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022章·旧暧昧】 “他对闻潮声……
“……”
席追望着眼前人因为醉意而迷离的眼色, 眉梢诧异一挑,“你说什么?”
闻潮声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胆大妄为,在酒劲横冲直撞的怂恿下, 他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要和我一起洗澡吗?”
席追哭笑不得,对闻潮声这会儿的状态有了明确的判断:醉得不轻。
但凡还剩一点儿理智, 这只乌龟都不可能发出这份邀请。
席追不确定闻潮声酒醒后还会记得多少,只是很有分寸感地拒绝,“不行。”
“唔。”
闻潮声松开了他的衣角,嘴角往下撇了撇,似乎是很遗憾, “为什么、不行?”
“就是不行,你这是喝醉酒耍无赖。”
席追将手里的黑框眼镜搁到洗手台上,这才轻巧扣住他的下颚,是叮嘱, 也是命令。
“闻潮声,要么你自己乖乖进淋浴间冲个澡,要么现在简单洗漱就上床睡觉,听明白了没有?”
“不行就不行,小气。”
闻潮声使起少有的小性子,偏头挣开席追的拿捏, 他顶着一头小卷毛进了淋浴间, 似乎是还沉浸在“被拒绝”的失望中。
“……”
席追被他的嘟囔和背影可爱得一愣,含笑追问,“那就不锁浴室门了,我在外面等你?”
闻潮声还是没理他, 很有力气地关上淋浴隔门,然后自顾自地开始脱衣服。
浴室的隔门玻璃是磨砂质地,从外往里看不真切,只能模糊地透出里面闻潮声的身形轮廓,即便如此,席追还是能隐约窥见他的肤色,白得有些晃眼。
很快地,淋浴声传了出来。
席追忘了及时离开,盯着磨砂玻璃的视线随着闻潮声的动作微妙游移,思绪不知不觉飘散开来。
不知怎么,他的脑海中居然浮现出对方全身被热意染红、水珠遍布的模样。
“……”
但很快地,席追就意识到自己不对劲的念头,他眉眼略过一丝懊恼,迅速转身离开浴室。
浴室的门虚掩关上,隔绝了一切暧昧的流出。
席追的余光瞥见吧台上的矿泉水,突然觉得有点干渴,他走近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了两口。
凉水顺着喉咙一路下肚,勉强压制了那点不着调的荒唐。
席追倚靠在茶水吧台的边缘,试图平复自己莫名急促的呼吸,但浴室里的淋浴声还在继续,像是密集的鼓点持续敲打着心弦。
越是刻意想要恢复冷静,他的脑海中就越是掠过回国后的一幕幕——
亲戚订婚宴上,闻潮声小心翼翼的目光窥探。
宴厅休息室前,闻潮声鼓足勇气的那句“好久不见”。
酒店套房里,对方抱着书包板正坐着的模样、被半瓶啤酒撂倒的乖乖睡姿,以及他满怀真诚和期待递上来的剧本、发出的试镜邀请。
以及来到甘南之后的意外同住,在他第一晚出现高原反应时、闻潮声揉按太阳穴的指尖力度、身上散发的浅淡香味。
再到两个人因为剧本吵架、和好、磨合、拍戏,甚至是下戏后的策马疾驰。
这一帧帧的画面在席追脑海中不断闪现,甚至清晰到了每一个细节。
“……”
朋友?
这真的是用朋友就能概括的相处模式?
席追握着矿泉水瓶的手隐隐用力,瞳孔深处浮动一丝自我怀疑和探究。
比起闻潮声,他和沈照野、夏逢一认识的时间显然更长,三人同样是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了近二十年。
但席追从来不会这两人产生这些不该有的纷乱念头,怎么独独对上闻潮声就变了味?
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席追不是掩耳盗铃的傻子,不会用任何蹩脚的理由去粉饰自己越界的行为,他忽地就意识到了自己近日来出现的那些醋意、欲念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对闻潮声,动心了。
这份感情已经超过了朋友该有的界限和范畴,迅猛到让他才发现就已经没了退路。
——哐当!
浴室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潜意识里的担忧大于理智的思考,席追骤然回过神,以最快的速度推开虚掩的浴室门,“闻潮声?你怎么……”
急切的询问没来得及出口,就卡在了喉咙中。
水汽氤氲的浴室中,闻潮声已经从淋浴间里走了出来,光着脚踩在湿滑的地板上。
他身上的浴巾才裹了一半,似遮非遮,露在外面的皮肤湿漉漉的,透着被热水蕴出若隐若现的粉色光泽。
大约是被突然的撞门声惊到,闻潮声本就发懵的眼神里多添了一丝慌乱。
席追没想到开门迎接的会是这么一副场景,体内才压下去的燥热再度攀升,“你、你怎么回事?是摔了?还是磕碰到了?”
“……”
闻潮声眨了眨眼,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裹在身上的浴袍有了滑落的迹象。
席追知道闻潮声还醉着,没打算从这人的口中得到答案,而是第一时间去衣柜里拿出了自己干净的浴袍。
他返身进入浴室,不由分说地将闻潮声围了严严实实,还将腰间的浴袍带子用力系紧。
短短几秒,就遮挡住了全部的春光。
“跟我出来。”
“……”
闻潮声刚冲完热水澡,醉意游走着晕晕乎乎,本来就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席追一手牵着他,一手拿着吹风机,“坐在这里,把闭眼睛闭上,我给你吹干头发再睡。”
闻潮声像团棉花任由拿捏,乖乖在床边坐好,然后又听话闭上眼。
吹风机里的热气散了出来。
席追从来没有照顾“酒鬼”的经验,只好尽可能地放轻自己手上的力气,他回忆着闻潮声上回按摩头部的动作,指腹蹭过细软的卷毛,一点点地摩挲着头皮。
酥酥麻麻的感觉升起。
闻潮声明明闭着眼睛,但还是舒服地哼哼了两声,活像是一只被顺毛的猫。
席追瞧见闻潮声的反应,渐渐生出一种异样的满足感,全然没有一点儿要照顾人的麻烦和不悦。
头发干得很快,只是在一通抓揉后有点乱。
席追掀开一边的被子,“好了,睡觉。”
闻潮声却没急着进被窝,而是顺从本能抓住了眼前人的手腕,“你呢?你要去哪里呀?”
“……”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席追微微一怔。
他看着醉眼朦胧的闻潮声,突然有一瞬间的后悔,后悔刚刚拒绝了对方一块洗澡的请求。
席追没有抽离自己的手,只是俯下身交代,“我去冲个澡,收拾完就回来,你要困了就先睡,好吗?”
闻潮声放心下来,软乎乎地晃了一下他的手腕,“好吧,那你要快点。”
“……”
这人,喝了酒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了?
席追呼吸一紧,本来就没整理完的心绪更乱了,只好扭过头、大跨步地走向了浴室。
啪嗒!
浴室的门用力合上!
闻潮声这会儿仗着酒劲还很精神,确认四周没有任何危险后,他也不胡闹晃荡,只坐在床边,眼巴巴地盯着浴室的方向。
淋浴声响起,隔着一堵墙都能感受到水流迅猛的攻势。
闻潮声只觉得自己等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才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开门动静。
席追走了出来,只在腰上裹了一条浴巾,还拿着一条干毛巾擦头发。
平日里藏在衣服里的肌肉线条总算显露了出来,不夸张,却很有料,是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流畅的美感。
闻潮声目不转睛地盯着,一点儿不带平日里该有的羞涩,“啊……”
“……”
席追没想到闻潮声还醒着,有些意外地顿住了擦拭的动作。
他并不排斥对方停留在腹肌上的欣赏视线,反倒是在一阵冷水淋浴过后重新找回了掌控权。
席追走近,“闻导,看什么呢?当导演的,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盯着男主角的腹肌吗?”
闻潮声被这声“导演”唤回了一丝理智,定住的小眼神开始心虚乱瞟,“我在等你。”
席追拿起一旁沙发上的睡衣,“不许看了,要收费的。”
“哦。”
闻潮声已经看过了,很满意,不给钱。
他迅速缩回到被窝里,将自己毛茸茸地裹成一团。
席追将自己收拾清爽,换上了睡衣,也躺进了被窝里,他一侧身,就对上了还醒着的闻潮声。
四目相对,席追拿眼前人是真没办法了,“还不困吗?你这是醒酒了?还是持续醉着?”
两三杯啤酒的量,应该还是很好代谢的。
闻潮声也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不回答,而是想到什么就问什么,“杀青礼物,什么时候可以给我呢?”
“……”
看起来是清醒了一些,但也没完全醒透。
席追凝望着尽在咫尺的温软面容,眉间的冷峻在不知不觉间化成了独有的温柔,“回了帝京还有五六场戏要拍,拍完了会给你的,好吗?”
闻潮声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好吧,那你不要忘记了。”
“不会忘记的。”
或许是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席追不由多了点试探的念头,他主动抚上了对方的后颈,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闻潮声,不困的话,我们聊聊天?你还有没有想问我的?”
“……”
“今晚只要你敢问,我都告诉你,你想做什么,我也可以顺着你。”
很诱人的一段话。
如同一粒石子投向了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
闻潮声本来都已经有点困了,这下子又很努力地撑着眼皮,“你、你现在不要喊我全名。”
“那想让我喊你什么?”席追引导着问他,一声声地问,“潮声?还是哥哥?”
闻潮声蹭了蹭柔软的被子,“我比你大呢,嗯……你要喊我,哥哥。”
席追笑了声,“好,哥哥。”
闻潮声如愿听见这个称呼,没了平时的羞涩,而是心满意足地傻笑了两声。
席追还在不疾不徐地揉搓着他的后颈,悄无声息地引导话题,“你没什么其他要问的了?既然如此,那我问你吧。”
后颈传来的触感酥酥麻麻的,闻潮声舒服得想要眯眼,“唔?”
席追明知故问,“哥哥,谈过恋爱吗?”
闻潮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席追勾起嘴角,点他,“那你知道,我谈没谈过恋爱吗?”
“……”
闻潮声对上这道明示,恍惚了好几秒。
他借着酒意挥发时的那点勇气,磕磕绊绊地反问,“席追,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谈、谈过恋爱吗?”
“没有。”
席追回答得干脆利落,又问,“而且,为什么我喜欢的一定要是女孩子?”
闻潮声的脑子已经转不过弯了,“那、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席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声线里带着一丝蛊惑,“我喜欢呆的。”
“……”
什么?呆的?
困意最终还是没过闻潮声仅剩的一丝清明,他来不及研究这话里暗藏的深意,连同说“晚安”的力气都没了。
关键时刻宕机了。
席追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并不明显地掀掉了自己的被子,趁着闻潮声意识混沌,主动往对方的被窝里一钻。
“哥哥,我被子掉了,有点冷。”
“……”
闻潮声默许了这份亲昵的贴近和怀抱,只是习惯性地往被子里缩了缩,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温顺。
席追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晚安,做个好梦。”
…
闻潮声这一觉睡得很沉,或许是酒精的副作用作祟,他的梦里居然还出现了一些难以言喻的缱绻画面。
直至悠悠醒来,那种暧昧和心悸的余韵还在不断冲击着他的思绪
开门的动静响了起来。
席追提着打包好的午餐进屋,就看见了在床上发呆的闻潮声。
“……”
“……”
两人的视线隔空相撞,闻潮声的表情还是懵懵的。
席追将食物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这是醒了还是没醒?还醉着?”
“没。”
闻潮声开口,发现自己的嗓音又干又哑。
席追提早备好了柠檬水,递给他,“润润嗓,可以解酒,头疼吗?”
闻潮声摇了摇头,“不疼,就是有点晕。”
“醉了酒,睡多了是这样的。”
席追观察着正在乖乖喝水的闻潮声,对方的脸上丝毫没有醉酒“胡闹”后的紧张和局促。
“昨晚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嗯?”
闻潮声捧着水杯,试着认真复盘,“我喝了三杯不到的啤酒?”
“然后呢?”
“有点晕,想休息,但是找不到房卡。”
“嗯,还有呢?”
“跟着你回来了?”闻潮声努力回忆,不太确定地问,“我是回来后就睡到了现在吗?”
“……”
好的。
被三杯啤酒“干”倒就算了,还断片得很彻底。
席追也不补充他的复盘,只是提醒,“你要不看看身上穿了什么?”
闻潮声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自己居然穿着席追的浴袍。
这会儿,两片式的领口因为长时间的睡觉而松垮着滑落,除此之外,浴袍底下空无一物。
滋嗤!
闻潮声感觉此刻的自己像是变成了烧开的电水壶,身体各处的热气瞬间汇集,直冲头顶。
他涨红了一张脸,因为过于尴尬而攥紧了被子,“我……我怎么……你……”
席追如愿瞧见眼前人的害羞反应,忍俊不禁,“慌什么?你自己洗的澡,我的浴袍是干净的,只是看你醉了酒,图方便给你换上。”
穿浴袍,总比帮着穿贴身衣物要好。
闻潮声还是心慌意乱,越发不确定了,“席追,我、我没发酒疯捣乱吧?”
他是真的没料到自己的酒量那么差,之前又没有喝醉酒的经历,所以也不知道自己酒后会做什么。
眼下大脑一片空白,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席追撒了个小谎,“没有,洗完澡就睡觉了。”
这样也好,以闻潮声的性子要是清醒后还记得昨晚的那些事,估计就要彻底缩到“乌龟壳”里面去了。
至于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一个人独家珍藏记忆,也不错。
席追转移话题,“去洗漱一下?打包的午饭得趁热吃。”
“好的。”
闻潮声抓紧时间收拾了一番,出了浴室。
席追已经将打包好的午餐摆在了小桌子上,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闻潮声靠近坐下,“好多,你吃过了吗?”
“嗯,吃过了,但我拿了两双筷子。”席追将筷子递了过去,像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你先吃,吃不完我可以扫尾,不会浪费。”
闻潮声嘴角微扬,余光忽地注意到了席追的嘴唇,“嗯?”
席追一顿,“怎么了?”
闻潮声隔空指了指他上唇的某处,关心,“你嘴唇这块怎么了?看着有点红、还有点肿?”
面对这声近乎单纯的询问,席追维持着一贯平静的面色,“是吗?估计是上火了吧,快吃吧,吃完还要收拾行李。”
他们是晚上十点的飞机回帝京,待会儿还得坐几个小时的车先去机场。
闻潮声不疑有他,低头认真干饭
席追端起边上的水杯,缓慢地喝了几口,落在杯壁的指腹借机轻蹭了一下唇上的那点异样。
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
回到帝京,闻潮声在内的主创团队只休息了一周,就马不停蹄地就开启了新一轮的拍摄。
要拍摄的剩余剧情不多,全部围绕男主角展开,剧组按照时间线——
先是拍摄了唐遇在毕业设计方面屡屡受挫的困境,紧接着拍摄了他从甘南回来后,因为想着央金而设计灵感爆发、最后完美展出毕业泥雕作品等情节。
不得不承认,席追在表演方面确实有些天赋,哪怕之前不是科班出身,但他还是轻易演出了“唐遇”前后的状态差别。
主演给力,拍摄进度自然跟着顺畅。
“好!过了!”
随着最后一声确认,偌大的美术展馆里响起了众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杀青咯!”
闻潮声第一时间放下监视耳麦,拿起了监视桌底下早已经准备好的花束,朝着自己的电影男主走了过去,“席追。”
他将精心准备的杀青花束递了上去,“杀青快乐,这段时间辛苦了。”
席追垂眸,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黄玫瑰?”
“嗯。”
闻潮声心尖凝上一丝紧张,“你……不喜欢?”
这品种叫契机,是他昨天亲自去花市挑选的,保管每一朵的品相都是最饱满的。
席追伸手接过,“没有,很喜欢,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束杀青花束,谢谢闻导。”
话音刚落,林可漾就从后面走了上来,“导演,别光顾着给我们男主角杀青花束啊,你自己的也记得拿。”
她将另外一束绿色为主的花束递了上来。
闻潮声愣了愣,“我也有?”
林可漾说,“当然了,剧组顺利杀青,导演和演员肯定要有同样的待遇。”
她将花塞到了闻潮声的怀中,却饶有深意地对准了席追,“我本来就是想要预定两束的,结果我们小闻导非要自掏腰包、亲自给你这位男主角选花。”
她又对着闻潮声眨眼打趣,“导演真好,到最后了还不忘给我们剧组省经费。”
“……”
闻潮声没料到林可漾会挑破这件事,哑然。
但对方偏偏还不停歇,“哇哦,还是黄玫瑰呢,这花语代表什么来着?”
闻潮声生怕别旁人发现那点小心思,破天荒地抢答,“友情,没别的了。”
林可漾问,“哼哼,是吗?”
席追笑着将手中的花束捧得紧了些,替闻潮声开脱,“导演最大,导演说是就是。”
孙选换好相机走了上来,“席追,拍个杀青照。”
“好。”
席追很配合地单独拍一张,随即看向闻潮声,“我再和导演拍一张?”
孙选欣然应允,“OK!”
闻潮声一听这话就想要跑。
他不爱照相,更害怕僵硬的假笑和摆拍,拍摄期间的工作照基本都是孙选偷摸抓拍的。
席追眼疾手快地拢住了闻潮声的肩膀,不给他任何躲藏的机会。
闻潮声逃跑失败,丧着一张脸,“我不拍,我不上相的,算了吧。”
不料,席追偏头贴近了他的耳畔,比起劝说,更像是在蛊惑,“这是我们第一次的合照,你难道不想要吗?”
“……”
第一张合照?
他们认识到现在,确实还没拍过一张正儿八经的合照呢。
闻潮声心弦一动,霎时打消了逃避的念头。
席追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鼓励,“放松点,只是拍照,我们可以不发出去,只是自留当纪念。”
闻潮声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僵直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双手捧进了怀中的鲜花。
两个人贴得很近。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按下了暂停键。
闻潮声感受着席追搭在肩膀的力度,终于直视着镜头,露出了一抹腼腆的笑。
孙选找好的角度,“三、二、一!”
咔嚓!
双人照片瞬间定格。
属于他们人生中共同合作的第一部电影,正式杀青。
…
剧组在帝京也办了一场小型的杀青宴,临近十点才散了场。
身为主演的席追今晚被灌了不少酒,这会儿太阳穴有些发胀,好在他预判了自己的情况,提前喊来了自家的司机代驾。
砰!后排的车门关上。
席追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闻潮声,提醒前排司机,“林叔,打开车载导航的置顶地址,先送我朋友回家。”
司机应声,“好的,少爷。”
直到车子发动,席追才按下了隔板键。
隐藏的隔板缓缓升起,片刻之间,就将前后两排划分成互不打扰的空间。
席追侧过头,看向身边人。
闻潮声从上车就没说过话,这会儿正安静地注视着车窗外的夜景,怀中还揣着到哪儿都不会丢下的工作背包,侧脸显得又乖又呆。
席追主动打破了这层沉默,“怎么不说话?今晚不是没喝酒吗?”
吸取了上次醉酒断片的教训,闻潮声今晚一滴酒都不肯沾上,直到散场还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回过视线,如实交代,“我有点恍惚,没想到真的能顺利拍完《轮廓》。”
在确定要正式立项开拍前,闻潮声曾经有过许许多多的担忧——
他这样社恐的性子该怎么指挥调度一大堆工作人员?男主角要找谁?各大配角又该找谁?
如果在片场出现问题了该怎么办?自己能担任好“导演”这一身份吗?
如今,一切担心都可以落地消散了。
这段时间,他遇到了很负责任的导师、遇到了很有凝结力的主创团队、遇到了很棒的演员老师们,也遇到了做梦都想要的那个男主角。
从小扎根在心里的导演梦,在甘南、在帝京,终于一点点地转变为了现实。
哪怕未来还要面对很多全新的挑战,但这已经开了一个最好的头。
闻潮声心中感慨万千,忍不住再次重复,“席追,谢谢你出演我的电影。”
“不客气。”
席追收下他发自真心的感谢,予以回应,“对我来说,这也是一次很新奇的尝试。”
他也是在拍摄过程中才发现,自己居然意外地喜欢在镜头前塑造角色的感觉。
后排只有他们。
闻潮声在这样的安全空间里还算放松,随口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德国?”
席追眼色微晃,报出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明天下午四点的飞机。”
“……”
闻潮声怔然,嘴角的那抹淡笑跟着凝固。
在确认不是自己的幻听后,他的情绪顷刻间掉落了下来,“明天?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席追捕捉到了他极力掩饰的无措,解释,“不是故意瞒着你,确实是很临时的决定。”
“还记得上次和你提过的那个金融项目吗?有新课题了,导师特意喊我提前一周回去。”
席追原本计划最迟要在二十号之前返校,这不,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前天才接到了导师的通知,对方希望他提前返校进入项目筹备。
在确认剧组能准时杀青后,直到今天早上,他才着手预定了返程的飞机票。
席追从没想过要隐瞒,本来就打算要在今晚告诉闻潮声,只是此刻,他感受到对方明显低下去的情绪,突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懊恼。
“抱歉,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没关系,这又不是你的问题。”
闻潮声垂眸回应,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
他知道席追在德国还有未完成的学业,这个假期结束后,他们两人就是要分开的。
只是没想到,离别总是这么猝不及防。
小时候,闻潮声临时接到了父母返回海市的通知,在夏令营结束后,来不及和席追好好告别。
如今又要经历这么一轮毫无预兆的告别,这次又要多久见不到了呢?席追毕业后,会直接留在德国工作吗?
“……”
闻潮声没有答案,也不敢贸然追问。
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异样,尝试找话题,“你好不容易回国一趟,结果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拍戏了,席爷爷他们会不会念叨你?”
席追说,“还好,家里的几位老人,我抽空都已经陪过了。”
“他们都知道我的性格,就算不忙进组拍摄的事,我也不可能一直闲在家里不出门。”
闻潮声点了点头,终究还是当起了哑巴。
刚杀青后的那点喜悦,在得知这份即将到来的离别后,荡然无存。
席追察觉出他的情绪,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不开心了?”
他打开一旁的车载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递了过去,“现在给你礼物的话,能不能稍微开心一点?”
闻潮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黑色袋子,凝固的思绪动了动,“这是……杀青礼物?”
“对,之前答应过,要在正式杀青这天给你的。”
席追用眼神示意他打开,哄道,“闻导,给个面子,打开看看?”
“嗯。”
闻潮声将有点重量的礼品袋搁在膝盖上,解开了精心封口的白色礼绳,他带着积攒许久的期待,从里面拿出了真正属于他的杀青礼物。
车顶的照明灯被席追打开,明亮的灯光瞬间驱散了车内的昏暗,也让闻潮声看清了手中的礼物——
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透明展示盒,里面摆放着一个栩栩如生的泥塑小人。
小人顶着一头标志性的小卷毛,戴着一副粗框眼镜,旁边还点缀着一个摄像机的橡塑装饰。
闻潮声眸光闪烁,似乎是不敢相信,“这是……”
“看不出来吗?”席追拿过展示盒,举高和他的容貌做对比,“我一个新手,能做成这样的相似度也不容易了吧?”
不说和闻潮声百分百的一致,但至少能有六七分的相似度?
闻潮声惊讶不已,“这是你亲自做的?什么时候做的?”
席追将泥塑小人递回去给他,“我在甘南的时候就联系了帝京这边的工作室,回来开拍前的一周,我就在做这个,生怕赶不上。”
在此之前,席追没有任何泥雕的经验。
要知道,这小人的尺寸对五官比例的塑造要求更严苛,席追失败了许多次,光是复刻闻潮声的脸型就推翻揉捏了好几回。
做到最后,连工作室的指导老师都快看不下去了,几次提出可以上手帮忙,但都被他婉拒了。
对席追来说,只有亲手做的,才有意义。
他没有复述过程的辛苦,只说,“幸好,在今天赶上了。”
闻潮声端详着展示盒中的“自己”,心尖泛起微妙的感动,“你怎么想着给我做这个?”
“你说过,唐遇这个角色是因为我而诞生的。”
“……”
闻潮声心绪波动,隐隐窥得了这份礼物里的特殊含义。
席追暗中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动,“如果电影里的泥塑作品,是唐遇和央金的连接,那我送你的这份,就当是你我之间的另一种形式的连接。”
“闻潮声,我也很荣幸,成为你人生中第一部电影的男主角。”
“……”
闻潮声大脑轰地一下空白,似乎有什么从心底呼之欲出,那份融在他笔下的、刻进角色深处的感情,在这一刻,突然就得到了最响亮的回应。
——席追,唐遇这个角色,是因为你才诞生的,你就是这个电影唯一的男主角。
——闻潮声,我很荣幸,成为你人生中第一部电影的男主角。
眼眶隐隐有些泛酸。
闻潮声深吸一口气,极力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我很喜欢。”
或许,对方只是借着角色的身份,来赠予他一份算得上有意义的礼物?
哪怕只是这样,也已经很好了。
“……”
席追得到这声答复,不算意外地笑了笑,“喜欢就好。”
因为得到了这份特别的、专属的杀青礼物,闻潮声沉闷的情绪终于有所好转。
车子驶入熟悉的片区,没一会儿,就停了下来。
前排司机的声音传来,“到了。”
闻潮声很珍视地将这份礼物装进自己的背包里,也不忘拿起边上的杀青花束,他打开车门,却没急着下车。
“席追,我明天可以去机场送你吗?”闻潮声酝酿了几秒勇气,“我不想今晚就和你说再见。”
席追对上他眸底的温软渴求,根本舍不得拒绝,“可以,明天见。”
“明天见,晚安?”
“晚安。”
直到确认闻潮声进了闻家所在的别墅大门,席追才让司机重新发动车子。
车顶的灯光熄灭,昏暗再次笼罩了席追,唯有身旁的那束黄玫瑰依旧明艳。他伸出指尖拨弄了一下玫瑰花瓣,眸光微晃。
刚刚有那么一刻,席追想要借着送泥塑礼物的契机,彻底表明自己的心意,但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被理智所压制了。
因为学业而导致的异国距离,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在未来还不确定的情况下,贸然去开展一段追求、甚至是一段感情,这样只会是对彼此的不负责任。
与其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凭一时冲动草率行事,不如再为彼此留出一些成长和确认的空间。
来日方长,好在未来也不算遥远——
次日,安检外人潮涌动。
机场大厅的智能播报一轮接这一轮:“尊敬的旅客朋友们,您好!这里是帝京国际机场……”
早在半个月前,闻氏夫妇就已经飞回了德国,席追今早也和家中的长辈亲戚们一一告别,特意嘱咐大家不要来送机。
这会儿陪在身边的人,只留下了闻潮声一个。
席追早已经办理完了行李托运,他看着所剩不多的时间,终究是开了口,“差不多了,我得进去了。”
“等等!”闻潮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相框,“这个给你,带上吧?”
席追看着递到手上的实木相框,里面是属于他们的杀青双人合照,“你特意打印出来了?”
“嗯。”
闻潮声一大早问孙选要到了照片,特意跑到实体店去购买相框、打印,他想着实物应该会更有纪念意义。
席追的指腹状似不经意地抚过照片上的闻潮声,笑了,“这不是挺上相的?”
闻潮声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嗡声,“那还是你比较好看。”
他停顿了几秒,很想要再抓紧最后的时间说些什么,但嗓子眼像是被离别的愁绪给堵住了。
“……”
席追将相册装进自己的随身背包里,实在不想看见这人满面愁容,“闻潮声,你靠近点。”
“怎么了?”
闻潮声不理解,但照做。
眨眼间,他就被席追轻巧一拉,跌入了温暖的怀抱中。
“啊。”
闻潮声下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叹,不敢动弹。
“回国的第一个拥抱,是你送我的。”席追揉了一下他毛茸茸的后脑勺,贴在他的耳畔,“出国前的最后一个拥抱,我送给你。”
“……”
闻潮声没说话,却悄悄红了耳根。
安检这片区人来人往。
席追深知闻潮声羞涩内敛的个性,担心他会感到不自在,这个拥抱只持续了这一句话就松开了。
但闻潮声还有些舍不得,目光一个劲地留在眼前人的身上,“你到了之后,可以给我发条短信吗?简单报个平安就行。”
席追无奈,“别这么看我。”
再这么看下去,真要舍不得走。
席追强迫自己收起那点心思,尽量以朋友的口吻,“落地了会给你报平安,这次加了微信,以后我们可以随时联系。”
“好的。”
闻潮声乖乖点头,不敢再耽误他的时间,“你去过安检了吧,等你进去了我再走。”
“……”
席追看着眼前根本没打算挪动步伐、而是想要目送他过安检的人,一忍再忍,最终还是失了点分寸。
他抬手扣住了闻潮声的后颈,俯身凑近,“要不买张机票,跟我一起飞德国?”
两人的鼻尖似有若无地蹭了蹭,霎那间,像是要吻了上去。
闻潮声的呼吸猛地一滞,后颈被摩挲的地方急速腾烧起了一片火,他根本没想着要反抗这份亲密,反而顺从地微微仰头。
那双藏在镜片下的眼眸睁得大大的,似乎已经忘了周围随时都会有旅客看过来,只是一个劲地看着尽在咫尺的席追。
“不能的吧,我、我还没办签证呢。”
“……”
呆龟。
怎么说什么都不反对?
席追很想要再抱抱闻潮声,却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下失了分寸,他深吸一口气,用彼此才能听见的音量,“哥哥,我会想你的。”
温热的呼吸缠了又绕。
闻潮声被蛊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大脑一片空白,“嗯?”
席追摩挲着他后颈的那颗痣,那双深邃的瞳孔里是不带玩笑的认真,“所以,你也要记得想我。”——
作者有话说:翻译一下:虽然还没在一起,但是我会想老婆的,所以老婆也要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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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023章·旧暧昧】 “你今晚住我……
眨眼间, 又是一轮年关将至。
闻春申和宋雪兰今年难得没有电影项目,留在帝京过年,佣人阿姨已经放年假回去了, 夫妇两人齐心协力忙活了一顿晚餐。
闻春申端起鸡汤, 靠近餐桌,“儿子呢?”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下午,闷头修剧本呢。”
宋雪兰抬了抬头, 对着二楼的卧室方向示意,“听说这段时间正在和朋友们拉投资,年后就准备拍了。”
闻春申笑了声,“这小子,又要自编自导?”
“是呢。”
宋雪兰满眼骄傲, “咱们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个人就能干我们两个人的活儿。”
今年六月,闻潮声顺利从帝京影视学院毕业。
他去年拍摄的原创文艺短片《轮廓》,拿了不少电影节的提名和入围, 被业内称为最有潜力的新人导演,算是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闻春申近来听到了不少同行老友对闻潮声的夸赞,说不骄傲是假的。
但他不擅长表达对儿子的肯定和爱意,只对着妻子说,“你喊他下来吃饭吧,身体要紧。”
宋雪兰深知这对父子的相处模式, 扬声喊, “声声,下来吃饭了。”
…
三分钟后,闻潮声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毛、穿着睡衣就坐在了餐桌上。
宋雪兰主动给他打了一碗鸡汤,“来, 先暖暖胃,最近修改剧本辛苦了吧?”
“谢谢妈妈。”
闻潮声舀了两口鲜美的鸡汤下肚,“还好,已经快修完了,这两天就能出最终版本。”
闻春申拿湿巾擦了擦手,主动给妻儿剥虾,“新剧本是什么题材的?叫什么?”
面对名导父亲的提问,闻潮声隐隐有些紧张“叫《花月》,也是短片,主角叫白月,是位在乱世中谋生存的普通人……”
他将剧本内容大致讲了一遍,忐忑地等待着父母的点评。
宋雪兰是专业编剧,率先出声鼓励,“挺好的,这个故事的立意不错,电影筹备得怎么样了?拉到投资款了吗?”
“可漾姐还在洽谈,估计年后会有结果。”
闻潮声改变不了社恐属性,对于这样的社交实在缺乏自信。
林可漾比他早一届毕业,做的也是影视投资相关的工作,于是主动应下了这份差事。
闻春申和宋雪兰对视了一眼。
为了表达对儿子的关心和支持,闻春申难得主动询问,“小声,需不需要爸爸出面,找业内资方给你牵个线、搭个桥?”
宋雪兰也跟腔,“或者,爸爸妈妈直接给你这部电影出资?”
以他们的资源和人脉来说,这简直就是手到擒来的一件小事。
闻潮声听见这些话,顿时放下碗筷,一点儿不带犹豫地拒绝,“不要,你们不要插手我的剧本和电影项目。”
“……”
“……”
夫妻两人双双没了话。
自己养大的儿子,自己最了解。
闻潮声看起来温和好说话,但他一直有自己的做事标准和底线,绝不会在旁人的劝说下轻易动摇。
闻潮声察觉到自己的拒绝有些直白,软了态度,“爸、妈,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只是想靠我自己、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做出好的电影作品。”
“我知道你们能带给我的资源、人脉和团队,会让我在这条路走得很顺畅,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其实,有人在知道闻潮声的父母是闻春申和宋雪兰后,就已经出现一些不礼貌的非议,那些好事者言之凿凿——
认定闻潮声根本没有硬实力,“新锐导演”的头衔不过是靠着家世背景吹出来的,《轮廓》的入围提名更是靠一对好父母、走后门!
总而言之,全盘否定了闻潮声的付出和努力。
闻春申入行这么多年,听过的胡言乱语自然不比闻潮声要少,他明白儿子藏在骨子里的傲气和坚持,以过来人的身份劝道:
“小声,你有你自己的坚持,这是好事。但你是我们的儿子,你有权利、有资格享受我们所带来的一切,这并不可耻。”
红眼病在哪里都避免不了。
哪怕闻潮声不依靠他们、凭着自己的实力闯出一片天,将来背地里还是有人会质疑、会嫉妒、会编排,这就是人心。
宋雪兰微微颔首,也赞同丈夫的话,“是啊,我和你爸奋斗了这么些年,不就是为了你?”
她明白闻潮声高敏感的性格,出声安慰,“宝宝,各别网友、业内说话难听,你不用放在心上,做自己就好。”
当然,他们夫妻只是想要提供资金、资源上的支持,并不代表他们真的会去“买通”电影节的评委组、给闻潮声花钱买奖项。
这些有违行业良性发展的事,他们不会做。
闻潮声当然明白父母的关心和好意,可还是坚持直接的想法,“爸,妈,谢谢你们,但我还是想要靠自己试试。”
他还年轻,有试错的资本。
只要是靠自己的努力拍摄的作品、得到的荣誉,那他就无所谓旁人的非议,问心无愧。
闻春申没有勉强闻潮声,反倒认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好,那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尝试吧。”
“谢谢爸爸。”闻潮声扬起一丝笑容,也不忘对宋雪兰说,“也谢谢妈妈。”
闻春申将一盘剥好的虾仁递了过去,将自己的关心落在实处,“来,今天这些虾是我托人从南三岛寄过来的,你们母子俩试试。”
“好的。”
…
晚餐结束,闻潮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他在电脑桌前落座,却没有着急继续手头的修稿工作,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
书桌边缘,他和席追的合照静静摆放着,边上还搁着对方亲手做的泥塑小人。
自从席追回到德国后,两人就在微信上保持了一定的联系频率。
去年春节假期,席追原本是打算回国过年的,但没料到席锡山老夫妇心血来潮前往了德国。于是,席追只能打消回国计划,和一家人留在了国外过年。
“……”
不知道今年春节,席追会不会回来?
闻潮声拿起已经干透的泥塑小人,很珍惜地看了又看。
——滋滋滋,滋滋滋!
手机突然响起了接连不断的震动,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闻潮声以为出了什么急事,赶紧拿起来查看。
许久没有动静的《轮廓》主创小群里,林可漾转发了一条链接,紧接着就是很激动的好几行文字。
——啊啊啊啊!人呢!快出来!
——柏林国际电影节的入围名单出来了!我们《轮廓》上了短片竞赛单元和新生代单元!(*)
——人呢!快快快出来!
闻潮声看着这几行字,有些回不过神。
他不可置信地点进了林可漾发来的链接,确实是柏林国际电影节的入围公示名单,而对方所指出的这两个单元,他们《轮廓》的片名赫然在列。
闻潮声慢半拍地确认了真实性,骤然惊喜,“真的,入围了?”
帝京影视学院历年都会给学生作品上报各类国内外的电影节,不求获奖,但求入围,以便刷刷学校的国际影响力和知名度。
去年《轮廓》的后期没能如期完成,无缘报名,没想到今年居然能在众多作品中通过筛选,获得了进一步的入围资格。
群里的孙选和廖奇也已经冒泡,两个人正在一唱一和地吹捧庆祝,就连远在甘南的央金老师也发来了一句“恭喜”。
只有席追还没出现,估计是还在忙。
闻潮声不着急在群里共同庆祝,而是第一时间点开了席追的头像,单独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对方。
“……”
柏林,德国。
闻潮声默念着这两个地标,嘴角忍不住弯了又弯。
太好了!
他们的作品有幸入围了这一届的柏林国际电影节,身为导演的他,终于有正当的理由去见席追了?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闻潮声才收到了席追的回复。
“刚在午睡,一觉醒来就看见这个好消息了,恭喜啊,闻导。”
他们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
闻潮声连忙打字回复,“也恭喜你,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完成的作品。”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席追意料之外的语音电话就弹了进来。
“……”
来电通讯一振。
闻潮声紧张得连手机都差点没拿稳,他忙喝了一口水,这才强装镇定地接通。
“喂,席追。”
只是一开口,尾音就抖了抖,漏了陷。
电话那头的席追似乎是轻笑了一声,“我打扰到你了?”
“没有。”
闻潮声回答很快,主动提及,“刚和乔老师他们确认完了入围电影节的事。”
席追开门见山,“你们要来柏林参加电影节吗?”
“嗯,乔良老师说,这次入围单元竞赛的片子都很抗打,我们《轮廓》后续的获奖概率不大。”
“不过能入围已经是一种认可了,所以他很支持我们几个学生一块出国参加,开拓一下眼界和人脉。”
至于出国的费用,乔良会尽可能向学校进行申请。
不过,闻潮声和林可漾等人都商量好了——
身为电影行业的新人,这样入围国际电影节的机会实属难得,哪怕是自掏腰包,他们四个人都要一块去见见世面。
席追问,“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下个月中旬,回来时间还没定。”闻潮声如实告知行程,忍不住旁敲侧击,“席追,你今年春节要回国吗?”
电话那头的席追听出暗示,很遗憾地叹了口气,“唉,不巧了。”
“前两天才和我爸妈确认过,今年全家都要回国陪老爷子过年,正好和你们撞时间了。”
“……”
闻潮声顿时没了话,“哦。”
席追问,“不开心了?”
“没有。”
闻潮声口是心非,尽量让自己听上去没那么失望,“本来想着你要是行程上方便,可以和我们一块去参加电影节。”
席追慢悠悠地回,“哦?听上去好像挺不错的,那我就不回国了吧。”
“……”
闻潮声觉得自己像是在坐过山车,一下子从最低端又冲回了最高处,他怕理解有误,连忙追问,“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说我能是什么意思?”席追笑意明显,给了闻潮声最想要听的答案,“我今年就不跟我爸妈回国了,就在柏林等你们。”
“等确认了具体航班落地的时间,告诉我,我到时候去机场接你……们。”
“……”
难以言喻的雀跃在闻潮声的心底迅速蔓延、上涌,他又一次追问,“真的吗?”
“真的,你们记得抓紧时间办手续,等确认好具体的往返时间和我说,到时候我来安排大家的住宿。”
在柏林,席追算得上半个东道主了。
闻潮声乖乖应下,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他余光瞥见桌上的泥塑小人,感受着电话那边传来的轻微呼吸,忍不住喊,“席追,下个月见。”
“嗯,下个月见,我等你。”
……
日子在期待中总是过得很快。
闻潮声拉着行李一出机场通道口,没一会儿,就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席追没有挤在人群中,而是站在了大厅的一处落地窗前。
他穿了一件纯黑色的大衣,随意地裹了一条深灰色的毛绒围巾,头发似乎似乎理短了些,衬得整个人高挺利落。
闻潮声心跳加速,拉着行李箱,快速朝着目标走了过去。
航班到达的播报声响了又响,席追的手上端着一杯封口的热饮,他的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来来往往的旅客。
直到,最想看到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
“席追!”
闻潮声穿了一件短款的白色羽绒服,领口微微敞开,隐约露出内搭的浅米色毛衣,都是特意买的新衣服。
整个人如同一团温软的糯米,显得格外柔和。
像是冬雪迎上了春光。
席追眉眼里的冷色瞬间消融,迎了上去,“怎么出来得这么快?其他人呢?”
机场出海关、过安检的效率有点慢,他还以为自己要再等上一会儿。
“我们过海关分了不同队伍,可能我这边要快些,就先出来了。”
闻潮声没好意思说,自己一下飞机就加快了脚步、往前冲,压根没顾得上同行的导师和朋友。
他戴着白色口罩,将脸遮挡了大半,“你等很久了吗?”
不过这次没有佩戴黑框眼镜,而是很大方地露出一双漆黑而明亮的眼睛,含着笑意的眸光动人。
席追少有地怔了怔,才勾唇回答,“没等很久,反正大家都是这个通道口出来,我们再等等他们。”
闻潮声的手暂时松开了行李箱,尝试主动寻找话题,“嗯,不是说柏林冬天的平均温度比帝京要高些吗?我怎么感觉还挺冷呢?”
“最近又降温了,是冷些。”
席追看见他被冻得隐隐发红的手指,将早就准备好的热饮递了过去,“来,给你的。”
闻潮声发僵的掌心接触到了最需要的暖意,一如既往地真诚道谢,“谢谢席追。”
“不客气。”
席追顺手将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二话不说套在闻潮声的脖子上,借机拉近了距离,“你过来点。”
闻潮声感受到围巾上残留的气味和暖意,呼吸一紧,“你、你干嘛?”
席追看穿眼前人的紧张,却不戳破,“趁现在有空先系上,免得待会出了机场冻感冒了。”
说话间,他就用围巾将羽绒服领口处的空隙彻底封堵。
“唔。”闻潮声费劲扒拉地扬了扬脑袋,隔着口罩的声音又闷又软,“有点紧了,喘不上气。”
席追顺势摘下他的口罩,“就这样围着,口罩就别戴了。”
失去了口罩的隐形庇护,闻潮声的社恐属性再度发作,顷刻就往厚实的围巾里面缩了缩,“哦。”
席追忍俊不禁,“乌龟。”
闻潮声脸热,却没反驳。
没多久,身后就响起了廖奇的声音,“老孙,他们在这里!”
一行四人走了上来。
“席追,好久不见啊!越来越帅了!”
孙选先和许久未见的席追打了声招呼,然后勾住了闻潮声的肩膀,“你怎么一个人溜得这么快?平时怎么不见你有这个效率?”
眼尖的林可漾立刻察觉出了微妙,“就是啊,哪里变出来的围巾和热饮啊?”
廖奇也跟着“啧”了一声。
面对朋友们齐刷刷的起哄,闻潮声莫名心虚,小眼神不由自主地席追那边晃了晃。
“我买来的。”
席追出声只解释了热饮,转移话题,“只是手上提不了那么多,都放在车上了,你们待会儿可以喝。”
身为导师的乔良这次也同行了。
他对席追这位电影男主的印象很好,笑呵呵地说,“小席,我们这次柏林的行程就辛苦你安排了。”
席追礼貌回复,“乔老师,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极其自然地接过了乔良的行李箱,还不忘带上闻潮声的行李箱,“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先去停车场吧?”
闻潮声愣了两秒,藏在围巾下的嘴角又忍不住弯了起来,感觉捧在手心里的热饮更烫了些。
“好。”
“走吧走吧,别说,还真挺冷的。”
一行人在席追的带领下,很快抵达了停车场,黑色的商务车上,一个体型微胖的外国男人迎了下来。
“席先生。”
“嗯。”
席追对着乔良等人介绍,“乔老师,这位是莫里茨,是我给你们找的地陪,这段时间你们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找他。”
莫里茨有点黑人混血,但也算精通中文,“各位好,待会儿由我送各位去酒店。”
“今天时间不早了,老师,你们长途跋涉应该需要倒倒时差、好好休息。”
席追考虑得很细致,礼节也很周到,“明天中午,我再给你们补办接风宴。”
乔良笑着点头,“那就辛苦你安排了,等行程结束,我再让小闻和你对接费用支持。”
席追回答,“您客气。”
莫里茨很有眼力见,立刻帮忙抬几位的行李箱,“各位,先上车吧,行李交给我。”
闻潮声站在席追的身边,眼看着导师和朋友们依次上车,正打算跟上去——
忽然间,席追拉住了他的手腕,“这车是五座,没你的位置了。”
闻潮声发愣,“那我坐哪里?”
“坐我的车,你跟我走。”席追指了指边上的迈巴赫,抢先一步将行李箱推了过去。
闻潮声不疑有他,“哦,好的。”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驶离机场。
等上了高架,闻潮声才想起来给国内的宋雪兰打电话、报平安,等他再抬眼时,开在前面的商务车就不见了踪影。
闻潮声只当大家最终的酒店目的地都一样,没有多想,直到半个小时后,席追将车子开进了一片复式洋房的住宅区。
闻潮声才意识到不对劲,“席追,没开错吗?我们订的酒店在这里吗?”
“没开错,我爸妈在这边买了房子。”
席追将车开进自家地库,早有预谋地对着闻潮声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你今晚住我家。”——
作者有话说:一见面就拐回家[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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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架空,套用了国外地名和电影节,部分奖项有改动,请勿代入。
第24章 【第024章·旧心动】 “呜,没脸见……
“……”
什么?住哪里?
闻潮声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砸得脑袋发懵, 慢了好几秒才开口,“不、不太合适吧?我和孙选他们一块住、住酒店就行了。”
席追解开安全带,反问,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闻潮声答不上来, 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我妈早就从宋姨那边知道你要来德国,回国前她还特意叮嘱我,让我留在这里多照顾你。”
席追先是搬出了双方的妈妈, 旋即反问,“怎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闻潮声哼唧,“是朋友,但……”
“照野、逢一也经常住我家。”席追又搬出了同龄朋友举例子,眉梢轻挑, “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闻潮声的思绪被带着跑,呆呆地眨了一下眼,“你说得好像很对。”
再拒绝下去,恐怕就会显得很不对劲了。
席追不再给眼前人任何反驳的机会, 率先下了车,“那就走吧,我给你拿行李。”
闻潮声完败,“哦。”
…
等到跟着席追进了家中客厅,闻潮声还在恍惚。
席追将全新的拖鞋递给他,“今晚就不外出了, 简单给你做点意面, 吃吗?”
闻潮声有些惊讶,“你下厨?”
“不然呢?”席追习惯了闻潮声时不时冒出的傻问题,笑问,“哪有你来我家、还要让你下厨的道理?”
“不喜欢吃意面的话, 冰箱里还有半成品的披萨,我可以烤一下。”
闻潮声一想到能够吃到席追做的晚餐,眸光都亮了几分,“我都行的,我不挑食。”
席追笑,“那就意面?”
席追脱掉外套,随手搁在餐厅椅背上,又将内衬的衣袖往上一折,露出强有劲的手腕。
闻潮声的目光不由多停留了两秒,才挪开,“我给你打下手?”
“不用,等着吃就行。”席追用眼神示意他往里面走,“屋里开了暖气,一楼就有浴室,你可以先简单冲个澡、换身衣服。”
这番话说得利落又明确,像是早就妥当安排好了一切。
闻潮声是个名副其实的厨艺小白,只好微笑应下,“那好吧。”
…
晚餐是牛肉香菇酱的意面,味道很不错。
为了不辜负席追的好意,向来胃口不大的闻潮声吃了个干干净净,连奶油蘑菇汤都没放过。
席追看着见了底的餐盘,难得体会到了给人做饭的满足感,“好吃吗?”
闻潮声还有些意犹未尽,忙不迭地认可,“嗯,很好吃的。”
席追笑了声,“那明早再给你做别的。”
闻潮声立刻期待起了明天早上,已经将进家前的那点犹豫抛之脑后。
他看着桌上的餐具,很有礼貌地表示,“我来洗碗吧?”
“不用,有洗碗机,待会儿再处理。”席追并不想让他干这些家务活,“走吧,我先带你上楼。”
洋房一楼的客卧留给了住家保姆,昨天,席追刚给她放了小半个月的长假,这会儿不在家。
二楼的空间隔出了两间超大的卧室,楼梯左边是席氏夫妇的主卧,因为夫妻两人回了国,这会儿正锁着门,而楼梯右边是席追的卧室。
席追领着闻潮声进了房间,“今晚睡我房间,没意见吧?”
闻潮声早有准备地应了下来,“好的。”
两人在甘南的时候睡过同一张床,他有经验了,反正只要各盖各的被子就行。
哪知下一秒,席追就补了一句,“我没在家里找到多余的被芯,但床单和被套都是新换过的,今晚只能盖同一条被子,能接受吗?”
“……”
闻潮声觉得自己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席追就先退了一步,“如果你觉得不自在,这床被子留给你单独用,反正屋里有暖气,我可以不盖。”
“……”
那怎么能行?
万一睡感冒了怎么办?
闻潮声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中了席追的圈套,正一步步地往“坑”里掉。
他瞥了一眼还算厚实宽敞的被子,满脑子只想着对方晚上不能受冻,“我没关系的,我们一起盖就行了。”
乌龟自个儿爬进坑。
是意料之内的乖巧回答。
席追眸底露出一丝“得逞”的愉悦,转瞬即逝,“那好,屋内浴室留给你刷牙洗脸,我去楼下浴室冲澡,顺带收拾一下碗筷。”
“好的。”
夜深,窗外又落起了小雨。
闻潮声到家那会儿已经洗过澡了,所以只是简单地再洗漱了一下,他看着整洁宽敞的床铺,一时没敢先占据床位。
席追还在楼下,没上来。
趁着这点时间,闻潮声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了房间的布局——
总体的面积很大,左边是主卧和浴室,中间是办公兼顾休闲区。
屋内最右边的角落还有一个升降的小步梯,应该是可以直达三楼的小阁楼。
闻潮声扫了一圈,目光忽然定格在书桌上。
桌高一阶的展示架上,摆放着三张尺寸不同的合照——
第一张是席追和父母的合照,看起来像是高中毕业那会儿拍的。
第二张是席追、沈照野以及夏逢一的合照,三人背着各自的登山装备,估计是某一场徒步之后的留念。
第三张照片,闻潮声最眼熟,是属于他们两人的《轮廓》杀青照。
最意外之外的是,合照边上还摆放着一辆并不符合席追这个年龄的玩具赛车,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
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翻涌,清晰又模糊。
闻潮声的脸上刚晃过一丝不确定,门口就传回了脚步声。
洗漱完的席追走了进来,“在看什么?”
闻潮声隔着距离和他对上目光,指尖小幅度地指了指,“这赛车是……”
席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直接承认,“就是你小时候送我的那辆。”
闻潮声得到明确的答案,雀跃的同时又有些意外,“你怎么还留着啊?”
席追看着他,意有所指,“因为喜欢。”
简单四个字,却足以延伸出无数种注解。
是喜欢赛车本身?
可这样的儿童玩具花钱就能买上许多,并不足以收藏。
闻潮声的心跳瞬间被撞乱了节奏,张了张口,却怕自己追问出奇怪的话。
他不由避开了席追的视线,胡乱地指了一下最右边的升降梯,“那个上面是小阁楼吗?”
席追看穿他在转移话题,却很配合,“嗯,被我简单改造成了健身房,要上去看看吗?”
“太晚了,我就不上去了。”闻潮声收回视线,摇头,“我之前也特别想要一个小阁楼。”
席追问,“想要什么样的?”
“嗯,面积不需要很大,能用来放我的剧本、我的电脑、我的工作台就够了。”
闻潮声真的是有过设想的,还很具体,“但天窗一定要特别大的,白天能晒得进阳光,晚上要能看得到夜空。”
这样每次写剧本写累了,他就可以抬头看看天、看看云、看看星空。
只可惜,闻潮声还没有能力靠自己买房子。
闻家在现住的这套房子,也没有阁楼可以满足他的小小心愿。
席追眸光微闪,“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闻潮声只当对方是在鼓舞自己,忍不住地扬了扬唇,“嗯,到时候装修完了,我请你来家里暖房做客。”
“……”
只是做客?怕是不够吧。
席追笑了笑,却没深入这个话题,而是走回了床边,“不早了,休息吧,今晚还是和甘南那会儿一样?我睡左边,你睡右边?”
“哦,好的。”
想到两人即将同盖一床被子入睡,稍有不慎便可能发生肢体接触——
闻潮声内心深处的紧张如同潮水般涌动,他快速钻进了被窝,还很刻意地将视线瞥到了另外一边,尽量不泄露自己的慌乱。
席追瞧见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动作,忍俊不禁,“我关灯了?”
闻潮声只留给他一个侧脸,“好的。”
席追正准备关闭电源开关,余光瞥见了边上的暖气按键,他的指尖一顿,然后极其迅速地将暖气的温度等级往下调节了一个度。
啪嗒。
卧室内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很快地,闻潮声就感受到边上传来的动静,越发躺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席追侧过身,在昏暗中准确捕捉了他柔软的侧脸,“你这样僵着,能睡着?”
闻潮声应得很心虚,“能的。”
席追又问,“这么久没见了,睡前不打算和我聊聊天?”
“我……”
闻潮声欲言又止。
席追主动往他这边挪了挪,却还是控制住了距离和分寸,明知故问,“这一年半,都在忙什么?”
闻潮声感受到热源的贴近,有些期待,又有些不知所措,他没忍住用余光去看边上的席追,“就忙着电影那些事,都在微信上和你说过的。”
分开的这段时间时间,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聊天频率,虽然算不上频繁,但也足够把握彼此的动态。
席追偏偏还要问,“所以只忙了电影,没有再忙其他的?”
闻潮声没太听明白,下意识地偏头看向他,“忙其他的什么?”
席追对上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就比如,谈恋爱了吗?有喜欢的人了吗?”
“……”
闻潮声没想到席追会突然发问这个,呼吸错了节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腼腆地否认,“没有,我、我没有谈恋爱。”
至于后一个问题,因为心虚而故意略过了。
屋内的暖气减弱了些,空气中悄然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闻潮声往被窝里又钻了钻,生怕自己那点难以启齿的心思在暴露在对方面前。
哪知席追的目光却不依不饶,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那有想我吗?”
“……”
思绪瞬间潮涌。
闻潮声突然回想起了一年半以前,席追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对着他说:
“哥哥,我会想你的,你也要记得想我。”
那时的闻潮声辗转反侧了一个多星期,始终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番话、提出这个要求?
他甚至还暗戳戳地上网搜索了一下,这才勉强得出一个还算合理的答案:
大概是因为席追常年生活在国外,对于“朋友”之间的情感表达比较开放。
“闻潮声。”
眼前人的走神太过明显,席追连名带姓地喊了一声,他抬起手,隔着被子拍了拍闻潮声的腰腹。
“转过来,看着我。”
“……”
明明落下来的力道不重,可闻潮声还是敏感地瑟缩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呼吸的频率,听话地将目光落在席追的脸上,却在视线接触的刹那害羞躲开,“嗯?”
“所以。”席追微微前倾,锲而不舍地问他,“你有想我吗?”
上扬的尾调如同带了钩子,勾得闻潮声的一颗心摇来荡去。
他始终没有撒谎的天赋,也不敢去思考自己的答案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只是诚实而慌张地说,“有、有点、想的。”
简单几个字,被他说得磕磕绊绊。
席追笑了一声,靠近他,连鼻尖都快抵到一起了,“只是有点?”
暧昧呼之欲出。
以至于闻潮声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急促地眨了好几下睫毛,猛地转身背对了席追,“我困了,要睡觉了,晚安!”
鼻尖的那点温热没等升温,就已经稍纵即逝。
席追盯着闻潮声毛茸茸的后脑勺,颇为遗憾地想着:看来乌龟也不能这么钓,万一惹急了,逃跑的速度也是挺快的。
他微微起身,“真睡了?”
闻潮声不说话,很娴熟地当哑巴装睡。
席追盯着对方在昏暗里红透了的耳朵,眼里笑意明显,偏偏贴近耳语,“晚安,我也有点……”
他学着闻潮声刚才的回答,语气里却多了一丝撩拨,“想你的。”
可能,远不止一点。
……
闻潮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睡前的那种悸动和暧昧悄然入了梦。
他梦见和席追在甘南无数个同床而眠的夜晚,梦见两人同骑一匹马疾驰在草原上,更梦见对方摩挲着他的后颈、喊他哥哥,甚至还吻了他。
情动在梦境里散了一地,连同彼此身体传递的热意都很真实。
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好巧不巧地落在闻潮声的脸上。
晒久了,有点烫。
半梦半醒的闻潮声想要赖床,一如既往地往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蹭了蹭,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
“……”
几乎是同一时间,床上的两个人都睁了眼。
眼里的困意尚未褪去,但又同时被另外一种不可言说的微妙所取代。
闻潮声没想到他和席追居然是抱着睡觉的,顿时红着脸嗫嚅,“你……我……”
昨晚房间里的暖气被刻意调低了一个度,睡梦中的闻潮声自然而然地就靠近了身边的热源。
这会儿,某种不对劲越来越明显,闻潮声慌张不安地动了动。
“闻潮声!”
席追下意识地制止,埋头抵住他的肩膀上,艰难又克制地深吸了一口气,“你先别乱动。”
温热的气息在脖颈上流连,如同电流过境,闻潮声瞬间僵住了身体,就连大气也不敢喘。
过了两三秒,席追这才微微向后挪出点距离,语气里藏着一丝少有的隐忍,“我去趟洗手间。”
闻潮声含糊地应了一声,浑身上下都快冒汗了。
眼看着席追下了床,踩着拖鞋一言不发地开门、头也不回地下了楼,闻潮声才一骨碌地爬坐起来,掀开了身上的被子。
被窝里积攒了一个晚上的热意冒了出来。
闻潮声低头看了看略微有些冲动的自己,又想起刚才和席追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接触——
一秒,两秒,三秒。
反应过来的闻潮声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连头到脚藏了个严严实实,彻底当了一回缩头乌龟。
“呜。”
怎么会这样。
他要没脸见人了——
作者有话说:乌龟宝宝:[爆哭][黄心]
追哥:[黄心][裤子][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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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025章·旧心动】 “hi,cu……
眼看着时间快到九点半, 拖得不能再拖的闻潮声才跟乌龟似地挪出了卧室。
刚下楼梯,他就看见席追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像是与生俱来的默契——
即便两个人谁也没出声, 但还是轻易地对上了视线。
闻潮声花了好长时间才压下去的羞涩情绪, 瞬间功亏一篑,耳根子被热意驱使着发红。
“洗漱好了就过来吃早餐,我简单弄了点培根三明治。”
席追已经换上了常服, 脸色再没有一丝早起时的异样,“你是要喝咖啡、果汁还是牛奶?”
闻潮声暗吸一口气,随口回答,“要牛奶。”
“牛奶?”
席追像是顿了一秒,才接话, “好的,我去给你加热。”
闻潮声盯着席追重新进了厨房的身影,暗中给自己打气——
没关系的!
不过就是每个男生都会经历的、特别正常的早起情况,那只是不可控的一点意外!
既然席追能够翻篇不提, 他也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闻潮声给自己做足了心理暗示,才走到了餐桌前,坐了下来。
牛奶热得很快。
席追端着热饮从厨房出来时,发现闻潮声正眼巴巴地盯着他看,桌上的三明治还没有开动的迹象。
他将牛奶递了过去,“怎么不吃?是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闻潮声双手捧过温度正好的牛奶, 姿势显得很乖, “我在等你一块儿吃早餐。”
“……”
简单一句话,轻轻巧巧地戳在席追的心坎上。
他没有选择坐在对面,而是直接坐到了闻潮声的身边,肩挨着肩, “快吃吧,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闻潮声已经习惯了这样过分亲昵的“社交距离”,没察觉到不对劲。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才说,“你有看见吗?刚刚孙选在群里发消息了,问我们几点钟集合?”
席追的手机还在楼上,拿下来。
他想起自己早起时那会儿的过分冲动,闷咳了一声,佯装若无其事地喝起咖啡,“十点半集合吧,我待会儿回他。”
“好的。”
闻潮声吃饭时总是很安静,而且能不浪费就不浪费。
席追看着他将完整的一块三明治吃完,才出声,“对了,逢一知道你要来柏林。”
“他上周就和我提过,想要找时间和你聚聚,再加上照野一块儿攒个局。”
席追深知闻潮声的脾性,将决定权交到对方手里,“你想不想见?”
“嗯?”闻潮声很意外,“他们不忙吗?”
“照野的工作室本部就在柏林,最近才忙完一个秀展,应该是在休假,逢一还在慕尼黑读医,不过周末过来很方便。”
席追对两位发小的生活动向了如指掌,“你要是愿意见见,我到时候就找他们对时间,应该能赶在你们回国前碰上一面。”
闻潮声回到帝京读书后,曾和夏逢一做过几年的同校同学,对方是个乐观小太阳,以往在学校时就挺照顾他的。
这一晃眼,两人已经快五年没再见过了。
想到这儿,闻潮声难得没拒绝,“好的。”
…
柏林国际电影节分为好几个竞赛单元,会进行为期两周的展映和颁奖活动,《轮廓》入围的单元评比在后半程,闻潮声他们抵达时,电影节已经开始一周了。
不过,结果和乔良预料得差不多——
他们团队的《轮廓》只获得了提名,没能在一众优秀作品里直接杀出重围。
但对于刚毕业的电影新人来说,能够入围就已经是莫大的认可和鼓舞了,闻潮声和林可漾等人都没气馁,而是抓住这次宝贵的机会观展了很多优秀作品。
在电影节间隙,他们顺带将柏林大大小小的地标都逛了一遍。
电影节的闭幕式定在二十二号,而席追和好友们攒的局也定在了同天晚上。
双境作为柏林圈层最顶奢的富豪会所,从不对外人开放,它隐匿在高楼之内,靠着富人之间的相互引荐才能入内消费。
即便如此,每晚的包厢也都是预定拉满的状态 ,会所内没有明确的指示牌,走廊设计得有些复杂。
引路的侍者带着他们往里走,毕恭毕敬地推开包厢门,“各位,这边就是你们提前预定的包厢,里面请——”
特质的木门一经推开,就呈现出了另外一个世界。
黑钛镜面铺成的地面一路延伸,直达正前方的威士忌墙,前面是半围合的沙发卡座,用来喝酒。
左右两侧是无死角的高层落地窗,一边是精致的用餐区,一边是各类看着就贵到离谱的娱乐区。
还没进去,空气里特调的香调就散发了出来,是上流圈层才会有的纸醉金迷的味道。
“我靠。”
孙选低声惊叹,扯了扯廖奇的胳膊,“这下真是跟着席少见世面了,找了这么一个地方给我们庆功啊?”
廖奇啧啧称奇,只有开了眼界的兴奋感,“我待会儿非得来个十张八张的自拍,加个定位在朋友圈炫耀一下。”
林可漾笑了声,“瞧你们这点出息。”
他们的导师乔良在柏林有老友,今晚赴约去了,让他们几个年轻人好好玩。
闻潮声听见好友们的讨论,心里也有些震惊。
他原本以为就是找一家环境好点的餐厅、简单聚聚呢,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阵仗。
这一晚上得花不少钱吧?也不知道自己钱包里的余额待会儿请客结账?
闻潮声正在心里悄咪咪地犯嘀咕,下一秒,一位身形高大的年轻男人就从沙发卡座上站了起来。
“你们总算来了。”
“……”
灯光下,对方混血的面容显得格外冷峻而深邃,往那一站就显得气场矜贵。
闻潮声只用了一秒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然后,他就从席追的招呼声中有了明确了答案,“照野。”
沈照野走了上来,也不和席追浪费时间客套,而是看向许久未见的闻潮声,“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嗯。”
闻潮声微微颔首,其实心里是有些“许久未见”的陌生感。
尽管都是小时候就认识的朋友,但沈照野和席追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
沈照野身上散发着一种与他们这个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如今比小时候还要严肃板正,甚至给了他一点儿“生人勿进”的冷硬错觉。
席追对着孙选等人介绍,“这位是沈照野,我发小,现在算是一位蛮有名的珠宝设计师。”
林可漾第一眼就认出了经常在时尚杂志上常被提及的沈照野,压住心头感叹,“蛮有名?你们真是太谦虚了。”
妈呀!
这可是时尚界请都请不动的大人物!有钱人的人脉圈层果然是一个比一个牛!
沈照野任由林可漾不算冒犯的打量,喊了一声,“朱莉。”
“诶,老大。”吧台边上,一位华裔的女孩子扬着笑容就走了上来,“来了。”
沈照野用眼神双向示意她们,绅士又体贴,“我听席追说,你们这边就林小姐一个女孩子,所以今晚特意邀请了我的助理过来,希望你们俩能够相处愉快。”
朱莉微笑招呼,“你好,林小姐。”
林可漾看了一眼长相漂亮的朱莉,“你好啊。”
朱莉是个自来熟,上来就夸,“你这头发卷得真好看!”
林可漾接话,“谢谢,你的口红色号也很漂亮。”
“……”
席追的目光扫向后面已经目瞪口呆的孙选和廖奇,出声提醒,“要不,你们四个人先点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