单,随手扫了后把包跨上,结果一转头看见裴未雪脸色很差,“怎么了?”
裴未雪定定看着他,“为什么要少说话?”
“因为我最近一个月说了很多让你不开心的话啊。”
裴未雪别开脸,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无所谓。”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情况了,哪怕这半年多苏引确实伤害他很多,但至少生龙活虎。
那五年半他差点都以为苏引不会再好了。
虽然苏引沉默那段时间不会说出、做出那么多伤他的话和事,可他还是不想看见如提线木偶般‘宁静’的苏引。
在广荣签完合同后,苏引问什么时候可以去量一下尺码,这种专人定制现场量会好些。
不过有客户会直接提供尺码。
“vito先生,是这样的,还请你在海城多待一些时间。晏总去国外后天才能回来,我们这边会帮您安排入住的酒店。”
“这样啊。那没事,我多等几天就是。你们晏总有说喜欢什么样的款式吗?”
特助说:“说是希望可以青春一点。”
苏引没再多问。
特助把他送到电梯口,说:“定金最迟明天会打到你提供的账户上,请慢走。”
真奇怪。昨天还在比赛现场,今天就不在国内了。果然大总裁就是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苏引说:“嗯。就是大公司的总裁都飞来飞去的。枝丫就不这样。”
“嗯”
“雪儿,以后我工作室起名‘雪引’好不好?”
裴未雪侧目。
“你不反对就是同意了。”
“现在去哪儿?”
“去找人查我到底有没有跟人上过床。”苏引毫不掩饰的说完后发现又说错话了,果然,裴未雪又没了笑意,但好在,裴未雪说:“赶紧查。我要回酒店收拾东西。”
“欸?你收东西干嘛?”
“回东城。”
“”
苏引跟在裴未雪的屁股后面进房间一路上求了许久,结果一个踉跄,被桌脚绊倒,眼看着就要跟大地来个亲吻,却趴在了坚硬的胸肌上——
作者有话说:456三天的更新放在一起了。
22章在7号晚上12点发。
第22章 贰拾贰所以你还是爱我的咯
意外,真是意外。
苏引站直身体,嘴巴抿成了大号微笑唇,尴尬的看着裴未雪,干笑了两声,“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你锻炼的也太好了,磕到我了蛤蛤蛤~”
裴未雪拧着眉头拉了拉上衣,“你牙齿挺硬。”
嘭。浴室门开了又关。
苏引拍了好几下嘴巴,太猥琐了,又太刚好了,刚好磕到那儿。
裴未雪对着镜子揉了揉胸口,有点郁闷的向下瞥一眼。
有点疼,又是意料之中的反应。
洗干净手走出去,他看向窗旁正在看杂志的某人,走到床边拿起手机,“你杂志拿反了。”
“”苏引默默翻了一下杂志,放下后走到裴未雪身边,左看右看,怕他有东西落下。
眼尖看见枕头旁有两个耳塞,“欸,这个是一次性的吗?”他指了指。
裴未雪拿起来放在透明小盒子里,‘啪嗒’一声扣上,“不是。”他来海城带的东西不多,一套换洗衣服和睡衣。
“这儿,你的充电线。”苏引绕过去把床另外一边插座上插着的充电线拿过来。
裴未雪接过充电线,抬眸看他一眼,拉开包里小格的拉链,握着晕车药几秒,拿出来,“这个你拿着。”
看见熟悉的包装盒,苏引嘴角不受控制的上翘,形成一个傻乎乎的弧度,他望向裴未雪忙碌的身影,迈过去一步,“谢谢你呀雪儿。但是如果你能留下来陪我的话,我回东城不用坐动车,开你的车,我可能就不用吃这个。”
他有晕车症,坐高铁火车飞机时症状明显,回回都要带着药。如果是自己开车或者坐小轿车的话就不会。
这次来海城是他和裴未雪换着开车,所以他就没带。
被裴未雪知道他晕车时是在大四上学期寒假,江枝约他去轮船上玩,他把裴未雪也带上了。
那是他第一次坐轮船,真是万万没想到,坐船也晕。
上船一会儿,轮船开出一段时间后,他头晕呕吐,把裴未雪吓得以为他吃坏东西,把正在派对里跳舞的江枝抓了过来要求必须马上停港。
“江枝!你快让船长开会去,引哥不知道吃坏什么了。”
裴未雪眉头久久未能舒展,脑子里的神经绷紧了,盯着抱住垃圾桶吐的苏引,蹲在他身边帮他轻轻拍背、倒水,“引哥。还好吗?”
喝得醉醺醺的江枝莫名其妙被拉过来,他靠在房间墙上有些晕,“yue~”
裴未雪听到声音看过去,发现江枝捂着嘴跑出去了,“江枝!江枝!让船长把船靠岸!”他要带苏引去医院。
“呕~”苏引吐完了拿过裴未雪递到面前的纸巾擦嘴,又漱完口才摆摆手,“没事,船上应该有备晕车药,你帮我去拿一下。”他喘着气躺在床上,头疼得直皱眉。
“好。”裴未雪忙不迭跑了出去,等苏引把苦水都吐出来裴未雪的脚步声和药才回来,“引哥。来。”
水和药都被苏引抓过去,咽下后头还是疼,窗户已经被裴未雪关上,船身摇摇晃晃,裴未雪抱着他的胳膊,“上床躺一下。有好吗?”
苏引难受得回不了话,只能点点头,刚要躺下,裴未雪看见他在揉太阳穴,急问:“头疼吗?”苏引点头后他先坐了上去,抱着苏引的脑袋搁在腿上,“我帮你按摩。船已经掉头了,很快会回港。”
所幸开出来没多远。
“嗯。”苏引有些不好意思,但裴未雪已经把他挪了过去,两边太阳穴都被冰凉的指腹轻轻揉着。
说实话,没什么效果。
“引哥,你晕车怎么没告诉我呢。也没备晕车药。”
上大学时,周末回家苏引都是骑着电动车回去,离家不远。要不是今天这一遭,裴未雪还不知道他晕车。
苏引也没注意,心想轮船不至于,没想到啊,大意了,以前没坐过,他缓了缓说:“枝丫害我~”
“你别说话了。”裴未雪怕按轻了没作用又怕按重了苏引更疼,手臂有些抖,他边按边拿纸巾帮苏引擦冷汗,一摸他的手,“你手好冰。”
苏引拍拍他,“就就是冷。”
半个小时后,裴未雪渐渐放开手,凝视着苏引松开的眉头,“好多了没?”
“嗯。”苏引坐起身,“好多了。你快出去玩儿吧。”大厅那边有临时设的趣味赌场,飞镖,舞池,乐团表演,他暂时玩不了,估计得明天才能玩。
“我不想一个人去。”裴未雪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去洗个澡吧,衣服湿透了。”
“雪儿。”苏引叫住裴未雪要去浴室的脚步,裴未雪回头:“怎么了?”
苏引摇头,裴未雪没多问继续走,浴室的水声响起,苏引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头不疼了,却好烫,浑身都烫。
他摸着被裴未雪碰过的地方,捂着脸往后一倒,没带晕车药竟然还有意外惊喜,呕吐头晕的难受感瞬间忘记到九霄云外去。
在轮船上一共只玩了三天,苏引后面两天一直耳鸣,实在受不了还是被裴未雪发现了,靠近一个港口时裴未雪说什么都要下船。
后来只要乘坐长途交通工具裴未雪都会提醒他提前吃晕车药,身上也会备着。
原来,雪儿还记得。
苏引走到裴未雪身后,脑袋抵他肩膀上,“我以为你都忘记了。”‘他’做了那么多伤害裴未雪的事,换个人怕是巴不得离他八百米远。
虽然让裴未雪远程办公很不好,他还是想留下裴未雪一起。一起见证他事业重启的第一个正式单子。
忘记吗?
裴未雪视线没有焦距的望着某处出神。怎么会忘?
轮船上苏引躺在他的腿上,明明离着一段距离,他还是感受到了灼热的呼吸和自己的生理反应。
那时觉得很可耻,明明苏引那么难受,自己却
肩膀上蹭着的脑袋悄悄往前挪了挪,他侧头,“你想找谁查?”
苏引一愣:“什么?”
裴未雪推开他继续收拾东西,“那件事。”
“噢。我发给枝丫了。”
“他答应你了?”
“他让我滚。”
“”
“你放心。我找得到人。”苏引看他还是想回去也不强求,又帮忙检查着房间有没有漏掉的东西,“不过呢”
裴未雪手里的衣服来来回回折了好几次都没折好,闻声问:“不过什么?”
苏引拿过他的衣服,三两下就折得像商场里叠着的衣服一样规整,“不过,如果以后再遇到‘我’这种情况,你就别心软了。不太值得。”
听裴未雪说过好几次26岁的他不值得,他也知道他不值得。
虽然现在已经知道大概是被控制着走剧情,但伤害是实实在在的,“只要有一次恶语相向,你就麻溜的跑。知道吗?”
他叠好全部衣服后塞进包里。
“就算是你,也要跑?”裴未雪不理解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苏引点头,叉着腰靠在墙上,凝视着他,“不管是谁。只要你觉得受到委屈了千万不要忍。”他都不知道这些年裴未雪是忍下来的。
裴未雪摩挲着包带的手指突然顿住,心里泛起细密的涟漪,“你是教我远离你?”他握紧带子回过头,面上带着些许怒气,“才这么点时间就装不下去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苏引快步过去拍拍他的背,“你别着急。”眼看着裴未雪情绪变得不稳定,他担心极了,“我肯定想你原谅我啊。只不过‘我’过去做的那些事确实很过分,只是希望,你可以更爱自己。”
裴未雪别过脸,“你真自恋。我怎么可能爱你胜过我自己?”
苏引笑呵呵的凑过去,“所以你还是爱我的咯?”
裴未雪:“”
手提包拉链拉上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微碰撞声。
苏引立正站好,“不跟你开玩笑雪儿。如果我再变回以前的样子,你千万要跑得远远的。”
裴未雪抱臂陪他玩精神小游戏,“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变?”下次回东城带苏引去看看自己的医生吧,感觉这边的医生没什么效果。
“这样。”苏引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我每天都给你发早安和晚安。如果哪一天我没发的话,你就知道,20岁的我消失了。”
“嗯。”
苏引一抬头发现裴未雪走出去了,“雪儿!”他把落下的手提包拿上,“你包忘拿了。”
裴未雪回头白他一眼,眼神在手提包和一脸懵逼的苏引之间来回移动两次,“听说海城有个游戏基地,我们去看看。”
“噢,好啊。那我查查地址,基地叫什么?”
“不知道。”
苏引默默把手提包挎在手臂上,低头用手机去查游戏基地,“什么游戏?联盟吗?”
“宿命纷争。”
“宿命纷争游戏基地。”苏引边搜索边问:“你啥时候玩这个了?我之前LOL号看过你的战绩,你好久没玩了。”
裴未雪:“是。有人把把0-8。好像ID叫‘爷傲奈我何丶’。”
苏引终于找到一个叫‘乖宝秘密基地’的游戏基地,“那不是我玩的。”他技术可没那么菜,“这个基地不对外开放的。其它基地好像没有了。”他都没玩过《宿命纷争》。
还真有啊?裴未雪惊讶。
他不过是随口一说想转移注意力拖延时间而已,他也没玩过《宿命纷争》。
准确来说,他只玩过LOL,还是和苏引一块儿玩的,苏引玩得很好,还认识许多职业电竞选手,有一起玩过。
“我知道海城有个游乐场,你不是喜欢去鬼屋吗?我们去鬼屋吧。营业到晚上十点,吃完饭过去来得及。”
裴未雪看苏引十分细心的想带他玩,撅了一下嘴又抿紧,他才不喜欢鬼屋。
是因为,第一次抱到苏引在鬼屋。
东城抱石公园有个鬼屋非常大,占据整座小山丘,门票100,那会儿算是班级团建,苏引怕他无聊也跟着来了。
其实他特害怕这种地方,苏引不说想跟他去的话他会推掉。但是有苏引就没什么可怕的。
进入鬼屋后,耳边是凄凉的笛子音乐声,入口往里没多远就有很多分岔路口,同学们很快走散。
只是他没想到,苏引比他更怕鬼屋,瑟瑟发抖的揪着他的衣摆,时不时尖叫出声,比下油锅的鬼叫声还惨烈。
他反而完全不怕。
经过第三个洞穴时,有个吊死鬼突然跑出来,他抱住了朝他撞来的苏引——
作者有话说:接下去依旧是晚9点更新
第23章 贰拾叁小人脑袋上有一片雪花儿……
“我27了苏引。”
很简单很普通的一句话,却像湖面上被小石荡开的涟漪,圈越扩越大。
是啊,雪儿27岁了,早过了喜欢去游乐场的年纪。
苏引放下手机,怎么扯也扯不出笑意,“那不去了。去海边走走吧。”
“嗯。”
海边风大,岸边有许多亮着霓虹灯的小摊在贩卖物品,经过一个卖铲子的小摊时,苏引顺手买了两个。
把铲子塞裴未雪手里,他说:“沙子有点湿,我们可以叠碉堡。”
裴未雪静静看着他这里摸摸那里摸摸,确定好位置后便蹲了下去,用铲子铲沙子,时不时淘出几个贝壳堆放在拖鞋旁。
他半蹲在苏引身边,“苏引。我27岁不喜欢去游乐场,也不喜欢在这里玩沙子。”
满心欢喜堆出爱心形状的苏引闻声说:“没事嘛,你看着就好。”他用铲子柄划拉出几个英文字母,转头朝裴未雪邀功,“你看,这个是你。”
X字母旁还画着一个小人儿,小人儿脑袋上有一朵雪花,惟妙惟肖。
“这个是我。”
Y字母旁也画着一个小人儿,龇着大白牙。
这种幼稚小游戏不止以前玩过,在苏引追着贺南跑的半年里,他也曾试图拉着苏引玩扑克牌。
结果可想而知。
因此,他看见这个小人儿时,脸色阴沉沉的盯着苏引看,“好玩么?”
苏引在堆砌城墙,奈何沙子黏度不够总堆不好,“好玩。”能和雪儿一起出来散散心也很好,虽然有点幼稚,但总闷着才不好。
“跟贺南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开心?”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苏引没反应过来,一脚把刚堆好的沙子踢散了,“我和他来过?”
他一回头,裴未雪已经起身离开,他拿起铲子和拖鞋一路小跑过去,“雪儿!”
不应该,贺南不是跟他距离拉得挺远吗?怎么可能跟他来沙滩玩这种游戏?
但毫不意外的,他肯定又踩雷了,“雪儿!”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歉总没错。
追上后他想拉裴未雪的手又不敢,只能跟在身边说:“对不起啊。我不玩了,我们去旁边的小摊上喝甜汤呗?”
“够了!”裴未雪喝道。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苏引,“你画我的时候,想的是他还是我?”
突如其来的停步,苏引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去,“我肯定想的是你啊。”
裴未雪忍着怒火拿出手机,把一张照片找出来面向苏引。
照片中也是在沙滩上画的一个小人儿,一样有雪花,却在脸上写了贺南二字。
苏引震惊的看着照片,“不是。这是我写的?”明明有雪花怎么可能是贺南啊。‘他’是在表达什么?
裴未雪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眼睛看着苏引,“别想狡辩。”
那时苏引出门,他在后边跟着,跟到了海边,看见贺南和江枝在沙滩上争吵。
吵着吵着,苏引挤了进去,他离得远不知道他们三个在说什么,只知道苏引过去后贺南就走了,剩下苏引和江枝在吵架。
他走过去时,江枝离开,苏引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根别人不要的铲子在沙滩上画小人儿。
不远处篝火亮起,他看贺南和一群人又坐了下去,把目光移动到苏引的背影上。
悄悄走过去,看见苏引移开铲子后露出的一个小人儿图,额头上有一朵雪花,原本有些伤心的情绪瞬间化为乌有。
他抬手挡住上扬的嘴角,极力掩饰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出声,“引哥。”
叫声一出,苏引肉眼可见的僵了僵身体,转过头时看见他,神色变得难看。
“引哥,你在画我对不对?”裴未雪撑着膝盖俯身去看小人儿,却在下一秒,愉悦的心情碎了一地。
只见苏引在小人儿脸上写了‘贺南’二字,不耐烦地说:“你在自恋什么?我说过多少次,我从头到尾没爱过你。我画的是贺南。”
像是怕裴未雪不信,微微颔首,“看见没,他就在那儿。”
裴未雪定定看着他,却又只能承认,从苏引的角度看去,确实是贺南,他重重吸气呼气,“那你怎么不过去?”
“要你管?”苏引愈发不耐烦,“你想跟我妈告状就告状,我无所谓。”
他留下了那张小人图,时刻提醒自己,苏引哪怕对着他有好脸色,心里想着的也是别人。
“我帮着贺南去骂枝丫?”
“甚至我还猥琐的远远盯着人家画?”
苏引不算太意外,毕竟从他‘醒来’了解的比这儿更猥琐的事情多了去了,这件事倒算不上什么。
他拿过裴未雪的手机,放大照片去看细节,还没看清楚就被抢走,“我看看呀。”
裴未雪走得很快,海边风大,把他的风衣和头发都吹得乱七八招的,沉稳的步伐和挺拔的脊背都让人看不出什么。
可苏引偏偏透过衣服瞧见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再次追上时俩人已经上了油柏路,人来人往,小摊吆喝叫卖,食物的味道飘在空中。
“雪儿。对不起。我真不记得了。”如果他知道那些事,是万万不敢这么做的。
事实是他也不知道有多少雷点等着他踩,要是之前所有事他都能记得就好了。
他现在想把小说作者抓出来打一顿,为什么要控制他去爱别人,明明他跟雪儿好好的。
也不敢让裴未雪自揭伤疤告诉他所有事,总是这样一步步试探,又一步步错。
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这会儿又回去了。
甚至没等到明天,当天晚上裴未雪就开着车离开了海城。
苏引想追回去又偏偏收到广荣的电话说金主回国了让他过去商讨一下细节。
赚钱肯定没有裴未雪重要,但,白纸黑字签下的合同也不能毁约,做人要讲诚信,做生意更要诚信,得罪广荣,事业真没指望重启。
江枝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你一无是处,追几百年都追不到’
虽然说的是他追贺南,但意思一样。他要自己也很好,才有资格去追求在他眼里很好的裴未雪。
否则就他现在这种负债、发福、离异、没有稳定工作的状态,他能追得到谁啊?
去相亲市场都没人搭理他。
所以一晚上没睡的他早早到了约定地点。
青月别墅区。
按下门铃后很快有人来开门,“你是?”
“你好,我是vito,应晏总的邀约来商议婚服的细节。”
佣人一听侧开身,“请进。”
苏引跟着佣人进去,在楼梯旁的一间休息室内坐下。
“晏总马上下来,请稍等。”
等了大约十分钟,休息室门被推开,苏引起身,“晏总。”
“坐。”晏总在他对面坐下,瞧一眼他的工具箱,“不用量尺寸,我会让人发你。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大概说一下衣服上的图案。”
苏引拿出笔记本,“好的您说。”
“我对象年纪比较轻,喜欢焦糖布丁和杨枝甘露,所以我希望衣服上用绣线绣出相关图案,穿上身时不能刺着皮肤。”晏总边摸腕表边漫不经心地说着。
苏引疑惑道:“晏总,婚服绣这两个图案的话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适呢?”
晏总挑眉:“婚礼上的服装我另外找人定制了,我找你想做睡衣,新婚当夜穿的睡服。”
苏引尴尬的点点头,原来是这个婚服。合同上没写什么服装,当然一切以客户要求为准。
但是!一套睡衣花20万定制好奢侈,有钱人真好。
“好的。是两套都要绣上这个图案么?冬季睡衣还是夏季睡衣呢?”他不知道婚期,还得问问。
晏总说:“婚期下个月。”
下个月!苏引心有惊讶,说:“好的。那会做秋冬款的。图案方面?”
晏总支着下巴眼睛转了转,“一样吧。”
“好的。”
很快聊完了细节,佣人送他出门时听到后面传来聊天声。
“乖宝起了?让人给你做睡衣呢。”
“嗯。”
他没在意也没多听,很快离开别墅区回到酒店。
一个月时间要做好两套睡衣不算难,但要求手绣图样时间就有点不太够。
酒店里也不方便,针线包还在家里,虽然广荣让他去旗下的服装店做衣服,但东西还是要用习惯的好。
他让老妈把针线包跟车送过来给他,便快速去了安排好的服装店。
KARI专卖店?
他看着招牌上的字,竟然是老师的门店,难道晏总也是老师的客户吗?
一下车还没进去就接到老师的电话,“老师。”
“晏总让你来我店里做衣服,你一定要好好表现知道么?广荣的单子要拿稳,你这次做好了以后有可能发展成长期客户。”
“是!我不会辜负老师您的希望的。”
话筒那边叶琳停了几秒说:“苏引,你千万不要再让我失望,有下一次我不会再管你。”
苏引保证道:“我不会!”
叶琳:“嗯。那年底你跟我出一次国,之前你断了联系的那些人要重新联系起来。你这次参赛的作品我帮你报名了今年的多尔服装设计大赛。”
苏引握紧手机。
多尔是圈内设计师都要去一趟的验金城市,只要能拿下多尔金奖,打响名气指日可待。
“多谢老师。”这个大赛并不是想参加就能参加,需要导师推荐才行。
“别再让我失望。”叶琳说完便挂了电话。
苏引边走进店里边迫不及待拿出手机跟裴未雪分享这个喜讯,“雪儿,你知道吗”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没得到回到,只听到呼吸声,“雪儿?雪儿?”
第24章 贰拾肆生病时的恍惚
呼吸声很沉重,苏引喊了几声才听到裴未雪沙哑的声音,“嗯。”
“你感冒了?!”
苏引把东西放在桌上,着急地问:“有没有看医生?不行,我给妈打个电话。”
他没听到那边裴未雪还想说的话,急忙给老妈打过去,好一会儿才接通,背景音很嘈杂,应该在农贸市场,“妈。雪儿感冒了有没有看医生?只是感冒还是有发烧?”
边说边看动车票,要不还是拼个车回去算了更快。
“感冒发烧?就这么一把卖五块啊?便宜点,我多拿一把。”苏清月拿了菜,“他早上好像没起来吃早饭,我回去看看。”周末年轻人都不早起,她也没注意。
“好好好。”
挂断电话,他又给裴未雪打视频通话,接通后,摄像头对着天花板,黑乎乎的,“雪儿,你哪儿难受了?怎么不跟妈说呢?别扛着呀。”
“你”裴未雪翻过身,喉咙疼得难受,喝了一口床头的水才说:“你告诉妈做什么?”他拿着手机看见怼着镜头的脸,“我一会儿就好了。”
“不可以!必须看医生。”以前裴未雪有点小病小痛也是硬抗,曾经有一次感冒自个儿躺在出租屋里也不说,要不是他发现裴未雪没去上课跑去找他,都不知道他没吃药也没好好吃饭,非常虚弱。
裴未雪说:“我哪有这么脆弱。”可能是那天在海边吹风,回来又连续加班,所以才着了湿气,“睡一觉就好了。”
“你每次感冒都很久才好啊。”苏引捧着手机说:“让我看看你。”裴未雪生病,就算吃药也要一段时间才能好,普通的小感冒也是。
突然,裴未雪声音低低的说了一句话,“我上一次感冒,你说让我别死屋里。”他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苏引这些日子的好,那些日子怎么熬的他也不清楚。
“对不起。”苏引微微低下头,他捕捉到裴未雪话里带着埋怨和伤心的情绪,凝视着手旁的针线包,做了一个决定。
大部分细节都已经聊完了,他拿回去东城在老师店里做是一样的。雪儿没有安全感,也需要他在身边。
那些话已经恶毒得超过他的想象,他都不知道还对雪儿说了多少那种话。
刚放下电话,门被敲响,“未雪。你生病了吗?”裴未雪撑着沉重的脑袋起身。
打开门,裴未雪说:“我没事。”
“嗓子都这么哑了还说没事。”苏清月拿着电动车钥匙说:“去诊所看看。”她伸手摸了摸裴未雪的额头,“感觉没发烧。测过体温没?”
裴未雪点头,“测过了,没发烧。”他还穿着睡衣,好在诊所就在小区对面,不算远。
拿完药,吃下后昏昏欲睡,都没来得及洗个澡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有人在摸他的额头,他抬手抓住。
苏引一愣,难道醒了?他最快速度回东城,还是先洗了澡再过来,怕衣服脏兮兮的给裴未雪添堵。
“引哥。”
一道细小轻微的叫声从裴未雪口中传出,苏引没听清,俯身侧耳,轻声问:“你哪里难受?”
终于,他听清了裴未雪又叫了一声‘引哥’。
苏引感觉心脏麻麻的,酸酸胀胀的,“在这儿呢。”最近换季,流感多了许多,等裴未雪醒了再去医院检查一下为上。
好久没听到裴未雪叫他‘引哥’了,但其实,也没多久。对现在的他而言,才过快两个月,却像是好多年。
裴未雪比他大,也有一些以前的朋友这样喊过他,可他贼稀罕裴未雪这么叫。
自从裴未雪这样叫他后,他愣是让朋友们把称呼给改了,要么‘苏引’还么‘苏哥’。
可能听起来有点混,中学时期,他还真是校内外通吃,学校里的学霸同学也好,学渣同学也好都跟他关系不错。
为什么呢。
因为他帮忙打饭占洗澡堂位置啊。一次能赚个几块钱,攒一学期都能买一块好布了。
虽然老妈没少他吃穿用度,但是他闲着也是闲着,挣点零花钱也不错。
突然间又听见,眼睛有点热,他弯腰,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轻靠在裴未雪脑袋旁的枕头上。
手机亮了好几下,在黑乎乎的房间里格外亮眼。
他拿过来看,是江枝。
【枝丫:晚上来夜色,哥要跟你喝酒】
【枝丫:我真忍不了贺南那个畜生了!】
【枝丫:我很怀疑是你向他透露我要追回他的事】
要不是江枝发来消息,他差点忘记他还要求证贺南是不是夏墩儿的事。
看这情况,俩人估计又吵架了。不过
脑海里闪过之前那些有颜色的文字,完全猜不透剧情走向。
乍一看是虐恋。边做边虐多少有点超出他的常识了。
不行不行,赶紧从脑子里散开!
好猥琐。
想知道剧情走向最简单的办法还是应该去接近贺南,看那些文字猜。
为什么江枝身边没文字呢?难道剧情只围绕贺南展开吗?
【枝丫:人呢!拍桌.jpg】
【苏引:雪儿生病了,我没时间跟你闹】
【枝丫:呵,之前还说要帮我解开误会,现在让你陪我喝个酒都不行。恩断义绝!】
苏引:“”
真是好兄弟,‘他’干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江枝都没真跟他断绝关系。江枝性格典型嘴硬心软。
不过
如果确定贺南是夏墩儿的话,江枝肯定不会再嘴硬心软,江枝跟夏墩儿玩过一次赌马,约定谁输谁叫爹,那会儿夏墩儿输了,每天看见江枝乐呵呵的喊爹,搞得学校领导同学都以为是江枝霸凌同学。
江阿姨知道这件事后来学校,遇见夏墩儿,夏墩儿还喊了一声‘奶奶’,把江阿姨气得不轻,回头就揍了一顿江枝。
江枝说什么都要去找夏墩儿算账,说影响他交际,不过没找到人,一问才知道夏墩儿又转学走了。
要怎么知道贺南屁股有没有疤呢?
他拳头拍在掌心,对了,直接问江枝不就好了?看文字说的他俩也不是什么寡欲的人。
但是不行啊,他要怎么问显得不那么猥琐和有其它目的?
现在情况尴尬得很,恐怕他一张嘴问,江枝会认为他还在觊觎贺南,保不准给他脸上来一口,属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