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死忠粉 “你们姓什么?”“我们姓望。……
宫宝珊随莫醉一同从房间离开, 往前楼走。走到廊桥入口时,莫醉突然试探道:“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一次见到宫宝珊,是在医药大会。那时她们一个在台上,一个在角落, 相隔很远, 没什么感觉。第二次相见是在清晨的长盛园区,那时她刚从天井大楼中逃出生天, 宫宝珊接到消息匆匆赶来, 处理这一突发情况。当时她便感觉, 这人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后来在圣诞派对上,这种感觉愈加强烈。
莫醉记忆力一向不错,如果她觉得一个人熟悉, 一定是曾在某件关键的事情上有过交集, 但这样的人, 她应该能记得名字、容貌, 不会像现在这般, 觉得熟悉, 又怎么都想不起这人是谁。
今日再见,这种感觉再次席卷而来,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宫宝珊提起裙摆下楼梯, 侧眸看她,认真打量几眼后笑道:“长盛园区见过, 你不记得了?除了这次外, 我不记得我们还见过。”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平时不太会注意和我无关的人, 兴许曾经擦肩而过过?抱歉,帮不到你。”
二人走过廊桥,下了楼梯,莫醉一眼看到正在楼梯下等待的季风禾。宫宝珊边下楼边笑着打趣:“季二哥这是不放心我啊!在宫家的地盘里,难道还怕你女朋友出意外?”
季风禾笑笑不说话,只牵起莫醉的手:“走吧。”
莫醉被季风禾拉着离开时,尚有些怔忪,等到回过神来,转身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宫宝珊。
她还站在楼梯口,面上笑意浅淡不少。她看着二人的背影,像是陷入某段回忆,久久无法抽身,不能动作。直到对上莫醉好奇的视线,重新扬起完美笑容。
莫醉若有所思。
片刻后,楼梯上再次响起脚步声。宫宝珊抬头看去,看到她的母亲和舅舅一起从楼上走下。
宫宁自成年后便进入长盛,被寄予厚望,如今已近三十年,周身气势凌厉,身材削瘦,不苟言笑。宫宁看到宫宝珊后,让身边人先走,走到宫宝珊面前站定,等到四周无人后,压低声音:“那人来了?”
“嗯。已经带她见过外公了。”
“说了什么?”
宫宝珊乖顺地将一切说出,宫宁听着很是满意,笑着拍拍宫宝珊的肩膀:“你做得很好。如今我有的一切,未来都是你的,你一定要帮妈妈,不能让外面的小杂种,抢了我们的东西。如果你姥爷透露出任何要让那人认祖归宗的意思,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听到没有?”
宫宝珊笑着应答:“放心吧,妈妈。”
宫宁摸摸她的头发:“还是我们宝珊懂事,能讨你姥爷的欢心。我有的时候觉得,比起我来,他更信任你。我知道这些年他一直在和你联系,他如果让你做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宝珊,你一定要记住,我们是母女,我才是你最该信任的人。”她整理了下鬓间的头发,向四周看去,“你妹妹呢?我怎么没看到。”
宫宝珊垂着眼:“她应该在和表姐她们聊天。”
宫宁点头:“行,你要是没事的话,也快进去吧。”
说完,她转身走入客厅,丝毫没有和宫宝珊一起走的意思,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宫宝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沉重的木门后,笑容彻底消散。半晌,她深吸一口气,拢了拢毛绒披肩,昂头挺胸走入客厅-
一场午宴吃得无聊至极,几十个不怎么相熟的人,带着满腹算计,虚假的面具,挤在同一间屋子里,装出一副友爱团结的模样。这几十个人中大部分都是宫家的人,只有少数几个外人参席,其中就包括季风禾和莫醉。
宴席过半,推杯换盏。莫醉看着屋里忙着恭维社交的人,心思一动,凑到季风禾耳边道:“我准备去撬个锁,你帮我打掩护。”
季风禾一顿:“好,注意安全。”
恰好有人来找季风禾说话,他站起身,挡住莫醉的身子。莫醉趁这个机会,装作房间里闷要散心的模样,往正门的方向走。
离开前她看了眼宫世玉的方向,见他被家中人层层包裹,身边围绕着子女家人,无暇顾及其他,不再耽搁,干脆利落转身离开,溜溜达达往后山走。
碧海山庄里四处都是摄像头,莫醉没有可能躲过所有摄像头,只能抓紧闯入禁地后保安们赶到前的那丁点时间,进入屋子寻找秘密。若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找到些和吉牙、壁画、以及宫家想要掩藏的秘密相关的线索。
莫醉大剌剌走到别墅门前,装模作样敲了敲门,试图迷惑摄像头另一侧的人。她用身体挡住门锁,正准备撬门时,随手压了下门把手,大门应声而开。
这门没锁。
莫醉愣了一秒,身体比大脑先行。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房子里,大门也已合上。她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安,却也没有离开的想法。
来都来了,不做点什么,实在是太亏了。
她环顾四周。
别墅里空无一人,四周干净整洁,仿佛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屋子。她穿过玄关,经过客厅,朝着别墅最里侧、石壁的方向去,边走边四处查看,寻找着藏匿在不显眼处的机关暗门。
上一次离开后,她无数次思考这里的地形和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当时她在别墅后的山坡上,离别墅有一段距离,若是别墅中的细微声响,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大抵是听不到的。况且,那声音像是从脚下的山体中传来的,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秘密就在脚下山体之中。
这两个月,莫醉阴差阳错钻了不少地道山洞,对如何找入口颇有心得。如果要走进一座山的山洞,要不从山壁上的门走,要不走地道钻。山坡石壁上的壁画确实像是一道门,但石壁四周与山体连在一起,连一点缝隙都没有,实在不像是能打开的模样,那就只有走地道了。
地道入口若挖在露天的地方,极容易暴露,但若开在不远处,不允许人随意进入的别墅中,就合适且安全多了。
莫醉走到别墅最里侧,转了一圈后,视线落在楼梯间里、楼梯侧面松动的木板上。
大理石面楼梯亮得反光,散发着森森寒气。每一阶楼梯面边缘处纹理可一一对齐,像是由一整块完整大理石面切割而成。这样一个华丽的楼梯间里怎么可能会有储物的柜子,还节省空间似的建在楼梯的下方。
莫醉走上前,沿着翘起的边角一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通道黑漆漆的,内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光,莫醉将门板合拢,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下行。
走下十六阶楼梯,面前出现一条直行的地道。地道一米宽两米高,刚好够一人通行。四周铺着石板,墙壁上有壁龛,龛里有灯泡,该是平常照亮用的。莫醉加快步伐,快步向前,走了大概十几米,又经过一道向上的楼梯,面前出现一道虚掩着的铁门。
她推开铁门。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走廊,顶部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却只能照亮入口处的几平方米,无法驱散前方混沌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味道,像是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杂在一起,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臭气,好在并不浓重,还能忍受。走廊两侧有数不清的房间,房间门都上着锁,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地道里的温度极高,甚至比不远处举办宴会的大厅还要热。空气极为干燥,不似其他地下室般潮湿阴冷。
莫醉摸了摸手链,正准备开锁,突然听到些奇怪的声响,从走廊尽头传来。她的手指从手链滑向手镯,摸着机关的凸起,向走廊深处的黑暗走。
感应灯随她的步伐亮起,一盏又一盏,像是某种古怪的仪式,却渐渐跟不上莫醉的步伐。脚步声在走廊中反复回荡,一下一下,敲在心头,催动着心跳和脉搏。
莫醉走得很快,几秒后拐过一个弯儿,面前出现一扇新的门。她正要开门,那门却先一步打开。饶是莫醉胆大,依旧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两步,方看清面前同样惊讶的人。
那人六七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还算精神。他看着莫醉,警惕而戒备:“你是谁?”
莫醉没回答,目光穿过缝隙看向他的身后。
他的身后是另外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房间中的人听到声响,纷纷敞开门,向莫醉的方向探头,投射好奇的目光。莫醉扫过他们的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精神状态都不错,未被限制行动。
莫醉露出个笑容,开始她的表演:“我叫阿妙,意外闯进这里的。你们是谁?”
那老者挥挥手:“我们是谁?我们就住在这里,是这里的居民。你既然意外闯入,就尽快出去吧,别被旁人发现了,就当从没来过这里,也没看到过我们……”
“那可不行。”莫醉一脸的理所应当,“我看你们像是被宫家关在这里的,我一会儿就报警,让警察来解救你们,你们千万别着急。”
老头急了:“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呢?我说了,我们就是住在这里的,不需要任何人解救。我们要是真想离开,会自己离开的。宫家是好人,你可不能随意诬赖。”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连宫家都有死忠粉了。莫醉依旧坚持:“别骗我了,谁会愿意住在地下呢?你们一定是被逼的。你放心,既然被我撞到了,我就没有袖手旁观的理。宫家就喜欢囚禁别人,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要不你们现在就跟我出去吧,今天外面全都是人,你们跟着我出去,从此就自由了。”
莫醉说完,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扯,对面的老头哎呦呦地呼痛,在同伴的帮助下勉强站稳身子:“你这小姑娘怎么没完没了呢!”老头厉声道,“宫家是我们的恩人,我们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
他的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应合声,一片和谐中,一道尖锐的质疑声响起:“他真的是我们的恩人吗?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了,为什么他们还是没完成他们的许诺?”
莫醉侧头,看向尽头处大声吆喝的男人,好奇道:“宫家答应你们什么了?”
那男人看着她,抿了下唇,才再次开口:“宫家说,我们是吉牙族后裔,是有长生不老的基因的。只要服下一种药,就能永葆年轻,长生不老。只是这种药早已失传,再无人知晓该怎么做。宫家答应帮我们重新配置这种药,不仅能解了我们身上的病痛,让我们能回到地上生活,远离死亡。可是如今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们却连那药的影子都没见到,他们是不是在骗我们啊?”
最前方的老头子呵斥道:“胡说!配药哪儿是那么简单的?花个十几年也是常有的!”
“可我们还能活十几年吗?”那人争辩道,“我们就要在地下再呆十几年吗?万一他们最后配不出这个药呢?我们要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洞里吗?”
老头子的表情僵住,半晌叹了口气:“如果真是这样,这也是我们的命。除非——”
莫醉忙问:“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吉牙族的故地,找到失落的配方。只是,要找到那地方太难了,故地的坐标只有几个人知道,而这些知道坐标的人天南海北早就四散开来,怕是再也凑不齐喽。”
这话怎么越说越邪乎了。莫醉眯起眼,将话题重新绕回了她感兴趣的地方:“宫家行商,从来不会做赔本的生意。他们会有这么好心,主动帮助你们?他们为什么要帮助你?应该有交换条件吧?”
最前方的老头子面露不悦,犹豫片刻,还是回答了莫醉的问题:“什么交换条件,怎么说的这么难听呢?我们那叫合作!我们配合他们的研究,未来可以帮助更多人长生。他们答应我们,只要能完成这个研究,可以免费赠药,且未来的巨额利益也会与我们分享。我们住在这里,也不是他们强迫的,而是我们的眼睛见不得光,住在地下反而舒服许多。所以啊,小姑娘,你还是快离开吧。宫家对我们没有恶意,我们也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
“怎么着,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你们想当王八还是当龟?整天不干正事就想着长生?自己这一辈子还活不明白呢,就想着长生了,有必要吗?”莫醉翻了个白眼,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最后问了个问题,“你们姓什么?”
那老头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莫醉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还是他身后的一个人开口喊道:“我们姓望。”
哈??
第82章 年夜饭 “你打算让我用什么身份见你家……
莫醉眨了眨眼, 看看面前的老头,又歪头瞧瞧他身后的人,重复着刚刚的话:“你们姓望?”
老头点头,随即眯起眼睛盯着她看, 疑惑道:“我看你长得有点眼熟——你可是姓望?你可是望敬仪的孙女?”
莫醉扫过他两个脸颊, 别说痦子,连颗大点的痣都没看到。她犹豫一瞬, 无辜摇头:“我爷爷不叫望敬仪, 我爷爷姓阿, 你认错人了。”
老头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坚持道:“不可能,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你若真不是他的孙女,也该和他有亲缘关系!你能帮我带个话给他吗?就说有人在这里等他, 请他一定要来找我们。只有他能帮我们了!只有他能帮整个望家!他如果不来的话, 我们怕是要在这个地方等死啊!”
莫醉笑得意味深长:“我虽然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但你说话真是蛮奇怪的。刚刚还说宫家帮你们搞药, 治你们的病, 让你们长生不老, 现在又说只有这个望什么的能救你们。那句是真哪句是假啊?”
“都是真的啊!宫家在帮我们是真,望敬仪能帮我们全族也是真。再说,他本身和我们也是亲人, 帮着亲人难道不应该吗?我们的身体里流的可是相同的血液啊!如果他能和宫家合作,事半功倍, 他也能得到好处啊!这是双赢啊!”老头情绪愈发激动, “不过时间过去这么久,望敬仪或许已经不在了……但是找到他的后代,也是一样的!他一定在走之前将秘密告诉了他们!”
听起来还真像是这么回事, 只可惜她奶奶走前,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或许连她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吧。莫醉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不再反驳:“行,我知道了,虽然我不认识她,但我回去就投几个自媒体,发动全体网民帮我找这个人,就说是宫家手上有长生不老的法子,最后一味药材在一个叫‘望敬仪’的人的身上,找到了必有重赏。你放心,网民的力量是巨大的,相信很快就能收到消息,找到你们要找的人。”
老头一愣:“倒也不必说的这么多……长生不老毕竟是块大肥肉,若是让更多人知道——”
莫醉摆摆手,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姿态:“《西游记》我看过的,我知道唐僧肉有多诱人。但是呢,人活一世,不能藏着掖着,有好东西要大家分享,大家一起出谋划策,事情才能更快解决,不是吗?”莫醉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察觉自她走入别墅,已有近半个小时,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她的视线扫过面前众人,“既然你们坚持要留这里,不肯和我一起出去,那你们就呆着吧。你们嘱托我的事,我出去之后就做,你们放心吧!哦对了,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老头迟疑:“什么?”
“你说你认识望敬仪,那你应该知道她的配偶,或者她的父母叫什么吧?既然要我找她,你总该多说几个名字,不然重名了怎么办?”
老头吞咽了下口水,转头看向身后众人:“这事过去太久了,我有点忘了。你们呢,你们有谁还记得?”
鸦雀无声。
莫醉心中了然,不再多说,在这一群人反应过来前,转身快步向入口的方向走去,片刻后便拐过弯儿,不见了踪影。
身后响起嘈杂的声音,似是那群人起了争执。莫醉阴沉着脸,并不搭理他们,越走越快,顺利离开山洞又经过地道,走出楼梯间,回到宫世玉的别墅。
别墅里依旧没人,莫醉脚步停了几秒,连藏都不藏了,大摇大摆从正门走出别墅,绕回前方的主楼,一路上别说保安,连人都没看到一个。
整个山庄的安保人员像是都放了年假,四周安装的高端摄像头像是凶案现场的摄像头又或者是手术失败后手术室里的摄像头,纯纯摆设,到了关键时候就不顶用,仿佛特意给她开的后门。
季风禾在大门前等她,臂弯里搭着她的外套,正低头按手机。下一秒莫醉的手机铃声响起,季风禾听到声音转头,表情瞬间松弛,上前两步为她披上外套:“还好吗?”
莫醉环顾四周,见众人陆陆续续离开主楼,轻声道:“上车说。蔡思韵呢?要不要和她打声招呼?”
“不用。”季风禾拉着她的手,往车子的方向走,“我和她说过,让她年后没事的话,可以去老宅找你玩。”
莫醉一声叹息:“那也行。正好我也有事,打算和她聊聊。”
管家已将汽车开到门口,二人径直上车,往山庄外开。离开时莫醉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回身望去,只能看到不透光的窗户,和来来回回忙忙碌碌的人。
季风禾注意到她的动作:“怎么了?”
莫醉摇头:“感觉有人在看我,但没看到是谁。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季风禾不再多问,一脚油门毫不吝啬踩下,汽车如离弦之箭,片刻后便驶出山庄,将一切甩在身后。莫醉琢磨了一会儿,将刚刚所见所闻挑重要的说出来。季风禾认真听着,末了问:“你相信他们说的吗?”
“有真有假。不过整体来说,就是为我准备好的大坑,一堆人站在坑边,等着我跳。”
“怎么说?”
莫醉掰着指头细细说:“宫世玉那别墅,平常都不允许人靠近,今天我一路进入暗道,碰到的所有门都没锁,好像生怕我开不了锁进不去似的。另外,那群人自称是姓‘望’,结果连望敬仪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我爷爷是入赘的,后代都跟随我奶奶的姓氏。最关键的是,他们犯了一个很离谱的错误。他们大概知道吉牙族后人,都有一些不可避免的疾病,但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们抓了不少神家的人发现神家人眼睛都有问题,却不知道这个病只有年岁渐长才会犯,并不是一出生就有。”
莫醉回忆山洞里的情况:“今天我在山洞里看到几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带着几个小孩子,装模作样生活在地底下,说是要避光……这就纯属照葫芦画瓢,但根本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我最开始还真有点信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过他们就是当年被抓走的那些封神村的人,直到那人说他姓望……他都不知道望家有什么病,就敢装望家人,太离谱了。”
季风禾抓紧方向盘:“所以,边家和你们望家,也有病症?你们是什么病症?”
莫醉抓了抓头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不知道边家是什么病,这事应该是他们家的秘密。不过我上次去见过边牧云,仔细观察过他,四肢健全五感俱在。我猜应该是五脏六腑的毛病,或者干脆就是他住院的原因,时不时犯疯病。至于望家——”她拉长声音,叹了口气,“我最初并不知道,这是吉牙族离开地下城的代价,还以为这是我们家的基因病,甚至我奶奶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我奶奶五十多岁开始,双腿就不太利索,不良于行。来到燕城后没多久,彻底无法行走,只能卧床,甚至在她走前的几年,胳膊也没什么力气,只能小范围的活动。我奶奶曾经告诉过我,这是个家族病,我可能遗传到,也有可能遗传不到,让我做好准备。所以今日在山洞里,我看到那些老人健全的双腿,利落的动作,就知道他们绝对不是吉牙望家。”
季风禾沉默几秒,轻声道:“等年假结束,我帮你找个医生,做个全面检查。”
“啥?”莫醉扣扣耳朵,以为听错了,侧头看到季风禾认真的眼神,才意识到他不是单纯地安抚她或者开玩笑,忙摆手,“不用。首先,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大问题。真要是基因病,我能坦然接受。其次,我就算发病,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我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难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藏在暗处的人给搞死了。我这人,活一天乐一天,只看当下,没那么多精力放眼未来,所以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季风禾不和她争辩,只是紧抿着的嘴唇,多少泄露几分心事。
一旁的莫醉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撑着脑袋,轻声嘟囔着:“就是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说自己姓望?要是说姓神,我说不定还真能被他们骗过去。难道他们是觉得,我这人特别有爱心,特别愿意帮助同族?”
季风禾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无论如何,宫家人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你以后最好不要再来这里了。”
莫醉点头:“其实我早就有这种怀疑了。如果当时把我抓走的人是他们,他们一定还记得我的长相。这么一看,过去的种种,我在演戏,他们何尝不是也在演戏呢?只是既然如此,宫世玉为什么还是从国外赶回来?看来肯定不是为了见我的,应该还有别的目的……哎,早知道这样,我今天就把别墅和山洞里里外外搜查一遍,再离开。”
季风禾笑起来:“他们既然早就知道你的身份,还特意布了个局诱你上钩,怎么会留真的线索在里面,等着你来发现?再者,就算真的搜到些什么,你敢相信吗?”
“说的也是。”莫醉转头看向窗外,“你说长生不老这事是真的吗?中华上下五千年,多少帝王穷极一生都无法做到的事,现在就有人能做到了?那么多富豪,琢磨这么多年,用尽各种阴招,都只能勉强延缓几分衰老,怎么宫家就能长生不老?他要真能长生不老,宫世玉也不至于看着像是快一命呜呼了。
“还有啊,他们不是一直想抓我吗?为什么现在知道我在哪儿了,却不动手了?难道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话音落下,莫醉摇了摇头,“不对。圣诞节之后,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在到处跑。他们如果真的要动手,并不难,甚至完全可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当然,能不能抓住我,也要看他们本事。啊,想不通啊,宫家到底要干什么啊,能不能直说啊!”
她的双手胡乱抓着头发,将整齐的头发抓得乱七八糟,活似盘踞在心头,乱成一团,怎么都想不清理不明的纷乱线索。
一路疾驰,窗外荒芜的山林间逐渐出现房屋,从零星几间平房逐渐过渡到高楼大厦。快要进入市区的时候,季风禾接了个电话。电话联通着车载蓝牙,那头的人问他什么时候到家的,听声音像是他的母亲。季风禾应答几句后挂了电话。
从电话接通,莫醉便没发出一丁点声响,不想被电话那头的人察觉。等到电话挂断后,看着前方几百米处的地铁站,用手指了指:“就在那停吧,我坐地铁回去。今天是除夕,别让长辈等你。”
季风禾沉默几秒,轻声开口:“好,那你注意安全,有事打我电话。这两天阿姨不在,家里没人做饭,我一会儿帮你订餐。”
这人是把她当小孩子了吗?
莫醉瞥他一眼,忍不住笑起来:“季风禾,我早就过了需要爸爸的年纪。虽然我十几岁没了爸,但你也不需要在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弥补。我有手有脚有钱,智商正常饿了会吃饭,你就放心吧。”
季风禾:“……行,你随便。”
车子经过十字路口,恰好是红灯。以往川流不息的马路此时分外空旷,红灯冗长四周寂静,莫醉盯着上方不停变换的红色数字,看着它从三位数跳到两位数,缓慢缩小,突然问道:“对了,你今天为什么要我穿这件衣服?既不符合宫家午宴的格调,也不怎么好看。你这人不做没用的事,有什么原因吧?”
季风禾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无规律敲打,半晌没说话,直到上方的红色数字从两位数跳到个位数,才开口回答:“我奶奶喜欢红色。”
莫醉怔住。
一句话,明明只有几个字,却透露出不少信息和情绪。
他奶奶喜欢?他奶奶又不来宫家,怎么会知道她穿什么衣服?还是说,他原本打算带她回他家的?
莫醉挑眉,意味深长:“季风禾,你是想带我回家吃年夜饭啊?你打算让我用什么身份见你家长辈?炮友?”
这人说话永远这么难听!季风禾冷下脸来:“望长安,不会说话可以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他将车子停在地铁站旁的路边,打开车门锁,“下车。”
第83章 除夕 “我懂,问题是你懂了吗?”……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 莫醉想了很多,甚至开始反思自己。
她是不是太没良心了?季风禾好歹也是她的合作伙伴,对她算是很好的,给她提供住处, 不收房租, 还帮她解决了不少杂七杂八的琐事。虽然她答应帮他找季嘉禾算做交换,但是最早也是几个月后才能出发, 还未必能找到。如今她算是给季风禾开了一张空头支票,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帮他做过。
他只是希望带她回家, 陪着老人吃顿饭,或许是怕年节时被催婚,想要让她帮忙搪塞,或许是想安老人的心。
这似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退一万步说, 就算他的家里人真的误会他们的关系又能怎么样?她不想干了拍拍屁股就跑, 跑进罗布泊, 轻轻松松甩开所有人, 她就不信, 他们还能挖穿罗布泊。
莫醉的手搭在车门上, 敞开一条缝隙后,突然问季风禾:“你已经和你家里人说过,今天要带朋友回去吗?”
季风禾多精明, 一听她这试探的语气,就知道这事有回转的余地。
遇到莫醉这么个主儿, 就算是个泥人儿, 也能被磨出三分气性,更何况季风禾自幼也是个说一不二的少爷。若是按照他以往的性子,这时候就应该让她赶紧下车, 一脚油门扬长而去,留给她一兜子尾气,可他还是不舍得。
机会稍纵即逝,失不再来。
季风禾揉了揉额角,按住心头的火气和不自觉扬起的唇角,冷冷“嗯”了声。莫醉合上车门,叹了口气:“估计这个时候订不上餐厅的年夜饭了……走吧,我也去见识见识你们有钱人家,过年都吃什么。”-
自季嘉禾失踪后,季家唯一的老祖宗,季风禾的祖母便搬离了老宅,和儿子儿媳一起住在燕城郊区的别墅里。今日除夕,众小辈分头前往这栋别墅,一起庆祝年节。
莫醉原以为,会看到和宫家一样的无聊宴会,走入客厅时才发现这是个真正的家宴,大家都穿着舒适的衣服,轻松说笑着生活中的琐事,没人端着架子穿着礼服,也没人炫耀那些上亿的生意。
季老夫人生了二子一女,季风禾的父亲是老夫人的长子。莫醉和季风禾赶到时,众人皆已到齐,围在老夫人身边。看到莫醉后,目光好奇而和善,却也没多说、多问什么,将教养展示了个十成十,只当她是季风禾的普通朋友。
季老夫人看着莫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好,逢年过节,小姑娘就该穿这种大红色,喜庆,是个好兆头!”
莫醉本就生得明眸皓齿,肤色白皙,配着略显土气的大红色毛衣,反倒更衬出她容貌的明艳。季老夫人说得真诚,莫醉便回了一个差不多火候的恭维:“只要有老夫人在,就是好兆头。”
莫醉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什么人该说什么话、能说什么话,参悟得极为透彻。几句话说完,老夫人热情地拉住她的手,聊个不停。季风禾在一旁远远看着,心口似被羽毛轻柔拂过,绵绵的,麻麻的。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带着令人沉醉的温度,充斥着他的正颗心脏,侵蚀着他的灵魂。
可惜并未持续太久。
众人往餐厅走时,莫醉路过季风禾身边,压低耳语道:“你奶奶包红包,一般给多少钱啊?我这种舌灿莲花的,应该会多点吧?”
季风禾的表情变幻,一刻心瞬间冻结成冰,冷笑道:“莫醉,你有心吗?”
莫醉愣住,不知道他突然犯了什么病。她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季风禾似察觉到这语气过于严厉,揉了揉额角:“我是说,多大年纪了,还要红包?”
莫醉抿着唇笑,故作轻松地耸肩:“我随便说说的,你也别当真。”
说完,她转身往前餐厅走,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季风禾一口气堵在胸口,要上不上要下不下,上一秒怀疑他是不是太过急躁,态度太差,下一秒又恼他自己看上这么个人。
二人莫名其妙开始较劲,保持着陌生人的疏离,面上却未露端倪,让旁人察觉。一顿年夜饭吃得热闹,却累得要命。食物进入嘴里,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最终彻底没了兴致。
季老夫人上了年纪,已经有些疲累,年夜饭结束后便打算回屋歇息。临走前坐在最中间的位子上,受小辈们的礼,递上沉甸甸的红包,封着她给的压岁钱,也是她的新年祝福。
不止和季风禾同辈的人有,就连季风禾的父母,他的叔叔婶婶,姑姑姑父,也有。
莫醉站在边上,笑着看面前的喜气,心底突然生出几分孤独感。
她有些想她的奶奶了。
“小莫!”季老夫人冲着她招手。
莫醉如梦初醒,笑着上前:“老夫人。”
“不是说了吗,叫我奶奶就行。”季老夫人将红包塞进她的手里,“祝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康,所求所愿皆能实现!”
“也祝奶奶新年一切顺利!”莫醉笑呵呵地接过红包,触手就觉得不对,动作一顿,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退到季风禾身边。
刚刚看其他人拿红包,都是薄薄一个,估计只装了几张票子,图个吉利。可她这个红包明显厚了不少,大概是过万的。
无功不受禄,这钱她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一会儿还是还给季风禾吧。
老夫人走后,众人陆陆续续散了,有的去客厅看电视聊天,有的去偏厅打麻将,还有人去院子里放烟花。
莫醉今晚借宿在这里,不想让这一家人因她一个不熟的外人而尴尬,随口找了个借口溜回暂住的客房。临上楼前想要和季风禾打个招呼,转头看到他正端着一杯酒,和一个长辈在聊什么。她想了几秒,给季风禾发了条短信,看到他低头查看手机后,放心地转身离开。
房间里早已收拾好,睡衣和换洗衣服叠放在床头。莫醉走过去翻了翻,连内衣都有,尺码也是她的,明显是季风禾提前托人准备的。她的手指抚摸着柔软舒适的面料,垂下眼睛看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季风禾这人,对她确实不错,几乎没什么缺点。若没有乱七八糟的破事,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有一段寻常的人生,他一定是良配,甚至她会期望能用一个确定的关系,捆绑住他,让他永远留在她的身边。
可惜她不是。
她这辈子注定与安稳无缘。
偏她还是个只想吃不想买单的混蛋。
莫醉将叠整齐的衣服揉乱,又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想起还有正事没做,匆忙爬起身拨通莫家人的视频电话。
视频电话很快接通,手机屏幕出现莫仲磊夫妻的脸。莫醉敏锐察觉到对面二人表情不对,似乎有些疲惫,笑意不达眼底。她说了几句吉祥话后,直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莫仲磊笑着摇头:“我们还能发生什么事?家里什么都好,你不用挂念。对了,你是在你男朋友家过年吗?前几日想给你打个电话,嘱咐你几句,毕竟第一次上门,不能空着手去,结果忙得忘了这茬。你今天上门买东西了吗?可要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莫醉心道,又不是真要结婚,她管对面印象好不好呢,表面却还是笑着保证:“放心吧,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他们家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还给了个很厚的红包。等着回去,我给你们带些特产。”
几人又聊了几句,莫醉突然问:“三个大侄子呢?怎么没看到。出去玩了吗?”
莫仲磊一顿,笑道:“都在,在外面放烟花呢,一会儿我和你嫂子也要出去了,等着过两天让他们给你这个小姑姑打电话拜年。哎,不说了,我先挂了,阿饱在催了。替我们给你男朋友还有他的家人带好啊!”
莫醉应和一声,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已经迅速被挂断。莫醉盯着黑下来的手机屏幕,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不得要领,想着等他们忙过过年这段时间,她再打个电话,问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看是否能帮上忙。
窗外传来大笑声,伴着呲花的细碎烟火声。莫醉走到窗边,垂眸往院子里看,见是几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在烟火间穿梭,手中还握着仙女棒,笑得开怀。
夜色如墨,没有拥挤绽放的烟花,也没有璀璨星空,和大西北的除夕相差甚远。更远处的地方,高楼明亮,霓虹灯闪烁,可每个温暖窗口的背后都是一盏团圆的灯火,这一点更古不变,天涯海角亦是相同。
她靠在窗边,看了片刻后,心头的郁气散去几分,正准备洗澡时,房门被敲响。
门外站着季风禾,捧着一碗汤,率先开口:“我妈让我端给你的,说你晚上没怎么吃饭,怕你半夜饿。”
莫醉挑眉,接下这份好意:“行,替我谢谢阿姨。”
她接过汤准备关门,门却被对面那人卡住,无论如何都合不上。
“忙吗?聊聊。”季风禾认真道。
莫醉转身往屋里走:“行啊,进来说吧。”
碗里的汤醇厚鲜香,汤底清如水,带着淡淡的中药味,显然是熬了很久的。莫醉窝在沙发里,边喝边含糊着问:“什么事啊?”
“想和你说句抱歉。”季风禾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俩人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该对你发脾气。”
莫醉一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看到季风禾先让步认错,反倒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她用勺子拨弄着碗中的汤,犹豫道:“别这么客气。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说话也挺难听的。”
季风禾摇头:“莫醉,你很好。看人是靠心,不是听旁人怎么说。”
没有人被夸会不高兴。莫醉眉眼一弯,忍不住问:“我哪儿好?”
季风禾的目光扫过她的周身,点评道:“在漂亮的人中,你是最聪明的;在聪明的人中,你是最无畏的;在无畏的人中,你又是最漂亮的。”
这听起来像是夸赞,但又夸的不是那么透彻。莫醉认真纠正:“我教你,下次追女孩子,直接夸‘你是最漂亮的,最聪明的,最无畏的’,甭加那么多定语。”
季风禾从善如流:“你是最漂亮的,最聪明的,最无畏的。”
莫醉:……
她懒得和他就这个无聊的问题继续掰扯,把口袋里的红包掏出来,塞到季风禾手中:“看厚度至少一万,太多了,我不能收,还是还给你吧。”
季风禾接过放到桌面上:“就当是你陪老人,哄她高兴的酬劳。”
莫醉呲牙:“你们家薪水这么高吗?比我进罗布泊找人,赚得快多了。算了,你还是收回去吧,我看你们的红包也就几张票子,就是讨个吉利的,偏我这个这么厚,万一是什么一万零一块,我有嘴都说不清了。”
这人怎么永远想和他划清界限!季风禾脑子一热,酒意上头,翻身撑住莫醉身边的沙发,将她锁在自己的怀中,沉声道:“莫醉,一句话没必要翻来覆去地说,懂吗?”
莫醉仰头看着撑在她上方的人,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下滑动的喉结,和如深渊般的双眸。他的眼中全是她不想动的情绪,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招架。
“我懂,问题是你懂了吗?”她的手指抚过季风禾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唇角。
她知道她应该远离,应该离他远一些,不应该将他拖入深渊,可她还是控制不住。他就像是她的猫薄荷,吸引着她勾住他,不停沉沦,让她彻彻底底成为言行不一的疯子。
她忍不住挺起腰抬起头,亲了亲她按在他唇角的手指:“季风禾,你不懂。”
第84章 烂尾楼 “一会儿见。”
莫醉知道她该推开季风禾, 可还是控制不住想要再靠近一些。
就这样吧,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就算最后伤了他的心,也不过是印证了她对自己的定位, 证明她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 是他不听她的劝。
而她不需要为此提前愧疚。
季风禾的牙齿磨着莫醉的嘴唇,动作算不得温柔。手撑起她的腰, 将她的身子尽可能地贴向他。
窗外的欢声笑语还在持续, 屋内的气温不断攀升。沙发窄小躺不下两个人, 季风禾扶着莫醉的腿攀上他的腰,从沙发上坐起,托着她整个身体,绕过障碍物, 带着几分急切倒进松软的床上。
莫醉瘫倒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的灯, 仰着头, 视线几分模糊。她的胸口剧烈起伏, 被索取的同时, 亦控制不住用牙咬着他的身体,压住从喉咙逸出的声音。
俩人的动作都不似往常般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狠劲儿。所有的不悦和愤怒都在动作间消散, 到夜深时方歇。
窗帘不知何时被合上,院子里的烟花声逐渐平息。床上的被褥床单皱成一团, 像是破布似的, 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莫醉累及,手指抚摸着季风禾颈侧的红色痕迹,感受着皮肤上的粘腻, 和蓬勃的脉搏跳动,指尖流连片刻,被那人抓住手腕,压在头顶。
莫醉横了他一眼,美目流盼,带着几分挑衅:“怎么,还来?你还能行吗?”
回复她的是新一轮唇齿间的窒息纠缠。
无关未来只沉溺于现在。
以吻封缄-
新年后,一切重回轨道。
初五那天,季风禾委托的调查和胜投资和马琴书的团队传来新的消息。
接电话时,莫醉和季风禾正在老宅的客厅下跳棋,季风禾坐在沙发上,莫醉盘腿坐在茶几对面的地毯上。眼看季风禾要赢,电话接通,莫醉以要聊正事为由,兴高采烈打乱棋盘。季风禾看着她的动作,无奈摇头,唇角藏着一抹笑意。
“和胜投资了许多医药实验室,投资最大的有两个实验室,都在燕城。其中一个和燕城大学合作,主要研究细胞再生和新陈代谢。这个实验室是最近一两年才建立的,时间不久,没什么成果。主导实验的几个人都是普通学者,没背景,但和胜却非常大方,远超其他的实验室。
“第二个实验室比较奇怪,虽然给的地址也在燕城,但我们去看过,那地方并不是实验室,只是一个普通的办公室,大概一二百平米,里面也没什么员工。我们年前曾去过一次,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放假,工区里还有人,看到我们后很警惕,立刻把我们轰走了,什么都不肯说。我们一群人,在那附近蹲了半个月,又去搜查网上公开的信息,什么都没查到,最后还是用了些特殊手段,发现这个实验室有一个对公快递账号,用这个账号发出的快递,主要分散在两个地址,其中一个是这个办公楼,还有一个是燕城郊区的一条街道。
“我们又去了这条街道,发现整条街道破败不堪,只有一家小超市还开着门。我们问了超市的老板,他说确实常有人在他们店门口发快递。不过因为从来没耽误过他的生意,而且每次来都会顺手买些东西照顾他的生意,他也没较真驱赶。至于这个人是谁,联系方式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后来我们也派了人在小超市门口等了几天,或许是我们去办公楼的时候,惊动了他们的人,总之浪费了几天时间,仍旧一无所获。”
莫醉打开手机上的地图,对着不远处开着公放的手机喊话:“那个小超市的地址在哪?”
电话对面的人报了一串地址,最后道:“那个地方算是个城中村,环境挺乱的。附近还有一片烂尾楼,停工很多年了,阴气很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复工。”
莫醉快速输入地址,随口道:“这两年房地产商爆雷的太多了,许多开发商都倒闭破产,老板进去吃公家饭了,怎么可能重新开工——”她的话只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盯着地图上的地址,震惊地睁大双眼。
电话对面的人突然听不到她的声音,还以为电话挂了,试探道:“季总?”
季风禾看了不远处的莫醉一眼,把手机拿起,自然而然接过话头:“嗯,能听到。你们继续查一下这个烂尾楼,这里面可能有问题。”
俩人又聊了几句,季风禾挂断电话,看向莫醉:“怎么了?”
莫醉把地图放大,指着上面的一个点:“我和你提过,我曾被人抓到一个地方,抽了好几天的血,然后我趁他们不备逃出去的事吧?我当时逃出来的地方,就是这里的烂尾楼。我逃到派出所报了警,警察们去搜了这个烂尾楼,搜了好几天,依旧没发现关押我的地方。我刚才突然就想,这里会不会和格尔木防空洞有些像呢?如果不触发某个机关,无法进入实验室里,就和寻常烂尾楼一样。”
季风禾了然:“你准备亲自去看看。”他翻看了一下日程表,“我今晚的飞机,要离开一个星期。等我回来,我和你一起去。”
莫醉摇头:“来不及。今天初五,初八开工上班,初六和初七这两天应该是实验室人最少的时候。他们就算给再多的钱,再要紧的项目,也不可能整个实验室都不放年假。我如果想要闯进去搜查的话,这两天是最好的机会。”
莫醉决定的事,季风禾劝不住,沉默几秒后问:“有什么我能帮的吗?”
莫醉想了一下,点头:“上次来你家破解硬盘的那个人,就是你的那个朋友,他最近在燕城吗?我可能需要他的帮忙。”-
初六下午,天气阴沉沉的,是个干坏事的好日子。莫醉收拾好一切,准备出发。
临走前,她看着桌上并排摆放的两部手机,犹豫一秒,把蔡思韵给她的手机插上电,保证不会因停电而关机后,抓起另外那部未联网的破手机,塞进裤兜离开老宅。
这几日无聊,莫醉琢磨了许多事,有的事越想越觉得蹊跷。
从封神村和季脖子村开始,她隐约察觉有些事的发生、有些人的出现过于巧合,似乎有什么人早就知道她的行踪,提前她一步落子。
比如马琴书为什么会突然从燕城赶到封神村,比如鸡脖子村的凶案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发生在她进村前。
后来,她去了西北,除了阿妙一家三口和季风禾外,没有人知道她还顺道去了趟茫崖,但是那日在宫家,宫奇玉却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似的。如果阿妙和季风禾绝对可以信任,那么问题一定出现在别的地方。
他们或许有其他的方式,能确定她的行踪。
她刚到燕城时,蔡思韵曾好心给过她一部手机,之后为了方便,她一直随身携带。如果在她第一次去宫家的时候,宫家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那么完全可以借助这部手机监控她的一举一动。这样的话,那些匪夷所思的一切也变得合理起来。
只是不知道蔡思韵是否知道此事。
昨日,季风禾的朋友沈岱再次来到季家老宅,莫醉和他商量今天的行动时,顺便让他帮着检查了下手机,果然在其中发现被侵入的痕迹。
一切终于串联成线。
曾经用来掌控、监控她的东西,未必不能成为她麻痹他们、反手刺向他们的武器。全看她怎么用罢了。
沈岱的车停在附近路边的停车场里,莫醉轻装简行离开宅子,快走几分钟后,一头钻进一辆黑色桑塔纳后座。沈岱看到是她,转头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塑料方块:“时间太紧了,这是我目前能搞到的,最合适的信号屏蔽器。用的时候需要把天线竖起来。另外还有一点,这个东西确实能屏蔽无线信号,但是如果那里的摄像头连着网线,就没什么用了。”
莫醉低头摆弄了一会儿,确认了一句:“手机信号也能屏蔽?”
“能,不过只能屏蔽一定距离内的,大概十多米吧,具体我也没测试过。”
“行。”莫醉把机器塞进背包里,透过前方的后视镜,与沈岱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走吧。”
从老宅出发,穿过老城区、商业区,到达高楼的阴影处的城中村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出发时天色还算亮,到达时已能看见弯月和稀疏星辰。路灯已经亮起,脏兮兮的地面上投射出一个又一个昏黄的光圈,为晚归的人照亮回家的路。狭窄的街道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亮着灯的窗户贴着遮挡隐私的玻璃纸,能隐约看到屋里走来走去的人影。
四年的时间,整座燕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反倒是这个角落,早就被城市遗忘,竟然还是曾经的模样。
莫醉盯着窗外的一切,努力将面前的一切与经年的记忆融合,指挥着沈岱把车停在四年前她逃出生天的路口附近。
沈岱从驾驶座换到后车座,打开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放在腿上,一台搁在座位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快速嘱咐:“一会儿你带着信号屏蔽器进入,里面的人发现察觉需要一定的时间。趁着这段时间,我会尝试搜寻他们的监控系统,在系统上开后门。但我提前说,我未必能成功,对面的反应速度可能比我们预估的要敏锐得多,或许你一进入范围,就被发现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莫醉认真感谢:“我知道,谢了。”
莫醉靠在座椅上,歪头看着窗外天色,直到天色彻底黑沉,拉开车门准备下车。沈岱突然喊住她,递给她一个小按钮,解释道:“按下后我这里会收到信号,然后帮你报警。使用的时候记得关掉屏蔽仪。”
莫醉接过,塞进衣服口袋:“好。我尽量在天亮前出来。如果天亮后我还没出来,你就离开吧。”
沈岱愣住:“不需要帮你报警?”
“不必了,他们找不到入口,没必要为这些事浪费警力。”沈岱的脸上暗藏担忧,莫醉莫名觉得他有几分像莫病,耐心安抚,“别想那么多了,这是最坏的情况。说不定一切顺利,一个小时后我就出来了。”
“行,注意安全。”
莫醉点头,将口袋里的黑色口罩带上,严严实实遮掩住面容,下车离开。关车门时冲着沈岱笑道:“一会儿见。”
说完,不等沈岱的回复,将车门惯上,孤身走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圣诞快乐!
第85章 重回故地 “那个小丫头呢?现在在哪?……
正月里的燕城, 寒风凌烈刺骨,卷过狭窄的街巷,带起地上的垃圾和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莫醉边走边躲, 看着在空中飞舞的、沾满污渍粘液的塑料袋, 只觉得恶心透顶。
烂尾楼的区域被铁皮严密围起,将中间的三座二十层左右的楼圈在其中, 只有角落处有一个小小的缺角, 可供人通行。她跟着记忆找到这个入口, 挪开遮挡的破木板,钻入其中。
烂尾楼停工多年,整个场地堆积着大大小小各种垃圾,破烂的沙发啃了一半的苹果, 烂棉絮都露出来的被子只剩半条的鱼, 即使是冬天, 也能嗅到隐约的腥臭气。
莫醉跨过铁门, 打开屏蔽仪塞进背包里, 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障碍物, 向着最中心的三栋烂尾楼去。
三栋烂尾楼呈三足鼎立之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莫醉无法辨别当时她逃出生天的,究竟是哪一栋楼, 只能随便选了一栋靠近。
三座烂尾楼均只建成一半,高层无墙遮挡, 四面漏风。最下面几层已修好简陋墙体, 深处透出微弱光亮。莫醉小心翼翼靠近,手按在腰间的腰带上,从无门的门洞走入其中。
楼内弥漫着臭气, 伴着几个人的谈笑,声音洪亮,在空荡荡的楼里回荡。莫醉侧耳听了几句,全是无意义的吹牛。她继续向着灯光的方向走,地面出现越来越多的生活用品,走到正中间时,看到三个流浪汉围坐在一起。
地面铺着厚厚的硬纸壳,四周有用塑料布支起的简易帐篷,露出破碎棉被的痕迹。
她这是误入了流浪汉之家啊!
莫醉跺了跺脚,清了清嗓子,将背包里背着的几瓶啤酒取出三瓶,捧在怀里,大声招呼,开门见山:“几位大哥,新年快乐,能问个问题吗?这三瓶啤酒算是赠礼。”
这几瓶酒本是她买来当作武器防身用的,遇到敌人时可扔可刺,后续若导致对方不幸出了意外,和警察解释时还能当作正当防卫,倒是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成了贿赂流浪汉的礼物。
三个流浪汉交换目光,而后其中一人站起身,向莫醉的方向走来:“行啊,小妹妹尽管说,我们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他的目光近乎赤裸,其中藏匿的肮脏心思几乎溢出。莫醉强忍着愈发剧烈的臭气和心头的厌恶,快速抛出她的问题:“你们住在这里,平日里是否看到有人经常进出这几栋烂尾楼?”
“有啊,我们的同行,附近玩耍的小孩,探险的年轻人,什么人都有。”那人继续往前走,“小妹妹想问什么?”
莫醉很想将手中的啤酒扔到对面人的身上,但顾念着还有话要问,把其中一瓶摆在地上,退后几步,继续问:“有没每天都来的成年人?通常都是白天来,会走到烂尾楼里,然后呆很久才出来。”
那人弯下腰,捡起那瓶啤酒,递给走到他身后的另外两个兄弟,笑道:“也有,不过那人时常给我们买吃的喝的,还有好酒好烟,让我们保守秘密,替他赶走误闯的人。我们答应了帮他的忙,怎么能食言呢?但是呢,哥哥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小妹妹要是愿意陪我们哥几个玩一晚上,我们倒是也可以透露点消息。妹子,你看怎么样?”
保守秘密,赶走误闯的人……莫醉了然:“看来就是这栋楼了。你们去过地下吗?他们是不是每次来,都往地下走?”
为首的流浪汉脚步顿了一下,立刻否认:“你胡说什么呢!当然不是这栋楼!”
莫醉再放下一瓶啤酒,环顾四周,视线越过面前的三个流浪汉,瞧见他们身后、角落里的楼梯间。
楼梯间的入口正好在流浪汉聚集地旁,若有人误闯入楼中想要去其他楼层,必须会经过他们的老巢,迎接他们的是堆满的杂物垃圾,恶臭的味道,以及不怀好意的打量。大部分人会选择转头离开,不会继续靠近,便也不会闯入不该他们去的地方。
这群流浪汉倒是成了某些人没有雇佣关系、不用负责任的保安。
莫醉快速判断现下的情况。
她一打三,面对三个成年男性有点困难,她也没那个时间和他们纠缠。万一打斗间发出的声响让楼下的人察觉,更是得不偿失。要不今日先离开,改日再来?可这三个流浪汉常年住在这里,就算换个时间来,估计还是今天这个局面。
看来只能先想办法冲到楼下,看清楚楼下的情况,再找找当年关押她的地方的入口。如果找不到,就尽快离开,如果找到了,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空旷的楼层没有隔断,只有几个承重的柱子。莫醉的目光紧盯着面前三人的眼,脚步却在不停后退,等到几人快退到门口,距离楼梯间足够远时,突然发足狂奔,趁着对面三人不注意,动作敏锐步伐轻快,越过三人绕过柱子,径直冲向楼梯间!
脚步声在烂尾楼里回响,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响,平添几分紧张之意!
三个流浪汉刚刚饮过酒,头脑和四肢被酒精麻痹,灵活程度远不及莫醉。加之烂尾楼里杂物多,唯一的光线只有一只手电筒,等到反应过来后,尝试追逐莫醉时四处撞壁,只能眼睁睁看着莫醉三步变两步跳入楼梯间,往地下室窜去。
三人在楼梯口停住脚步,犹豫半晌不知是否该继续追,最矮的那个人小声道:“那人不让我们下楼……这人算是自己进去的,和我们没关系,我们装作没看到,应该不碍事吧?他们还会给咱们送酒送肉吧?”
为首者啐了一口,骂骂咧咧:“他给我们酒肉是为了什么?还不是让我们看门的?我们现在放了人进去,还能有好下场?肯定要去把这小娘们抓上来!只有这样,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另一个人赞成道:“老赵说得对!再说,我早就想看看这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说完,他率先迈入楼梯间,向楼下走去-
莫醉沿着楼梯盘旋下行,转了三四个圈才到地下一层。
楼梯侧的墙上开着门洞,可离开楼梯间,另一侧楼梯继续向下,通向更深的楼层。莫醉隐约记得当时趁乱逃出来,胡乱闯入楼梯间内时,只有一条路可走,没有可上可下的选择。她犹豫一秒,继续下行,又走过五六圈楼梯,终于下完所有的楼梯,到达负二层。
终于有些记忆中的模样了。
这一层的层高似乎比上一层要高,楼梯的数量也多。
未建成的烂尾楼本就无灯无光,加之在地下深处,更是伸手不见五指。所幸黑暗困不住莫醉,她快步走入其中,环视四周。
整层楼乱糟糟的,角落堆积着不少建筑废材。地下室潮湿阴冷,发霉和腐烂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刺激着莫醉的鼻腔。天花板和地板甚至墙壁都是一个颜色,灰扑扑的,混沌间莫醉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走在天花板上。
上一次离开时,她曾爬过一条很长很长、分不清方向、又上又下的甬道。等到从甬道中爬出来时,悬在半空中,险些摔个跟头。当时她没想过这甬道是什么,如今盯着天花板上未完全修好的通风管道,倒是觉得有几分相像。
通风管道四通八达,在天花板上汇聚成一张大网。四周有多个端口悬挂在墙边,正好可让一个人爬入其中。莫醉爬进去后,撑起身子钻入房顶管道中,手脚并用爬了几十米到达另一个出口,落下后依旧是负二层。莫醉不死心,转头向其他的路口继续爬,边爬边向四周摸索,许久后,找到一块松动的板子,往上一顶,找到新的路。
莫醉毫不犹豫爬了进去,进入新的空间。
新的路依旧是一段黑暗的甬道,只能爬行通过。
不似刚刚的通风管道材质单薄,此处四面八方都是水泥材质,触手冰冷粗糙,愈加压抑。莫醉皱眉爬了几米,到达尽头处。
说是尽头,其实是条向下的通道。墙壁上有软梯,通向下方。莫醉踩在软梯上,手脚并用一路下行,边向下走,边在心中估算着距离。
软梯一节大概半米多点,十节后落了地,又是一条只能爬行通过的路。
这大概是地下二层地板之下的地方,也不知道通向何处。
莫醉继续向前爬。
又行几米,经过一扇虚掩着的小门,莫醉突然撑不住身子,一阵眩晕后,摔得四脚朝天。
莫醉仰面躺着,顿住动作,敏锐察觉到应该是触发了什么机关。
格尔木防空洞的机关她记忆尤深,不同的人、不同的时间通过,会通往不同的地方。即使看过边家的机关图,莫醉依旧搞不清机关是如何运转的。如今既然又阴差阳错触发机关,她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万一一不小心走出这个地方,也不知还有没有再回来的机缘。
莫醉咬着牙继续向前爬。
又爬几米,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空间大概几十平米,顶部亮着一盏灯。空间正中心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大大小小一堆纸箱子,都是空的,还没使用过。空间的四周有几条通道,每一个通道都是亮的,通向别的地方。
空间完全封闭,有声响在回荡,似乎是有人在呼喊,又或是在争吵。
莫醉站起身,舒展一下四肢,从背后背包中掏出一瓶啤酒握在手中,沿着墙壁小心翼翼前行-
碧海山庄。
宫世玉坐在轮椅上,停在窗边阳光中,阖着眼晒太阳。他的双腿上扣着一本泛黄的书,是很多年前故人所赠,跟着他回到燕城,在各地穿梭,从未离身。
这似乎是他和过去唯一的关联了。
房门被敲响,他如梦初醒,将书塞到一旁的书柜中,才道:“进来。”
门外的人是宫宝珊。
宫宝珊面容颇为严肃,走到宫世玉身旁蹲下身子,仰视着宫世玉,语速颇快:“刚刚接到‘那地方’的消息,说是监控似乎出现了问题,但已经联系过内部人员,说是没有异样。盯监控的人想起前些日子您说过的,这些日子无论大事小事,都要上报的话,所以电话通知了我。姥爷,您看要怎么办?”
宫世玉目光锐利:“那个小丫头呢?现在在哪?”
“我看过定位监控,一直在季家的老宅里。”
“一直?”宫世玉侧目看她,“她会不会已经察觉到我们在监控她?”
宫宝珊摇头:“我查过记录,上午时她曾出过门,去了附近的超市。中午前回到家中,再未离开。瞧着不像是察觉到那部手机有问题的模样。”
宫世玉松了口气,窝回轮椅中:“继续监控,如果再有问题的话,你亲自去一趟。”
宫宝珊一顿,垂下眼睫,规规矩矩道:“是。”
第86章 胖子 原来是想从她这儿拿到地下城的坐……
莫醉放轻脚步, 走入最左边的走廊。
走廊几十米深,呈一道弧线,并不笔直。刚踏入两步,便听到不远处有门的开合声, 之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着打电话的声音。莫醉立刻退回到走廊口,贴墙而站。
“我一直在这里, 没看到有人闯入啊?”
“要我说, 这摄像头都用了多久了, 出点问题也正常。”
“好好好,我听你的,正在往外走,目前没看到奇怪的地方。哎, 地下信号不好, 信号增强机也要换了, 先不说了, 挂了。”
莫醉单手捂住背包, 无比希望她的手能减弱信号屏蔽器的作用。好在电话很快挂了, 对面那人并没察觉异样。
走廊中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距离越来越近,莫醉紧贴着墙壁, 握紧手中的玻璃酒瓶,在那人走出走廊, 身形出现的一瞬间, 操起酒瓶冲着他的脑后猛击一下,动作干净利落,又快又准又狠。
啤酒瓶应声碎落, 碎片落了一地,啤酒瞬间涌出,生出无数泡沫,麦芽香弥漫开来。
那人软塌塌倒下,莫醉托住他的胳膊,协助他缓慢落地,之后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和脉搏,确认不会有生命危险后,开始搜查他的全身。
这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的模样。穿着寻常的衣服,邋里邋遢。一头短发稀稀疏疏,眼下青黑明显。
莫醉摸遍他的全身,没发现任何工卡类的东西,将他拖到角落,简单掩藏后,继续往走廊里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新风系统的白噪音和莫醉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走廊单侧有玻璃门,可看到里面的情形。第一个屋子中摆满各式各样的仪器,像是做实验的地方。第二个屋子里整齐摆放着办公桌,像是一个寻常的办公地点。
房间里放着十几张桌子,大部分桌面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摆,另有几张只放着黑屏的电脑和没有水的水杯。不知道是否因为过年的关系,像是已经很久没人来过。
正对玻璃门并排摆放的两张桌子是屋子里的异类,桌面散乱摆着许多杂物,包括开封的方便面和没吃完的盒饭。其中一张桌子电脑开着,应该属于被她打晕的那个人。另一张桌子前坐着一个人,是个二百斤左右的胖男人。他背对着大门的位置,正在玩手机。莫醉瞥了一眼,是王者荣耀的界面,他操作的人物似乎是蔡文姬,正绕着射手转来转去。
莫醉肃然起敬。
她推了一下玻璃门,大门无法打开,门旁墙壁上挂着个方框的机器,有摄像头,像是面部识或是虹膜识别系统,没法撬锁,且不受信号屏蔽仪的控制。
莫醉凑近看了看玻璃门的厚度,厚度只有几毫米,是普通玻璃,能一脚踹开的那种。
看来只能硬闯了。
莫醉悄无声息退出走廊,搬动角落堆叠的铁质折叠板凳,重新回到玻璃门外,将板凳用力砸向玻璃门!
玻璃应声而破,发出惊天巨响!屋内的胖子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手机飞到几米远外的地方!之后又从椅子上摔落,瘫坐在地上向门后看,一眼看到莫醉笑得阴恻恻的脸,颤声道:“女侠饶命!我就是个打工的,没什么钱!”
他这滑跪的态度,倒是打得莫醉措手不及,愣了一瞬后走入屋内,冲着他挥舞了下只剩一半的玻璃酒瓶:“你老实点,我就饶你一命。刚刚出去探风的那个同事,你还记得吧?就躺在外面,身首异处。你要是不老实,就和他一个下场!”
“身首异处?”胖子吞咽了下口水,盯着这玻璃瓶看,“人的脖子不是那么好切断的,这玻璃酒瓶怕是不够锋利。而且这上面都没有血——”
莫醉失去耐心,将玻璃酒瓶对准他的下三路:“玻璃酒瓶可能切不断你的脖子,但一定能能切断你的兄弟,要不要试试?”
胖子疯狂摇头:“女侠,您想要什么,尽管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他配合,莫醉从背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麻绳,打算把胖子捆在凳子上。她转身打开背包的功夫,胖子眼神一飘,站起身向门外逃。莫醉反应迅速,立刻用绳子套住他的脖颈,拉着他的脖子,往身边扯。胖子被勒得险些站不稳,边咳嗽边用手指抠着陷入脖子脂肪层的麻绳,声音连不成句:“女侠!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