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41章被关在看守所,没办法化妆,……
被关在看守所,戴丽华没办法化妆,面色憔悴,眼窝深陷,看着老了几岁。
她坚决不承认杀害曾立兴的指控。
“我没必要这么做,杀了老曾,对我有一点好处吗?”
“那我帮你回忆回忆。你于7月25日晚上给曾立兴的未实名手机号码打去电话,约好第二天早上见面。你给他送某样他需要的东西。”陆从景拿出手机,点开相册,“这是7月29日早上5点49分,机械厂家属院后门的监控画面。”
只见画面里,一个戴着遮阳帽,穿着工衣的扫地阿姨拖着垃圾桶,拿着大扫帚往门外走去。
戴丽华摇头:“这不是我。”
“虽然监控看不清相貌,但是现在技术手段不比从前。警方技术部门可以通过对比你走路的姿势来判断这个人是不是你!”判定结果还没出,陆从景可不管那么多规矩,“你不承认也没用,这就是你!”
他说的非常肯定。
戴丽华沉默了。
陆从景划到下一张照片,这是过水桥附近摄像头拍下的画面:还是刚才那个保洁,一手提着大扫把,一手拿着黑色垃圾袋走了过去。
“你假扮成保洁从小区出来,垃圾桶留在小区门外,你从垃圾桶拿出垃圾袋,提着大扫把,一路避开人多的地方,来到临花江过水桥附近,然后找地方换上了垃圾袋里的男装和鸭舌帽。你跟曾立兴个头差不多,所以你穿他的衣服,非常合身。这就是为什么,当初目击者看到两个身高相仿,穿着相似衣服的人出现在过水桥桥墩的原因。”
“你站在桥墩上,趁曾立兴不注意,把他推下了临花江!看着曾立兴被滚滚江水冲走,你匆忙离开。之后再度扮成保洁,回到了家。”
戴丽华张了张嘴,笑了。
笑完,才恶狠狠地说:“他该死。”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否认也没有意义。
那不如大胆承认,起码能逞一时的痛快。
“曾立兴杀了张皓钧后,他太自以为是,没按照我要求的去做,他就不应该从那个位置下山!那边下来就是学校,脑壳有屎才会抄近路。结果下山后就算遇到小宇和木橙,那个时候,如果他能够镇定点处理,骗一骗也就过去了,后续不会完全失控。但他把两个孩子骗到天水坝,把他们迷晕后就把烂摊子丢给我!”
戴丽华越说越激动,“他是故意的!他故意把我和霍兵都拖下水,把我们都捆绑在一起!”
如果曾立兴是故意的,那就更恶毒了!
“曾立兴这个人,真本事没多少,满脑都是坏水。当年机械厂改组,梁国邦保住了夏至民的工作,却没办法保证能保住曾立兴的,他恨梁国邦偏心夏至民,嫉妒老大家和老二家关系更好。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所有人都搅下水,故意害小宇和木橙。他该死。”
说到这里,戴丽华眉毛飞扬,似乎自己也变得正义,变得有血有肉了。
陆从景把她打回现实:“如果你比曾立兴有良知,你应该想办法救梁小宇夏木橙,但你没有。所以,你也坏的不遑多让。”
戴丽华不愿意听这个,她只觉得头皮痒,疯狂抓挠头皮后,想到一个新的点:“还有许忠,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为什么会选许忠,因为他发现了老曾把梁小宇夏木橙绑在天水坝值班房的秘密,一开始他没声张,等警察发现梁小宇尸体后,他才来找老曾。他要挟我们给了他五千块去给他女儿治病。后来又要了两万。我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许忠,而贾伟东只是烟雾弹。”
原来老实忠厚的许忠真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如此看来,2014年这四个死者,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这有点出乎陆从景的预料,不过他没被戴丽华牵着鼻子走,而是继续刚才的问题:“你认为老曾该死的事发生在10年前。这10年,你们也没有什么矛盾,你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要杀死曾立兴?”
戴丽华昂着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为什么?一是恨他,二是为了我儿子。我儿子马上要跟张鸿禺的外女孙结婚,如果曾立兴被抓了,被证实是杀害张皓钧的凶手,那我儿子这婚还结得成吗?他后半辈子的幸福就完蛋了。”
所以,曾立兴出意外死亡,就是最好的结果。
奶茶送来了,陆从景接过同事递来的奶茶,放到戴丽华面前的桌上。
戴丽华插好吸管,吸了满满一口的半糖乌龙奶茶,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
陆从景不忘挑拨:“跟霍兵在一起,祸害了那么多家庭,值得吗?他有真心对你?”
戴丽华叹了一声:“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小的时候,我外婆跟我说,人一生吃多少米多少盐,都是注定的。”
说着她又吸了一口奶茶,吸到里面的珍珠,她慢慢嚼起来。
陆从景抱着手臂,冷x冷看着,他没说话,他等着她说。
果然,戴丽华还是忍不住问:“夏木橙肚子里那孩子是谁的?”
陆从景反问:“霍兵怎么跟你说的?”
戴丽华很聪明:“你们不知道孩子是谁的,是吗?”
陆从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也撒谎:“知道。”
“你们不知道。”戴丽华冷笑道:“你就是想来套我话。”
陆从景不承认:“是你在套我话吧。你跟霍兵关系,在他眼里也就那样,他骗你很正常。”
戴丽华显然不想听这种所谓的真相,她可以骗男人,但男人骗她,她难受。
她转移话题:“你们还有什么话要问的吗?”
“没了。等你喝完奶茶,就送你去审讯。正式的审讯还没开始呢,我们现在只是聊天。”
戴丽华又吸了一大口,几乎喝掉大半杯的奶茶,她吃太急了,被呛着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会见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咳嗽声。
陆从景再次走到窗前,他把百叶窗拉起。
夕阳斜斜照进来,所有的人和事仿佛老旧了十岁。
戴丽华用衣服擦了擦鼻子,她坐着没动,终究还是忍不住问:“是谁的?”
“就那么想知道?”
她确实想知道,她脑子一如既往的灵活:“我把我知道的写在纸上,你也把你知道的写在纸上,互相交换,可以吗?”
陆从景满脸无奈:“拿两张纸来。”
程栋梁撕了两页笔记本的纸递给他们,少一支笔,她又出去问人要。
就这样,一人一纸,一人一笔,各自写下了名字,互相交换。
监控室的刘泰安差点把脸凑到屏幕上了,但镜头离太远,完全看不见。
陆从景看着戴丽华递来的纸张上,上面写着:骆安乔。
骆金水的儿子。
而戴丽华看着纸上的“熊”字,茫然半天:“究竟是谁?”
“或许是骆金水的熊孩子?”陆从景也是瞎猜的。
戴丽华恍然,原来他并不知道,她还是被套话了。
监控室的刘泰安回过头问:“骆安乔是不是打人进监狱了?DNA库应该有他的DNA数据啊,没比对他的?”
小董也不清楚:“但是,我们之前比对过骆金水的DNA,骆金水被排除了亲缘关系。骆金水和骆安乔是亲父子,如果夏木橙腹中胎儿真是骆安乔的,骆金水的DNA跟那个胎儿也应该有亲缘关系才对。戴丽华是不是又撒谎?”
刘泰安吩咐:“别揣测了,快去问问。”
打电话去问了才知道,原来监狱系统因故障还没上传骆安乔的DNA数据。
加急处理后,第二天比对结果就出来了。
骆安乔的确是夏木橙腹中胎儿的生物学父亲。
程栋梁去监狱提审骆安乔,没费多大功夫,骆安乔对强奸夏木橙的事供认不讳。
原来当初夏木橙被霍兵囚禁在他买的农家小院地窖里,被前来玩耍的骆安乔发现后,实施了强奸。
囚禁夏木橙的农庄,附近有一大片菜地,夏至民夫妇还去那边批发蔬菜去卖。
地窖距离他们摘菜的菜地就一百米远,钟静得知女儿被拔了指甲囚禁在那幽暗的地方受尽折磨,当场晕了过去。
醒来钟静问木棉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个畜生,会被判死刑吗?”
“会的。”没有这件事,霍兵也会因为贩毒被判死刑。
不甘心,太不甘心了!就这么便宜了他。
但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没其他办法了。
能判死刑已经是最大的安慰。
又被提审了一整天的霍兵回到13号监室,时间将近35点,监室内除了值班嫌疑犯,都已睡觉。
值班监犯问他:“霍哥,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没胃口,吃不下饭。”霍兵今天不止身体崩塌,连精神都崩塌了。
他做的那些事,警察全查出来了。
虽然都是死,但在他看来却完全不一样。
没被全查不来,警察还无可奈何,那他是带着骄傲死的。
而且事情没查出来之前,他可以拖延时间,活久一点。
现在是,希望全无了。
他倒在通铺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睡他隔壁的徐罡没睡,他闭着眼休息,女儿的脸仿佛就在面前。
他不怕死,茵茵在等着他呢,死亡对他来说,没什么可怕的。
但他又不忍心留下父母妻子,怕他们为了他受更多的苦。
所以他还是要努力一把。
静静的,他把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12点整徐罡爬起来,今天他和一个新人监犯值夜班。
监室的鼾声此起彼伏,一开始辗转反侧的霍兵也终于睡着了。
晚上值班是站着的,不能坐,新人狱友靠在墙边打瞌睡,徐罡则站在床边,翘着双手,闭着眼,静静等着。
两点半左右,徐罡缓缓睁开眼,他抬头看了眼监室天花板的监控。
这个时候,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是最容易懈怠的时刻。
他双手往床铺上一撑,整个人飘起,死死压在霍兵身上,他下死手掐住了霍兵的脖子。
睡梦中的霍兵毫无防备,他睁开眼只觉得眼前一团黑影,完全搞不清状况,只能拼命反抗。
但两人力量悬殊,他被徐罡压制的毫无反抗之力。
徐罡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掐着霍兵,几乎要把他脖子给掐断。
他凑到霍兵耳朵边上,“你拔那个女孩指甲的时候,有想过她也是个人吗?啊?”
被拔了指甲的女孩?惊恐的霍兵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满脸通红,眼球凸起来,徐罡空出一个手,对准他的眼睛,往下一扣,直接挖掉了他的眼珠。
打瞌睡的新人值班监犯听见动静,忙睁开眼,他吓得大叫了一声。
铃铃铃铃铃!
警铃大作,监控室里的警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同监室的人被惊醒,看到霍兵血红的眼窟窿,还有徐罡流着血的嘴角……众人吓得变了脸色,什么三定位原则,也都抛诸脑后,没人敢上前阻止。
直到狱警开门冲进来,把徐罡拿下!
“啊!!!!”
徐罡松手后,霍兵终于发出惨叫声。
他痛不欲生地蜷缩成团,发出的声音,奇怪而沙哑,像喉咙严重发炎。
霍兵的两只眼睛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挖出的眼球,被徐罡吃了!!
真是狠人。
不,是神经病、是疯子。
是侠义之士!
下次更新在元旦零点。
元旦当天五章连发并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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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42章刑侦大队办公室里,众人为了……
刑侦大队办公室里,众人为了结案忙碌着。
午休时刻,有忙里偷闲看报纸的,有听歌的,有兢兢业业继续干活的。
陆从景在浏览本地门户网站的论坛,网络上对于“百步双四大案”的热情,一直都很高涨。
最近大家讨论最多的就是,张越凝成为这系列案件的最大赢家。
因为昨天鸿达官网公布了最新的人事任命公告,张芷琼调任华北分公司负责人,而她女儿张越凝履新总经理。
同时,有消息称,张越凝继承了张鸿禺的所有财产,包括鸿达股份。
下个月董事会换届选举,张越凝有望成为鸿达集团董事长。
鸿达集团没上市,也不知道资产估值有多少,总之,临城最年轻的富豪已经产生。
木棉看了报纸,不由感叹:“师兄,你猜对了。张芷琼被架空,还调走了。”
有人不理解:“这个时候调走张芷琼合适吗?张鸿禺不怕底下那些老臣不服小姑娘啊?”
程栋梁:“只要工资和分红给的够,谁会不服?我看张越凝比张芷琼好说话太多了,底下人高兴都来不及。”
“那倒是!”
小耿从看守所回来,他兴冲冲对木棉说:“木棉,告诉你一个能让你高兴的大新闻。”
木棉观察着小耿的表情,似乎不是什么坏事,所以她脸上带着点期盼,“什么大新闻?”
“霍兵被同监室的嫌疑犯生生挖掉了双眼!你说,这是不是大快人心?!”
见惯世面的众人都吃惊地问是怎么回事,让小耿说细节。
刑侦大队3组办公室秒变八卦最前线。
小耿娓娓道来:“挖眼珠子那个嫌疑犯就是前一阵闹得很大,灭门惨案里的那个凶手徐某。徐某女儿被同班同学欺负致死,法律奈何不了那个只有11岁的小畜生,最后徐某灭了他满门,绝对是个狠人。据说他最近疯疯癫癫的不太正常,前x一阵徐某跟人说看见霍兵后面跟着一个鬼,两只眼睛是两个血窟窿,满脸是血,都以为他故意装疯卖傻,没人当回事,结果昨晚徐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半夜跳起来,把霍兵眼球给挖掉吃了。”
木棉激动地红了眼眶,仿佛她不能报的仇,有大侠替她报了。
程栋梁忍不住赞赏:“行侠仗义啊这是!能给他申请减刑吗?”
显然不可能,她也只是说个美好愿景。
小耿:“他的律师要给他申请做精神鉴定。”
“应该鉴定!这肯定是精神病患者。”
这个时候,精神病是褒义词。
小耿卖起了关子:“你们知道他的律师是谁吗?”
“谁啊?”
“张越凝!据说这是她作为律师的最后一个案件,多么完美!地球是个圈,我们的社会也是个圈。之后张大小姐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了。”小耿倒了杯凉白开,咕咚咕咚喝完,“对于她来说,她的人生美好的像童话故事。”
田海亮有点不可置信地说:“怎么这么巧?不会是张越凝鼓动徐某去挖霍兵眼睛的吧?”
夏木棉替张越凝澄清:“不可能的。在张家人眼里,害死张皓钧的真正凶手是彭秀赵润嵩母子,霍兵只是个执行的刽子手。她没有必要针对他。只有在我家人心底,霍兵是那个应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程栋梁也不认同:“教唆自己的当事人去犯罪,作为律师,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木棉:“她没必要这么做。师兄,你说是吧?”
陷入深思的陆从景被拉回现实,他点头:“她确实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傍晚回到家,陆从景看着软木墙上的照片发呆。
照片墙上,写着“霍兵”的白纸,还钉在正中央。
而张芷琼和张越凝的照片依然贴在角落的位置。
案件告一段路,他还没把照片收起来。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有些想法,早就在脑子里来回窜了好几次。
他拿起手机打给木棉:“想办法去张蕤帆家走一趟,搜搜需要补充的证据。”
木棉:“目前证据充足,不需要补充物证。”
陆从景不容置喙地说:“你去申请,我等你消息。”
好几天没回张家大宅的张越凝,停好车,直接往后宅走去。
家里静悄悄的,两个保姆在后门嗑瓜子聊天,估计在聊张家的这些八卦。
看见张越凝进来,那两人忙闭嘴,然后悄悄把瓜子收了起来。
张越凝装作没看见,径直上二楼。
楼上客厅窗帘没打开,一片昏暗。
淡淡的酒香味扑鼻而来。
她扫了一圈,发现张芷琼窝在沙发里,看得出喝了不少酒。
天还没亮就开始喝,不用上班的日子真是惬意。
张芷琼睁开眼,看见女儿一袭深灰色职业套裙从对面沙发后经过,像一缕幽魂。
“你还回来干什么?”
这房子未来是张越凝的,她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但张越凝并没有刺激她,只说:“拿点东西。”
片刻之后,张越凝从房间出来,张芷琼满身酒气站在门口,堵住了她的出路。
“那天你故意在爷爷面前质问我,是不是?”
张越凝平静地看着母亲:“我说我不是,你相信吗?你觉得除了我,还有谁想知道你究竟知不知情?”
张芷琼捂着微微炸疼的脑袋,“老爷子让你问的?”
“不是。”
但张越凝越是否定,张芷琼就越不相信。
“就是他让你问的!你们早沟通过这个问题了,是吗?小叛徒!”
张芷琼不止头疼,牙齿也疼。
她越想越气,“我替这个家卖命这么多年,承担了这么多别人不能承担的责任,到头来,就是不如你这个所谓的毫无贡献的亲孙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张启峰的私生女。”
“所以,你千方百计不让我进鸿达,在这个家把我边缘化,把我当棋子,给我画饼,你说,你的以后都是我的,原来你真的只是画饼,不然你不至于这么生气。既然如此,你权当这是战场——兵不厌诈。”
张越凝往外走。
追着女儿回到客厅,张芷琼直白控诉:“看到你,我就想起张启峰,凭什么他是儿子就应该得到一切?我是女儿怎么努力都是白费!凭什么?”
“对啊!凭什么?”张越凝顿住脚步,回看着母亲,“如果张皓钧还活着,同样的,什么都轮不到我吧?你应该质疑的人躺在医院,你冲我有什么用?你对他百般讨好,对我呢?张皓月欺负我折磨我的时候,你视而不见,我贫血到脸色煞白,身体都支撑不住了,你还签字让私人医生抽我的血,你替我说过半句吗?我发高烧一个人在医院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承受不住选择自杀,警察来调查的时候,是谁把警察打发走的?”
张芷琼:
张越凝还想说什么,但还是憋回去了,“你跟你的父亲有什么不同吗?你们是亲父女,一路货色。”
张芷琼愤恨道:“谁让他们把你强塞给我做女儿!”
“你可以拒绝,但为了利益,你接受了。你不止接受了,你还千方百计把我绑在你身边,收买我的助理,监督我的一举一动,在老爷子面前又故意上演母慈女孝的把戏。你以为老爷子真糊涂了,看不懂?他很清楚,财产留给我,我会善待你,但如果留给你,你未必能善待我。”
“把我赶去华北分公司,这就是你对我的善待?!”
“这不是我的决定。你知道的。你想算账,你应该去找该找的人。”张越凝缓了缓心中的郁气,绕过张芷琼,快步离开。
你应该去找该找的人。
这句话在张芷琼耳畔萦绕不散,她捂着额头,气得鼻子发烫。
你应该去找该找的人!!
她倒在沙发上。
取好车,开出地下停车场离开小区的时候,张越凝看见陆从景的吉普车开进了云麓庄园。
她没停车打招呼,而是往律所方向开去,她今天要回磐石律所跟老板聊聊工作上的事。
一个小时后,她在办公室接到陆从景发来的微信。
“有空?”
张越凝:“有。要请你喝的酒,我没忘记。”
半分钟后,她收到了他发来的地址。
那是他家。
张越凝驱车赴约,在他所住小区外面绕了半圈,才找到停车位。
傍晚小区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门口卖重庆凉拌菜的移动摊位围着好几个客人,她本想去买点凉菜的,看着那么多客人在排队,终究还是作罢。
小区楼房有些年头了,楼梯破旧,木质扶手上的油漆,掉落了七七八八,像八十岁老年人脸上斑驳的寿斑。
她来到他家门前,没有门铃,只能伸手敲门。
没多久,门开了,陆从景招呼她:“速度挺快。”
“我今天在律所,离你这里不远。”
“不用脱鞋。”
进屋后,张越凝扫了眼屋内格局,单身居所,乱中有序。
餐桌上放着一盘牛肉粒,一盘鱿鱼丝,一盘干果,一盒饼干,还有一盘洗好的蓝莓。
显然,他今天把他这里当成酒吧吧台了。
她把酒袋子递给他:“山崎85年,从我老板手里薅来的威士忌,你喝的吧?”
“我都可以。”陆从景看了一眼度数,43°,度数不低,但也不算太高。
他把酒放桌上,问她:“可乐、乌龙茶、橙汁还是矿泉水?”
“乌龙茶。”
张越凝能猜到他约她到家里肯定是有些话要跟她说而又不能让旁人听见的。
她没去客厅,而是直接在餐桌前坐下。
陆从景从冰箱拿出一瓶乌龙茶,他把茶杯递给她,“我记得有一次你到刑侦大队来办手续,你跟我说,霍兵是你的当事人。”
“当时是。后来他因为贩毒被刑拘,我们就终止合作了。”接过茶杯,她没喝,而是直接放桌上。
“为什么终止合作?”
“我们律所不给毒贩做辩护。”
“这不符合规矩吧?”
“当时还没签订委托协议。我也没明说不给毒贩辩护,就找了个借口推了。”
陆从景没有适合喝威士忌的酒杯,他从厨房找出两个大小不一样的玻璃酒杯,拧开瓶盖,一人倒了大半杯,“要加冰块吗?”
“加点。”
他去冰箱取了一小盒的冰块出来,用夹子给她加了两块冰,随后他坐她对面,举起酒杯,“庆祝你得偿所愿。”
轻轻碰杯,张越凝喝了小口威士忌,“你话中有话。”
“可能你会不高兴。你跟我说的,你跟x张皓钧的关系,哪段是真,哪段是假?”他只举着酒杯,没喝。
张越凝避而不谈,“重要吗?”
“一段是姐弟情深,我可以理解为,姐姐给弟弟复仇。另外一段则不然,如果张皓钧真的那么不堪,你为什么还要替他报仇呢?我不相信你说的,只是为了摆脱你母亲的控制。以你的能力,你有很多办法可以摆脱,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陆从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还是说,你是为了打倒所有竞争对手,最后继承家业?”
对于金钱和权力的追逐,俗是俗了点,但永远不过时。
“我什么时候复仇了?”她反问。
“至少……从你接近曾晖开始。”
她用牙签戳了一块牛肉粒,微微一笑,并没有反驳,“愿闻高见。只要你不说我犯法了,我都愿意听听。”
陆从景起身去打开了身后的书房门。
随着书房门缓缓打开,张越凝抬眼一看,自己的照片贴在正中的软木墙上。
以她为中心,展现的是世界的另外一面。
第43章第43章陆从景没有刻意隐瞒,他研究……
陆从景没有刻意隐瞒,他研究她,已经研究很久了。
看着满墙熟悉的照片和名字,张越凝晃了会儿神。
虽然她来的时候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但陆从景把他的怀疑直接摊开,摆在她面前,她不能说自己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说:“我不知道你的复仇计划始于什么时候。我们暂且从吊颈杀手崔雄伟被抓开始。去年年初崔雄伟落网,他承认了其他5起杀人案,唯独不承认杀害过张皓钧,这件事引起了你的注意。”
“我也不清楚你是怎么调查出真相的,肯定有很多信息是你知道,而我们不知道的。起码你调查清楚了杀害张皓钧的主谋和凶手包括彭秀、赵润嵩、邹富贵、霍兵、曾立兴和戴丽华。”
“现在我们回过头来看,这六个人,自相残杀死了三个,伏法三个,其中一个还被生挖了双眼。而你呢,完全置身事外,仇报了,财产也得到了,整个过程堪称完美。”
对于这个指控,张越凝情绪极度稳定,她只笑问:“这是你新书的构思吗?”
“你就当做是我的新书构思。”
“那我提一个小小的疑问,既然我已经调查清楚了,直接报警不好吗?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折腾呢。”
“十年前的旧案,可能没有足够完整的证据链可以去指证他们所有人,就算有证据,这几个人都被判处死刑的机会有多大?你是律师,你很清楚,像戴丽华这种没有直接参与动手的,刑罚不会高。只有让他们互相残杀,在你的视角,肯定更有复仇的快感。”
张越凝喝了口酒:“好像有点道理。”
陆从景走进书房,站在软木墙前,指着相关的图片说:“调查出真相后,你同时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你成功说服崔雄伟的律师,你给崔家一笔钱,让崔雄伟承认杀害张皓钧。第二件事,你通过工作业务跟曾晖接触,两人迅速确认恋爱关系。”
张越凝拿着酒杯依在书房门边,“你说的第一件事,已经触犯法律了。”
“没有证据,因为做这件事的人不是你,是沈青。”
软木墙上,沈青的照片在张越凝的左下方,连接着崔雄伟、张芷琼和邹富贵。
“我猜沈青对你足够忠诚,她表面上出卖你,替你母亲做事,替你母亲监督你,实际上这些都是你授意的。沈青出卖你的表象,恰恰让你避开了警方的怀疑。当然,我也没有证据证明,沈青完全听命于你,纯属脑洞大开。”
张越凝点头:“所以你成为了优秀的侦探小说家。”
言外之意,这一切都是他作为小说家的臆想。
陆从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纸,在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可能在你心里,我还是个不错的侦探小说家,所以你把我也设计进来了。崔雄伟被执行死刑之前,主动约我见面,他说他是我的书迷,但他又说不出自己喜欢我哪本书哪个角色。他约我见面,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他要告诉我,他没杀张皓钧。很奇怪的是,他刚跟我说完他没杀张皓钧,扭头面对警方的调查,他又完全否认自己说过的话。”
“我猜他没有看过我的书,看过我书的人,应该是你,对吗?”陆从景看着张越凝。
张越凝轻轻转着手中的酒杯,不置可否。
他忽然说:“我那天看到你了。”
“哪天?”
“《第三枚指纹》话剧演出那天,我就坐你后面一排。”
那天是她和张蕤帆一起去看的话剧。
张越凝笑着点了点头:“你这个原著作者怎么不上台谢幕呢?”
“不适合我。”
两人都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展开。
陆从景把写有自己名字的卡纸,贴在崔雄伟上方。
“崔雄伟的出尔反尔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在他被执行死刑后,我收到了崔雄伟没有时间杀害张皓钧的相关证据。我开始调查崔雄伟的家人,发现他家在崔雄伟死后,经济状况显著好转。再继续追查,我发现你的助理沈青转出了两笔现金,无论是时间还是金额,都隐隐约约跟崔雄伟有关联。我开始把目光对准了你。”
“这个时候,我作为一个外人,就这么入局了。现在回过头来细想,这些都是你引我上钩的诱饵。如果你们真要收买崔雄伟家人,有的是地下钱庄没人能发现的渠道,你们不会暴露出这么多细节,让我查到。”
张越凝反问:“那你上钩后,扮演什么角色?”
“推波助澜的角色。因为你知道,我会一直盯着你。”此时,他确实盯着她。
张越凝收回目光,没有与他对视。
陆从景继续:“沈青完成前期任务,我顺利上钩。后期你主动跟我们联系,对我们进行误导,诉说你对张芷琼的恨意,以及你想要摆脱她的迫切需求,你在有意引导我们步入你规划好的轨道。”
“你负责的另外一条线,也一切顺利,你和曾晖几乎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你跟他的父母相处很愉快,期间,你送了他们大量礼物,包括一台最新款的ipad。你了解戴丽华的爱好,知道她喜欢看侦探悬疑类的小说,所以,你在ipad上内置了一款绿色的小说阅读软件,并把其中一本几乎是为戴丽华量身定做的免费悬疑小说,提前放到她的收藏夹里。当然,为了不引起她的怀疑,你还混了其他收费小说在里面。”
书桌上放着一沓拍立得照片,最上面就是一张小说封面照。
陆从景拿起那张小说封面照,举在手上。
“这是一本以欧洲为背景的悬疑小说《当爱迷失》,故事男主人翁是一个碌碌无为的中年男子,他喜欢上了一位外国模特,深陷婚外情不能自拔,他渴望摆脱妻儿,却又因为一直以来的顾家形象,没办法真的去离婚,他便想了一个奇招。他借口外出钓鱼,制造意外,让警方以为他坠河失踪。男人的目标是逃到国外,跟情人相聚,从此过上逍遥快活的生活。但男人的妻子早就发现了他的预谋,妻子痛恨丈夫的背叛,她痛定思痛,在男人执行计划远走高飞的路上,把他杀了,埋尸荒野。警方最后判断男人坠河后,生还希望渺茫。故事结尾,妻子带着孩子跟亲朋好友一起给男子开追思会,祈祷警方能早点找到他的尸首。”
说完,他放下照片,“这个故事,是不是很熟悉?”
张越凝脸上是温和的微笑,“有点。”
“你的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让戴丽华走上《当爱迷失》女主家的杀夫之路。戴丽华这个人,胆大心细,同时很自私和贪慕虚荣,你针对她这个弱点,开始推进你和曾晖结婚的进程,你花500万买豪宅,写你和曾晖的名字,房子承诺给戴丽华两口子住。还没结婚,各种物质利益就在眼前招手,他们知道,你是张家第三代唯一的孙辈,就算拿不到张家全部的家产,至少几个亿的遗产是少不了的。戴丽华努力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财富,她儿子通过跟你结婚,就能实现,你说,这个吸引力足不足够大?”
当然足够大。
张越凝没有回答,她眼底带着笑意,杯中冰块在慢慢融化,酒杯外壁蒙着细细的水雾。
握着酒杯久了,手指被冰得有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