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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叫妈妈! 少地瓜 46583 字 1个月前

众人哄笑,“你快算了吧,他一在机场就能给人宰了的外国人去哪儿定外卖?汉语都不会说,能看懂APP?”

“那肯定是凤总啊!”小队长一锤定音。

众人全票通过。

按道理说,他们确实不该要群众的东西,可送外卖的工作人员拒绝透露订餐人的任何信息,又说他们家质量把关特别严格,食品类一旦出门绝不可能回收,然后就拿着签单潇潇洒洒的走了。

到了这份儿上,好像不吃都对不起人家的心意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都有点儿不好意思。

说老实话,因为这事儿涉及到两尊大佛,凤鸣来之前大家都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谁知……

“没的说,凤总办事儿忒地道了!”

“就是,这回咱亲身经历过,也算明白了,旁的不说,这为人处世确实够意思。”

“唉,理解万岁!”

“关键是这份体谅!你们说咱们天天累死累活图啥?一个不小心把命都丢了,才挣几个钱?图的不就是份踏实心安吗?可能有几个这么想的?”

这话算是说到大家心里去了,一个个都跟着点头。

当事人安德森先生就不说了,一点儿也没因为自己的身份特殊就要求特别待遇,坐在塑料小板凳上还自始至终都笑眯眯的,没有半句怨言。凤总更别提,人家直接连善后都自己做了……

“还说呢,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才刚那个女/警忍不住抱怨道,“去年棒子国那边有个什么男团过来搂钱,大半夜偷偷跑去酒吧,瞎胡乱勾搭女孩子,结果乱的差点出不来。咱们的人组成人墙给他们抢出来,多少同志都给那些粉丝挠的流血了,说什么了吗?有个实习的小姑娘才二十呢,到现在下巴上还能看见疤!他们倒好,一个个挂着张臭脸,都他妈一条流水线整出来的,蹲这儿我都分不出谁是谁!那人模狗样的经纪人来了之后叽里呱啦一通鸟语,还有脸抱怨……”

值夜班,也没人闲的没事儿过来盯梢、举报,刘所长也知道同志们心中积怨已久,合理吐槽更有助于增进内部团结和工作积极性,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群人就着外卖热情交流了整宿。

完事儿之后还都唏嘘呢,要是所有群众都跟凤总他们似的通情达理,那该多好啊!

*************

虽然事情的经过略有波折,派出所之旅更是纯属意外,但安德森先生表示结果实在好的出人意料:

他从容的跟来了甜心的私人住所!

然后一进门,他的心就被澎湃的狂喜席卷。

“哦,亲爱的,你可真是太贴心了,其实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脆弱,不过再经历了那样一番惊吓和波折之后,能有点甜甜的蛋糕来抚慰身心也不错。”

凤鸣:“……”

你咋这么会想?施舍给你片瓦遮身就不错了,还想什么有的没的。

她冷静的看了眼依旧矗立的三层蛋糕,对强哥一摆手,“顺便带走吧,随便怎么分了,别浪费就好。”

这体积庞大的蛋糕跟她预料中的精巧点心根本不是一回事儿,只是小姑娘的心意难得,倒是不好当面回绝。

强哥一脸为难加崩溃挣扎,“老板,不是我偷懒,这大半夜的去哪儿分?再说了,为了保持身材,我和安娜姐都至少三年没碰过甜品了,您这不是坑我呢吗?”

凤鸣思索片刻,“送到总部去,给加班的人做福利。”

强哥眼睛一亮,“这个可以!”

几个人很快便将蛋糕推走,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香甜。

安德森耸耸肩膀,倒没多少失望,转身去洗澡。

毕竟认识这么久了,他也早知道准备蛋糕这种事情完全不是凤鸣的风格……

出来时,凤鸣正坐在壁炉旁边的沙发里看文件,一点儿都不在意后面的动静。

室内本就开着暖气,壁炉里又热乎乎的烧着,时不时发出细微的炸裂声。跳动的火光温柔投射在米色真皮沙发上,温暖的空气将桌边一大瓶鲜花的香味进一步催发开,凭空多了三分人气。

大约是因为在家,凤鸣周身冷硬的气场好似都被软化了些许,纤长的脖颈温柔包裹在驼色高领毛衣内,显出几分知性和温柔。

洁白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柔软极了,像从天上落下的云彩,整只脚掌都好像要陷进去。

沐浴过后的安德森随意裹了浴袍,赤着两只脚向他的女神走去。

他的头发只是吹干了,并没有梳理,就这么乱而有型的炸着,此刻正随着他的走动在灯光下荡开一层层的波浪,如同黄昏时夕阳下那宛如洒了碎金的美丽海面。而金发后若隐若现的深邃蓝眼睛,又像极了海洋深处动人的珍珠。

他过去从后面环抱着她,微微扯下毛衣领,发出一声声带着点儿委屈的哼哼,鼻尖一下一下的往她后颈蹭着,还轻轻地试探性的用牙齿和嘴唇轻轻的磨咬,唇齿间喷洒出的热气尽数拍打在凤鸣细腻的肌肤上。

“外面好冷,但我期盼见到你的澎湃热情足以融化任何冰雪。现在你在我怀中,便好像信徒拥抱着上帝!之前付出的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凤鸣面上便忍不住荡开一丝笑意,挑着眉毛戏谑道:“你似乎也没付出什么代价。”

有日子不见,这人口吐蜜糖的本事显然更加炉火纯青了。

别人的情话总是肉麻,而他却仿佛在一本正经的朗诵情诗。

“来时我跟人学了一句中文,那人说我一定用得上。”安德森的下巴搁在凤鸣肩膀上,又用脸颊蹭她的,腰部带着两人微微晃动,一本正经的献宝。

凤鸣轻笑出声,对他的用心回了一个细腻缠绵的亲吻,“说来听听。”

安德森恋恋不舍的啄了啄她柔嫩温暖的唇瓣,清了清嗓子,非常认真的用奇怪的强调一字一顿的往外蹦:“我的鸡儿邦硬。”

凤鸣:“……嗯?”

安德森的眼神分外澄澈,好似白色沙滩后连接着的蔚蓝海水,里面满满的都是深情款款的……茫然。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凤鸣的迟疑,“呃,我是不是被骗了?”

凤鸣放声大笑,主动反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吐息,“吻我。”

次日醒来,一场鹅毛大雪下的轰轰烈烈,倒是方便了圣诞老人驾驶他的麋鹿马车四处奔走了。

安德森醒来时,例行发现只有自己在床/上,只不过这次没有支票。

他努力睁着惺忪的睡眼四处寻找,然后下一刻,便瞪圆了眼睛,瞬间睡意全无。

屋里温暖如春,凤鸣便只穿着酒红色的缎子睡袍,走动间露出两截雪白滑腻的美腿。胸前两团他昨夜恨不得吞吃下肚的膏脂微微颤动,勾出的细微波浪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不难想象布料掩盖下的美景。

强烈的色彩对比和视觉冲击让安德森血液沸腾,他麻溜儿下床,三步并两步过去熟练地抱着,跟在凤鸣身后亦步亦趋,连体婴儿似的。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饱含深情地吟诵道。

“嗯?”凤鸣忽然回身瞧了他一眼,眼神十分意味深长。

连这么高难度的句子都用的如此之溜,没道理连什么鸡儿邦硬的意思都不知道。

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眼中的怀疑和揶揄显而易见,而安德森先生却毅然决然的决定继续扮无辜、装傻。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本就尚未彻底清醒的双眸中立即涌出更多雾气,蓝的更透彻,宛如两颗水洗过的上等蓝宝石,又好像闯了祸试图蒙混过关的大金毛。

安德森喜欢聪明人,可有时候对方太聪明,却又难免要时时警惕,一不小心就要用一万个谎话来圆最初的一个谎话……不过这也正是情/趣所在不是吗?

也不知凤鸣怎么做的,貌似只是很随意的在安德森手腕上点了两下,后者就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

她向后斜靠在大圆桌上,双手环抱,稍稍上挑的视线中明晃晃透出压力。

“一不做二不休!”见装傻不管用,安德森索性露出“真面目”,一边流利的说着华国语,一边大步上前,伸开双臂直接抱起就走,很是得意洋洋。

凤鸣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同样笑容愉快。

安德森身材高大健壮,肌肉结实,抱起来十分挺舒服。

重新将佳人放回床/上,安德森居高临下的欣赏许久,这才虔诚的伏下身体,动作轻柔的捧起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亲吻过去。他的唇舌一寸寸向上,沿途留下湿漉漉的qing色的痕迹,引发一串又一串的蚀骨战栗。

他的眼底分明闪着yu火,可还是努力克制,真是可怕的意志力。

凤鸣轻笑出声,抬起膝盖在他两腿间蹭了蹭,嗯,果然梆硬。

安德森的呼吸瞬间急促粗重起来,身体肌肉紧绷,额头上也微微见汗。

凤鸣满意的点点头,忽然单手撑头侧起来,又冲着他勾勾手指,眼波流转。

安德森像得了信号的野兽一样扑过来,可下一刻又被无情的推开,他的眼睛都憋红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体温烫的吓人。

“我在上面。”女帝伸出染得鲜红的指甲,轻轻在他胸膛上画了几个圈子,又微微用力掐了下。

空旷的原野中瞬间燃起一把熊熊大火!将人的理智焚烧殆尽!安德森的眼睛刷的亮起,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撂倒了,四肢大张,一副献祭者的坦荡,迫不及待的拉着凤鸣的手往自己胸肌上按,“来吧!”

一番云收雨散,安德森先生露出精壮的胸膛,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毛巾便去煮意大利面。

他煮面也不好好煮,又是摆造型又是亮肌肉,还故意将酱汁滴在自己胸前,场面一度十分暧昧。

然而重新从浴室出来穿戴整齐的凤鸣却冷酷的抬起腕表看了下,“下午我要召开新员工入职大会,如果你能在十分钟之内做好,那么我便与你共进午餐。”

言外之意,你要是再继续专注于浪而不务正业的话,那么外面有的是适合一个人安静用饭的餐厅。

安德森:“……”

安德森先生委屈的擦干净胸脯,然后仅用了三分钟就呈上午饭。

他得意洋洋的替凤鸣拉开椅子,略显夸张的行了一礼,“请用。”

凤鸣看着那雪白细腻的餐具,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这嘚瑟了半天,感情就只煮了一锅意大利肉酱面?

不过味道倒是还不错。

正吃着面,对面忽然推过来一只天鹅绒盒子,一抬头,安德森冲她眨了眨眼睛,十指交叉垫住下巴,“我觉得很配你。”

看这个尺寸,约莫就是项链之类的珠宝,凤鸣道:“我可没替你准备礼物。”

“这不重要,而且这本来也不是专门为了圣诞节准备的。”安德森无所谓的送了下肩膀,又睁着那双好看的蓝眼睛温柔的说,“只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觉得再也没有人能比你更凸显出它的美,所以就拍下了。”

凤鸣笑笑,拿过餐巾擦了擦手,打开一看,是一条碎钻下坠着大颗六边形红宝石的项链,以及一对同样造型的宝石耳坠。

下面黑色的天鹅绒衬布如同漆黑的夜,将红似火、艳如血的宝石衬的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周围一圈并不算很小的碎钻不遗余力的闪着光,奢华却并不浮夸。

“我很喜欢。”凤鸣说。

他真的很懂女人的心,观察更是细致入微,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可他却稳准狠的抓住了凤鸣的真正喜好。

安德森也跟着笑了,“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替你戴上?”

凤鸣冲他扬起脖颈。

上面戴着一串黑珍珠项链,如今看来,倒是过于稳重。

她喜欢红色,喜欢这种充斥着澎湃生命力的颜色。

换好首饰之后,安德森又拉着凤鸣去镜子前照。

“比我想象中的更好看。”

她的肌肤白皙细腻,对珠宝的包容性极强,很少有什么不合适的。但像红宝石这样合适的,却也不多。

凤鸣换了几个角度看,满意极了,拍着他的手臂赞许道:“Good boy。”

“现在,”安德森从后面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伏在耳畔低低的道,“Good boy想要点甜蜜的奖励。”

凤鸣吃吃的笑起来……

前往公司的路上,凤鸣又重新补了一次口红。

第27章 她再世为人还如此辛勤奋……

新旧员工将巨大的礼堂塞得满满当当, 工作人员正抓紧最后几分钟调试音响设备,生怕出一点纰漏。

公司高层在前排先后落座,时不时飞快的交谈几句, 眉头紧锁, 神色凝重, 远不像平时那么从容。

新人们既激动又紧张的看着眼前这陌生的场景, 忍不住开始幻想, 是不是会有那么一天,自己也能坐在前列?

也不知前面高管们讨论了什么,其中一人忽然扭过头来, 面无表情的朝新人们扫视一眼。

新人们立即噤若寒蝉,连脸上兴奋的笑容都僵住了。

有几个小姑娘在几轮面试时就认识了, 现在发现彼此都被录用,都很为对方开心。这会儿几个人也坐在一起,就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那人是谁啊?怪吓人的。”

“他你都不认识?人力资源部的康部长啊!”

“啊?那咱们面试的时候怎么没见过?”

“你傻啦?”说话的女孩儿下意识压低声音,又往四周看了一圈才小声说,“他出了名的性别歧视,凤总今年都发火啦, 直接没让他插手, 换的是肖敏肖副部。”

周围几个偷听的也无声哦了下,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前排,顿时觉得那个后脑勺也多了点厌恶。

然而就在下一刻,忽然有人上前对康明说了几句,就见他面色陡然一变,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跟着那人出去了。

康明一走,原本坐在他左右两侧的几位管理层便迅速靠拢, 冲着他的背影也不知说些什么……

正巧肖敏和安娜等人陪着凤鸣进来,两拨人擦肩而过,神情激动的康明似乎冲凤鸣说了句什么,然而后者置若罔闻,如一股清风刮过,步履轻盈的径直迈入大礼堂。

咎由自取的无耻之徒,有什么资格让她回首?

康明本能的想跟上去,可没等他走出去两步,就被凤鸣的保镖和凤氏集团的安保人员组成的两道人墙拦住,终究是忿忿不平的离去。

肖敏倒是回头瞧了一眼,眼中有些快意,不过很快便将这点情绪压了下去。

她朝员工席上指了指,飞快的在凤鸣耳边报了几个名字,“有几个姑娘真的很不错,机灵又剔透,反应很快,可以考虑重点培养。”

凤鸣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映入眼帘的全是满怀憧憬的稚嫩面孔。

见她看过来,还都露出一种新人特有的,带点傻气的笑。

真好啊,这些年轻人就像是春天的嫩草,只要给点阳光和雨露就能疯狂生长,而自己需要做的就是确保他们不长歪。

“你的眼光我是信得过的。”凤鸣拍了拍肖敏的胳膊,再次看了眼那明显的性别比,又缓缓吐了口气,语气坚定,“日子还长着呢。”

万事开头难,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她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总会有法子坚持下去的。

她曾在封建社会替天下女子杀出一条血路,如今也不会仅仅因为没了皇权至上的便利而坐以待毙。

凤鸣低下头去跟几名高管说话的时候,新人堆儿里才重新爆发出激烈而密集的讨论:

“哇,那就是凤总!我真的见到真人了!”

“好帅呀,我也想成为她那样的人,我爸妈都说她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

“凤总成了我的老板?妈呀,简直像做梦一样。”

“她刚才是不是往咱们这边看了?我刚才都要紧张死了。”

“肖副部也好帅气啊,就是那种干练,真带劲!”

“凤总的项链好好看啊,以前都没见她戴过……”

“哇,我觉得你今天做的指甲超级好看的!”

“真的吗?哈哈哈,我也觉得哎,不如下班之后我带你去啊。对了,你的口红颜色真棒啊,哪个牌子什么色号?”

女孩子们的友谊总是来的热烈而迅猛,哪怕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都可能因为某种可爱的小东西迅速成为朋友。就好像眼下,这几个年轻姑娘就已经开开心心的商业互夸起来……

两点半,凤氏集团年度迎新兼员工大会正式开始。

凤鸣照例做开场,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她一上台就扔了个重磅炸弹:

“在过去的两个月内,经董事会全票通过,成立临时调查小组,针对凤氏集团内部存在的腐败、包庇、数据造假等问题进行深入调查,下面,我将宣布调查和处理结果。”

现场先是一静,继而迸发出一片哗然,嗡嗡的议论声在大礼堂中不断回荡。

谁也没想到,她竟会在这样的场合宣布这样的事情。

新人们被这个大炸弹轰的晕头转向回不过神来,老员工也跟着提心吊胆,气氛顿时陷入凝滞。

凤氏集团是凤鸣本人控股,她兼任董事长,提出清查集团内部弊端无可厚非,任何人都无权反对。可谁也没想到这次调查来的如此迅猛,让大家一点儿反应时间都没有。

凤鸣分明是做好了准备才提案的,然后刚一通过,她便就地宣布成立调查组,直接将关键部门的资料和人员都扣住了。

完美的零时差,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从根源上掐断了通风报信的可能。

此次调查为期四十天,所有相关人员都签下保密协定,而杜绝了提前串通的直接后果就是:波及范围空前绝后,调查结果触目惊心。

底层小鱼小虾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单涉事的中层和高层管理人员就高达25人之多!其中女性5名,男性20名,刚被带出去的康明赫然在列。

结果出来之后,白纸黑字,证据确凿,所有人都无从抵赖。

虽然知道只要查,肯定能查出问题,但谁都没想到问题竟然这么严重,消息出来之后,董事会上下都震动了,主动督促要严肃处理。

这被祸害的可都是他们的钱啊!

还有人心存侥幸,妄图用资历和人脉、脸面求情,结果都被凤鸣一口回绝。

这次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有这样的结果,要是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以后董事会还有什么威信可言?内部调查又有什么意义?

“就是要让这些人看看,不是不敢查、不能查,而是不愿查、不想查!”

“给过他们那么多收手的机会,自己贪心不足,怪谁?”

原主是个非常重情重义的人,商场上做事习惯给人留三分颜面,犯点小错误也不会太过计较,只要愿意改,总会给第二甚至第三次机会,人人都夸一声厚道。

这份厚道遇上懂得感恩的人也就罢了,大家投桃报李,携手并肩共创辉煌;但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好歹……

水至清则无鱼这话本没有错,可人一旦被感性束缚,就很容易出现漏洞,如果不下猛药及时止损,将来后果不堪设想。

原主在乎的仗义名声在女帝看来根本无足轻重,过分仁厚的特质放在掌权人身上就成了致命软肋,这次她必要杀鸡儆猴,用这些蛀虫们的血浇灭所有蠢蠢欲动的贼心。

二十五人中,包括康明在内的七人将直接除去职位,十一人停职查看,其余七人或是降职,或是调离原岗位,不一而足。

一朝从云端跌落泥潭,难免令人唏嘘,可谁也没想替他们求情。

且不说容易把自己赔进去,光看这几大罪状,也确实“死有余辜”:

康明多次收受巨额贿赂,借助职务之便暗箱操作,先后将不符合招聘条件的二十余人录用为正式员工不说,甚至无视成绩屡次提拔,又频频私心打压。往小了说,他是以权谋私,可往长远说,根本就是在毁坏集团的根基。

而财务部的副部长更是伙同他人胡乱招标,私下收受回扣,以次充好,谎报、私吞、克扣经费……

念完名单和处理结果之后,凤鸣干脆利落的收尾:“相关人员已经移交司法机关处理,下面我将宣读晋升名单。”

谁也没想到一年一度的员工大会上竟然会上演一出这样的大戏,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根据法律规定,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侵占单位财物的,如果数额巨大的,将会被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也就是说,以康明等人为代表的几名主要涉事人员这辈子完了!

凤鸣这不动手则以,一动手就将人送进局子,震慑力不可谓不大。

有害怕的,但更多的却还是大快人心,当下就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看着身居高位者落马,总会叫人有种莫名的快/感。

凤鸣从安娜手中接过另一份名单。

现在大礼堂中的气氛无疑有些压抑,所有人见到她的动作都下意识浑身紧绷,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针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看热闹固然有趣,可要是这热闹牵扯到自己,那就要命了。

好在凤鸣只是拍了拍麦克风,然后便露出今天第一抹微笑,“有过必罚,有功必赏,诸位只要问心无愧,便不必担心被牵连。现在,我宣布晋升名单。”

不少人心里同时蹦出来一个想法:如今的凤总行事越发随性了,人事任免这种大事竟不像以往似的等过完年再说……

这次的躁动显然比之前来的更猛烈。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没人不想晋升,哪怕自知不够格的,此刻内心深处也忍不住萌发出一点幻想:

毕竟刚撸下去那么多人,有空缺,自然就要有人补上,既然要挑人,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别的倒也罢了,最引人瞩目的职位调动有两个:

原人力资源副部长肖敏正是走马上任,升为正部,而财务部副部长的空缺则由一名叫韩佳琪的老员工担任。

韩佳琪虽然入职要稍微晚一些,但之前已经在几家大型企业财务部门担任过重要职位,当年还是原主亲自挖来的,奈何一直因为集团内部资历的关系被压着出不了头。

女帝早就有将她往上拨一拨的念头,谁知还没等她想出万全之策,就在调查中发现原财务部副部长作茧自缚,直接把自己坑去吃牢饭了……

肖敏的晋升其实早有苗头,她本人对此虽然欣喜,却并不意外。倒是韩佳琪,之前总觉得自己可能没戏,谁知……

凤鸣亲自带头鼓掌,又亲切的鼓励,“好好干,我看好你们。”

掌声四起,得到晋升的人无不红光满面,激动不已,而坐在前排的其他管理层们,心情却有些难言的复杂。

凤总发招了。

这次得到晋升的员工中,女性占据七成,其中尤以肖敏和韩佳琪最为突出,直接改变了高管内部性别构成。

他们几乎可以预见,从今往后,凤氏集团内女性管理人员必定会越来越多,而她们的呼声和意见,也将越来越受到重视……

之前不是没人对这份晋升名单提出反对意见,但凤鸣根本懒得跟他们打口水仗,直接让安娜甩出厚厚一摞过去三年内的政绩考核档案,瞬间堵住所有人的嘴。

她虽然有心提拔女性,但如果肖敏之流自己不争气,她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之前只是所有人刻意无视,而此刻时机早已成熟,横亘在她们前方的阻碍除了性别之外别无他物,凤鸣只需要强势的推上一把,一切便都水到渠成。

几名元老级职员对视一眼,都有些感慨:

终于,变天了。

作为第一批刚进公司就亲眼见证权力层风云变幻的新人们,此刻巴掌都拍红了,一个个心潮起伏,心思翻转间不知做了多少美梦……

接下来,凤鸣终于变得“正常”,例行做了迎新致辞。

可还没等老员工们松口气,她又“发疯”了:

“在这里,我有几句话想要送给在座诸位。”

她双手撑着演讲台,身体微微前倾,示意工作人员播放幻灯片。

大礼堂内的灯光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前方大荧幕上亮起的画面,一张张,一幅幅,字字扎心:

“对不起,公司暂时没用招聘女员工的计划。”

“女孩子嘛,那么拼干什么?反正以后还不是要嫁人?”

“你这样太累了,不如早点结婚……”

“姑娘家别走得太远,最好挑个家门口的活儿,还能伺候父母公婆……”

“你一个女人买什么房子?”

“女人就安安分分的考个公务员、事业编,当个老师就挺好!瞎折腾什么!”

看到这里,黑暗中已经传来低低的吸鼻子的声音。

这些话都很普通,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而正是因为普通才最戳心:几乎每个女孩子都听到过其中的一句,甚至是几句。

而等后面诸如“我们男人就是累,压力太大了。”

“啊,还没做饭?还没接孩子?还没打扫卫生?”

“我爸妈养大我不容易,你别不懂事……”

之类的文字出现时,已经有姑娘忍不住低低咒骂了。

灯光重新亮起,女性职员们要么眼眶红红,要么面带怒色;而反观男性员工,要么微微尴尬,要么无动于衷。

凤鸣微笑着看向台下,“想必在座诸位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并且相当一部分人并不想听。”

说到这里,她有意停顿了下,果然看到了许多“知道你还说”的表情。

你们爱听不爱听,谁在乎?

既然在我手下讨饭吃,总该有点觉悟,要知道,任何一个公司八成以上的员工都不是不可替代的,丰富而充沛的人才市场随时对她打开大门。

凤鸣嗤笑一声,语气陡然严肃许多,“我不否认我的偏爱,因为承受着方方面面压力的女性正在遭受的不公正待遇,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企业发展,我认为有必要扭转这一局面!”

就像刚才被处理掉的康明,因为他的关系,许多优秀的女性职员都被刻意打压,根本得不到施展才华的舞台。即便现在枷锁解除,失去的时间和机遇却都再也回不来了,这不仅是个人的损失,同时也是企业的损失,实在令人惋惜。

会场内一片哗然。

在不少人看来,她这番话明显掺杂了过多的个人情感,并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说。

有男员工忍不住,笑呵呵抗议,“凤总,您这么说未免有失偏颇,我们男人还得养家糊口买房子呢,难道就没有压力?”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便是没开口的男人们脸上也都一副确实如此的表情。

男人可太累了,天生一副重担,所以他们根本不觉得“男人就是累”这话有什么不对。

“这个问题问得好,”凤鸣不怒反笑,看上去和气极了,“成家了吗?”

那人点头,“前年结的,儿子都两岁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不免有些得意的神色。

凤鸣懒得追究这份得意究竟来自何处,只是继续笑着,“太太是全职主妇吗?”

“瞧您说的,怎么可能!”那人失笑,“凤总,现在生活压力这么大,望燕台消费又这么高,家里还要赡养四位老人,哪怕咱们公司福利再好,光靠我一个人也养活不起七张嘴啊!”

这回是几乎所有员工都点头了,看来生活压力确实大,这个不分男女。

“家里买房子了吗?”

“必须买啊,不然住哪儿?没房子孩子学都上不了。”

“自己买的?”

“当然是我老婆”那人话还没说完,电光火石间已经意识到不妥,一张脸慢慢不自在起来。

凤鸣仿佛没觉察到似的,几乎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督促道:“麦克风坏掉了么?听不到呢。”

已经有女孩儿们低声发笑,看过来的眼神内容丰富得很。

那人额头上慢慢渗出汗来,憋了半天,这才哼哼道:“我跟我老婆凑钱付了首付,现在一起还贷款。”

话音未落,周围已经嘘声四起,火辣辣的视线笔直扎过来,如同凌迟。

“哦~”凤鸣故意拉长了腔,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故作惊讶道,“原来如此,刚才听你话里话外的意思,还以为是你自己全款买房子,并一力支撑整个家庭的全部支出呢。”

众人哄然大笑。

那人似乎还有点不服气,可这些确实是事实,一时间又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好抬手去擦汗。

这一出闹出来之后,凤鸣的视线再次划过座位席,绝大部分的男人们已经没有了一开始梗着脖子跟她对视的底气。

是啊,房子是大家一起凑钱买的,谁也没吃亏,谁也没占便宜。夫妻二人都上班,没一个闲人,单纯这么看的话,大老爷们儿硬说自己压力大……似乎还真没什么道理。

不过也有负隅顽抗的。

“房子是我爸妈出的,”一名四十岁上下的男性说,“我爱人挣得不如我多。”

好些男人就又挺直了腰杆。

是呀,有几个女人挣得比我们男人多呢?

有钱的是大爷,自然是挣得多的压力大。

凤鸣也不着急,下一刻便语出惊人,“孩子谁生的?”

那人:“……”

您逗我玩儿呢?我他妈能生吗?

凤鸣继续问:“平时谁照顾孩子?”

那人嘴角抖了抖,忽然特别后悔当这个出头鸟了,“我爱人……”

“家务是家政还是谁做?”

“我,我太太,”他抬手擦了擦汗,不过马上分辨道,“哪儿有男人做家务的?不都是这样吗?”

“为什么不能做?”凤鸣对这个貌似约定俗成的规矩实在是好奇很久了。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在她统治的时代,一切还以重体力劳作为主,男性是天生的劳动力和主要收入来源,所以社会地位高,这确实是解释的通的。

可是现代社会科技高度发达,尤其企业内部从事的全是脑力劳动,女性既要像男人一样工作,又要承担生儿育女、做家务、照顾老人等等诸多职责,宛如签了卖身契的奴隶,而且完全没有任何额外报酬。

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中年男子张了张嘴,然后又很理智的选择闭上了。

他想不出理由。

为什么不能做?说白了,懒!

凤鸣冷笑连连,“前几天我让人做过家政价格的调查,考虑到诸多女性承担的包括清洁、照顾老弱、做饭等一系列内容,恐怕在座一多半都承担不起。”

民间流传一句话:哪怕你出去嫖/娼呢,人家好歹还有钱拿,可如今大多数已婚女性?提起来都是辛酸泪。

即便房子是男方出的,可妻子们一生所付出的心血和金钱,也足够了。

凤氏集团她做主,可性别歧视依旧存在且如此严重,更别提其他地方了。

“我无权强制要求你们任何人对家庭或是他人做出任何承诺,但唯独一点,我希望至少我公司的员工,是懂得尊重和平等对待他人的真君子。”

“每个企业都有自己独特的文化氛围,而在凤氏集团,我希望是平等、公正、开放和包容。”

“如果一个人连最起码的家庭责任都逃避,恕我直言,我实在无法信任更多。”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千百年来的观念根深蒂固,想扭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只能徐徐图之。

而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影响身边的人,并尽最大努力协助女孩儿们获得自己应得的权益。

只有当足够多的女性站到足够高的位置,才真正有了话语权,才真正有可能改变这个世界。

凤氏集团的员工会议并未对外公开,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依旧有零星的片段外传,看哭了一群人。

“我今年大二,决定了,明年一定争取去凤氏集团实习!”

“啊啊啊凤总,我踏马吹爆!您收了我吧,真的!”

“那些话太真实了,真实到胸口一阵阵的疼……”

“刚被公司的老男人取笑说我就该回家结婚带孩子的人在地铁里看哭了……”

西林给凤鸣打电话,接通后却沉默良久,老半天才幽幽叹了口气,“你牛。”

凤鸣笑笑,“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女性与生俱来的生育构造确实给她们的个人发展造成许多障碍,譬如不确定性和企业成本增加,但这并不是她们的错。

男人是这一过程的另一半必要条件,可为什么到头来责任全被归结到女性身上?这不公平。

真要说起来,生育本身就是为整个人类繁衍做贡献,既然付出了,她们理应得到回报。但绝不是诸如“延长产假”等变相将女性从职场向外驱逐的政策……

资本逐利而生,想让所有的企业都主动承受这种潜在的成本提升显然不现实,至少目前阶段不现实,但凤鸣愿意。

她愿意割舍一部分既得利益,给那些可爱的女孩子们一点机会。

其实大部分女性要求的很少,她们只想要两个字:

公平。

西林笑了起来,微微有些鼻音,凤鸣没有点破。

过了会儿,西林忽然主动提议道:“来吧,为了庆祝这一激动人心的历史性的时刻,过两天咱们出去玩儿吧,我做东!请务必不要推辞!”

这几个字仿佛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魔力,凤鸣下意识追问:“去哪儿?”

考虑到西林此人本就作风狂放不羁,她的担心是很有必要的。

“嘿嘿,”果不其然,西林的笑声肉眼看见的变得猥琐,“我新近发现了一个非常带劲的地方!那里的汉子们各有所长,非常特立独行,根本不是外面那些大众戏码!”

“比如?”

“抖胸舞!啊,这个其实也不算太稀奇,那你再听听这个!用大基基敲鼓,怎么样?很刺激吧!是不是一听就觉得热血沸腾?还有脱/衣秀!”

凤鸣:“……”

平心而论,与西林每一次推心置腹的交谈,她就会有一次觉得其实她们两人的口味真的差蛮多,并对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跟这个人成为朋友而感到困惑。

或许是成长氛围和文化理念的不同,凤鸣更喜欢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更细腻婉转回味悠长;然而西林则明显奔放直白许多。

她还在心中斟酌措辞,那边西林已经精神亢奋的说起脱衣秀上小哥哥们那雪白紧致的lai子,“不穿衣服才是真猛士,一个个浑身涂油的小哥哥背着皮绳拴住的打鼓绕场行走,一边走一边敲,不用手!那腰,那臀!那胸,比我的都大!你说不去摸一把对得起咱们这么多年的辛苦工作吗?”

凤鸣冷静的指出,其实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她再世为人还如此辛勤奋斗,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摸一把lai子……

奈何盛情难却,凤总推辞一番未果,到底还是被强行赠送了一张预约VIP入场券……

挂电话之前,西林还迫不及待的跟她分享了一个最新八卦:

“号外号外,你还记得之前那个摄像师吗?”

那必须得记得,凤鸣脱口而出,“顾青亭?”

人长得帅就算了,还那么有才华;有才华就算了,竟然连名字都如此富有诗意和韵味!

“没错,就是他,”西林点头,“我就说么,他那么火辣,你怎么可能不记得!”

凤鸣扶额,“我很累了,请务必长话短说。”

严格的说是最近两个月她都很累,如今终于尘埃落定,强行压制的疲惫瞬间失控,如汹涌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需要休息,充足的休息,而不是西林东拉西扯的打嘴炮。

“哦,”西林马上从善如流的直奔主题,“他跟女朋友分手啦!”

这消息还是后期修片的小姐姐偷偷告诉她的,说是亲眼看到顾青亭的女朋友拖着行李箱走了,顾青亭在后面追出去几百米远,到底是没能挽回。

尽管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明白如此细致狗血的情节绝对跟现实情况有出入,但都不约而同的忽视了。

消息传开后,包括西林在内的WORK杂志社上下一众女性员工都陷入一种矛盾而胶着的复杂心情中:

帅哥失恋伤心,那充满悲情的忧郁眼神令人心碎,她们自然也感同身受;

可只要一想到他又是可爱的单身贵族,身边虚位以待……这群女人就又实在伤心不起来了。

顾青亭分手的消息确实给凤鸣带来了一点新鲜感,不过她觉得这人跟自己有交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来那边早已有西林这号资深女色狼虎视眈眈,又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实在做不出为了区区一个男人就跟好友翻脸的事……二来么,顾青亭这种男人容易一往情深,适合居家过日子,还是不招惹的好。

不过单身美男欣赏起来似乎格外赏心悦目些!

想到这里,凤鸣又顺手在手机上搜索顾青亭这个名字,结果铺天盖地蹦出来的竟然是什么男团?

凤鸣:“……”

别是顾青亭想不开去玩男团了吧?

可稍后等她细细一看,才发现是自己想太多。

不是顾青亭摇身一变成了男团成员,而是他最近应邀去为一个刚刚选秀出来的男团拍摄。因为这个男团炒作的很厉害,虽然一部正经作品都没有,但俨然已经有了宇宙第一天团的牛哄哄,连带着顾青亭的名字也随处可见。

爱屋及乌,凤鸣也就顺道多瞧了那个男团几眼,结果……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破天荒的开始怀疑是不是提前老花:这不管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都是圆滚滚略微发肿的脸,染成五颜六色的乱糟糟的头发,夸张的眼妆和打扮……

据说这是七个人,但凤鸣认真刻苦的分辨了老半天,只要一换照片,她还是照样两眼一抹黑谁都认不出。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用功而专注的做一件事了!简直感天动地。

强哥也很久没见自家不喜欢电子杂志的老板长时间盯着手机屏幕了,“前面应该就有打印部,要不要停车先打印出来?”

谁知凤鸣却摆摆手,又把手机屏幕直接怼过去,特别正经的问:“你看看,看完之后跟我说,这都是谁跟谁。”

看清屏幕内容的强哥:“……”

合着您在看小鲜肉啊,亏我还怕您看多了电子版文件伤了眼睛!

强哥失笑,辛辣而专业的点评道:“这些都是水货,弱鸡身材不说,唱歌跑调、演戏脸崩、跳舞漏拍,全靠炒作,根本红不长久。”

言外之意,您就算看中,也换点儿有高级感的成吗?跟您之前找的那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啊。

哦,忘了,也就是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尤盟能与他们一较高下,反正都是那么烂……

凤鸣听后十分惊讶,“就这样一无是处的,竟然也能出道?”

看看这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冷酷模样,也不知哪儿来的资本和底气。

强哥点头,“世界大了,总有眼瞎的,能糊弄几个是几个。”

当初您不也视力不好来着么?

见凤鸣还在一脸嫌弃的盯着手机看,强哥笑道:“凤总,何必看这些?您还不如干脆自己弄个男团玩儿么!”

凤鸣笑了声,然后渐渐停住,竟然真的开始认真思索了。

时光飞逝,岁月无情,但生命中总有某些片段格外动人,在近乎尘封的记忆中闪闪发亮。尤其当你回忆往昔,光线纷扬,更显得它们弥足珍贵,比如说后宫选秀的盛大场面……

强哥本也是顺嘴一说,但没想到凤鸣好像真动心了,也就跟着激动起来,当即口水横飞的说道:“老板,您别说,这事儿还真可行。现在这演艺圈的钱太好赚了!咱们每年投资影视那点都翻番儿的回本呢!可到底是跟人家合作,最后还得跟别人分蛋糕,总叫人觉得心疼,要不您干脆也成立个影视制作公司,咱们自己一条龙服务,也不用愁没有销路。就是让这些小孩儿整天演点儿什么玛丽苏汤姆苏杰克苏的剧,有的是爱看的。要么就直接唱唱跳跳,哪怕五音不全呐,现在也能给你后期作成歌神在世,到时候演唱会一开,门票一卖,扭腰摆胯,那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呐!”

他越说越带劲,越说越觉得可行!

要不然你看现在但凡有点钱的基本上都涉足影视行业,什么挖煤的,钻矿的,开房地产的老板,这会儿不都摇身一变成了某某制片人、某某影视公司老总吗?

谁都不是傻子,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要是没有暴利,怎么可能这么积极!

强哥说的起劲,凤鸣听的也是乐呵。

听这个意思,感觉跟养戏班子差不了什么,自己拿总主意,然后弄个大总管,叫他张罗着,回头专管掏钱就完了。

女帝是个雷厉风行说干就干的性子,当即沉吟片刻,非常认真地问:“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就算门槛低也得有个专业人士张罗着,总不至于叫强哥或安娜因小失大,丢开手头的活儿去搞什么男团和影视制作吧?

“还真有!”强哥直接就笑了,当即一拍大腿道,“您还舍近求远做什么?王文德不就现成的吗?他最擅长弄这种又狗血又热卖的剧了!他们这些圈里人彼此都熟,直接让他挑头,拉个班子就完了。或者先不着急,公司框架慢慢弄,先来个选秀,海选预赛决赛的,少说一年半载,回头公司办成了,热度也有了,开张了直接上硬菜!”

凤鸣深以为然,命他立即将选秀,咳咳,海选一事纳入日程。

第28章 【捉虫】像凤总这种身份的……

强哥像往常一样将凤鸣送进屋, 确定没有别的事才准备告辞,走到门口了又被叫住。

“影视公司的事可以缓一缓,”凤鸣抱着手臂在落地窗前停下, 认真思索了下, “先联系下王文德, 把海选的事情提一下, 同时让他准备一个新剧本, 演员全部从选秀名单里出。”

成立公司不是上嘴唇碰下嘴唇就能办成的事儿,总得跑一段时间,而且现在她手下既没有艺人也没有班底, 光空口张罗没用。

还是先海选,签一些好苗子, 结束后估计公司的事儿也就差不多办好了,再拍戏也水到渠成,两不耽搁。

王文德当年大学毕业后第一份工作就是在某省级娱乐电视台做策划,对这种事情驾轻就熟,难得现在偶像剧导演也做的有声有色,这事儿找他算是正对盘。

强哥一听, 就知道这是自家老板把卖人情的机会让给自己了, 当下感激一笑,“得嘞,您就请好吧,保证把这事儿办的妥妥当当的!”

“你办事我信得过,”凤鸣笑笑,又道,“如今的时代不同以往了,声势也要拉起来。等王文德那边定的差不多, 找公关部做个方案,先似是而非的模糊一段时间,最后再两边官方同时发声。”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一开始就老实承认的消息没意思,网民最喜欢这种貌似捕风捉影,可实际上又有迹可循的东西了。

既然要做,那就正经做起来,商场如战场,你来我往彼此试探,其实套路都大相径庭,女帝玩起来得心应手的很。

强哥点头,“您想的可比我长远多了,行,我这就去办。”

好事不过夜,他下了楼就直接给王文德去了电话,问他有没有空,最好现在就出来见一面。

凤鸣不喜欢烟味儿,所以但凡跟着的人都不许抽烟,强哥这个原本有烟瘾的人来到她手下几年内愣是把烟瘾给戒了。以前不离身的烟盒成了解压陀螺,这会儿就一手电话一手手里剑造型的陀螺嗖嗖转,黑夜里就有点儿中二的肃杀。

可巧这会儿王文德正跟一个制片人在洗浴中心泡澡,说的口干舌燥却依旧全程尬聊,一看他的电话,本能觉得有好事儿,直接就从热水池子里蹦出来了。

蒸的浑身通红的王文德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那制片人,就见对方一脸不耐烦,原本到嘴边的话在口中打了两个转儿,一咬牙,“有空,什么事儿,你说!”

这块硬骨头啃了几个月了,愣是连个渣都没掉,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强哥就把事情简单说了,王文德一听,简直恨不得直接给他跪下。

“强哥,强哥,打今儿请您就是我哥,亲哥!今儿这大恩大德,我王文德永世难忘,来世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

他激动的全身更红了,脑袋里嗡嗡的响,一阵阵的缺氧,当下二话不说就跟那人拜拜,麻溜的擦干身体,这就要走了。

“实在对不住,佟先生,家里有点事儿,正好我瞧您也不大方便,就不耽搁您宝贵的时间了,要不咱们下次再约?”

一直到接电话之前,几次三番都是他热情洋溢,恨不得在对方家里打个地铺游说,如今却笑呵呵的要退场,前后反差之大令人惊叹。

佟先生一听,脸登时就黑了,非常不满地拖着长腔说:“王导,事情都没谈好就走,你这个诚意很不够啊!”

我可去你妈的诚意吧!

王文德在心里骂娘,面上却依旧笑嘻嘻的,又胡乱敷衍几句就麻溜儿穿好衣裳,吹了头发走人,任凭姓佟的在后面指桑骂槐也不在意。

真男人从不回头!

金主妈妈在呼唤,谁管你姓老还是姓童?

能帮人当二掌柜的铺摊子干大事,谁耐烦跟你这在这低声下气儿的抠这点钱?一天天孙子似的呼来喝去。

那怕你是水嫩鲜活的美少年呢,好歹还能有张脸,我也掏心挖肺的。

可这老不修都吊了他一个多月了,架子摆的比天高,光是这洗浴中心就来了五回,可怜王文德一块钱没抠出来还先倒贴了不少。他都恨不能亲自挽起袖子拿澡巾替那厮搓灰了!可谁成想人家道行高,油盐不进,直到这会儿两瓣嘴巴还跟河蚌似的闭得死紧,半点光亮看不见。

一分钱没到位的,条件倒是开了不少,又是得这么拍,又是得塞个人的,自己这个导演干脆要被架空了。

他娘的,老子不伺候了!

王文德哼着小曲一路狂奔,心情倍儿好,觉得外头大马路上的汽车尾气都是如此甜美,中间差点被人剐蹭都生不起气来,半小时后就在强哥说的餐厅那儿急刹车,一路小跑进去跟对方碰头。

两人都是老熟人了,也不玩虚的,坐下之后直奔主题,然后非常顺利的统一了目标,简称三个务必:

务必高要求高质量,务必从一众烂大街的选秀内脱颖而出,务必以风总的喜好为最主要风向标!

她老人家说要软萌,咱们绝对不能高冷!她老人家要爷们儿,咱们绝对不搞娘炮!

本来从澡堂子出来就热,说了半宿又口渴,王文德情绪一上来,眨眼功夫就喝了五、六瓶啤酒,左手拿烟,右手捏着啤酒瓶说的口水四溅,手舞足蹈。

他双眼迷离,吞云吐雾的勾画着未来那宏伟的蓝图,五官都模糊了,“……策划和本子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现下就有现成的,先呈给凤总瞧瞧,要是不满意咱们随时重写!放一百个心,保准风总要什么样的,我就能写出什么样的来!”、

一句话,只要资金到位,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哪怕让他亲自上也成啊,可惜人家肯定不要啊!

“兄弟这个人情记下了,”王文德无限唏嘘的跟强哥碰杯,拉着他的手反复诉苦,形容凄惨的如同饱受压迫的农奴,“到底是真兄弟,有什么好事儿头一个想着我。”

“我想着有什么用?”强哥提醒说,“其实还是老板心里有你这么个人才,我不过顺口一提罢了。”

“那是,那是。”王文德点头如啄米,又补充道,“不过你也别过谦,该怎么着咱们都不含糊。”

假如凤总是一国天子,那么强哥就相当于天子近臣,开口说句话分量极重,很能影响凤总的最终决断。

就像这回的事儿,他推荐谁不是推荐?反正都是白送人情的事儿。要是推荐个新人,还能顺道拓展人脉,可人家偏偏提了自己!这叫什么,这可不就是恩情吗?

哪怕强哥自己推辞,可他王文德不是那种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之辈,这个人情不能忘。

强哥笑着跟他碰杯,“凤总很信任你,可不能叫她失望。”

王文德砸吧下嘴,一摆手,感慨万千,“没得说,凤总真是没得说,为人就是这个,大气!”

他用力竖了竖大拇指,又唏嘘道:“合作也不是一回了,那是真明白,那境界,绝了!这就是天生干大事的人。”

给钱利索又大方,还从来不管闲事,凤鸣绝对是眼下华国最受欢迎的金主妈妈了,没有之一。

强哥点头,完了之后又笑,“你跟我说这些也没用,我也不可能原封不动的替你把这些彩虹屁转达一遍。”

“用不着!”王文德拍桌子,顺手把烟屁股掐灭了,“我这都是真心话,发自肺腑你懂吗?嗨,凤总是个明白人,我不说她都明白。还是那句话,一切看行动!”

“对了,下周凤总不是公演?我得想法儿进去见个面,当面表达下谢意。”

陆清明本身就极具号召力,好位置的票基本上一开卖就不剩什么了,如今凤鸣又掺和进来,边边角角的位置也有人争抢了。

不过办法总是人想的,且不说各单位的预留座,那不还有黄牛呢么?

实在不行他找找朋友,弄个记者证或是其他工作证的混进去也成啊……

说话间,他已经又开了两瓶啤酒,咕嘟嘟下去之后,狠狠打了个酒嗝儿,又含含糊糊的嘟囔了一句“看行动”“凤总你等着吧,你绝对没信错人……”然后就咕噜噜滚到桌子底下去了。

强哥也不急着搀扶,乐呵呵拍了两张照片,又稳稳当当坐在原地顺了顺明后天的行程,顺道替他叫了代驾,这才上前把人拖死猪似的扛起来往外走,“买单!”

服务员:“……”

你这是要扛出去扔了还是怎么着?

凤鸣对海选的要求第二天就下来了,非常简单:

要么有脸,要么有才,当然,二者兼备就更好了。

年龄方面比较宽泛,十八到三十五都行,性别不限。

一开始确实是存了点儿私心,想弄一群各式各样的美男养眼加赚钱,可昨晚上她仔细研究过后就改了主意:她发现其实整个华国娱乐圈的现状就有点畸形!

简单总结就是过大的需求和过窄的选择面之间的尖锐矛盾。

你能想象拥有十几亿人口的庞大市场上,年复一年翻来覆去演戏的就那几个人吗?就是个天仙吧,蒙头瞅上几年也该产生审美疲劳了。

观众不是没意见,可实在没得挑啊,只好从一堆烂桃里勉强挑几个不太烂的出来凑合……

凤鸣就乐了。

成吧,既然都决定过界搅浑水了,为何不把浪头掀的更高一点?

男团女团都要来一个,个体艺人也得有,演技派和偶像派两腿迈进,影视歌舞全面开花,这才是长久之道。

王文德一听这个年龄范围就呆了半天,有些迟疑的说:“倒也不是不行,可是难道凤总不觉得这个有点儿太宽泛了吗?”

其实他到现在也还觉得凤鸣这次选秀存在很大的私心。

选秀选秀,不就是选小年轻吗?回头自己好好筛选一回,列个名单,务必帮凤总充实一下“后宫”。

他记得凤总以前特别钟爱小鲜肉啊,难道如今变口味了?

这三十多岁的都是叔叔、阿姨辈儿……

当然,他不得不承认成熟型男魅力大叔和成熟靓女娇艳姐姐自古以来就在市场上占有相当的份额,消费市场着实不容小觑,可问题是那些都是从年轻艺人逐渐老过去的,顺水推舟。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选秀,这就意味着要将一群素人从零基础培养!

且不说这个岁数的人一般都成家立业了,就算不成家,至少也有了稳定的工作,能有多少肯舍弃现在的稳定来选秀,在这个充满未知的娱乐圈里拼一把?

最要命的,岁月不饶人,十几二十岁的人和三四十岁的可塑性差异确实是个不争的事实,后者除了要面对残酷的市场淘汰法则之外,还必须正视随着年纪增长而带来的体力下降,甚至是记忆力减退。

他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了,头一回见正经选秀准备选大叔大姐的!

原本是打算做偶像剧预备役来的,可这么一来……

就是不知道凤总喜欢哪一款?

貌似最近郭导挺受宠的,意大利来的安德森好像年纪也不小了,这俩人的特色也挺鲜明。可要是比照着来的话,会不会有点重复?

他正在胡思乱想呢,强哥就笑,“放心吧,老板说的,错不了。两边针对不同受众群体,慢慢来就好,另外,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至少他们已经见识过社会的残酷,待人接物方面也都比年轻人好上手,又没有那么多叛逆的隐患,操作起来更省心。两边算是一个开头难,一个过程难吧,均衡一下也不差什么、”

之前他也曾有过类似的顾虑,但凤鸣当时就意味深长的说:“你小看了人的野心和欲/望,更小看了人的可塑性。”

古人诚然将戏子划为下九流,避之不及,可现在时代不同了,那是艺术家!昔日避如蛇蝎的职业摇身一变,瞬间就光鲜亮丽起来。

光看那逐年增长的报考影视艺术学院的学生大军吧,就知道整体社会走向了。

年纪大?没关系!谁年轻时候还没有三个两个的成名梦?年少时错过了,还不许人家现在再拼一把?

他们之所以现在踏实,那是因为诱惑不够。

常人难以想象的丰厚收入,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镜头竞相追逐的成名体验,千百万粉丝忘乎所以的追捧……

这样的人生,有几个人能抵挡?

是庸庸碌碌一辈子,还是豁出去拼一把?

况且现代社会人均寿命大大延长,三十来岁才是正当年,来个事业第二春完全不是问题。

君不见娱乐圈明星们都保养有方,三四十岁的人身心蓬勃向上的才是常态,所以凤鸣认为三十五岁并不会构成多大干扰。

王文德一听也跟着陷入沉思,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无数年轻艺人突然长残、突然叛逆、突然恋爱、突然结婚、突然婚变等诸多负/面/新/闻,忽然也觉得……嗯,别说,有家有口的成年人在这方面确实会略省心一点。

王文德并不是唯一一个绞尽脑汁想在古琴演奏会见凤鸣一面的,正准备从国外取景地往回赶的庄群飞也在面临这个问题。

“哥,我准备去后台给姐姐一个惊喜,你觉得怎么样?”

庄群飞非常认真的询问着经纪人的意见。

他们已经许久没见面了,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同样认真的思索片刻,回答的十分谨慎,“有风险,但也不是不行。”

庄群飞一怔,“什么风险?”

难道凤总还会不愿意见到自己吗?

经纪人微微叹了口气,“凤总上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庄群飞回忆了下,“十天之前吧。”

他已经隐约意识到问题所在,马上解释说:“姐姐说这是我第一次出国拍戏,意义重大,让我专心工作……”

经纪人心道,这都是骗鬼呢吧?就是个瞎胡扯淡的偶像剧,一张脸就能出道的,压根儿不需要演技,专心不专心有什么区别?难不成还指望这个拿影帝吗?

退一万步说,如今这世道,乳/沟都能硬挤出来,更何况别的。就算再忙,难道连打个电话说句话的功夫都挤不出?

见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应,庄群飞也不禁紧张起来,“哥,姐姐身边是不是有别人了?”

这个问题简直太滑稽了,经纪人反问他,“她身边什么时候没人了?”

庄群飞:“……”

呃,还真是。

“小庄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经纪人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些可怕的苗头,当即一本正经的教导起来,“像凤总这种身份的女人,想让她永远只守着一个男人那是白日做梦,咱们得提前认清这一点,省得以后受伤。你就看前两年的尤盟吧,多么得宠!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如珍似宝的捧在手心儿里,可最后不也是说撂开手就撂开了吗?结果怎么样?他现在都快沦落成跑保险的了!”

抱大腿就得有个抱大腿的态度,要是真把自己当盘菜那就坏了。

“那是他咎由自取,”庄群飞忍不住为凤鸣抱不平,“姐姐对他多好啊,他一点儿都不珍惜,这种糟蹋别人真心的人就该是这个下场!”、

那个尤盟太坏了!他活该!

“你别打岔!”经纪人哭笑不得的喊道,“重点是这个吗?”

庄群飞哦了声,闷闷的不说话了,空出来一只手不断地摆弄着一只漂亮的木头盒子,里面装的是他偷偷给凤鸣买的礼物。

经纪人最喜欢的就是庄群飞听话,当即又指点道:“咱们也不求别的,只要她对你真上了心,帮助咱们把这个事业搞起来,以后就算分手了,好聚好散,也就不怕什么了。”

谁还求什么天长地久啊,曾经拥有就够奢侈的了,人得知足。

庄群飞又忍不住插嘴,“姐姐帮了我够多了,现在的工作要么是看她的面子,要么也是因为她的热度,就这个我还没回报过呢,做人不能这么贪得无厌。”

顿了顿又特别诚恳的说:“我觉得姐姐对我还是挺有感情的,我也喜欢她,我想慢慢来。”

他的眼睛亮闪闪的,简直像个陷入恋爱中的傻孩子,一点点规划着属于自己的小未来。

经纪人差点给他气笑了。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儿太天真了。

毕竟之前那么多年都在队里封闭式训练,基本上不跟外头接触,还是这么想当然的。

关起门来过日子这种老实本分的规划,完全不可能套在凤总身上好吗?

“对,是该知恩图报,”三观不同,经纪人直接就放弃了跟他斗嘴,退一步选择顺毛摸,当即循循善诱道,“可是你要是不尽快红起来,把事业彻底立起来,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当红艺人,你怎么回报?”

庄群飞一怔,是啊!

他就是一穷二白的傻小子,要什么没什么,光想着报答了,可凭什么呀?

没听见那头的动静,经纪人就知道这小子心动了,当下趁热打铁的给他敲警钟:“但你目前现在这个进度不大行啊,最近凤总跟那个外国画家,叫什么Yann的往来十分密切,公然在talk上你来我往。Yann又要在华国举办什么画展,凤总还亲口承诺了要请客呢,到时候不又得频繁接触吗?人家是正经玩儿艺术的,画家你懂吧?明骚易躲,暗浪难防啊!”

“还有那个郭平郭导,前阵子他们打的可是火热,凤总都亲自带他去做造型了!这可是之前尤盟都没有过的待遇!最要命的是效果非常棒,被多家媒体杂志公认为本年度转型最成功的人,没有之一!我这个男人看的都蠢蠢欲动,别提凤总了。更不要说还有什么意大利帅哥的异域风情,尚公子的花花风流,这不全都是诱惑吗?”

不说则以,一说,不光庄群飞亚历山大,经纪人也跟着堵得慌。

娘咧,这竞争上岗的难度也太大了点,还不如后宫里翻牌子呢。

见面三分情,前提得是见,可这会儿庄群飞别说见了,连电话联系都是十天前的事儿了,这得给人家落下多少啊!

眼瞅着快过年了,又到了各大品牌、电视台疯狂竞争,艺人们拼命捞钱的时候了,错过这末班车得损失多少钱呐!

庄群飞是新人,可二月份刚好《晴天雨》首播,热度肯定是有的,就算混不上实体春晚,可网络春晚啊、各大综艺什么的,只要加把劲儿,也不是够不着。

想到这里,经纪人一颗心就变得火热,脑海中好一番权衡利弊,果断道:“你干脆脱/光了,去凤总床上等着吧!”

时不我待啊,必须得下剂猛药了。

去后台算什么惊喜?顶多搂搂抱抱就完了,哪儿比得上满身疲惫回到家,推门一看,被窝里横着个活色生香的大帅哥来的实在?

心与心的交流,肉与肉的碰撞,夜深人静时人类本能驱使一切,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

到时候尽了兴,让庄群飞把那双招牌小鹿眼睛眨巴几下,弄的水汪汪的,随随便便吹点枕头风吧,要什么没有?

经纪人越想越带劲,觉得此计一出简直荡平天下,绝无对手。

什么安德森,什么尚疆,什么郭平,你们有我家小庄清新可人吗?有我家小庄的元气满满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刚下定决心破釜沉舟的庄群飞弱弱的哼哼,“我,我没有姐姐家的钥匙……”

他们可还没到那一步呢。

笑容僵在脸上的经纪人:“……”

我踏马的真是看错你了!

“白瞎了你这腹部八块肌和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啊!”经纪人痛心疾首道,“怎么连把钥匙都弄不来?”

还不如尤盟呢,好像那小子勾搭上凤总不到一个月就公然鸠占鹊巢,豪宅随便住,豪车随便开。

没钥匙搞什么惊喜?

头天晚上劈头盖脸挨了经纪人一通训,庄群飞一晚上没怎么睡着,第二天一大早又乘坐国际航班回来,刚到接机大厅就看见了自家经纪人的大黑脸。

“哥。”

小伙儿乖乖问好,声音闷闷的。

经纪人一瞧他的脸色,又给气个倒仰,“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

不等庄群飞自己掏出手机来看,如临大敌的经纪人已经不由分说的将他塞到车里去,然后让司机直奔美容院。

要了命了,怎么就碰上这么块榆木疙瘩!

说得不好听一点,今天没准儿就定生死了,你不说把自己捯饬的亮闪闪香喷喷的,竟然还新增了黑眼圈和红血丝?

凤总得多想不开才会专挑这个时候下手啊?

啊不对,无意中瞅见庄群飞蔫儿吧唧缩在座位上,跟一条委屈的大狗子似的,经纪人忽然起了一个扭曲又变态的念头:

话说凤总大鱼大肉也吃腻了,这种我见犹怜的病态美……会不会脱颖而出?

正想着呢,庄群飞忽然一阵恶寒,下意识的问:“哥,你想什么呢?开开空调吧,怪冷的。”

经纪人:“……”

经纪人痛苦的捂住额头,有气无力的叫前头助理把空调温度从26°调到30°。

还冷?热死你算了!

这种直觉系野生动物耍的哪门子病态美呦!

按照B计划,庄群飞的经纪人先带他去了美容院,在将一整个上午加一个中午都消耗完之后,重新变得光彩照人的庄群飞这才恢复了昔日阳光青年的俊朗。

“哥,给点饭吃吧,”庄群飞可怜巴巴的打申请,“飞机餐我给睡过去了,早饭和午饭都没吃呢。”

“饭碗都要没了,吃什么饭?”经纪人非常冷酷的回答道,“饿着吧,经过科学研究发现,饿鬼看人的那种幽幽的眼神跟充满欲/望的眼神极度接近,非常勾魂夺魄,正好拿给你补充一下。”

庄群飞:“……”

这还有天理吗?

不行,等会儿他得偷偷让小助理弄点吃的来,不然下午或是晚上,他想抱抱姐姐都没力气了,嘿嘿。

经纪人的意思是让他先按照自己的计划去后台跟凤鸣见个面,提前预热一把,然后他悄悄跟强哥通个气儿,先把庄群飞送到今晚凤总下榻的住处,到时候……就看那小子自己发挥了。

“成败在此一举,你可得争气啊!”经纪人一脸的背水一战,配着外面稍显阴霾的天空,显得格外悲壮。

一直到庄群飞出门之前,他还在不厌其烦的絮叨,让他一定要放的开,大胆热辣一点。

“女人都喜欢外表端庄,内里放/荡的男人,小清新总有一天会腻的,现在时机到了,你必须得搞个反差萌,懂吗?”

“庄重肃穆,那是给外人看的,关起门来必须有情调!”

庄群飞听得脸红红,答应的踌躇满志,但万万没想到,一到歌剧院就撞入修罗场,场面几度惨烈无比。

他先是在VIP停车场碰见了也是刚下车的尚疆,对方似乎比平时更要魅力四射,宛如一只随时准备开屏的孔雀。

四目交汇的瞬间,都对彼此的来意秒懂。

庄群飞:“……”

尚疆:“……”

然后又在电梯里遇上亲自提着花篮过来的安然,画了清透妆的妹子今天看上去格外清纯似水,花篮条幅上稍显肉麻的字样让她的目的昭然若揭。

庄群飞:“……”

安然:“……”

尚疆:“……”啊,是个女的。

对尚疆,庄群飞确实不敢怎么样,毕竟双方敌我力量过于悬殊,可是对安然?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中间夹着个花篮的两人就用无形的视线在空中进行了一番激烈交战,你来我往胜负难分,空气焦灼的令人窒息。

而等电梯到达一楼大堂,组合诡异的三人默然无语朝着贵宾休息室走去时,竟又看见了刚从大门口那边过来的西林,以及身高腿长面庞英俊的顾青亭。

此时此刻,但凡略有几分姿色的男人都能成功激发三人的警报,更何况还是顾青亭这种级别。

这脸,这肩,这胸,这腰,这臀,这腿……火辣够劲儿,充满都市少有的野性之美,浓郁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极其独特鲜明,明显就是凤总好的那一口啊!

庄群飞:“……”

尚疆:“……”

安然:“……”

太心累了,这年头她不仅要跟男人抢男人,还要跟男人抢女人……还能不能行了?

西林的视线在这几个人之间不断徘徊,最后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呵。”

这可真是一场好戏。

稀里糊涂被拉过来的顾青亭:“嗯?”

是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进门之前,西林暗搓搓给凤鸣发了条短信:“姐们儿,你有福了!”

凤鸣:“……”

******

凤总所在的贵宾休息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暂且不提,陆清明等一干古琴协会成员所在的后台却也不清净。

都是这么多年来南征北战的老同志,不管是技术还是心理素质都很过硬,这会儿倒也不用再临场准备什么,便像往常一样凑在一起说话。

有团里的助手非常开心的说:“这次真是了不得,不光有以往的那些观众,还来了很多各界名人呢,光是后台收到的花篮就是往常的好几倍!咱们要火啦!”

说完,他就挑了几个比较有代表性的人物说了。

这些大多是娱乐圈和商界的名人,粉丝如云、一呼百应,之前跟古琴协会一干人等素无交集,可想而知,是给凤鸣捧场来了。

小助理又难掩激动的说:“就是媒体也多了不少,我还看见两家省级媒体,还有人在采访观众呢,跟平常门庭冷落的情况真是截然不同了。”

现在不管干什么都要求曝光率,古琴毕竟是小众文化,很有点儿曲高和寡的意思,一直以来都呈现出一种半死不活的颓势,让他们非常担忧。

可现在不同了,名人有了,媒体来了,还怕缺少公众曝光度吗?

一时间大家都满面红光,自觉前途光明十分欢喜。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不和谐的声音蓦然蹦出,“哼,简直是乌烟瘴气!如今这艺术殿堂也被玷污了。”

说话的是个跟陆清明差不多年纪的老头儿,胸口掐着一块怀表,看上去文绉绉的,只是面容严肃中透着怒气,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有个圆脸的老头觉得他说的有点过了,不由得出声说道:“汪老,话不好这么说,来的观众我们要一视同仁,哪里能带偏见呢?”

“这哪里算是观众,我这又哪里算得上偏见!”汪老怒道,“究竟有几个人是真心喜欢古琴的,难道你们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不过凑热闹的罢了,满身铜臭,我宁肯他们不来,反倒清净纯洁些!”

搞艺术的人骨子里难免都有些清高,他这么义正辞严的一说,倒也有几个人不好做声了。

随陆清明混进来的田朗第一个沉不住气,皱着眉头道:“汪老,您这话里有话,究竟是说谁,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虽然没指名道姓的,可谁听不出来说的是凤总?人家可是他跟老陆好不容易请来的外援,肯答应过来是仗义,没道理赚不到好反而惹一身腥!

汪老仰着下巴看回去,微微有些不悦,“田老,你是书法协会的人,这个地方本就不该过来,我们古琴界的事,你还是不要伸手了吧?”

田朗是什么性子?当下给气得够呛,恨不得当场撸起袖子打回去。可念在今天自己本来是给老友撑场子的,若是这会儿闹起来定然无法收场,只得暂时忍耐。

谁料他这个平时爱惹祸的人忍了,而一贯沉稳持重的陆清明竟发话了:

“汪老,我敬重你的为人,也佩服你的技艺,但是这些言论恕我无法苟同。”

“买票的人来自各行各业,背景和文化修养也各不相同,他们都懂古琴吗?他们是真的欣赏古琴吗?倒也未必。你在这之前从没有批判过任何人,但是今天对一个没真正接触过的外援却如此大的意见,这不是偏见,是什么?”

汪老冷哼,“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别人只是看,她却想要干涉,尤其可恶。”

陆清明摇头,跟大家坦白道:“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曾几次三番拉她入会,甚至不惜以会长职位相赠,她都拒绝了。”

“啊?!”

除了田朗之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听说,不免十分惊讶,就连汪老眼中也多了几分不确定。

如果对方的本意真的是资本干预,又怎么会拒绝?只要有了会长的头衔,想做点什么不行?

陆清明又语重心长的说:“艺术可以高雅,但绝不能清高孤傲。”

他们古琴协会的宗旨是复兴和传承,发扬和推广。说的直白一点,不就是从外面拉人吗?

要是随便来个有实力的人就提防排斥,所谓的弘扬和传承,岂不成了一场笑话?

第29章 你还能不能有一个作为情……

陆清明几句话就扭转了气氛, 不少成员纷纷点头。就连刚才态度强硬的汪老,此刻也不由得陷入沉思,微微出神。

陆清明就很乐观的说:“世道变化也不能说全是坏事, 只要能善加利用, 反而可以事半功倍。就好比这个媒体, 要是没有他们引导, 哪儿会有这么多人来看咱们的演出?”

他素来以理服人, 这番话也是入情入理,听的大家频频点头。

然而汪老却始终眉头紧锁,到最后也没松口, “口说无凭,艺术可不像做生意, 有钱就行了。恕我先失陪了。”

他撂下这句话,甩头就走,任凭后面“汪老”“老汪”的挽留响成一片,自始至终都没分过来半个眼神。

小助理忿忿不平道:“他不过是副会长,对陆老也太不尊重了。”

刚才的圆脸老头儿示意他少说两句,出声打圆场, “陆老不要往心里去, 这么多年了,您也知道他就这个脾气,其实也没什么恶意的。”

其余几个人也都呱嗒呱嗒跟着附和,“是啊,老汪就是清高了点儿,脾气臭了点儿,做事还是很卖力的。”

田朗就忍不住吐槽,“就着还点儿?老陆就够刺儿了, 他比”

话音未落,陆清明就瞪了他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哔哔,唯恐天下不乱吗?

田朗哼哼两声,到底是给了老友面子。

给他这么一打岔,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严肃气氛都没了。

陆清明重新酝酿了会儿,这才重起话头,“你们不用劝,我知道他只是一心为了咱们协会,相信稍后凤总的表现会折服他的。”

作为会长,这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

“大家的心都是好的,但有些情况也不能不认清啊。”他环视四周,有些自嘲的对一众好友说:“咱们都老了,就算拼出老命去,还能弹多少年呢?到时候眼一闭手一撒,后继无人,做出的努力不都付诸东流了吗?”

陆清明挨着数了人头,一一报出年龄,“我已经67了,老徐,你也65了,剩下的来的没来的,70多岁80多岁的也有的是。老孟,你是咱们里头的老幺,可也48快过半百的人了……”

谁还能长命百岁吗?他们这些人功名利禄都有了,一辈子没白活,现在时候快到了,也并不怕死。但关键是下头几个弟子根本没有一个能镇住场子的!当师父的一撒手,下头这群弟子全都得凉!

不甘心,那是真不甘心啊!

他几句话就把众人刻意回避的问题赤/裸裸的撕开在面前,残酷又真实。一时间众人都说不出话来,现场沉默的吓人。

陆清明话锋一转,带了几分激动的说:“可是凤鸣不一样啊,她才刚过三十岁,三十岁呀,多好的年纪!这样年青,却已经有了足够跟你我同台竞技的资格,多么难得。”

“她有这样的热情和能力,最难得的是,”他忽然顿住,几次张嘴都说不下去,有点儿着急的向老友们求助,“那话怎么说来着?她自带”

一群高矮不一、胖瘦各异的老头儿面面相觑,各自茫然,如同田野里迷途的羔羊。

自带啥,助理吗?

第二次攒起来的正经气氛再次整个儿垮掉,如碎掉的冰面,只剩下渣渣了。

最后还是刚被禁言的田朗气鼓鼓的提醒道:“你可就愁死吧,人家那叫自带流量!土老帽。”

这么一大群老头儿里,也就田朗最赶时髦了,因此非常理直气壮的藐视全场。

众老头儿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表示听过。

陆清明一拍巴掌,“对,就是自带流量。同样的事情,咱们吆喝就没几个年轻人听,可只要她在网上随便说几句,群起响应,留言好几万!好几万啊,同志们,这是个什么概念?哪怕一开始只有1000个人出于好奇和从众的心理尝试呢!难道最后留不下三两个吗?有一个算一个,这些都是希望啊!”

一群老头儿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啊,言之有理!”

“是啊,可不是嘛?”

“这个外援请的好。”

文化之所以会湮灭于历史长河中,最致命的不就是没有传承吗?没有年轻人愿意去学,而等上一代人死绝了,这条文化的脉络也就断了。

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能调动起年轻人的积极性来,留下星星之火,还怕没有燎原的一天吗?

徐老胖乎乎的,性格也圆滑,可说的话却很认真,当即感慨,“到底是陆老,想的确实长远。”

陆清明这么一说,大家就都明白了,再对比之前的老汪,高下立现。

诚然,汪老确实是真心喜爱古琴,但他太自负太高傲,拒绝接受任何不一样的东西,无形中就把自己圈在那个小圈子里原地踏步。

说白了,他只适合做个表演者,完全承担不起传承的重担。

但陆清明不一样,他既有能力,又以德服人,而且还真心的会放下身段四处奔走,努力抓住每一次机会,这个会长当之无愧。

**********

贵宾休息室。

众人进来时,就见凤鸣用凤头玉簪盘了头发,穿着件墨绿色绣银团花的对襟薄袄靠在沙发上看书。右边案子上放着一架古琴,茶杯里冒出袅袅热气,看上去好像那些古画里的仕女图一样静谧美好。

这画面太美,以至于刚还暗流汹涌的几个人忽然有了惊人的默契,谁也没抢着开口。

还是凤鸣先从书本上抬起眼,见眼前直拉拉立着一排呆头鹅,不觉失笑,“没位子么?都站着做什么?”

尚疆他们这才如梦方醒,刚要坐下,就听顾青亭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凤总,介意我这么拍张照吗?这个构图和色彩都太美了。”

他是个专业摄影师,在第一时间发现和挖掘美早已成了本能,更何况如今本尊就这么明晃晃的坐在眼前,哪里忍心放过?

尚疆和庄群飞看他的眼神充满了赤果果的鄙夷和警惕: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就连他们都没这么直白的拍过马屁!

果然能杀到这儿的都有两把刷子,刚才看着挺云淡风轻超然物外的,结果一开口惊人呐。

这人很有一套啊!瞧瞧,若无其事的就把话给说出来了。必须重点提防!

凤鸣做女帝的时候也经常请画师入宫来为自己画像,自然不介意这个,欣然应允。

顾青亭熟练地摆弄了几下镜头,然后下一秒:“……噗。”

大家正疑惑呢,他就无奈笑道:“凤总,能换本书吗?”

今天这样的场合,又是这样的打扮,大家都下意识的觉得她看的书肯定也特别深奥,特别高大上,普通群众必须仰望的那种。

哪怕不是什么绝版古籍,至少也得是四书五经、《孙子兵法》吧?不然都对不起您这身衣裳!

可万万没想到,顾青亭就在镜头里看见了这样一个封面:

“著名科幻小说家阿南最新力作,年度最佳科幻作品!”

您说您穿成这样,又凹着这样的造型……看的竟然是科幻小说?

次元壁在顾青亭眼前活生生炸裂。

凤鸣翻开封面看了看,也笑了,索性将书交给强哥,“罢了,今儿就带了这一本。”

她顺势端起桌上茶盏,用盖碗轻轻刮了刮里头的茶梗,然后长睫微抖,漫不经心的抬眼看向镜头。

下一瞬,顾青亭好像被电流击中,一股空前的战栗传遍全身,他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双手本能的疯狂按动快门。

成了!

照片里的凤鸣斜靠在沙发扶手上,手中端着忍冬图案的薄胎茶盏,氤氲的热气朦胧了她的红唇,反而越衬出来上面那双眼睛。

她就这么随意的看过来,可目光却凝而不散,既像一位充满威严的君王,让人本能拜服;而同时却又是一位充满故事的女郎,幽深的好似看不见尽头的古老街巷,让人忍不住就想走进去。

西林吹了声口哨,非常诚恳的发出邀请,“再上一次WORK吧,这个就做封面,绝对能卖到脱销。”

“等不了那么久,”凤鸣也特别喜欢这张照片,让强哥回头拿到照片后洗出来挂在自己客厅,又对顾青亭说,“你果然是最棒的。有没有兴趣做我的私人摄影师?”

人才嘛,自然还是放在自己身边比较舒心。

她的人才收集症又犯了。

顾青亭一怔,笑着摇头,“不好意思,我还是比较喜欢自在一点。”

虽然他现在跟WORK合作,但自由度很高,可一旦真成了某个人的专职摄影师,恐怕再想脱身就难了。

凤鸣并不意外听到这样的回答。有才华的人总是有拒绝的资本的,像顾青亭,像之前苏青的经纪人张曼。

“不要紧,以后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的。”

影视制作公司的计划已经启动,到时候总会需要摄影师替自家艺人拍照不是吗?

西林就故意夸张的笑,“哇,你这是当着我的面挖墙脚啊。”

凤鸣一摊手,非常认真的道:“我实在是个惜才的人。”

顿了下又笑,“或许你也可以一并过来。”

既然决定踏入娱乐圈,或许再收购一家杂志社,也没什么不好的。

“快算了吧,”西林笑出声,“这话千万别被我们主编听见,不然怕是要跟你拼命。”

统共就这两块心尖尖儿,您这倒好,一下子就打了连根挖走的主意,这是要断人活路啊!

凤鸣笑的意味深长。

主编,不也得听命于杂志社吗?

顾青亭一拍完照,尚疆就随时待机准备上了,趁这会儿赶紧插话,“真巧啊,你喜欢科幻小说。”

说着,他就大大方方去凤鸣旁边坐下了,亲昵极了。他的姿态舒展又自然,看不出半点刻意。

安然和庄群飞齐齐瞪大眼睛,哇,高手!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就是尚疆了,换成其他人都不合适。没办法,段位等级差距太大,根本不可能这样放松的对话。

他们两个随意惯了,凤鸣也不觉得有什么,甚至将正脸往尚疆那边转了转,“很神奇。”

她本以为现在的汽车、火车、飞机之流已经足够令人惊叹,没想到人类探索的脚步早已扩展到外太空去了!

何其伟大,何其勇敢,甚至任何一个词汇的形容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无边无垠的浩渺宇宙该是何等苍茫壮阔啊,跟它一比,一个国家、一个星球都显得渺小了,她只是这么想着就心潮澎湃。

“小时候我还梦想成为伟大的航天员来着,买了好多玩具,”尚疆半真半假的陈述着自己的童年,“现在偶尔还想着要是能亲眼看看就好了。”

凤鸣难得露出点惊讶的神色:这大约是他们两个合作之外最有默契的一次了,“确实如此。”

“不如这样,”尚疆心头一动,当即眨巴着那双桃花眼提议说,“现在不是有预备的太空旅行项目吗?干脆咱俩一块去报个名,到时候一起遨游太空得了!”

听听,太空旅行,多么浪漫!

茫茫宇宙中,人类如此微不足道,他们抓住彼此的双手,相互依偎,看着外面蔚蓝色的星球心潮起伏……感情突飞猛进都是小意思,没准儿落地之后一年之内儿子都会叫爸爸了!

尚先生想的心满意足,觉得这个未来完全没毛病。

“啊,真能太空旅行啊?”安然是个爱找刺激的姑娘,听了这话就忍不住问道,“那得特别贵吧?”

“也就一亿吧。”尚疆不大在意的说,不等安然松口气,又非常体贴的补充道,“美金。”

眼见着安然已经成功开口,到现在还没开张的庄群飞难免有些急的慌,刚要见缝插针的说两句,结果马上就被这个天文数字打击蔫儿了。

卖了他也来不起太空旅行啊!

“那还蛮可以的。”正愁钱多了没处花的凤鸣欣喜地点头,转头对强哥说,“好好查一下相关政策。”

来都来了,不努力探索下多么可惜。

别说凤氏列祖列宗了,多少前朝、后代的伟人加起来,有人遨游太空过吗?

安排上,必须得安排上!

正在算自己多少年片酬才够上一次太空的安然:“……”

同样充满探索精神的庄群飞&顾青亭:“……”

该死的有钱人!

西林没有这方面的爱好,也没这资本,全当八卦听,完了之后噗嗤一笑,“估计得排队吧?”

浪到没边儿的富豪多着呢,其实他俩这还算靠谱的了。既然有这么刺激又特立独行的项目,肯定很抢手。

“是的,”尚疆摸了摸鼻子,略想了一下才报了几个如雷贯耳的人名,“好些名人都报名了,听说这两年筹备的有模有样,不过这事儿实在太复杂,具体时间谁也不好说。可能等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甚至是十几、几十年。”

安然哇了声,眼睛亮闪闪的,将小姑娘的天真烂漫发挥的淋漓尽致,“那岂不是要等到死了?”

又被落下的庄群飞:“……”

他幽幽地看着安然,说不出的羡慕嫉妒恨:她反应怎么那么快?口才怎么那么好啊?

“bingo!”尚疆笑着朝她丢了个twinkle,熟练地称赞道,“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去年三月份已经有一位订购者去世了。”

安然脸红红,心跳快的都能被开超速罚单了:“……”

当一个男人又英俊又有钱,对女孩子们还总是温柔体贴,极尽细心的时候,哪怕花花公子的名头也不能让他们的魅力有一丝损耗。

妈妈呀,求求你不要这么勾引我!

我们是情敌好吗?我已经决定生是凤总的人,死是凤总的鬼了!

从尚疆口中得到惊人消息的凤鸣心满意足,这才看向一直没跟自己正面说话的庄群飞和安然,“端着不累吗?”

这俩人从进门时,手里就各自抱着个小盒子,坐下了也没放手,凤鸣看着都替他们累得慌。

“啊!”

安然猛地站起身,将小纸盒递给她,还没介绍呢,就见凤鸣眼带笑意的看过来,“不用推车了,嗯?”

强哥和小助理噗嗤笑了,两边肩膀都跟着抖。

尚疆高高的扬起眉毛,嗯?推车,什么推车?老汉推车吗?

安然一张脸刷的憋红了,求别提黑历史!

她捂着脸哼哼道:“没……这次是粗粮饼干,好吃又低热量,您回头要是饿了,不方便吃东西的话好歹还能垫一垫。”

上次回去的路上她就跟经纪人佩佩反思过了,觉得大半夜给凤鸣送奶油蛋糕其实真不算上上策:

那送的不是蛋糕,而是如山高如海深的磅礴热量啊!

现在回想起来,凤总竟没直接叫她把蛋糕带走,还真是令人感动的体贴和温柔。

凤鸣顺势打开盒子,就见巴掌大的小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两排牡丹花造型的厚曲奇饼干,油纸下面不断散发出淡淡的朴素的香气。色香味俱全,妥了。

“你费心了。”她满意的点点头。

安然顿时笑开了花,十分乖巧,“您喜欢就好。”

现在凤总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比接到三层蛋糕时真诚许多!

“这件外套很配你,气色很好。”凤鸣打量下她身上这件橘粉色带流苏边的麂皮外套,“靴子配的也不错。”

被夸赞的安然简直开心的要死,水獭一样双手捧脸扭动了几下,“这还是您送我的那件呢,我也觉得特别好看。现在市面上没有,别人看见都好嫉妒的!谢谢凤总!”

嘻嘻,凤总夸我好看哦。

尚疆&庄群飞齐齐变色,什么?竟然还送衣服?

他们都这么亲近了都没收到过衣服,这丫头到底什么时候趁虚而入的?

仗着是朋友,尚疆立刻故作忧愁的说:“对啊,说起来,你的眼光真的不错,我记得之前不是还替郭平做过造型?回头也帮我瞧瞧吧。”

然而凤鸣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并不当真,“别闹。”

尚有苦说不出疆憋屈成了真僵:“……我真没闹!”

才一眨眼的功夫,庄群飞已经勇敢地上前送上自己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

小帅哥微微红着脸,睁着一双澄澈好看的眼睛解释说:“这是我亲手做的,全世界只有这一个!”

他心中正进行着某种剧烈的挣扎,声音也因为紧张和忐忑而略显颤抖,整个人如同风雨中的一颗小苗,弱小可怜又可爱,即便被摧残却也还是顽强支撑。

凤鸣打开一看,呵,八音盒?

西林和尚疆这两个俗世男女登时就笑抽了。

“哈哈哈哈,音乐盒?”

“妈呀庄小哥你真的太纯情了,太可爱了,哈哈哈哈!”

这都什么年间,他们都是什么年纪了,竟然真有人送八音盒?烂俗偶像剧都不兴玩这套了好吗?

凤鸣却很喜欢。

是一座传统的有些土气的旋转木马,上面坐着一位把眼睛笑成月牙形的小姑娘,上满弦后一松手,那木马便会伴随着清脆叮咚的乐声缓缓旋转,上上下下……

大概是制作者不够专业的关系,有几个地方细看的话,难免有点粗糙,可多看几遍,却又会觉得憨态可掬,反而多了几分纯真的质朴。

凤鸣打开听了一遍,眼底有了点温度,“很特别的礼物,我很喜欢。”

庄群飞原本忐忑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嘴角上扬,笑容灿烂,“姐姐喜欢就好!工坊里的人还说我挺有天分的,下次我肯定能做的更好。”

西林笑的满脸泪,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顾青亭帮她拿纸巾,还是安然手脚更快,替她抽了两张。

物以稀为贵,她算明白凤鸣为什么如此中意这位小哥儿了,多么纯洁清透不做作啊,在这个物欲纵流的社会,能碰上的概率简直比中彩票还低。

他明明应该知道的,却还是小心翼翼的,带点儿笨拙的将一颗真心掏出来,双手奉上。

凤鸣缓缓眨了眨眼睛,忽然抬手,庄群飞就刷的把脑袋凑过来。

凤鸣失笑,果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乖,既然是你的心意,自然要独一无二,多了就没意思了。”

庄群飞乖乖点头,“好,听姐姐的,那下次我做别的好不好?”

大男孩眼巴巴给自己抢活干的小模样看上去格外可怜可爱,凤鸣还真就有了几分期待,“好,我等着。”

庄群飞好一阵心花怒放,又想起来临走前经纪人的千叮咛万嘱咐,当即壮起狗胆,吧唧在凤鸣脸上亲了一口。

尚疆&安然:“……卧槽!”

两人无意中视线交汇,电光火石间本能的丢给对方一个虚伪的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还是他妈的算了吧!

西林在旁边笑的花枝乱颤,感慨今天果然没白来。这哪儿是休息室,简直就是修罗场!

眼前男男女女各种配对不断排列重组,宛如灯光璀璨的大戏台上锣鼓齐鸣,你方唱罢我登场,看似风平浪静间早已暗搓搓的进行了数次交锋。

忒过瘾了。

古时候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是不是就这感觉?

某种意义上说,她真相了。

众人还要再说什么,就听工作人员提醒说:“凤总,还有半小时要开幕了,您需要去跟陆老他们汇合了。”

凤鸣点头,小助理就小心翼翼的替她抱起古琴。

顾青亭觉得有几分眼熟,下意识多瞧了几眼,忽然开口道:“这琴看起来有些眼熟,是陆老的掠阵吗?”

凤鸣脚步不停,听了这话便很有几分赞赏的看过去,“眼光很准。”

顾青亭笑笑,“之前我曾替陆老拍过人物专访,其中就包括他搜集的十二架古琴,所以认得。”

顿了顿又说:“今儿陆老竟舍得将这把琴拿出来供您使用,可见其真心。”

凤鸣勾了勾唇角,眼睛带些俏皮的眨了眨,“不,你错了。”

不仅仅是今天……

表演快开始了,原则上无关人员不得进入后台,但总有些人例外。

古琴协会虽然背靠国家,但有高级待遇的也只有几名骨干而已,剩下大部分会员和工作人员只有基本工资,协会整体运作还得自负盈亏。这个时候,一些不求回报的低调赞助人就显得尤为可贵,那么适当的给他们一点无关紧要的小特权也在情理之中了。

谁能想到花花公子尚疆竟是古琴协会的长期赞助人之一呢?

刚才得知这个消息时,凤鸣也不禁哑然,因为好像不管怎么看,这个游戏人间的浪子都不像是会对古文化感兴趣的样子。

尚疆得意的抖了抖西装外套,视线有意无意的划过庄群飞和顾青亭,非常义正辞严的表示:“支持传统文化,人人有责嘛。”

顿了顿,又忍不住主动吐露说:“不仅是古琴协会,昆曲、京剧、书法等等,我也颇多往来。”

因为老爷子喜欢。

他为了刷印象分,干脆就广撒网多捕鱼:先默不作声赞助,然后等老爷子什么时候跟那些协会的人有接触了,对方肯定会提及此事,如此一来,他就成了低调本分的好孩子……

比起王婆卖瓜,第三方真诚的夸赞显然更具说服力。

没什么比发现孙子跟自己爱好相同更能讨老人欢心的了。

安然哇了声,“尚先生很了不起啊,竟有这么高的觉悟。”

连顾青亭也跟着点头,十分赞赏的说:“确实很了不起。”

说句不好听的,投资其他行业或是协会多多少少都能赚点儿,可赞助这些?基本上就是扔钱听响儿。

尚疆表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还能不能有一个作为情敌的觉悟了?没看见我正在跟你抢关注吗?

顾青亭回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眼底干净的好似大雨过后的晴空,没有一点儿算计。

尚疆有些不自在的挪开眼睛,心道听说这小子是个野外摄影师,是不是在外面跟野生动物待傻了?是敌是友分不出来?

目送凤鸣和尚疆携手并肩消失在通往后台的大门后,庄群飞用力抿了抿唇,偷偷给经纪人发了信息:

“哥,我发现了,姐姐那么优秀,想脱颖而出就必须有点儿特长。”

那个摄影师会拍照,尚先生跟姐姐有很多共同话题,而且又都这么有钱……就连安然都会做好吃的,可是自己呢?好像一点儿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没有。

难道自己要就地表演陆上游泳吗?这不能够!

不一会儿,经纪人发回信息,满屏幕的都是欣慰,“你长大了。”

庄群飞握了握拳,瞬间下定决心,踌躇满志的喊:“哥,我要跟姐姐上/床!”

经纪人:“……”

确实在计划之内没错了,不过话说这两者之间有必然且稳定的联系吗?

第30章 【捉虫】骚不过,骚不过,自……

被一群老头儿热情迎接的凤鸣不禁有片刻错愕:她简直以为自己走错房间, 来到敬老院了呢。

虽然之前陆清明就曾不止一次的提及古琴协会的现状,但仅凭耳闻和亲眼目睹绝对是两码事。

哪怕往前倒退几分钟,凤鸣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情况已经严酷到了这种地步。

放眼望去, 但见一片鹤发鸡皮。说句不好听的, 这么一群脆弱的老头儿本身就是不确定因素:岁月不饶人呐。

难怪陆清明这么想把自己拉入会。

假如成真, 她绝对能凭一己之力瞬间拉低古琴协会的平均年龄!

额外说一句, 也不知这个协会是不是看脑袋选人, 数量众多的老先生们竟然没有一个谢顶!一簇簇雪白头发格外茂盛浓密,宛如春日明媚阳光下蓬勃的蒲公英,带着股别样的生机……

陆清明和田朗跟她熟, 这会儿一个沉稳一个活泼的打配合,帮双方介绍,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尚疆虽然偶尔犯浑,间歇性不着调,外加四季常青的发/浪憋骚,可到底正经富三代出身,待人接物和基本礼仪非常到位,台面上业务水平十分出色, 三言两语下来便将一群老先生哄成绽放的菊花。

说白了, 只要他想,完全可以让任何人如沐春风;可只要他不想,呕也能呕死对方。

凤鸣忍俊不禁,悄悄与他耳语,打趣道:“没少对着尚老爷子练吧?”

尚疆是个顺杆爬的德行,闻言立即摆出一副委屈的面孔,“可不是!不过单练毕竟成效有限,不如你来, 咱俩来个男女混双,绝对横扫四野。”

他生的斯文俊秀,做任何表情都赏心悦目,就连眼下这造作的委屈中竟也透出几分浑然天成的天真。

凤鸣忍笑道:“算了吧,老爷子一生不容易,且叫他多过几天舒心日子吧。”

就她跟尚疆不分高下的浪荡名声,要是真凑在一处,尚老爷子别说安度晚年了,只怕立刻就要心慌气短……

到时候尚老爷子和她,恐怕只能活一个。

尚疆顺着想了下,竟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太不孝了。

笑完之后,他又对凤鸣说:“我瞧着你也挺得心应手的。”

他知道凤鸣家人冷漠,多年来就跟死了一样毫无往来,这会儿倒也很体贴的不提。

凤鸣承认的很坦荡,“老爷子们都不是常人,说起话来自在。”

她痛快,其他老头也都觉得舒坦,觉得凤总这人真是不错,通透老练,谦虚有礼,难得还不嫌他们这群老头子烦,果然外界传言不可尽信。

就在今天之前,其实也有几人跟汪老的想法类似,都觉得这位传说中的凤总人品有点不过关,坊间又流传她孤高桀骜喜怒无常,是个满眼里只看到钱的大俗人,实在不适合深入接触。

可老话说得好,百闻不如一见,眼下他们倒也渐渐有了陆清明那样的遗憾了:

这人瞧着是真不错,举止有度谈吐有礼,要是古琴技艺也出色的话,不能拉入协会当真是一大损失。

人嘛,都是这样,看顺眼了之后就是一好百好:

还是田老头说的有道理,现在社会也都开放了,他们这些老古板也应该开化开化。都是成年人了,她也没强迫过谁,男欢女爱,天经地义,既没伤天害理,也没碍着旁人,跟外头那些杀人放火的坏蛋一比,也实在算不得什么……

凤鸣跟着慰问了一圈,立即发现少了个人。

演出之前都有表演手册,上面会清清楚楚的列出参演人员的情况和曲目表,她记得进门之前还看过,今天会有两位副会长出席,可如今只有一位圆脸的徐老,另一位姓汪的副会长却不知所踪。

陆清明不会说谎,听她问到这儿,脸上难免带出些来。

倒是徐老先上前解围:“老汪为人严谨负责,不到演出落幕永远放不下心,这会儿正在后面守着他的宝贝琴呢?凤总想见的话,咱们就去见见?”

“不必了,我也只是随口一问,倒是不好打扰。”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瞒不过谁,凤鸣一听就知道里头有事儿。

她这趟过来,本就只是被陆清明的真心打动,旁人态度如何,哪里值得她在意呢?

尚疆只负责捐款,具体怎么运作不管,少了谁也不管,就是觉得自己来都来了,必须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他就赖在后台不走了!

他甚至已经打算好了,等会儿谢幕,他也要上去混一下,嗯,就跟凤鸣站在一起好了……

多么美妙,多么般配!他们不仅私下是朋友,还是商业伙伴,领域横跨商界和文艺界。他们配合默契,合作无间,一个台前一个幕后,简直就是新世纪独一无二的绝美搭配!

妥了,今夜热搜头条就是这个了!

锁了,锁了!

今晚的节目安排是这样的:陆清明先热场,然后汪老独奏,一群老艺术家合奏,后面凤鸣作为特别嘉宾出场,徐老与另一位合奏,最后再是大合奏,结束。

这里面单独一个拎出来都是名角儿,陆清明等三四位都是世界几大顶级演奏厅转遍了的,不管去哪儿都是C位,像眼下这样一群人凑在一起的演奏会简直千载难逢。

可如此隆重的盛会,最贵的池座票竟也才998,对比那些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流量们演唱会上动辄上千起步的门票,真的可以说良心白菜价,买到就是赚到。

工作人员最后一次跟嘉宾们确认情况,等到了亮琴的时候,整个后台都有片刻沉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田朗第一个回过神来,声音都发颤了,“老陆啊老陆,你可真舍得!”

当初我想摸两把还让你防贼似的挡着,各种呼来喝去,毫无尊严,可今儿你竟然悄没声的送人了?

多少年的友情啊,我这颗心都伤透了!

徐老忍不住扶了扶眼镜,又使劲眨了眨眼,这才不大确定的问:“这,这是陆老您收藏的掠阵吧?”

若只是借用,依照陆清明那宝贝劲儿,肯定是要自己亲自带过来才放心。可现在这把琴却在凤鸣手里,答案不言而喻:

陆清明把琴送人了!

果不其然,陆清明笑着点点头,“这把琴我死守着无用,弹不出它的味道,只能辜负了。倒不如送给有缘人,好歹能让它有见天日的机会。”

众人顿时发出阵阵低呼,真心实意的佩服起他的胸怀。

这可算是古董级别了,陆老竟就这么给了人?

饶是尚疆也不由得吸了口凉气,头一回真心实意的对陆清明低了头,“陆老高义。”

陆清明和那十二把古琴的事儿他也有所耳闻,不过之前并没往心里去。

可玩收藏的谁不是牢牢捂在自己手里?顶多给人炫耀一回,就算死也恨不得一并拖到地下陪葬……

千金难买心头好,尚疆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要是换成自己,恐怕宁肯把琴砸了烧了,却是断断不肯给人的。

凤鸣冲大家微微颔首,郑重承诺道:“我必然不负所托。”

既然应了,那就必须做到。

一周前,陆清明亲自带着琴上门,听完他的来意后,震撼之余的凤鸣甚至非常认真的思索了足足两秒钟:

再把人撵出去,装什么都没发生的行不行?

她这辈子最想推脱的就是责任了!这怎么还有送上门的?

“君子不夺人所爱,这把琴也是您的心爱之物,我不过是去客串一回,大不了借弹也就是了,怎么能收呢?”

陆清明意外的坚持,“知音难遇,伯乐难寻,宝剑还得赠英雄。这么多年来我搜集这些古琴,本意还是为了保护。它们被做出来可不是为了摆着看的,琴要响才会活,我医得了君子,却治不了它。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指望了,却不料天无绝人之路,叫我遇见了你,既然如此,又怎么能叫明珠继续蒙尘?”

凤鸣还是推辞,“太贵重了。”

这里头饱含着陆清明一番心意,重若千钧,叫她陡然生出一种无法承受的别扭。

她叹了口气,“陆老,您知道我是不会加入古琴协会的。”

凤鸣宁可戏弄小人,却半点也不愿辜负君子。

陆清明却笑了,“这个无所谓,只要我知道它遇见对的主人了,你不冷落了它,这就够了。”

说着,又看向古琴掠阵,眼中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慈爱和释然,“我也算对得起它了!”

凤鸣微怔,“您真是叫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陆清明哈哈大笑,两只手在膝盖上拍打几下,忽然像个孩子似的活泼而充满期待,“回头记得把那首曲子给我们看看就够本了!”

凤鸣失笑,“这不一样。”

曲子到了陆清明手里就等于公开,可这把琴,却结结实实成了凤鸣的个人财产,哪里能一样呢?

陆清明此人,着实是位少有的真君子。

再回到首都剧院的后台。

几乎所有人都在佩服陆清明的时候,站在角落的汪老心情却越发复杂。

虽然只是暗中观察,但凭借多年人生经验,他也不得不承认凤鸣跟一般的商人不太一样:

举止文雅落落大方,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油腻和尖酸,礼仪形态和谈吐都无可挑剔。

可还没等他想好到底要不要出去打招呼的时候,就发现陆清明竟然把琴送人了!

这是走火入魔啊!

就算你想表达谢意,方法也多的是,怎么能将这独一无二的艺术品随随便便的送人?

完了,全完了!

哪怕这个凤鸣再好,本职也是商人,怎么可能像他们这些专业情诗一样爱护古琴?只怕回去之后就要束之高阁了,真是暴殄天物。

陆清明啊陆清明,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角落里的汪老好一阵捶胸顿足,意识到无法挽回之后好像整个人都忽然佝偻了。

他倔强的远离人群,一个人孤独的站在大幕后面,垂着两只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手,干瘦的脊背奋力挺得笔直,好似坚守在荒凉大漠边缘的最后一棵树。

田朗的视线无意中扫到这里,就觉得有点纳闷:

那个倔老头子又在闹哪一出?搞行为艺术吗?

注意到他动作的陆清明和凤鸣都顺着看过来,也有点疑惑。

陆清明以为汪老还在赌气,就主动说:“汪老不大擅长跟人交流,偏好安静,但人还是很好的,琴弹的也棒。”

凤鸣无所谓的道:“您不用替他描补,我也不是什么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况且这是你们内部的事,我无意干涉。”

对方太过玲珑剔透,以至于陆清明都点尴尬,觉得自己也犯了刚才汪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毛病。

凤鸣确实没想对这个姓汪的老头儿怎么样。

从古到今,看不惯她的人那可太多了,真要一一计较的话,她就不用干别的了!

以前的女帝没有滥杀的习惯,现在的凤鸣也不会随意迁怒旁人,开明的领导者总需要常人难及的开阔胸襟。

她得多无聊,才会揪着一个老头不放啊!

&&&&&&

陆清明的发挥一如既往的出色,音质浑厚,气质中正,令人肃然起敬。

一曲毕,掌声如雷,回荡在演奏厅内久久不散。

他今天发挥的很好,不管是技巧还是所表达的情感都无可挑剔,凤鸣几乎是下意识要说赏了,话到嘴边才想起来今非昔比,这个字对上这样的老艺术家堪称侮辱,只好默默鼓掌。

后面群演上场,准备中的凤鸣还抽空往台下看了眼,结果就发现池座里一群熟人:

西林、王文德、庄群飞、安然……还有一堆乱七八糟也不知什么时候认识的人,简直如同大聚会。

而最诡异的是,这些人分明相互认识,而且就连动机也都是同一个,彼此间竟几乎没有任何交流?!难言的尴尬在演奏厅中传播。

也不知顾青亭怎么跟剧场沟通的,这会儿竟然又干回老本行,站在过道上操作摄像机,专注的样子几乎闪闪发亮,看上去分外动人。

他这幅堪比模特的长相和气质,混在一众摄影师中尤其鹤立鸡群,附近好几个女观众都忍不住偷瞟

凤鸣上场的时候,整体气氛比较两极化:

池座里专门过来捧场的漫天叫好,其他地方掌声稀稀拉拉,对比格外鲜明。

女帝从不会简单的恼羞成怒,因为那对自己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反而会让事情更麻烦。

真英雄,从来只凭实力打脸。

几个音节挑出,如一串响箭穿云直上,锐利却不刺耳,只觉振聋发聩。

演奏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盈盈不散的尾音。

顾青亭嘴巴微张,眼睛圆睁,只剩下拍摄的本能。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镜头里的凤鸣整个人简直像在发光!

就连后面的陆清明也跟着抖了下,脑袋里嗡的炸开一声,有什么陌生的情绪从内心深处嗖的窜起,沿着尾椎骨一路朝上,洒下无数鸡皮疙瘩和战栗,最终都在后脑勺爆裂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有那么一会儿,他大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也什么都不能想,只是不由自主的跟着琴声走。

这首曲子开头就很激烈,后面更是犹如云端穿梭,如一只有着尖锐爪牙的巨鹰翱翔天地。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世间所能想象到的一切艰难险阻都朝它涌来,但却阻挡不住它飞翔的翅膀……这不是之前凤鸣弹奏过的曲子。

他欣喜若狂,双手发抖,有些神经质的喃喃道:“新曲子,又是一首新曲子!”

比保护古琴更难的是修复古代曲谱,至少前者还有迹可循,但后者,却难如登天。

他们不仅要琢磨某段时期、某个地域的乐理特征,还要深入分析时政背景,甚至是作曲者的创作习惯和当时的心情,综合挤压之下,能成功复原的古曲寥寥无几。

但是认识短短数十天以来,这位凤总不仅展示了高超的技艺,甚至还演奏了两首古曲!

两首,足足两首,要知道他们过去三年内才复原了四分之三首!

假如这两首曲子成功公开,必然轰动整个古典音乐界!

心潮澎湃间,曲子已经接近尾声,那历经风雨的巨鹰也迎来暮年。它的翅膀拍的不如以前快了,飞的时间也没有以前久了,但它还是毅然决然的张开双翼,直入云霄!

它飞的那样高,高的仿佛能触碰太阳,再也没停下。

待体力耗尽,巨鹰用尽毕生力气啼叫一声,笔直坠落!

一直到尾音渐渐消散在空气中,演奏厅还是死一般的沉寂,又过了几分钟,也不知是谁,率先带头鼓掌。

再然后,狂热的掌声从座位席各个角落响起,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终于从零星水滴汇成一片汪洋!

口哨声,欢呼声,鼓掌声齐名,热烈的氛围简直要掀翻整座建筑的屋顶!

安然他们已经忍不住站起来了,陆清明等人也是心潮澎湃,激动地老脸通红。

“这可是今儿最大的欢呼声了。”

“嗨,没得说,配得上!”

凤鸣三次谢幕,可掌声一次比一次响亮,许多观众甚至起立,为他们之前盲目的诋毁致歉。

陆清明无限唏嘘,一颗心也彻底放回肚子里。

他总算是不负所托,请的这位外援果然实力超凡!

眼角余光无意中瞥到不远处的汪老,就见对方面容煞白,盯着舞台中央第四次谢幕的凤鸣,久久挪不开视线。

等到了第五次谢幕时,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抬起手,竟也同大家一样鼓起掌。

陆清明跟田朗对视一眼,释然一笑。

鉴于每个节目之间间隔很短,凤鸣根本没机会跟大家交流感想,只是擦肩而过时收获几句祝贺的话。

可就是这么着,她竟也有了一种意外的满足感。

原来站在台上被观众们真心喜爱,竟是这种感觉的么?

怪不得以忠亲王为首的一干贵族都喜欢在戏班子里乱窜,得空还不顾身份体面的上台唱几句……

待演出结束,一众演奏家和幕后工作人员都上台谢幕,那掌声真是一波连着一波,就没断过。

而等尚疆上台时,演奏厅内先是一静,继而爆发出一阵哄笑。

他喜欢玩儿,也不在意什么闲言碎语的,对外人的态度就显得随和些,绝大部分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根本就不怕他,这会儿好些人一边拍巴掌一边在下头喊:

“尚少爷,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都是成年人了,给彼此点距离不好吗?”

“尚先生你这投资领域是不是跨得太多了点儿?”

“尚疆你这么司马昭之心,你爷爷知道吗?”

尚疆对此的回应只有一个:

飞吻,无数飞吻!

这还不算,甚至就连后面的纪念册粉丝签名会,他竟然也老脸皮厚的在凤鸣身边混了个座位!

你说出了这个门,你可能连古琴有几根弦都不知道,还过来给人签名,这不是瞎胡闹吗?

演出圆满结束,大家都高兴得很,加上他非要请大家吃庆功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工作人员还偷偷给他塞了几支签字笔,临时弄了个姓名牌。

凤鸣啼笑皆非,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揶揄。

尚疆给她看的有点不自在,可回答的特别理直气壮,“等你啊!”

顿了顿,又进一步补充说:“大家一起出来一天了,作为一名绅士,我有责任也有义务将你送回家。”

凤鸣冷酷的拒绝,又指了指墙根儿底下双手交叉一溜儿排开的强哥、小助理和两名保镖,“他们比你实用多了。”

尚疆自己就是个事儿祖宗,走哪儿热闹到哪儿,有他送……呵呵。

“那要不你送我吧!”尚疆此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要不要脸皮收放自如,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为难的,“我今天自己开车来的,等会儿宴会上肯定得多少喝点儿,咱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哪儿能酒驾呢!不好,不好。”

凤鸣嗤笑一声,干脆不搭理他了,专心给过来的观众签名。

虽然今日大师云集,但在凤鸣这边停留的观众格外多些,其中相当一部分就是活生生的“真香”。

“凤总,我错了,三十年了都没这么错过!你收不收弟子?”

“不收。”

“我决定从今天起粉你了凤总,以后你去哪儿演出我就跟到哪儿!”

“不必。”

“您是自学成才吗?”

“不是。”

“敢问师承何处?”

“隐私。”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面粉丝,意义重大,然后……她宛如对待媒体一般言简意赅快问快答。

众人:“……哇,凤总你好酷好帅哦!”

就是这么吊的人才能弹出那么吊的曲子!

粉了,粉了!

等到签名会结束已经将近十点,尚疆叫了车,准备装一车老头儿去吃个宵夜放松下。

谦让他们先登车的时候,凤鸣突然有种在带老年旅游观光团的错觉……

田朗这个编外人员跟尚疆一样拥有刀枪不入的丰厚脸皮,不光签名会混了张板凳,这会儿竟连吃宵夜的活动也没落下!

徐老就笑,“老田,你这也忒不自觉了,我们这是会内活动,万一给你探听了高级机密去咋办?”

众人哄笑,田朗才要说话,车子已经驶出地下车库,然后就听司机低低的嘟囔了一句,“下雪了?”

“不是,红色的!”徐老诧异道。

刚还干干净净的天空中忽然开始飘落某种纸片一样的东西,柔柔的,嫩嫩的,轻盈中带着一股幽香,落在未化的积雪上鲜艳极了。

才十点的望燕台大街上依旧人流如织,此刻也都纷纷驻足观看,就见夜幕中两架直升机不住打转,凭空卷起一阵狂风。

机舱里有人探出身来,一筐一筐的往外倾倒事先准备好的玫瑰花,一大片鲜红的花瓣雨从天而降,随着气流上下盘旋,煞是轰动。

广大吃瓜群众早已熟练地掏出手机拍摄,各种惊叹、欢笑四起。

“卧槽,这也忒鸡儿浪漫了!”

“土豪吧,这种玫瑰很贵啊,这么多得多少钱?”

“直升机啊天啦噜,一般人根本雇不起好吗!”

“我死了,这又是哪位土豪在求婚?”

“我愿意啊,我愿意!”

“世上有钱人这么多,为何不算我一个……”

“真是活久见,这些人真是有钱烧的……你们都清醒一点!这不光是有钱就能行的,这个时间望燕台内城区基本上是禁飞的好吗?能飞就很牛叉了!”

凤鸣压根儿就不用猜!

考虑到尚疆就在身边,能有如此明骚做派的,除了安德森别无他人!

果不其然,玫瑰花撒的差不多的时候,安德森就给她来了跨洋视频,非常深情的说道:“甜心,喜欢吗?”

他的背景是一片蔚蓝海洋和雪白沙滩,清澈的海水一波一波的拍打着海岸,翻卷出白色的泡沫,这些都是原本凤鸣很喜欢的美景,可现在……

凤总非常冷酷的挂了电话!

真是白活了一把年纪,究竟是什么给了他勇气和幻觉,认为自己会喜欢这种哄小女生的荒唐招数?

凤鸣黑着脸给后面跟车的强哥打电话,“给我安排回去,不管他去哪儿,给他撒一个月!”

你不是浪吗?那就浪个够!给你个机会体验一把,好好做个自带背景乐和花瓣雨的男人!

强哥想笑不敢笑,“是!”

车上的尚疆简直要开心死了,他觉得这种对手自爆的招数完全可以多来几回,说不定最后他直接就躺赢了。

他以为自己就够招摇的了,谁成想今天就见识了一把什么叫一山还有一山高。

“凤总的追求者,可真是浪漫啊,在下自愧不如。”

他一本正经的说。

骚不过,骚不过,这个他认栽!

凤鸣冷笑着看过去,尚疆菊花一紧,就笑不出来了。

“抱歉,我失态了。”

“你失态的时候还少吗?”凤鸣继续冷笑,说出来的话非常冷硬了。

三言两语打发了尚疆之后,她又对车上众人致歉,“出了点小状况,我先失陪,改日再做东,还请诸位到时候务必赏脸。”

这会儿车上一窝老头儿也都嘿嘿哈哈笑的起劲,就连刚对她改观的汪老也面带笑意,看过来的眼神仿佛明晃晃的在说:

嗨,我们懂,年少轻狂嘛!

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几件浪到飞起的事儿呢?

懂,我们懂!

凤鸣:“……不,你们不懂!”

陆清明呵呵笑了几声,非常和气且慈爱的说:“去吧,路上小心。”

凤鸣有点受不了这种纯粹不含杂质的慈爱,尤其当十几道类似的目光射过来时,她简直如坐针毡,当即果断告辞。

尚疆其实是想跟着的,但一个赞助人已经走了,他再离去着实不像话,只好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注意安全啊,咱们改日再约!”

凤鸣背着他挥了挥手。

回去的路上,车内简直如死一般沉寂,凤鸣的面色就跟外面深处的夜幕一样黑。

强哥只能和小助理憋笑到内伤,简直恨不得当场拉个群交流感想。

虽说不好说雇主的闲话,可这个……也太绝了吧?!

妈的室内直升机啊撒花瓣?对象还是他家老板?这谁想的昏招儿啊?

正想着呢,安娜就及时发来慰问短信:“听说有人给老板撒花?怎么样,怎么样?老板没炸了吧?!”

网上都炸了!

她一下子就猜到是安德森那小骚/货干的了。

强哥偷偷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结果下一刻就对上凤鸣充满杀气的眼神。

强哥:“……”

安娜对不住,不是我不想回复,是身体不听使唤……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头皮发麻。

卧槽,坏了,老板家里还他妈等着一个呢!就这种氛围能行吗?

然而凤鸣的气压低的要命,司机都浑身紧绷,强哥和小助理根本提不起勇气发短信过去要求取消。

他默默吞了下口水,索性破罐子破摔,开始在脑海中起草辞职报告……

今晚凤鸣下车的动作看上去分外有气势,小助理一脸悲壮的跟在后面,投向强哥求助的目光简直绝望。

然而下一刻,他就苦逼的发现自家顶头上司似乎更绝望,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种灵魂出窍的发灰。

是啊,他是第一经手人,能不绝望吗?

强哥都他娘的绝望的想跳海了!

凤鸣在前面走的带风,后面两个跟着的人如同行尸走肉,满脸慷慨赴死。

然而进了玄关之后,俩人就死活不肯往里走了。

“老板,您好好休息!”

凤鸣现在懒得跟他们计较,没好气的点了头,强哥和小助理用逃命的架势连滚带爬的跑了,逃跑中甚至不忘给庄群飞的经纪人发个短信:

“你换个艺人吧!”

这个估计得凉啊!

经纪人:“……啥玩意儿?”

咦,咦咦,莫非他家艺人大功告成,能嫁入豪门,完全不必工作了?!

卧槽,小庄你可以啊!我以后完全可以给你当生活助理!

强哥:“……”

脑回路对不上太几把绝望了!

******

空荡荡的屋子让凤鸣稍微冷静了些,不过等她打开灯,看到房间正中央站着的身披浴袍的庄群飞后,心情顿时非常复杂。

难怪今天演出后也没见着人,感情在这儿等着呢!

强哥……你明天就滚去扫厕所吧!

也不知是紧张还是被突然亮起的灯光吓了一跳,庄群飞猛地哆嗦了下,见惯大场面的小脸儿也有点儿白。

他眨巴着眼睛,看着凤鸣,“姐姐,我,我刚洗了个澡!”

凤鸣抱着胳膊看他,面无表情,“我家浴室好用么?”

庄群飞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处境可能不妙,可怜巴巴的点头,“好,好用。”

凤鸣:“……”你还真敢接话啊!

对上这个傻孩子,她好像一拳打进棉花里,气都气不起来了。

她叹了口气,刚要说话,就见庄群飞下定决心的耸/动下喉结,猛地上前一步,嗖的脱掉了浴袍!

凤鸣看着浑身上下光溜溜,只挂着一条丁/字裤的庄小鹿……

所以你们几个今晚是约好了比谁更骚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