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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点出对方最痛苦的点,逼得对方自乱阵脚,先露出破绽。

看来她和季风禾的做事风格还是蛮像的嘛!

对面的村长听了季风禾的话,身体开始颤抖,布满红血色的双目彻底变得赤红,像是要变身似的,狠狠瞪着对面的二人:“你们二人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这事我连家里人都没告诉,村里人更不可能知晓……你们是警察?不,你们不是警察……是你们害死我儿的?!”

莫醉心思一动,向前半步,站到季风禾身边,一脸沉痛:“我们是目击者,看到了杀害张华的凶手。”

“是谁?!”

莫醉眨眨眼,好声好气商量:“我把凶手是谁告诉你,你能放我们出去吗?当作没看到我们。”

村长的胸口剧烈起伏,冷笑道:“你们要是没走到这个地方,我还能装作没看到,将你们放出去。可如今你们看到了——我怎么可能放你们出去?”

他的回答在莫醉的预料之中,莫醉叹了口气,佯装无奈:“哎,你儿子死的时候真惨啊,被人拖着从山崖上摔下去,骨头碎成一块一块,四肢像是橡皮糖似的,可以随意弯曲。哦对,警察联系你去认尸了吧?你可看到了他的惨状——

莫醉话尚未说完,村长从袖子中抽出匕首,冲着二人冲来:“告诉我凶手是谁!”

对方来势汹汹,动作带起的风吹乱莫醉的头发。她直视着逐渐逼近的人和匕首,没有丝毫退让之意,直到刀剑距离她的双目只有十几厘米远时,微微侧身轻松躲让。

村长来不及收势,只能任那匕首插进莫醉和季风禾之间的缝隙。季风禾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抓住这只手臂,狠狠向一旁弯折,带起一声惊呼。

莫醉正想要出手相帮,季风禾突然瞥她一眼:“躲远点。”

……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这是将她刚刚的话还回来了。

季风禾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丝毫急促惊慌,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莫醉最初以为他是在逞强,可看了一会儿后发现,季风禾还真不是她以为的那种,自小含着金汤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二世祖。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极有章法,与她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如果说她的制胜方法是靠着灵巧的身法和敏捷的思维,在敌人出招的一霎那作出最精准的应对,那么季风禾更像是能预判对方的每一招,先一步挖好坑,等着敌人跳入坑中。

莫醉抱臂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要是他们俩打架,谁会赢呢?她好像打不过他……一定要找个机会试试。

算起来,她从未见过季风禾出手。无论是罗布泊无人区,还是格尔木防空洞,或者是长盛园区的天井大楼,都是她和其他人进进出出,直到她从困境中脱身,季风禾才会出现,像是运动会终点线旁捧着国旗,准备给运动员披上的那个后勤工作人员。

她以为他们间的合作,是他出钱出资源,她承接所有的苦力和危险,负担起保护身后人的指责,如今看来,似乎是她想错了。

他也是个能并肩而战的人啊。

村长没想到季风禾这般难缠。

他年轻时候也是混过的,那时候世道乱,男人若是手无缚鸡之力,无法保护一家人。他以为这两个白白嫩嫩,城里来的小娃娃几下就能放倒,却忘记了他也老了,早不似当年一刀一个山匪的年纪了。

村长不愿恋战,视线从季风禾的身上挪开,飘到不远处看热闹的莫醉身上。

这女娃娃瘦瘦弱弱,只要一招定能制服。若是控制住她作人质,这男娃娃定会投降。想到此处,他刺出的刀行到半路,硬生生转了方向,同时伸出左手抓向莫醉的脖颈。

季风禾看着他的动作,无奈评价:“真是找死。”

莫醉虽未出手,但一直盯着二人的动作。见村长再次向她袭来,弯腰躲开,顺手抽出靴子里的水果刀,而后手撑在地上,翻身腾起,双腿精准绞住他的脖子。村长扛不住这一番动作,仰头倒下。莫醉靠着腰力硬生生腾起,落地时膝盖着地,发出一声闷响。

膝盖也痛,肋骨也痛,莫醉反倒麻木了,她死死按住身下的人,匕首抵在他的眼睛上,隔着一厘米的距离,笑得邪气:“你看看你,这不就轻敌了吗?”

她太痛了,手控制不住抖动。地上的村长看着不停抖动的刀尖,想要闭眼,又不敢完全闭上,只能怒喝道:“要杀要剐,利落点!别娘们兮兮的!”

莫醉乐了:“怎么着,死得快就爷们了?当爷们这么容易?”她的匕首再逼近几分,“我问你,这五个土堆里埋的是封神山失踪的游客吗?”

村长本不想回答,但眼见那刀尖又近几分,只能咬着牙道:“是又怎么了?要不是我儿不在,一定让你们成为第六个和第七个。”

莫醉装作听不到后半句,继续问:“为什么将他们埋在这里?抢劫完钱财后,丢在山中不就行了?为何要费尽心思运回鸡脖子村?”

“没了五脏六腑的人,丢在山里,万一在被野兽啃噬干净前被人发现,一定会引来警察。”村长冷笑,“倒不如藏在这里,只要养鸡场在,这里有人看守,就不会有人闯入发现。”

莫醉了然:“所以你们哄骗那些人,并不是为了抢劫他们身上的钱财。”

“那才几个钱!他们的肝,他们的肾,他们的眼角膜,他们的心脏,哪个都比他们身上带着的东西值钱!我们将他们从封神村骗到鸡脖子村后,囚禁在此处,等到心脏配型成功后,带着他们去镇上早就联系好的医院,将所有值钱的零件全部取出,给需要他们的人。可一副失去内脏的尸体,送到焚化厂,一定会引起人的怀疑,所以只能带到这里藏起来。”村长笑得开心,带着几分疯癫,“其实我们也算做好事。牺牲一个人的生命,可以救更多的人,我们还能得到钱,这是大大的好事啊!” ——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时间应该会在晚上九点~

第66章 谈心 她想,她大概是心动了。

这还是人话吗!真是好人的好千篇一律, 恶人的恶各有千秋!

莫醉气极,手抖得愈发厉害。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息心中的怒气,可却无济于事。

忍无可忍, 无需再忍。她收起匕首, 慢悠悠站起起身,放开对村长的钳制。她垂眸看着尚未起身的人, 像看着一只蝼蚁, 脸上挑衅蔑视之意赤裸:“既然你说了这么多, 那我也大发善心告诉你点事吧。”她微微前倾身子,在无人注意的暗处,将铁丝缠绕在指尖,笑意盈盈, “你儿子, 是我推下去的。你想知道他坠下去前的样子吗?可怜极了, 眼睛睁得很大, 鼻涕眼泪糊成一片, 求我放过他……啧啧啧, 真可怜哪。我看着他从高处坠落,目光中全是惊恐,落地时, ‘砰’的一声,震天响!林子里的鸟惊飞一片!那天的山里有雪, 他就那么仰面躺着, 鲜红的血和白色的雪融在一起,蔓延开一大片。哦对了,你想不想知道他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村长爬起身, 站在莫醉的对面,目眦欲裂,鼻孔翕张,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恨不能扑上来将她撕咬成一片一片:“你!!”

莫醉笑得越发灿烂:“他说,‘我好痛’!他能不痛吗?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谁会不痛?我告诉你,这就是报应!你的报应,也在路上了,你且等着。”

话音落下,莫醉屏住呼吸,等着对面人出手。

松开对他的桎梏,编出故事,故意描述得格外详细残忍,就是为了激村长先动手。

只有他先动手,她才能借机狠狠还击。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在这些无辜亡魂的坟前,此人毫无愧疚之心,大放厥词,实在是让人生气,想要暴揍一顿。

这似乎是她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了。

村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向莫醉和季风禾的方向扔来。莫醉以为是他藏起来的武器,比如细针,比如石灰,下意识闪躲。季风禾快一步挡在她的前方,将她严严实实护住。

预想的粉尘和疼痛没有来临,只有霹雳啪啦,像是小石子落地似的响声。莫醉睁开眼,看向落了一地的花生和瓜子,而后一把推开季风禾,看向几步外的地方。

原本站在那里的人已不见了人影,正趁乱跑向来时的铁门处。莫醉拔腿追上去,终是差了一步,铁门在她的面前被摔合,发出震天响,震得耳膜发痛。莫醉气得要命,强忍着怒火开了锁,跑过山洞,爬上楼梯,又跑过来时的细长甬道,终于在进入密室的暗门处看到逃跑的村长。

暗门缓缓合拢,只余拳头大的缝隙,她站在暗门这边,村长站在暗门那边。

缝隙处可见一脸阴狠的村长,一脸得意,笑容淬着蚀骨的毒:“你们就在里面等死吧!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你们在这里!”

一字一句,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只看一眼就让人想吐。

莫醉伸手要去卡住那条缝隙,被季风禾拉住向后扯了一下:“你还要不要你的手了!”

暗门彻底合上,甬道内再无一丝一毫的光。

莫醉气急:“这什么人呐!打不过就跑,不想着给他儿子报仇吗?”她狠狠捶了下石门,震得手掌发麻,“懦夫!废物!你们村的鸡都比你厉害!你等着,劈你的雷就在路上了!等我出去,我亲自给你装引雷针!”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莫醉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四处摸索着,寻找开门的机关。她摸过墙又摸过地面,却一无所获。季风禾打开手机手电,照亮甬道里的路,转身往回走,走了十几步后呼喊道:“莫醉!”

莫醉小跑着向他的方向去,到跟前时看到墙壁上的壁龛,被打开后露出里面的电子装置,竟是个指纹锁。莫醉紧咬着牙根:“倒是小心。门外用机关,没人能看出这有密室。门内用指纹锁,防止被关起来的人挣脱跑出去。”

莫醉摸出蔡思韵送她的那部手机,看着角落无信号的提示,长长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等成坤发现咱俩的异常,报警来找咱们了。”

季风禾合上壁龛:“出发前我告诉过他,以凌晨十二点为限,如果我们还没回去,又没给他传消息,就报警找救援。”他点亮手机屏幕,时间刚过十点,“还要等些时间,不如先尝试找找其他出口吧。”-

甬道尽头三条通道,中间那条通向五个坟堆的山洞,莫醉和季风禾已经走过。左右两条是未知的区域,现在终于有时间慢慢探索。

两条通道的尽头都是石室,石室内有简陋的木床和桌子,门口处有可以上锁的铁门。莫醉推测是安置被他们抓回来的驴友。这些人便是在这又暗又冷的石室里,被抽血,等待配型,毫无希望地度过他们生命中最后几天时光。

两间石室内没有其他通道,二人翻找一圈,还是回到刚刚打架的、有五个坟堆的山洞。

进入山洞的入口不远处有一扇木门,莫醉在和村长动手前就已经发现。当时未来得及查看,此刻小心翼翼进入。

通道内气息陈旧,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二人沿着楼梯下到底层,前行数十步,再次被一面水泥墙挡住去路。

莫醉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方位:“这好像是一层?不知道是哪一间。”

“是有上锁的门的那间,不过纵深还差点距离。”季风禾借着手机的光,仔细打量被封死的墙,“或许是怕养鸡场的员工发现吧,先隔出一间常年上锁的房间,再将内里封死,便成一堵普通的墙,彻底绝了这条通向藏尸处的路。”

莫醉有些遗憾:“看来只能等救援了。”

转了一圈,莫醉和季风禾还是回到了安置着五个坟堆的二层。

这里虽然味道难闻,但是有盏瓦数不低的灯,还算亮堂。莫醉靠坐在铁门和木门间的墙上,季风禾坐在她的身边,二人隔着一臂的距离。

大病初愈,莫醉有些疲累,垂着眼睛,解开手腕上的细牛皮叠带手链,将随身携带的铁丝小心翼翼缠绕上去。

牛皮手链上挂着许多黄铜的小吊坠,穿上铁丝倒也不突兀。

季风禾安静看着她的动作,突然轻声说:“我以为你不会掺合那几个驴友的事。”

莫醉动作顿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刚刚准备对村长出手的事。她轻笑:“看出来了?”

“这不难看出。”季风禾靠在石墙上,曲起一条腿,手腕搁在膝头,“你不是不爱管闲事吗?”

“是不爱管。不捅到我面前的闲事我都当看不到,毕竟我不是圣母,管不了天下人的死活。但是既然到了我的面前,也算是有缘吧,我做不到袖手旁观,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铁丝穿回到手链上,重新缠绕到手腕上,莫醉看着完成的作品,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她环抱住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我总是觉得,人活一生,可以中庸,可以无为,但总还是要有点血性,不然和山上的石头块又什么区别?”

季风禾轻笑:“你说的对。”

俩人背靠山壁,看着前方五个坟堆,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打发漫漫长夜,等待来自外面的的救援。

本该是恐怖阴森的气氛,因身边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变得平静又特别。

季风禾想起几天前的事:“对了,你还记得安娜吗?”

好歹当了半个月的室友,莫醉怎么可能不记得?她疑惑道:“她怎么了?”

“你不是把她的事交给蔡思韵来处理么?就在你离开燕城来山西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蔡思韵带着十个保镖和三个律师,联系了安娜家附近的派出所,由所长亲自出马,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燕城郊区,安娜的家。”

“好炫酷!”莫醉忍不住称赞,几乎能想象出现场有多热闹、多有趣,“安娜的家暴丈夫没见过这个阵仗吧?讲道理讲不过律师,打架打不过保镖,一旁还有派出所所长。后来呢?他们离婚了吗?这事解决了吗?”

“算是吧。蔡思韵带着俩人去民政局挂了号,为防止这人逃跑,还安排了人盯梢。现在有离婚冷静期,估计彻底办完,要年底了。”

“只要能办完,什么时候都行。”莫醉发自内心为安娜感到高兴,“她终于能开始新的生活了。对了,这事你怎么知道?你去凑热闹了?”

季风禾横了她一眼:“我没那么无聊。蔡思韵办完这件事后,带着安娜来老宅找你,安娜想要亲自向你道谢。当时你不在,蔡思韵只能把我当成分享对象,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季风禾顿了顿,无奈道,“不该和你说的。估计等你们下一次见到,她会再给你讲一遍。我这算是提前剧透吧?”

“放心,我不会告诉她,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莫醉笑起来,仿佛能想到那个场景,“她讲得一定比你有趣生动。”

季风禾侧眸,看着她眼中笑意,心思一动,想说什么又突然转了口,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等到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一切都结束了,你可以以真实身份生活时,你想做什么?”

一切都结束了?会有那一天吗?

莫醉有些困倦,思绪迟缓不少:“想做什么……去我家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吃一顿早操,去高中后门那家开了很多年的粉店,吃一碗桂林米粉,要干捞,加很多酸豆角和酸笋……再打包一碗去我祖母的坟前,她以前也挺喜欢吃的。不过她五十多岁的时候,腿脚就不行了,每次都是我买回家……唔,如果我去看她的那天有太阳就更好了,我们俩就可以像过去的无数个日子一样,依偎在一起,晒着暖暖的太阳,一起午睡……”

季风禾的声音又轻又柔:“你的父母呢?”

“我的父母?”莫醉愣了几秒,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敢设想有他们的未来。他们离开得太久了,我都有点记不清他们的模样了。祖母临走前,曾说他们并没死,只是失踪……曾经我以为,我对他们最大的了解,就是知道他们的生死,如今连这个都不知道了……我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正在经受什么……”昏暗静谧的环境可以无限放大人心底的情绪,她垂下眼睫,试图遮盖眼中的无助和沮丧,“我什么都不知道……”

季风禾抓住她的手:“你相信我吗?”

莫醉没说话,盯着二人交握的手,不反感,也不想甩开。她抬眼看向季风禾,在他的双眸里找到了她的身影,耳边是他一字一句的承诺:“望长安,只要你需要,我永远在。”

远处是不是响起了钟声?声音浑厚,穿透她的耳膜,落在她的心上,带起无休止的震颤。

她想,她大概是心动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晚了一点~

第67章 离开 “他为了什么……等见到他后,问……

莫醉和季风禾从密室中出来时, 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赶到现场的警方发现了养鸡场中的秘密,包括二层暗室中的金条和子弹,以及一层窑洞里被封起来的密室入口。一群人将墙壁砸穿,救出被困一夜的人, 顺带挖出葬身异乡的五个驴友的骸骨。

他们埋骨于不见光的山洞中, 皮囊早已腐化消失,外貌无法辨认。他们无法瞑目, 在无人知晓处等着所受冤屈被人知晓。

如今终于等到了。

他们很快就能和家人们团聚, 他们生前所经历的一切也会被世人知晓。害他们至此的人也能得到审判和惩罚。

即使这个结局并没有奇迹发生, 即使这个结局不足以让他们的亡魂安息……但好歹是个结局。

莫醉走出窑洞时,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窑洞外的院子里挤着七八辆警车,十几个人,每个人都严肃而忙碌。其中有昨日见过的陈醒和唐小强, 还有一群没见过面的警察。她眨了眨眼睛, 略感震撼:“救我们需要这么多人?”

成坤小心翼翼靠近:“那个, 其实不是的, 救你们的人还没来……”

季风禾的眼神瞧着平静, 实则算不得友善:“什么意思?”

成坤咽了口唾沫, 绘声绘色讲起昨晚的事:“我昨晚实在喝得有点多,你们走后又睡了过去,等到睁眼的时候, 天都快亮了。我看你们一夜未归,又联系不上你们, 直到你们肯定出事了, 赶忙打报警电话,结果对方说在镇子上,赶过来要一两个小时。一两个小时!你们要是真出了意外, 尸体都要凉了——”

莫醉翻了个白眼打断他:“我们要是真出了意外,在你报警之前,尸体已经凉了。”

成坤挠挠头:“先别打断我啊,我说到哪了来着……哦对,我怕你们凉了,于是先来找你们,没想到还没走出院子门,就碰上门来的陈醒和唐小强。他们说有人看到你们杀了人,要来抓你们归案。”

“我们杀了人?什么时候的事?”

“那谁知道啊,他们就说什么后山柿子林,什么有人看到你们杀人。我听得糊里糊涂,也没多问。我觉得这人简直是疯了,这穷乡僻壤的,你们俩第一次来,杀人干什么?而且,我们季总什么人啊?穷得就剩下钱了,他真要杀人也不会亲自动手啊!我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也没发现他是个亲力亲为的主!当然,我当时没反驳,而是灵机一动,想着他们也是警察啊,不如让他们来帮帮忙!于是我就说我要大义灭亲,带他们来抓你们,结果到了养鸡场,发现这里已经有一批警察了,好像是晋安那边的警察,为了封神村的案子而来。”

莫醉了然。

封神村的案子已经发生五六天了,死者的身份应该早就被确认,也该来这里搜查了。

莫醉环顾四周,没看到村长的人影,忙道:“要赶紧找人去抓村长,不然他该跑了。”

成坤拦住她:“您甭急了,早被抓起来了!警察们一到,他就从家里赶来了,衣服都没穿整齐。我还和他吵了一架。我说你们一定在这里面,肯定遇到了危险。他非说他昨晚来过这里,没看到人来,你们肯定是骗我。他还试图阻拦警察们进去搜查!当时就被控制起来了!还好警察带了搜查证,不然碰到这种不配合的人,还要耽搁不少时间。对了,你们是怎么被关起来的?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这哪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莫醉正思考着如何将昨晚的事简要说清楚时,余光瞥见有人向他们走来,转目望去,是昨天见过的陈醒和唐小强。他们走到莫醉身边,一句寒暄没有,开口就是问话:“你们昨晚一直在这里?没去过后山柿子林?”

莫醉装出一副委屈模样:“是啊,昨晚我们从住处离开后就来了这里,遇到突然出现的村长,发生争执,他将我们困在密室里,准备饿死我们!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和他儿子一起杀了五个人!哦对了,我这有昨晚的部分录音,等我回去之后发给你们,可能对你们破案有用处——总之,我们这一夜都没能出来,更别提什么柿子林。要不是你们来救,我们估计真要变成人干了。陈警官,刚刚我朋友说死人了,你又提了后山柿子林……死的该不会是张木头和张石头吧?”

陈醒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莫醉将昨天下午去找这二人的事,以及下午收到字条的事说出,末了摸摸口袋,才想起山洞中寒凉,她把外套强制借给季风禾了。她抓着季风禾的胳膊,在他身上的外套口袋中翻找片刻,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交给陈醒:“喏,就是这个。昨天下午我们回去时,我们借住人家的老太太交给我的,说是个村外的人让她转交的,不知道是谁写的。”

陈醒接过纸条看了几眼,取了个证物袋,将其小心翼翼放入其中,继续追问问:“你们收到纸条,就没想着去柿子林看看?”

“钓鱼要放饵,就这么一张纸条,我才懒得去。”她说得理直气壮,借着试探道,“听说有人指控我们杀人?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说昨晚看到有一男一女往柿子林的方向走,身型很陌生,不是村里的人。王金华,就是石头和木头的母亲立刻说,你们俩昨天下午跟着她去过兄弟二人的藏身处,似乎和他们有仇,并一口咬定是你杀了两个人。好了,现在误会解释清楚了,你们要是没有其他的事,就尽快离开吧。”陈醒沉下声音,三分忠告四分威胁,“二位,听我一句劝,不要再牵扯进来了,下次你们未必有这样的好运气。”-

朝阳升起,天色亮了个彻底,莫醉三人踩着晨光,回到借住的窑洞。

一晚折腾,三人疲累至极,商量过后决定先离开村子去附近的镇上,休息后分道扬镳,成坤继续去度假,她和季风禾则一同返回晋安的旅店,去取放在那里的行李和车。

三人将东西收拾好,又将住过的房间打扫整齐后,正要离开,莫醉突然想起什么,把钱夹中所有的现金取出,放到枕头下方,确保房东老太太回来收拾床铺时能看到。

成坤看着她的动作有些不解:“不是付过房费了吗?为什么还要给钱?”

莫醉并不多解释,关门落锁一气呵成,转身向院外走去,路过成坤时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小,等你长大就懂了。”

季风禾看着莫醉的背影,停顿片刻,之后拍拍成坤的另一侧肩膀:“走吧。”-

回程依旧是成坤开车。

来时欢声笑语,离开时无人说话。成坤讲了几个冷笑话试图调解气氛,莫醉初时捧场两声,后来只装没听到。季风禾坐在副驾,更是全程都没开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

莫醉撑着脑袋,看着窗外的风景,默默放空,将睡未睡的时候,汽车突然停下,紧接着前方成坤一声惊呼:“我去!怎么这么多车?这么早来这荒山野林的干什么?”

山路狭窄,只有一条车道,对向迎面开来两辆轿车,都是太原的牌照。成坤看了下附近的地形,退后了几十米,紧贴着山壁停车,给对面的两辆车让出通过的路。

莫醉回过神来,盯着看了一会儿,车子交错而过时,看到两辆车里都坐满了人,有男有女,没有她认识的人。

她转身看向后车窗,记下车牌号后,顺口问:”这条路都是去鸡脖子村的吗?”

“那当然不是。山里修公路麻烦,都是选一条能将几个村子串在一起的路。这条路途径好几个村子,鸡脖子村只是它的第一站。”

莫醉随口道:“后面的该不会是鸡胸脯村,鸡翅膀村吧?”

“你怎么知道?!”成坤大笑起来,“八九不离十,确实有鸡翅膀村,但是没有鸡胸脯村。后面还有鸡爪子村和凤尾村。”

莫醉也笑:“凤尾村听着高级不少。”

车内的气氛因这几句话而松弛下来,阴霾终于散去。莫醉困意消散,打开微信朋友圈,打发时间似的刷着,刷了不知道多久,突然看到蔡思韵前两天发的九宫格朋友圈。

九张照片美食美景为辅,美貌为主。最中间的那张是一大捧玫瑰花,少说九十九朵。角落有一张对镜自拍的照片,有意无意露出一个男人的手臂。配文更是简单明了:“谢谢亲爱的陪我跨年~”

亲爱的……边洛阳回燕城了?

她打开蔡思韵的对话框,手指利落打字:“呦呦呦,谁陪你跨年啊?”

蔡思韵的回复一如既往的快:“肯定是我家洛阳呀!对了,你身体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呀?”

莫醉没有马上回复,盯着对话框,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谨慎回复:“应该就是这几日吧?”

这句话落下,蔡思韵的电话立刻拨过来。莫醉吓了一跳,接起来后,电话那头传来蔡思韵的尖锐声音:“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啊!对了,这几日发生了超级厉害的事,我一定要亲自讲给你听!”

莫醉看向后视镜,和季风禾的视线隔空碰撞,忍不住笑起来:“行,等你的故事。对了,边洛阳还没回敦煌吧?”

“快了,三天后的飞机。哎,你说我要和她一起回敦煌,我爸妈会不会杀了我啊?”

莫醉回答得谨慎:“杀人违法,但是断你的信用卡不违法。”

“……那还是杀了我吧。”

眼看对面要开始分享生活中的小事,莫醉赶忙打断:“我在山里,信号不好,你让边洛阳别急着走,等我回去。我有事要找他。”

季风禾听着二人的对话,将手机默默收起。一旁的成坤打趣地瞥了他一眼,突然提起另外一件事:“边洛阳是上次去罗布泊的那个人吗?”

“是。怎么了?”

成坤眯着眼睛回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罗布泊那次,我后来陪着伤员去医院,在医院里时,那个小崽子突然骂骂咧咧,说要不是边洛阳,他们不会变成今天这个地步。我好奇啊,于是就问,去罗布泊不是你们几个人商量决定的吗?为什么只怪一个人?那人就说了,虽然这次行程是众人商量的,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边洛阳一直都很关注罗布泊,时常看一些关于罗布泊的书籍和资料,同宿舍的几个人有时也会借来看,大家这才对罗布泊的神秘产生了兴趣。这才是他们几个人决定出发去罗布泊的契机。我见过很多人对罗布泊感兴趣,但是这么执着,冒着大风也要进去的却是第一个……他到底为了什么啊?”

这事莫醉早有猜测,此时听到也并不感到意外。

她转头看向窗外。

朝阳和煦,碧空如洗,阴暗无处遁形,连灰蒙蒙的山野都似多了几分颜色。

鸡脖子村早就不见了踪影,窑洞也留在了大山深处。前方就是城镇,道路宽广平整,川流不息,一片欣欣向荣的朝气,却藏匿着新的危机。

莫醉突然笑起来:“他为了什么……等见到他后,问问就知道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这一卷结束啦~

第68章 边洛阳 “我手中一把牌,你手中只剩一……

距离年关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年节的气氛已席卷燕城的大街小巷。

路灯上挂起红灯笼,街头巷尾时不时冒出个迎新年的字样,地铁里的上班族开始搬运公司批发的年礼,着急的店家已经开始播放《恭喜发财》。

一片喜气洋洋。

天气干燥得像是回到了遍布黄土的山林, 只除了崇山峻岭变成高楼大厦, 大自然的味道替换成刺鼻的汽车尾气。忙忙碌碌的行人不似村里的邻居亲近,到处都是的摄像头有效阻断了神不知鬼不觉的谋杀。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国度, 却是截然不同的生活。各有各的好, 各有各的糟。

回到燕城的第二天, 莫醉约了边洛阳见面,地点定在季风禾老宅附近的一个公园。

公园里有湖,每到冬天湖面结冰,冰层冻到一定厚度后, 就会开放冰场, 供附近的百姓游玩。莫醉去的时候是人最多的下午, 带着顶显眼的红色毛线帽, 租了辆冰车, 停在入口不远处。

她的脚尖不住摩擦着冰面, 双目紧盯着冰场的入口,直到在熙攘人群中看到边洛阳的身影后,才挪开视线, 挥挥手,转身向冰场边缘滑。

边洛阳还是那副文邹邹的打扮, 带了个黑框眼镜, 一举一动还带着几分学生气。他跟在莫醉身后,落后她一段距离,慢悠悠地走到僻静处。

四周无人, 是喧闹的冰场中少有的安静处。莫醉看着前方的冰场,眼前却浮现出十月里被风沙侵袭的罗布泊:“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当时在地洞里,我曾掂过你的背包,很轻,顶多一包饼干或者半瓶水的重量。”

边洛阳站在她身边,装作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这有什么奇怪的?那时我在地洞里呆了很久,食物和水早就消耗完了。”

莫醉点头:“确实能解释得通,但包装袋和瓶子呢?地洞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如果被困的时间正常吃喝,吃完都放进背包里,那背包的体积又太小了……当时我觉得奇怪,但并未多想,直到后来又遇到了其他的事,我才明白,你不是都吃完了,而是不需要那么多食物和水,所以出发时就没带多少。”莫醉转过头,像是在笑,眼中却一片冰凉,“所以,当时你能跌入那个地洞,并非意外,是吗?”

边洛阳没有说话,片刻后摇了摇头:“不,是意外。”

莫醉失了耐心,拿起冰杖:“看来你不是很想和我聊。那就散了吧,就当今天没见过。”

眼看莫醉真的要走,边洛阳忙道:“我没撒谎,跌入那个地洞是意外,但是我进入罗布泊,离开队伍单独行动,却不是。”

莫醉将冰杖放下,转了转冰车的方向,靠坐在椅背上,直直盯着边洛阳:“详细说说。”

边洛阳眉头皱起,眼神变得有些奇怪:“望小姐,你是在拷问我吗?”

莫醉露出几颗大白牙:“当然不是,我们是信息共享,互通有无。要是目标一致,不排除合作的可能。”

“既然是合作,不能只有我来说。你至少应该先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

莫醉拿起冰杖,转身要走:“看来你没什么诚意,那还是算了吧。”

“等等!”边洛阳抓住她的胳膊,“我先说,我先说总可以了吧?”见莫醉再次放下冰杖,边洛阳松开手,抓了抓头发,“我是敦煌人,你应该知道。我不知道你的长辈和你说过什么,但我从小就知道,我是吉牙后裔,也知道族人的很多特殊性,比如能闻到人的气味,比如能夜视。小时候,我曾听长辈们说过吉牙的事,听说过关于罗布泊地下城的传说,一直想去看看,但长辈们却说,地下城已经封锁,我们无法回去。我问他们为什么要封锁地下城,他们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太好奇了,所以决定找到开启地下城的方法,亲自去看看。

“我虽然生在敦煌长在敦煌,可从来没去过罗布泊。罗布泊似乎是个禁地,家中长辈不允许小辈进入。我最初以为是家里的人都是遵纪守法好公民,才不让小辈们进去,可后来却发现,似乎有别的原因。当然,这个原因我至今也不知道。等到我年岁渐长,有了可以进入罗布泊的能力时,再去问家中长辈关于地下城、关于吉牙的事时,长辈们都三缄其口,说我记错了,根本没有这回事……可这根本不可能!家里人不希望我继续调查,我只能将行动转到地下。我一边悄悄调查地下城,一边悄悄准备进入罗布泊的一切。”

莫醉听得眉头紧皱:“所以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边洛阳看她一眼,谨慎道:“那当然也不是……我有个三爷爷,性格孤僻,没什么人愿意和他说话,如今已经九十多岁了,疯了四十多年。我时常去探望他,久而久之,他清醒时愿意和我聊几句,我从他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比如地下城有三个入口机关,这三个入口机关的坐标掌握在三家人的手中。只要同时打开这三个机关,就能开启地下城。”

莫醉打断他:“所以你知道其中一个坐标,那次去罗布泊,就是为了找到这个坐标。”

“是,我这有一个坐标,但也仅仅是坐标。我知道坐标,以及到达坐标后怎么找到地洞,但我没想到,进入地洞后另有机关……我不知道如何开启机关,但是你知道。”边洛阳抬起头,眼神闪烁,“望小姐,我知道你也在找进入地下城的方法,我觉得咱们可以合作。”

莫醉没立刻回答他。

边洛阳刚刚说的话,和她的推测相同。当年最后三支吉牙族人从地下城离开后,先来到石油小镇,在习惯了外面的生活后,陆续离开。神家人去到封神村隐居,边家人去了敦煌,祖母则去了格尔木。

他知道地下城,知道吉牙,知道罗布泊,甚至就连他们初次碰面的地方,都是开启地下城的入口之一。

他的身份应该没问题,但这人鬼得很,一定没说出全部的实话。

思及此处,莫醉似笑非笑,虽是坐着的,可姿态却带着几分高高在上。她微微扬起下巴,翘起二郎腿抱着手臂,睨着对面的边洛阳:“我觉得咱们的合作并不公平,我不太想和你合作。”

边洛阳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为什么?”

“合作需要对等,但是你知道的故事,我大概也是知道的。你说你有一个坐标,应该就是那日我救你出来的地洞吧?那地洞我也去过,坐标我还记得,不需要你再说一次。至于知道了坐标,如何找到入口——”莫醉拉长声调,微微挑眉,“和你从没去过罗布泊不同,我闲的没事就进去溜达一圈,对那里熟悉得很。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一定能找到进入地洞的方式。所以,你知道的信息我也知道,你不知道的我还知道,这个合作怎么看都是我吃亏啊!是不是啊,边同学?”

边洛阳摇头,立刻否认了莫醉的说法:“我手中的坐标你并不知道。坐标一共有三个,那日我往边家的坐标地走,刚走到一半,离坐标点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突然起了风沙,我猜可能是我走偏了方向,误打误撞进入其他坐标范围,开启了流沙河。之后我按照三爷爷说的方法找到了地洞,立刻就跳了进去。那个地洞是我意外触发的,算是个意外发现。既然不是边家的坐标,那么不是你们望家的,就是隔壁神家的。”他顿了顿,试探道,“我想,你应该不知道望家的坐标吧?”

虽是问句,语气却很笃定,让莫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你既然说我是望家人,那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边洛阳像是没看到她不友善的目光,继续往下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吉牙故人,可除了我们边家,其他的家族凡是我打听到的,几乎都绝了嗣。只有望家,家族中人并未聚在一起生活,而是四散在各处,倒是活下来几支。所以我推断你是望家人。只是入口坐标这种事,本就不会告诉家族的每个人。边家人都聚集在一起,我尚且东家西家的打听了这么多年,才得知一二。你一共没见过几个望家的人,甚至连吉牙人的味道和普通人的味道都不会分辨,这种信息更加不可能知道。

“我打听过,你的那家旅店,是三年前开的,你也是那个时候突然出现的。而且你的旅馆,时常关门,一关就是几个星期。我猜测这些关门的时间,你应该是进入罗布泊找线索了。我想,你应该知道地下城的存在,知道地下城的入口在罗布泊,但却不知道入口有三个,入口是什么模样,又该如何开启,不然就不会这么大海捞针似的,试图靠一人一车,集齐三个入口。望小姐,和我合作是共赢,能少走很多弯路。我是真的可以帮你。”

边洛阳低着头,微微前倾着身子,眼神真诚,释放出浑身的善意,仿佛真的是个值得信任、值得托付的人。

莫醉后仰着身子,嫌弃之意明显。

她是疯了才会信他。

她把玩着手上的手链,不答反问:“所以你见我第一面时,就知道我是谁了?”

“是。”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找我合作?为什么现在又找到我了呢?”莫醉没等他回答,继续说,“我猜,是你不确定我是否有价值吧?罗布泊之后,你虽然确定我知道地洞的机关如何开启,可这不够。毕竟你们家的人只是不愿意告诉你关于地下城的事,而非不知道,你若软磨硬泡,还是有可能拿到机关开启的方法。让我想想,后来发生了什么呢?后来到了格尔木,这一站也是你精心设计过的吧?你想要进入防空洞的其中一层,但没进去。那地方一共进去了三个人,其中两个姑娘什么都没看到就被人打晕了。你肯定尝试问过,但什么都没问到。后来防空洞被炸了,你再也没有回去的机会,唯一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的人只剩我。

“可是这还不够,因为格尔木那次,我通过蔡思韵再次给了你我的联系方式,你依旧没有加我的好友。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联系我的呢?是在天井大楼事件之后——”莫醉笑起来,“你去不了的地方我能去,你没胆子去的地方我敢去,你想要拿到的东西我先一步拿到,你想知道的事,嘿,真巧,我都知道。边洛阳,你让我信你,我凭什么信你?既然要用利益说话,我手中一把牌,你手中只剩一张,还是个三,我凭什么信你,凭什么和你合作?”

第69章 谈判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就这么急着……

莫醉认为, 谈判和吹牛很像,无论你吹得多么离谱、多么天花乱坠,只要对方不当场反驳,就是赢了。

就比如此时此刻, 在结了冰的湖面上, 她和边洛阳坐在谈判桌的两侧,双方都想合作, 又都在试探, 想要在这场棋局中多落一子, 掌握主导权。

什么格尔木防空洞,什么天井大楼,全是她靠着边洛阳的反应倒推的。事情发生时,她哪儿意识到, 这件事和吉牙有关?就算此刻牛吹出去了, 她也没完全想通, 这中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但没关系, 不影响她梗着脖子骗人。

边洛阳终究还是稚嫩了些, 不像季风禾似的老奸巨猾, 被莫醉连珠炮似的说辞攻击,气势当场就虚了几分。他皱起眉头,仍在争辩:“你说的这些, 都是你的误打误撞。我去格尔木防空洞是我手上的线索指向格尔木防空洞,你却不一样。换个说法, 要不是我带着菜菜去了防空洞, 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你也不是有所发现。望小姐,咱们其实早就合作过了, 不是吗?”

莫醉冷笑:“你所谓的合作就是你惹祸我卖命?差点死在防空洞里的是我,你有什么资格说那是合作?”她挑眉,装出一副让步的模样,“这样吧,既然你说要合作,那你先说,你是怎么查到格尔木防空洞的。你说完了,我会告诉你我在格尔木防空洞里发现了什么,如何?”边洛阳正要开口,莫醉又补了一句,“想好再说,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愿意说就合作,不愿意说我就先走了。眼看着太阳快下山了,今晚家里吃火锅,我着急着呢。”

边洛阳紧抿着嘴唇,片刻后叹了口气,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认输似的开口:“行吧,我想想要从哪说……这事关乎家中一些隐秘,我不能全部告诉你,我能说的是,我从家中长辈那里听到一点消息,是一份来自三十多年前的文件。文件中提到了格尔木,还有一份病患名单。”

“病患名单?”

边洛阳点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病患名单,还是研究名单,还是其他什么名单。名单上有三列,第一列是编码,第二列是姓名,第三列又是一串编码。姓名那一列,大部分是望、边、神姓,还有一些其他的姓氏,我猜都是吉牙人的名字。我想着,这么多的吉牙人凑在一起,如果能找到他们,一定能问到和地下城有关的信息。”

莫醉想起她在防空洞所看到的,忙问:“是不是有一列编码,是姓氏加一长串数字?”

“你怎么知道?”边洛阳也很激动,“你是不是在防空洞里看到了什么?”

莫醉不答反问:“那份名单在哪里?在你身上吗?有没有拍照记录?”

边洛阳面露赧色:“没有,那份名单藏在我爷爷的书房里,我是偷偷配了钥匙,进去翻找的。我当时确实拍了照片,但是离开的时候正好撞到了我爷爷,拍的照片都被收走了……好在我记得那份文件里的‘格尔木’的字样,后来才能找到那里。”

莫醉眯起眼睛:“兄弟,只靠‘格尔木’三个字,就能找到格尔木疗养院地底下的防空洞,你自己听听,这合理吗?”

“那是因为和名单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图纸。那张图纸上是一个机关的设计图,应该就是进入防空洞的那个旋转门的设计图。设计图上标注了格尔木疗养院的地址。我猜两件事或许是同一件事,于是才去了格尔木,想要找到名单上的这群人,或者和他们相关的线索。”

“那你自己去转一圈得了,为什么还要拖着蔡思韵他们?你该不会是一个人去害怕吧?”

边洛阳扬高声音:“这怎么可能!我好歹是个男人,怎么可能怕呢……我带着他们去,是因为入口处有个重力机关,防止外人闯入。我看不太明白图纸,只能确定如果是我一个人去,未必能进入我想要进去的地方,所以才忽悠了几个一起探险的网友。谁能想到,最后还是没能进去……”

原来竟是这样。困惑莫醉许久的问题终于找到了答案。

格尔木防空洞的机关能将人神不知鬼不觉送到不同的地方,没有任何声音和异样,怎么都不像几十年前的工艺能做出来的东西。但如果出自吉牙人之手,他们或许有特别的工艺,能设计出超时代的机关。

既然边洛阳先说出了他知道的事,莫醉也遵守她的承诺,放出几分甜头。她环顾四周,见五米内没有其他人,从羽绒服内侧口袋取出她那部没联网的手机。

手机中有个加密相册,专门存放她和吉牙有关的照片。莫醉翻到格尔木防空洞的照片,将屏幕转向边洛阳的方向:“那一层防空洞里有几间屋子,屋子里放着白骨和干尸。”

边洛阳想要把手机拿到手中细看,莫醉灵活躲过:“别动手,我翻,你看。”

边洛阳悻悻收回手,凑近有裂痕的手机屏幕,嘟嘟囔囔:“你不是季风禾的女朋友吗?他那么有钱,不舍得给你换个好点的手机?”

莫醉关上手机屏幕:“你还看不看?”

“看看看。”

“看就安静点!”

莫醉再次打开手机,放大一张照片,指着照片上白骨下方的编码说:“你看到的那些名单上的编码,应该是这种吧?后面如果跟着名字的话,应该就是他们的名字。至于再后面的序号,我就不知道了。”

边洛阳面上的笑意消失不见,绷紧了一张脸:“你是说,我看到的那张表格上的人,都已经死了?这怎么可能,那上面少说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人——”

他的话尚未说完,就彻底哑在嗓子眼里。莫醉开始翻动相册,足足翻了五六张才停住动作。

每一张照片都拍摄于不同的房间,每张照片上都有十几具尸体。这些尸体的数量加在一起,和他见到的名单上的人数应当不相上下。

莫醉找出存放边家尸体的那张照片:“‘边’姓的白骨最少,我以前还以为是你们人少,现在看来,防空洞入口机关是你们家的手笔,你们或许曾经和背后之人,有过合作,这才导致他们对你们网开一面。”

“背后之人?”

莫醉将手机收起:“这是我的怀疑,但没有任何证据。我觉得有人在找吉牙族人,利用他们做一些人体实验,或许是想研究吉牙人为什么和普通人不同,想要加以利用,又或许地下城中,吉牙族中,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莫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边家曾经和这背后之人合作过,这些秘密你的家人中一定有人知道,但我没想到你竟然连一丁点都问不出来。”

她的语气颇为嫌弃,视线却紧盯着边洛阳,没有错过他双眸中的闪烁。

边洛阳果然知道些什么。

天色渐晚,冰场滑冰的人渐渐散去,冰场空旷不少。太阳西沉,余光洒在乳白色的冰面上,像是撒了一地的金箔。莫醉在夕阳中垂眸:“所以你也有猜测。那我想问一句,你是为了这事接近她的吗?”

莫醉没有说出“她”的名字,也是一个试探。如果边洛阳心中怀疑的人和她相同,那么应该能明白这个“她”指的究竟是谁。

边洛阳立刻摇头,否认得果断:“当然不是!我只是好奇吉牙和地下城的事,不至于为了这件事,干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啊!我认识蔡蔡的时候,只觉得她天真烂漫,家里条件很好,哪里能想到她家家底那么殷实!再说,那时候我还没查到后面的事……”边洛阳叹了口气,“总之,我是后面才知道神家曾和宫家结过亲,也是后面才怀疑宫家和神家的灭族,还有其他吉牙族的事扯上关系……在这之后,我才知道,蔡蔡的母亲竟然是宫家的当家人……”

边洛阳低垂着头,似乎并未撒谎。

莫醉懒得去管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他们二人远未熟悉到可以推心置腹的程度,她多问这句话,也是觉得蔡思韵这人不错,她将她当作朋友,不愿意看到她被渣男欺骗感情。

“那你是怎么怀疑到宫家的?”

“我曾在我三爷爷那里见过一张照片,一张他年轻时,和三奶奶还有几个好友在石油小镇拍摄的照片。照片上有望家的人,还有神家的人。我三太爷爷给我介绍照片上的人时说漏了嘴,说神家的那个人身边的人是她的丈夫,姓宫,是个公子哥,要不是这个人,神家不会落得后面的地步。我还要再问,他却怎么都不肯再开口,还将我赶了出去。”

不会这么巧吧?莫醉再次打开相册,找出那张祖母的老照片:“你看到的,该不会是这张照片吧?”

边洛阳眯着眼看了片刻,面露震惊:“对!就是这张!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莫醉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回敦煌?”

“本来是明天的飞机,但是蔡蔡说你要见我,于是我改签到了后天。”边洛阳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莫醉笑起来,露出几颗大白牙:“想不想试试从燕城开回敦煌?”-

回到季家老宅时天已半黑。

今日出门前,阿姨说晚上吃涮肉,以至于和边洛阳谈话时,她的脑子几乎完全被羊肉片响铃卷占据,口水流了三尺。回家的路上路过小超市,顺道买了四瓶北冰洋,两瓶冰的两瓶常温,打算搭配晚上的火锅。

客厅中,火锅的食材已经摆好,开锅就能煮。季风禾给莫醉发了信息,说晚上要晚些回来。莫醉打发一旁等候的阿姨先去休息,她则上楼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后天出发,开车回敦煌的行李。

行李收拾到一半时,手机收到信息,是莫病发的,只有三个字:“还好吗?”

自从她离开茫崖,离开大西北,除了给莫仲磊去过一个电话外,再未联系过其他朋友,包括莫病和莫饥。莫醉估摸着,莫仲磊多少透露了她没死的消息给这兄弟二人,所以他们才安安稳稳、从未联系过她……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敦煌发生了什么事?

她将手头上的事放到一旁,走到窗边电话旁,用座机拨通了电话。

听筒那边传来莫病小心翼翼的声音:“姑?”

“嗯。”莫醉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怎么了?”

莫病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道:“没,就想知道你今年过年回不回来。”

原来是为了这事。

说到过年,莫醉的语气也轻松几分,忍不住弯起唇角:“还有半个月呢,这么着急吗?”

往年过年,她都会去敦煌,和莫家人一起过年,能收到莫仲磊夫妻的红包,也会给莫病和饥发红包。一家人热热闹闹凑在一起,看春晚包饺子,直到元宵节后才会返回茫崖。

这是她这几年为数不多的轻松平和的瞬间,只是回忆就令人高兴。

电话那头的莫病似乎有些纠结,扭捏半晌才开口,声音是少见的细弱:“嗯,也不是着急,就是很久没见你了,有些……想你。”

莫醉怔住,笑容亦僵硬几分。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耳边散落的头发突然被人撩起,耳廓被带着凉意的手指触碰,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她猛然抬头看向反光的窗玻璃,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季风禾已经回来,站在她的身后,姿态亲昵,笑容却不达眼底。

季风禾亦抬头看着前方,伴着窗外寂静夜景与她对视,在她的注视下带着几分挑衅地凑近她的耳畔:“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就这么急着回敦煌见他吗?”

第70章 温暖雪夜 “你不是一直想试试么?那就……

温热的呼吸喷在莫醉的耳侧, 裹挟着冬夜的森凉,酥麻了她的耳垂。

这股子酥麻像是见血封喉的毒药,顷刻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包裹着每根汗毛, 充斥着每个毛孔。她有些站立不稳, 不自觉向后,无法自控地靠在季风禾的怀中。

他的手扶着她的腰, 初时只是虚虚搭着, 而后渐渐收紧, 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

电话还没有挂,听筒那边的莫病久久未听到莫醉的声音,忍不住问:“莫醉?”

莫醉深呼吸,平息身体的异样, 装作无事发生:“嗯, 在听。”

莫病以为她生气了, 磕磕巴巴地解释:“你别生气, 别误会。那个什么, 就是我爸妈都很担心你, 阿饱也很担心你,我们都很想你。哦对了,还有土豆, 土豆又瘦了不少……”

屋子里极静,听筒里的声音清晰传入季风禾的耳中。他心头的烦躁如狂风过境, 摧毁了所有的持重和顾虑, 只剩下一股子说不出道不明的冲动。

他不想让她走,也不想让这通电话继续下去了。

电话那头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土豆的事,莫醉却再无心思细听。她的耳垂被身后那人轻轻咬着, 似痛非痛似麻非麻。空着的手抓住那人的手臂,试图阻止他的动作,却换来更激烈的报复。

季风禾松开她的耳垂,唇齿顺着她的脖颈滑下,埋入她的颈窝中。莫醉微微扬起下巴,努力平缓呼吸,不想让电话那头的人察觉到她的失态。

窗外黑得彻底,整面玻璃成了巨大的镜子,清晰映照出窗前二人的一举一动,意乱情迷。

季风禾咬了下莫醉的锁骨,多用了几分力气,迫得莫醉轻呼出声。电话那头的人停住话音,突然问:“你怎么了?”

莫醉狠狠咬了下嘴唇,换回片刻清醒:“嗯,我很好,没看路,不小心撞到脚趾了。那个,我有点事,先挂了。至于回敦煌的事,过几天我再和你说。早点休息,晚安。”

话音落下,莫醉再不给莫病反问的机会,将电话直接挂上。手中空出的那一刻,莫醉转身看着眼前的季风禾,双手环绕住他的脖颈,凑上去咬他的唇,带着几分狠劲,直到气喘吁吁时才分开。

她的双目温柔,眼角微微泛红,如春江水暖时岸边的第一朵桃花,嗓音轻柔而沙哑:“你今儿这是怎么了?犯病了?”

季风禾懒得说话,将她托起,用鼻尖去摩她泛着凉意的鼻子:“你不是一直想试试么?那就验货吧。”

窗帘不知何时被合上,灯光亦成了柔和的暖光,被褥被揉搓成各种形状,头发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事情是什么时候结束的,莫醉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被季风禾抱去沐浴后,躺在他的腿上,任由他的手指拂动她的长发,伴着吹风机聒噪的声音,渐渐生出几分困意。

将睡未睡之际,季风禾捏住她的鼻子,她挣脱未果,睁开眼用双手去推他,不小心甩了他一巴掌:“搞毛?”

季风禾倒也没生气,指着一旁摊开的行李箱,问出心口的结:“所以你还是准备回敦煌,只为了过年?”

“我闲的。”莫醉抓抓干透的头发,起身时衣服滑落,露出整个肩膀。她懒得管,倒是季风禾颇为正经地帮她拉上,全然不见半个小时前的疯狂模样。莫醉颇为好笑地看他一眼,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到一旁的桌边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而后握着玻璃杯,虚靠在桌旁,随口解释,“边洛阳的三爷爷可能是我祖母的朋友,我要去敦煌边家一趟,会会老爷子。开车去的话,一来一回就是一个多星期,正好还有两个星期就过年了,本来打算顺便留在莫家过个年。我往年都是在那里过的。”

季风禾心生不悦:“去莫家?不怕被人发现身份?”

莫醉晃着手中的玻璃水杯,长叹道:“这倒是。哎,我惹上麻烦倒是无所谓,不想连累莫家。这一家人对我挺好的,要不是他们,我估计要吃不少苦。”话音落下,她似乎意识到什么,抬起眼看向季风禾,似笑非笑,“你好像很关心莫家?”

季风禾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规律敲打,不经意间泄露心中的不耐:“哦?”

莫醉笑着将玻璃杯搁到一旁,踮着脚往回走,步伐轻巧雀跃。丝绸睡衣垂坠着,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着光泽。长发披散在肩头,略有些毛躁,随步伐滑落晃动,反倒有另一种美感。

她走到季风禾面前停住脚步,微微俯身,挑起他的下巴,笑意盈盈:“我怎么觉得,这么酸呢?”

季风禾凝目注视,突然觉得这件睡衣太不好看,配不上她的颜色。

她是荒野上的风,自由洒脱,穿过江河湖海,山川峻岭,看过大漠孤烟,海上明月,该穿最独一无二的衣裳。

“我知道一个不错的裁缝,明日带你去裁几身衣裳。”

这话题转得突兀,莫醉一头雾水:“啊?我不缺衣服啊。”

“这件不好看。”

莫醉低头看了几眼,狐疑道:“挺好看的啊。”

“配不上你。”

“……”莫醉扬起下巴,带着几分洋洋得意,“那是,什么衣服能配得上我?我穿什么都很好看。”她站起身往房门的方向去,手腕却被那人抓住。莫醉转眸看他,“干嘛?”

“去哪?”

莫醉反手抓握住他的手,手指在他的掌心挠了挠:“走吧,一起去吃火锅。食材都准备好了,不吃岂不是浪费?”-

羊肉下的冰已化了大半,隔着一层保鲜膜,像是悬空漂浮在玻璃碗中。一旁的白瓷碟子中精致摆放着新鲜蔬菜,每一根都是令人食指大动的翠绿,已被洗净处理成适宜的大小。铜炉旁的水已滚沸,漂浮着葱姜蒜,热气蒸腾,正是下肉的好时机。

莫醉喜欢在冬天吃涮肉,更喜欢在下雪的冬天吃涮肉,正感叹着今日要是能下雪就好了,一抬眼,视线穿过雕花木窗的玻璃,便看到窗外纷纷扬扬落下的雪。

她高兴道:“下雪了。”

“嗯。”季风禾捞起鲜嫩的羊肉,放到她面前的碗中,催促道,“快吃吧。”

莫醉挑了一筷子,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在鸡脖子村看到的那个和胜投资,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你那边可打听出些什么?”

季风禾说:“和胜投资如今的法人和老板确实是背景干净的人,但是我打听了一下,这个公司一年前曾做过法人变更,上一任法人正是马琴书,就是死在鸡脖子村的那个女人。”

莫醉有些唏嘘:“竟然是她……这人什么背景?”

“这人曾入职过长盛医疗,但只干了一年就离开了。她在长盛医疗时入职的是投资部门,只做了一年,后来以身体缘故离职。目前能查到的只有这些内容,再具体的还在打听。”

莫醉点头,讨好似的夹了颗丸子放到季风禾的碗里:“谢谢啦,能查到这里已经很有帮助了。至少证明了我的许多怀疑不是冤枉好人。”

屋内温暖,食物在水中翻腾,香气盈满室内。窗户上起了水汽,只有中心处还能看到窗外的飞雪,温馨又唯美。莫醉吃得越发起劲,许久后才搁下筷子,支颐赏雪景。

初时是零星飘落的小雪片,须臾片刻后变成大团的雪花,一团一团砸下,少了几分飘逸,多了几分畅快,应该很快就能积起,是她最喜欢的模样。

莫醉看了一会儿便有些腻了,视线不自觉瞥向一旁正在喝酒的季风禾,心思再次活泛起来。

昏黄灯光下,他捏着酒杯,手指纤长有力,垂眸盯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水晶杯壁雕刻的纹路精美,酒杯晃动间,酒液于杯中荡漾,光影晃动,伴随着冰球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像是拍电影似的。

明明是吃涮肉,偏要配一杯洋酒,还摆出这样的姿势,也不知道在勾引谁。

她伸出脚去勾他的小腿。

棉质长裤单薄,脚趾似能触到肌肤的热度。季风禾的眼神丝毫未变,仿佛没有丝毫察觉。

她偏不信邪,继续上行,直到快要越过禁地时,才被人捉住。

季风禾叹息一声,似有无奈:“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莫醉嘻嘻笑着:“无师自通。”

季风禾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起身,坐到他的腿上,轻吻着她的耳后,喉结滑动:“年后再去敦煌吧,我陪你一起。”

莫醉歪头想了一下,拒绝得直截了当:“不行,有的事迟则生变,我这次回敦煌,不仅仅要去一趟边家,还要顺带回一趟茫崖,见一个人。不过我不会在那里呆很久,办完了事儿就离开,免得又招来苍蝇。”她低头亲吻他的嘴唇,柔声哄着,“我开得快些,年前能赶回燕城。”

季风禾没再多劝。

她没必要在年前赶回燕城,这已是她能为他做的所有让步。

“什么时候走?”

“后天,和边洛阳一起。”莫醉意味深长,“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

她垂头,正要去亲他的唇角,桌上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打断二人的对话。她伸长胳膊取过手机,打开后看到是边洛阳发的消息。

“我三爷爷突然病重,在医院抢救,我定了明天的机票飞回敦煌,不能和你一起走了。敦煌见。”

事情怎么能这么巧!

莫醉指着屏幕上的字给季风禾看,有些无奈:“得,没有一天的时间了。我明早出发,尽快返回。”她将手机扔到一旁,不愿意再浪费一分钟,手臂揽住对面人的脖颈,手指沿着他的脖颈向下,顺着他的脊椎来回摸索,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这次我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