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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叫妈妈! 少地瓜 26692 字 1个月前

可凤鸣首次正式跨界, 此刻兴趣正浓, 要搞, 自然要搞得大的。

就在热度渐渐褪去时, 她又派人包下望燕台各大地铁站宣传栏,来了一次铺天盖地的宣传,顿时话题性再度飙升, “凤氏选秀”这个新生词组成了连保洁阿姨和保安大爷都耳熟能详的年度词汇。

诸多路人纷纷感慨有钱任性,可圈内外同行们却都气炸了肺, 愁白了头。

临近年关,娱乐圈大小神仙都豁出命去冲业绩,各大平台的热搜榜更是兵家必争之地,每年这个时候从来都是尸山血海、冤魂遍地,可今年过年前的整个一月,娱乐圈人士霸占榜首的天数加起来竟然都只有可怜的十一天!

剩下的全都是凤氏!

凤氏凤氏凤氏!

这两个字如今真是无孔不入, 想躲都躲不开。

尤其是那几个流量艺人, 恨不得把牙都咬碎了。

他们走流量靠的不就是热搜话题度吗?本来整个团队苦苦研究了许久的,就打算在年根儿爆一波,谁知没输给同行,竟然砸在一个外来户手里了!

因为凤鸣来势凶猛,各路营销号也倍感压力,正面刚过两天之后就由衷感慨来者乃生平罕见之强敌。

于是一群营销号私下联络,紧急磋商后空前团结,一致决定……向娱乐圈众位人民币玩家要求提价。

众玩家:“……”

忽然生出了点同命相连的怜惜和同仇敌忾的愤怒呢。

他们这票老对手从年头争到年末,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实在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撤出?血本无归,脚趾头想都不划算。

可跟进?肉疼,实在肉疼!

娱乐圈来钱快不假,可这两年政策收紧,观众也越来越难伺候,着实有些放不大开手脚,偏偏成本还越来越高。再这么投下去他们也觉得肩头沉甸甸的。

大公司还好,到底血条长根基厚,还能扛得住,但众多中小公司和工作室顿时就被掀了个人仰马翻。

天可怜见,多少公司都只能先把手头上的项目彻底卖出,收回成本之后才能进行下一个,根本玩不转双线。眼下离过年、元旦还有好几十天,明眼人都看出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成本也必然水涨船高……玩不起,实在是玩不起!

钱多任性的继续跟进,本就紧巴的不可能为了这一仗把整个未来都压上去,只能含恨退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本金越飘越远。

于是凤氏影视制作还没正式开始营业,已经成功拉到无数仇恨值。

这还没真正扎根立足呢就把大家压在地上肆意摩擦,后面要是真过了界,他们真能挣出活路?

不少人都开始暗中打听凤鸣新筹备的影视制作公司,看回头能不能联合,不能联合的话恐怕也只能避开。

娱乐圈资本当道,碰上凤鸣这种想玩儿敢玩儿又玩得起的,他们除非联合,不然真的没有还手之力。

这天凤鸣带安娜和强哥去吃午饭,又顺手替自家餐厅打了个广告,几分钟后就看着评论区沉默许久。

“这个万溪,你们有印象吗?”

安娜和强哥对视一眼,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帅脸,其声问道:“怎么?”

凤鸣将自己的手机丢过去,两人顺着点进去看,就发现万溪不仅将凤鸣设为特别关注,而且连续半个月持续打卡、点赞、评论。每次凤鸣有点什么动态,他必然冲在最前列,简直比他们这些做助理的还像死忠粉。

强哥一个月的厕所还没扫完,生怕再累积到过年,犹豫了下,没敢先开口。

安娜思索片刻,干脆利落的说:“您也知道,我对娱乐圈确实知之甚少,只记得他是个男演员,戏红人不红,其余的恐怕得问强哥了。”

强哥:“……”

塑料姐妹,就地决裂!

安娜笑的花儿一般娇艳无害,“强哥就别谦虚了,说给咱们听听吧。”

你才谦虚,你全家都谦虚,有本事去厕所比划比划!

凤鸣心情颇好的看着他们眼神互殴结束才敲敲桌面,“说吧,恕你无罪。”

吃了定心丸的强哥立马原地满血复活,当即滔滔不绝道:“万溪今年三十三岁,香海戏剧学院毕业,正经科班出身,大三的时候就参演过电视剧,当时还小火了一把,之后正式入圈,不过从那之后就一直在原地踏步。”

安娜惊讶道:“他科班出身,演技也不错,人也硬朗帅气,出演的好几部剧都是大制作,怎么没红?”

强哥刷的冲她扭头冷笑,“安娜女士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么?”

安娜:“……”

凤鸣失笑,“继续说,可以抵扣一天惩罚。”

如今除了扫厕所,强哥也没别的惩罚了。

强哥再次抖擞精神,义无反顾的对着吊在眼前的胡萝卜冲了上去,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噼里啪啦说的痛快。

“现在科班出身也不一定好使,每年几大学院毕业生海了去了,可红起来的才几个?翻来覆去不还是那几张脸吗?不过他确实欠点运气,出道之后娱乐圈忽然刮起妖风,原先吃香的俊朗硬汉不吃香了,娘炮儿小白脸横行霸道,他所属公司力捧几个海外归国的脸精,原本的资源和公关分走大半,最多只能给他男二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的合同快到期了吧,估计是来探风向的。”

凤鸣挑眉,“想让我签他?”

强哥点头,笑道:“娱乐圈嘛,说白了就是砸钱,平白无故红起来那都是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了,没资本根本玩不转。谁能比您有钱?再说了,他现在的公司明显想把他边缘化,良禽择木而栖,再正常不过。”

顿了顿,他又大着胆子补充说:“万溪这人有根硬脊梁,不大爱低头,不然早就来找您了。估计这次也是听见您要正式进军的风声了,所以才冒险一试。”

凤鸣挑了挑眉,“确实冒险。”

哪怕跟老东家闹得再不好,可万溪现在毕竟还在人家手底下讨饭吃,他大大方方真身上阵在自己TALK下大献殷勤,公司那边不可能不知道。而知道了,就不可能没反应。

他这么做,直接就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

要么顺利跳槽到凤鸣手下,要么跟老东家撕破脸,而依照他现在的市场号召力和圈内地位,也根本不可能跟东家对抗,最终结果只有一个:退圈。

肯到这一步,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就是这个人的性格太过刚硬决绝。

凤鸣忽然想起草原上的烈马,也是这样桀骜又果决。

强哥还很贴心的帮凤鸣找了几个万溪影视剧剪辑视频递过来,“不过他这个情况确实有点不上不下的,市场喜好明摆着的,他这种人设和形象竞争确实比较激烈。而且演技方面……您也知道,现在拍戏,尤其是电视剧,根本就不需要演技了。他比不上老戏骨,但在年轻一代也算出挑……”

其实不光万溪,绝大部分有意向走演技流路线的青年演员都面临着这种尴尬。

吹演技派吧,实在算不上一流;可要是走偶像派吧,又有点儿不甘心。

就这么纠结着,一纠结就错过了最佳发展时期,处境越发的艰难。

安娜忍不住插话道:“人设都是假的,能立一个也能再立第二个,这算不了什么。演技方面,我觉得他还挺有天分的,这些年公司都没正经带他不也顺利提升了么?回头来了之后再好好压着打磨打磨,未必不能专注走电影路子。”

他们在这儿说着,凤鸣边听边看视频,觉得两位助理说的都很客官。

万溪确实不是眼下亚洲观众最青睐的油头粉面包子脸,但他身材比例很好,头小脸小五官深刻,极具辨识度,是典型的电影脸。而且也更附和西方市场的审美倾向。

难得他还爱读书,当年高考分数直逼一本线,创下有史以来艺术生新纪录,现在还无人能破。更有一手钢笔字打遍娱乐圈无敌手,铁画银钩非常养眼。

有这样的背景,随便刷刷学霸人设都能拉一波路人粉了,可公司竟然一直让他专注卖脸,实在是舍本逐末。

凤鸣一直都认为,只要一个人还能读得进书去,就还有救。

她想了下,对强哥一抬下巴,“先重点关注一下。”

第37章 凤鸣不自觉勾起唇角,忽……

等流量们好不容易熬到“凤氏海选”下热搜, 立刻就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大混战,然而不等他们站稳脚跟,一条名为#凤氏年会#的超级话题悄然上线, 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热搜榜迅速爬升。

众流量恨不得抱头痛哭:还能不能消停了?

当事人凤鸣表示这次真不是她干的, 没办法, 天生如此, 备受瞩目, 难以低调。

有好奇的网友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点进去,就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年会才能引发如此轰动,以至于在硝烟弥漫的年末混战中依旧可以傲视群雄。

不过点进去之后, 众人就沉默了,片刻后纷纷表示这个确实够格上热搜……起码比今天女明星隐婚, 明天男明星吸/毒,后天谁谁谁又早已离婚三年作假夫妻的烂大街八卦有意思多了。

众所周知,作为业内外知名不差钱代表,凤氏集团在员工福利方面从不吝啬。

豪华餐厅就不说了,每年两次出国团建也是羡煞旁人,就连年会规格也甩出平均线一大截。

除去人人有份的年终奖和全靠运气的抽奖活动激动人心, 每次年会举办选址也很抓眼球。

就好比今年, 该集团租下了华国五大剧院之一的梨花剧院。

梨花剧院之名源于早年专注梨园戏剧,院内亦满载梨花,每到春日盛开十分壮美。后来剧院多次扩建,又紧跟时代潮流进行了一次大整修,不仅保留了精巧考究的木结构建筑,而且很低调的引入大量高科技现代化设备,大大提高了安全性和便捷性。

整座剧院宛如一座宫殿,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样不少, 本就是望燕台著名打卡景点,而在今天之前,甚至很少有人知道这里也是能出租的。

所以此消息一经梨花剧院官方证实,好似油性乱蹦,瞬间就炸开了锅。

“感觉太不真实了,有人租了一个景点啊我日!”

“一点儿都不意外,要知道,去年凤氏租的就是迪士尼……”

“这玩意儿还能租的?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确实能租,三年前还有海龟土豪租过当婚礼现场,不过用来做公司年会……嗯,我真的只能词穷的说有钱任性了。”

“哈哈哈哈,进门得带GPS吧?这年会会场真的很容易迷路啊喂!”

“现在哀嚎恐怕太早了,最新消息,我们亲爱的凤总不仅租下剧院,甚至还请了著名的红云社现场演出。”

在剧院办年会却没有现场演出,就好比有肴无酒,实在是十全九美。

而凡事喜欢尽善尽美的凤总显然不接受这种不完美。

红云社是国内老字号传统戏剧社团之一,主攻京剧,曾经不止一次接受过领导人接见,并承担面向来华外宾的演出。

然后现在,他们要在凤氏集团年会上表演了。

很诡异的,网上竟然有瞬间宁静,过了差不多足足一分钟才有第一条留言:

“我踏马堂堂中文系研究生在读,竟然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然后就是井喷式呼号:

“红云社一票难求啊我日!一直都是高大上的代名词,今天竟然要出台了?”

“我真是飘的够可以的,竟然还挺想知道梨花剧院一天租金多少钱……”

“楼上佩服!”

“这不光是有钱就行的吧?当然,能有钱到这份上也不容易,不过好像还得资格审查,提前缴纳保证金啥的,毕竟也是文化遗产不是?”

“我记得之前梨花剧院大整修,因为建材和设计的关系,又想保持原汁原味,普通电器根本无法正常接入。还是凤氏集团派了工程师团队过去实地测量,花了一年时间重新设计规划,最后才实现了什么无污染新能源循环集成系统。这个系统现在也还是国际领先水准,也在逐步推广,不过因为成本太高,客户群体主要集中在大型会馆和土豪阶层。”

“楼上正解,额外补充一句,当时凤氏集团全免费给做的……”

“……好像明白为啥凤氏集团能租用了,真是令人惊叹的眼光长远啊……”

说到捐赠新能源系统,众网友又不可避免的联想到,貌似最近几年人家确实做了不少公益,前段时间不是说凤总还以私人名义捐赠一所学校么,都动工了!

不过新能源系统什么的跟普通人关系不大,大家说笑一次也就过去了,倒是这个年会反响强烈,搞得几家欢喜几家愁。

为此还有人专门开了个话题:#最抠年终奖#。

还是接地气的东西最能调动大众热情,该话题讨论热度瞬间破十万,各路网友纷纷大展神威,挖箱底似的将曾遭遇过的奇葩公司和老板扒出来,你一言我一语,真是非常突破下线。

最终一位网友以去年公司老板两毛五的红包勇夺头名。额外说一句,这个红包还他妈是三天有效……

好坏都是比出来的,众网友一阵唏嘘,忽然就觉得自家只发一袋大米的年终奖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了。

再怎么抠也强过两毛五啊!

“职业不分高低,工作不分贵贱,干一行爱一行,真人不说假话,我想去凤氏当保安!”

下面立刻跟了一排哈哈哈,不过很快就有一名叫【肱二头肌美美哒】的网友发声了:

“虽然知道可能是玩笑,不过看到这里还是想纠正一下,其实包括凤氏集团在内的绝大多数大型企业根本没有传统概念中的保安,严格来说是安保力量,而且岗位要求非常高,竞争十分激烈。”

“虽然挺不好意思,我前年和去年都曾应聘过凤氏的安保一职,但很遗憾,都没过,不过今年我成功啦!哈哈哈!”

“是的,我也是即将参加年会的一员,开心到爆炸,顶锅盖……”

原本看到前面,众网友还有点惭愧,可再看到这一句,登时引发众怒,纷纷喊话让他出来。

单挑可能打不过,但几千万网友估计能把你虐成渣渣!

估计也是知道自己太讨打,【肱二头肌美美哒】隐身了足足半个小时,这才在千呼万唤中重新上线。

“言归正传,毕业院校我就不剧透了啊,很容易掉马,不过我从大三开始投简历,应聘过无数家类似岗位,对行业内部准则和鄙视链也算了解。凤氏集团在这方面是出了名的严苛,但待遇也确实好,所以从来都是最抢手的岗位。”

“看到好多朋友私信,那就在这里统一说一下,回头你们投简历也好有个心理准备。退伍军/人优先考虑,其次首推警/察、武/警、武术相关院校,最后还有体院,其他专业的就很难。如果你们还是抱着那种安保就是一无是处的最后归宿,每天夹着报纸、端着茶缸子熬时间的观念,那么很遗憾,凤氏可能不适合你,绝大多数尖端企业也不适合你。”

“因为凤氏从事的是新能源开发,大家都懂的,机密很多啦,所以要求高点也能理解。不过这个也分等级,最严苛的是技术部那片的安保组,听说全是退伍军/人,还有高薪挖来的安全专家。当然,高要求对应高标准,普通安保职员包吃住,底薪七千,奖金和福利另算,但技术部那组起底一万三,再往上没人敢打听,那绝对是我们的奋斗目标了!”

“啊,涨了两千粉丝,谢谢大家的打赏,过两天年会我们允许带家属,可惜爸妈都在老家,我叫了自己的师弟,希望他毕业后也能进来……那天允许拍照,我会传点照片给大家解馋的,哈哈哈哈!”

二月七号过年,凤氏从四号开始放假,二号办了年会。

与老员工们的驾轻就熟,提前就开始讨论穿什么礼服好的情况不同,新员工们的心情一度十分复杂:既期待,又忐忑,更担心没有合适的礼服。

都是一群刚毕业的大学生,每月到手工资付了房租水电后实在剩不多少,再略添置一点日用品,哪里买得起什么礼服?

可没想到,很快公司内部就出了公告,他们那霸体爽快又体贴的老板专门为新员工搞了一家礼服工作室的合作!

凭借工作卡,新员工们都可以去指定工作室用很低廉的价格租借一套高档礼服!

新员工们喜极而泣,老员工们也不免有点羡慕嫉妒恨:就差一年啊,他们怎么就没这个待遇?

老板真是越来越细心,越来越体贴了。

年会当日,梨花剧院热闹非凡,外面甚至还有不少媒体跟拍,不过因为没有邀请函,都被挡在安全门外。

还有几个不死心的,伪造工卡试图蒙混过关,结果无一例外的被警惕的安保人员揪出,然后强硬而不失礼貌的驱逐……

真当我们的高薪是白领的啊!

考虑到礼服的娇贵,凤鸣还特意嘱咐人租了几辆豪华大巴,到时候连人带衣服一起拉过去。

一众员工表示福利太多,老板太好,他们都受宠若惊的麻木了……

汤圆圆本来也打算跟大家一起坐大巴的,结果因为送报表晚了几分钟。眼看着快到发车时间,她正火急火燎往外跑,一出门就碰上肖敏,两人险些撞在一起。

“啊,肖部长,对不起对不起!”

肖敏早就练就处变不惊绝技,这点惊吓倒还不至于失色,只是退了一步就站稳了,“跑这么快干什么?前面就是台阶,摔倒了不是好玩的。”

汤圆圆又道歉,然后欲哭无泪的说:“我出来晚了,可能要赶不上大巴了!”

惨了惨了,看来只好坐地铁了,可怜那地铁终点站距离梨花剧院还有二里地,前两天刚下了雪,她可还穿着高跟鞋呢!

肖敏失笑,“你坐我的车。”

“啊?!”

汤圆圆先给同事打了电话,叫她不要担心,这才诚惶诚恐的跟着肖敏上了车。

然后一路上,汤圆圆的手机都震动个不停,在车子内部的密闭空间里分外清晰。

她有些尴尬地冲肖敏笑笑,后者也给她逗笑了,“看看吧,是不是家人找你?”

“谢谢肖部!不是不是,”汤圆圆一边掏手机一边非常肯定的说,“是粉丝群,我还是管理员呢!”

肖敏来了兴趣,“你还追星?”又瞥见她背包里露出来的相机一角,“这相机应该很贵吧?给偶像拍照的?”

早就听说现在小姑娘追星很疯狂,没想到自己身边就有一个。这丫头平时挺精打细算的,竟也舍得买这样的相机。

“对呀,今天年会嘛,凤总肯定打扮的美美的,我作为后援会望燕台地区十四号分站站长,也是唯一最接近前线的一个,有责任有义务将凤总最美好的一面呈现给大家!”汤圆圆嘿嘿笑了几声,有点骄傲的挺了挺胸膛,“我修图可厉害呢!”

有的人表面看上去是人力资源部的种子选手,可背地里却修的一手好图。

肖敏:“……谁?”

“凤总啊!”汤圆圆回答的理直气壮,双眼放光,活脱脱粉头在线。

肖敏:“……”

等会儿,她得反应一会儿,整理下思绪。

所以说……汤圆圆是凤总的个人粉丝?追偶像的那种?

现在的年轻人搞什么她实在有些跟不上。

望燕台地区就罢了,还十四号分站,那么全国上下得有多少?

汤圆圆似乎看出她的想法,当即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很有些气鼓鼓的说:“凤总可是大明星啊,比什么大花小花的牛多了,崇拜她的人千千万,我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肖敏:“……”

所以说,千万别跟脑残粉争论什么。

问题是她还一个字都没说啊!

等汤圆圆稍微平静下来,肖敏才尝试继续跟她沟通,“我以为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会喜欢流行偶像多一点。”

“那些完全不配跟凤总相提并论!”汤圆圆非常坚决的挥手,像是在凭空斩断某些荒谬的言论,“他们就是渣渣啊!肖部你知道吗?凤总对很多像我这样的人来说,就像是一座灯塔,只要看着她,就不会轻易放弃,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虽然现实生活很累很苦,苦到她们无数次想过要放弃,可只要抬抬头,知道即便再苦再累也有同胞达到了那样的高度,并且在非常努力的替她们踏平荆棘,她们就再也没有了放弃的理由。

只要努力,总会成功的!

说到得意处的汤圆圆越来越兴奋,不经意间就透露了更多信息,“……除了分享凤总日常动态和美图之外,我还偷偷开了一个专业论坛呢,跟另外一个人一起管理,专门分享一些女孩子适用的应聘技巧,还有平时公司的前辈们指点给我的经验,希望大家都能找到心仪的工作吧……当然最好是大家都能进到凤氏,感觉其他地方还是或多或少的存在性别歧视呢,总是辛苦的……”

肖敏微微有些触动,语气也更加温和,“花费精力又没有回报,为什么这么做?”

“有回报的呀,”汤圆圆很认真地看着她说,“因为之前我就是被善良的前辈指点过,所以才这么幸运能进入凤氏。现在我成功了,亲眼看到了曾经远在云端的偶像,她那么近,那么好,比之前想象的更加优秀,我由衷的感到幸福!自己在向着一直以来的目标一点点前进,也希望其他的女孩子跟我一样有这个机会。”

“现在我帮助了她们,将来她们也会帮助更多的人,或许我们的力量很小,但时间久了,总能改变一点现状的吧?”

她说的很认真,圆滚滚肉嘟嘟的小脸儿上散发着光彩,一双清澈的眼睛里也满是希望,美好的像春日里刚刚盛开的花朵。

肖敏忽然笑了,“你很棒。”

汤圆圆一愣,随即羞红了脸,双手捧脸笑眯了眼,“没有啦,一般一般啦,哈哈哈哈!”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被夸奖还是很高兴啦,哈哈哈哈!

她笑了半天,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似乎跟上司说了很多与工作无关的话题,不由得有点迟到的后悔和忐忑。

“那个,肖部,”她吞了吞口水,紧张兮兮的问,“之前凤总说了,年会日放松一下,我就乱七八糟讲了这么多,您千万不要介意哈……”

肖敏笑出声,“不会,凤总本就是那么富有人格魅力的人。”

现在公司的员工,或多或少也都被她吸引着吧。

顿了顿,又用带着鼓励和赞许的眼神看着她,“你做得很好,凤总也会为有你这样出色的粉丝感到开心的,。”

“真的吗?!”汤圆圆欢快而忐忑的看着她。

肖敏点头,“真的。”

“那么肖部您愿意加入凤总后援会望燕台地区十四号分站吗?”汤圆圆饱含期待的问道。

肖敏:“……哈?”

********

海选报名还在继续,王文德抽空跟凤鸣汇报了两次进度,还提前筛选了部分比较出色的选手,将资料送过来。

“报名人数太多了,根本看不过来,这只是最近两天比较出挑,回头我和肖东宁都准备重点关注一下的。”

凤鸣一边随意翻看一边道:“地区海选也要重视,如果时间不重合的话,最好挑两个信得过的人亲自跑一趟坐镇。”

现在报名人数已经超五万,虽然日均人数已经过了峰值,但仍然比较稳定。再这么下去,等到报名截止日期破十五万不是问题。

王文德点头,“我跟肖东宁商量好了,各带一路人马,再把海选日期稍微错开来,这样双头并进,基本上都能盯一盯。”

两个人都是头一回亲自掌权,特别心潮澎湃,总得亲眼看了才放心。

凤鸣点点头,才要说话,名单上一个人名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庞默?”

王文德就笑了,“可不就是庞默么?可惜前阵子我手头没片子,只好让朋友的剧组收下他,暑假就能播了。那是一部校园青春偶像剧,现在好多流量都是演类似题材走红的,听说他表现还挺不错的。”

现在行业门槛低了,只要能吃苦,态度好点,凭借庞默那张脸,混口饭吃不成问题。

凤鸣失笑。

云海会所的失足少爷转头就去演了纯情男高中生,不得不说是个莫大的讽刺。

“好端端的,他怎么又去报名这个了?”

“嗨,您也没说不让啊,”王文德知道她不生气,就笑,“再说了,他也不是科班出身,仅凭一次两次表演经历很难站稳脚跟,自己挣扎也实属正常。”

他觉得那小子还挺机灵。

一开始先跟凤鸣要了进圈机会,算是借他人之手推开通往娱乐圈的大门,之后便很自然的跟自己和另外一些幕后工作者熟络起来,并长期保持友好联络。

而且庞默并没有被动等待,一份工作结束之前就已经借助刚拉到手的人脉四处寻找下一份工作,听说已经有眉目了。

这会儿又豁的出去来报名,跟凤总就又联系上了。

最高明的是什么?

这次的交集正式脱离了云海会所!他是以娱乐圈预备役的身份出现的!

短短几个月,庞默就实现了身份的蜕变,如今收获的更是普通科班出身的学生在圈内摸爬滚打几年都未必能得到的财富。

凤鸣轻笑几声,“先不用特别照顾,这次的主要目的还是为日后打基础,是要赚钱的。”

“先”不用,那就是后头有可能用,王文德心神领会的应下。

大事儿说完了,难得见着真佛爷,王文德也不急着走,就把最近几天发生的有趣的事情挑着说了。

凤鸣半小时前才开完会,也有些累,就只当些笑话听着。

说了没一会儿,安娜敲门进来,“老板。”顺势看了王文德一眼。

王文德很识趣的起身告辞,“对了,接下来大家可能得忙昏头,我先在这儿预祝凤总新年快乐!”

说完,这才干干脆脆的走了。

凤鸣也不送,问安娜什么事。

“Yann先生的电话,要转接进来吗?”

凤鸣记得之前他说过年后要来华国开画展,约莫年前就来考察,恐怕就是这个事儿了。

“接进来吧,帮我倒杯红茶。”

果不其然,只有过一面之缘的Yann先生疏而礼貌的用汉语跟她说了新年好,证明他一直不曾放弃努力,然后才表明来意:

“我的经纪人已经做过充分调查,不过望燕台的广阔超乎我的预想,实在没有比它更适合包容万千这个修饰词的了。”Yann为难道,“有几家画廊感觉都很不错,我们实在难以取舍,就想着,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请您帮忙参考一下?您是土生土长的华国人,又这样热爱艺术,也能领会我作品中所蕴藏的感情,实在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人选了。”

凤鸣不自觉勾起唇角,忽然压住嗓音反问道:“您是在以什么身份提这样的要求呢?”

Yann闻弦知意,立刻无缝衔接,回答的倍儿溜,“知音、朋友、合作者。”

凤鸣哈哈大笑,“既然如此,我不去倒像是显得小气了。”

她欣赏这种落落大方的姿态和生动而有趣的灵魂。

两人约好了两天后见面,这样既有挑选场地的时间,还能为装饰提供富余,确保使画展赶上春节的末班车。

稍后安娜亲自帮她端进来红茶,将跟Yann的约定记录在案,又重新审视了一遍,这才说:“您还说过年要去郭导那儿探班来着,有可能会跟Yann开展览的时间撞上。”

凤鸣嗯了声,又喝一口茶,满意点头,“茶沏的不错。”

说完又吩咐道:“撞是绝不可能撞上的。郭平今年不回来过年,你替我安排一下,把前后三天的时间都空出来。”

且不说她一直都很喜欢跟郭平说话,见面之后必然嫌时间不够用。单纯望燕台跟非洲的距离吧,只怕来回一趟真的要两天,三天真的是最低极限。动作慢点的人,说不定只来得及从飞机里探出脑袋来跟大家说“hello!”

“之前您答应了陆清明大师,一起去看古琴谱,明天早上九点在市中心某家酒吧里。”

“……嗯。”

哪怕不是第一次知道了,可凤鸣再次听说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如果是尚疆或是安德森他们,约在酒吧见一点都不奇怪,可这是陆清明啊,难道不该在茶馆吗?

第38章 再简单再平常的动作经他做……

按照约定到达酒吧后, 凤鸣就在神色复杂的服务生的指引下往里走,最终发现田朗、陆清明、徐老三个老头子缩头缩脑的窝在阴影处拐角的大沙发里。

眼前茶几上一溜儿摆开三个保温杯,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白水上浮着鲜红的枸杞, 与周围灯红酒绿群魔乱舞的情况简直泾渭分明格格不入, 可以说非常朋克养生了。

凤鸣:“……”

看到她过来, 三颗雪白的脑袋齐齐松了口气。

陆清明神色尴尬的请她坐下, 与此同时, 脸上又迅速浮起一团可疑的红晕,既羞耻又有着“亲人”到来的解脱。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被晚辈撞见他们这么不尊重的一幕, 真是什么里子面子都没了。

凤鸣捏了捏眉心,去他们对面大马金刀的坐下, 往沙发上一靠,下巴一抬,“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陆清明张了张嘴,还是徐老先忍不住诉起苦来,指着田朗追悔莫及的说:“都是他!”

多大年纪的人了, 什么风风雨雨没经历过?这会儿一张胖脸上全是委屈。

原来是田朗这老不安分的, 也不知从哪儿听说酒吧特别好玩儿,就怂恿陆清明把见面地点定在这里。

陆清明一开始是誓死不从的,但田朗振振有词,拿之前凤鸣的例子游说:“咱们年纪大了,但心不能老!你自己不也说的么,必须紧跟时代潮流,不然回头咱们就得给淘汰了!”

“现在哪个年轻人不去酒吧?既然咱们想拉人家学古琴,好歹得知道人家的喜好吧?顺便也看看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的, 到时候也好有的放矢。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陆清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听起来却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在与时俱进方面,认识的人中确实没人比田老头儿做得更好。

徐老也有点好奇,就没反对,然后三人就稀里糊涂的来了。

结果进门之后很快就被侍者认出,人家一看这老三位这么大把的年纪,又是这样大的名声,还没家里人跟着,万一不小心搞出点什么事儿来,都够这酒吧喝一壶的,于是赶紧打发人去喊经理。

经理来了之后也不敢怠慢,直接就把人领到安静的角落,也不敢给酒单,又亲自煮了白开水泡枸杞……

话说别说枸杞了,他们这地儿多少年都没人喝过开水了,还是经理亲自去马路对面便利店现买的电热水壶。

伺候完了之后,经理还怕不周道,又特意拨了两个人远远看着,别打扰,但是也千万拦着别出岔子……

凤鸣:“……”

她无限忧愁的叹了口气,顺着徐老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发现了两个忐忑不安的服务生。

她招招手示意强哥过来耳语几句,强哥点头,领命而去,掏了几张大钞做小费,把那两人打发走了。

反正凤鸣看着吧,那俩人走的时候看上去格外轻松,显然是非常迫不及待了。

事到如今,其实田朗也有点儿后悔。

这里头的音乐震耳欲聋,灯光如此迷离,以至于他睁着这双老花眼如同半瞎,想吃点什么还都是生冷的,也没个自己熟悉的玩意儿,真是非常虚了。

田朗一抬头,就对上凤鸣似笑非笑的眼睛,顿时做贼心虚的缩了缩肩膀,带点儿讨好的说:“那什么,凤总,你要是觉得不成,咱们就换个地儿。”

话音刚落,另外两个老头儿就都齐刷刷的看过来,虽然不好意思只说,但满脸都写着:

答应他,答应他!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年纪多大也不能例外,于是凤鸣就笑的特别不怀好意,“哪儿能啊,挺好的,我绝对尊重几位的选择。”

仨老头儿:“……”

说不出口,真是说不出口!

这个角落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仨老头儿齐刷刷端起杯子喝枸杞水,田朗还吸了两颗到嘴里,噗嗤噗嗤的嚼碎了吃。末了还小声哔哔一句,“别说,还挺甜。”

回头问问人家从哪儿买的,他也买两斤去。

陆清明就特别想打他。

强哥和小助理实在忍不住,歪过头去笑的浑身哆嗦。

凤鸣也撑不住笑了,伸手示意服务生过来,“给我们找个安静点儿的包间。”

服务生是认识她的,可再一看那三位大爷,顿时心情就有点复杂。

现在的富婆都玩这么大了吗?

强哥见状一皱眉,小助理忙上前正色道:“前几天的公演你听说过吧?咱们凤总要跟这几位艺术家合作,人家特意过来体验生活,切身实地的看年轻人的生活状态,很不容易的。”

服务生恍然大悟,顿时唾弃了刚才自己的肮脏心思,“啊,失敬失敬,请问还有什么特别的需要吗?”

小助理先飞快的看了凤鸣的神色,这才继续严肃的说:“艺术创作很消耗体力和脑力的,找个大些的,舒适些的,安静些的包厢,再适当的来点温和的茶点水果就好。”

忽然就听田朗举手,兴致勃勃的比划道:“有没有那个什么卡拉ok?”

服务生:“……田老,这会儿都不这么叫了。”

田朗讪讪的,老脸上微微做烧,“嗨,又落伍了。”

服务生也觉得这几个老头儿有点儿可爱,还挺童心未泯的,就耐心解释说:“您想要那样的包厢也有的,不过不知道里面的歌合不合几位的口味,不然我这就去跟经理说说,先帮您准备准备?”

田朗听得两眼放光,显然非常感兴趣,不过考虑到有前车之鉴,还是装模作样的询问了两位老友的意见。

陆清明现在压根儿就不想跟这货讲道理,带点儿崩溃的说:“咱能不折腾了吗?”

田朗不愿意,“好不容易来一趟,哪儿能不唱歌就回去呢?”

太丢人了,陆清明气得要死,那边徐老就插话说:“想唱歌也行,不过人家有那种专门唱歌的KTV,这儿太贵了,不划算。”

才刚他留神听了一耳朵,隔壁桌随便开了瓶红酒都好几万,这也太吓人了。

有钱也不能乱糟蹋啊。

那服务生就笑,“刚才经理说了,可以给几位算贵宾,打七折。”

凤鸣都给他们气笑了,这会儿什么脾气也没了,当即摆摆手,“行了,去安排吧,多弄点儿这个年龄段的人喜欢的歌。记在我账上。”

服务生笑着去了。

不多时,果然就有人恭恭敬敬的来请,说包厢准备好了,茶水果品也都齐备,连歌都连好了。

田朗屁颠儿的跟着去了,后面跟着生无可恋的陆清明和徐老,以及看西洋景儿似的强哥他们,组合真的非常出众了。

一关上包厢的门,他们好像又瞬间回到了正常社会:

温暖柔和的空气,明亮的灯光,温馨雅致的摆设,新鲜香甜的水果,以及令一个小客厅里完善的音响设备。

陆清明这才松了口气,恢复以往的镇定。

强哥和小助理就在靠门的小副厅,其余人去里面依次落座。

凤鸣先教育:“好奇不是错,保持年轻的心态更应该,但你们今天确实有些冒失了。这种地方着实不清净,鱼龙混杂,各种手段更是防不胜防,万一你们遇上那些别有用心的,在你们的水里、吃食里,甚至是身上随便什么地方塞点违规的东西,你们就完了!”

华国的禁毒力量举世闻名,令无数毒/贩闻风丧胆,可总有人迎风而上,酒吧就是这类人滋生的沃土之一。

这几个老头儿正派惯了,直来直往惯了,对这方面的了解几乎是一片空白,毫无经验可言,如今又满脸茫然,傻乎乎的坐在那里,跟待宰的肥羊有什么分别?也就是运气好,她来的也及时,这才没遭了暗算,不然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仨老头儿一开始还真没往那方面想,就是觉得这儿过于热闹、嘈杂,确实不适合他们这个年龄段的人来,以后不来了。可现在给凤鸣一提醒,登时惊出一身冷汗,也后怕起来。

事关人身安全,田朗也收了戏谑的神态,认认真真的做了检讨,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么任性了。

知错就改还是好老头儿,凤鸣点点头,“以后再想玩儿也简单,我让强哥给你们列个单子,提前跟那里的经理和老板都打声招呼再玩也不迟。”

“不玩了,一次就够了,”陆清明一脸沧桑的摆手,显然还有戏心有余悸,“过于刺激,我是真有点儿接受不来,这会儿心脏还砰砰砰跳得厉害呢,身子骨到底不大行了。”

田朗和徐老也都表示神秘的面纱已经揭开,原本的兴趣自然也荡然无存,不会再有下次。

这仨人都是通情达理好说话的,也很放得下面子和心态认错,于是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

陆清明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掏出来一个文件夹,又从那个文件夹里掏出一摞纸,“这是当年一次皇陵考古中发现的。当时盗墓贼非常猖獗,考古队被迫进行抢救性发掘,但仍有许多宝贵的文物造成了永久不可逆的严重破坏,这首古曲的原件就是其中之一,这几年我们一直在尝试修复,但进度不尽如人意。”

他翻到某页,无限惋惜道:“有迹可循的部分我们已经尽力完成了,可是有几个位置风化严重,缺失过多,协会里的大家想了好几种可能,道理上大概说得通,但弹奏起来总觉得滞涩,一听就是后来添加的。”

这个问题几年来悬而未决,任他们想尽方法也无济于事,简直成了陆清明的一块心病。

徐老也说:“我们几个老家伙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试的方法也都试过了,眼下是真的无能为力。如今好不容易有你这么个新秀,换个角度看看,咱们再讨论讨论,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呢。”

这都好几年了,眼睁睁看着宝贝儿砸在自己手里,他们心里真不是滋味儿。

凤鸣倒也不推辞,接过这些影印文件翻看起来。

除了曲谱之外,更多的还是关于这些曲子的资料,比如说时代、文化背景,墓主人的生平事迹等等。只有将这些东西都了解了,才能更好地综合把握整首曲子的走向。

徐老也帮忙补充道:“我们现在只知道墓主人是一位皇帝,但曲谱上并未署名,只能合理推断是宫廷乐师所作,曲风华丽又不失清雅……”

古曲处理起来的其中一大难题就是只有宫商角徵羽五音,跟现在的1234567非常不同,所以他们能商量的人也很有限,基本上只局限在小小的传统华国古典音乐圈子,确切的说,是几位古琴演奏大师内部。

这三年来,他们不断提出新假设,又不断推演、推翻,到底失败过多少次他们自己都记不清了……

当皇帝多年,每天一睁眼就是数不清的奏折,要不看快点的话真能把人逼死。托这个的福,凤鸣也跟其他皇帝一样练就一目十行的本事,一摞资料不一会儿就看完了,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这个时空的朝代发展确实跟自己曾经的不同,但大致走向却没什么差别。

历史嘛,不过起起伏伏,此消彼长罢了,或是换几百年太平盛世,或是遭几回烽火硝烟,岁月更迭,该走的该留的,也都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只剩下后世传说。

而统治者的喜好,对自己这个曾经的统治者而言,似乎也没什么难以把握的。

田朗在旁边咔嚓咔嚓吃水果,咽下去之后还很体贴的说:“反正你又没入他们协会就是随便看看就行,也不用有什么负担啊压力的。”

凤鸣笑笑,一边嗯,一边随手在纸上写了两笔。

傻老头齐齐瞪大了眼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这么快?

然而这远不是结束。

凤鸣先飞快地将这份稿子从头到尾浏览一遍,然后放慢速度,开始从头推敲。

她一边翻看,一边两手悬空呈弹琴状,十根手指小幅度的摆动,好像在弹奏着什么。有的时候还会随着不知道的节奏打拍子,看上去非常投入。

她拨弄两下不存在的琴弦,又微微侧脸,闭着眼睛沉思片刻,然后再次提笔,写下另一串音符。

写完之后,凤鸣又将这一段顺了一遍,然后摇摇头将刚才写的音符修改了两处,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她就这样一遍一遍的推敲着、修改着、演练着,手边的草稿纸越来越多,而古曲影音键上残缺的空白却越来越少。

这会儿田朗连水果都顾不上吃了,跟陆清明和徐老一起努力伸着脖子探着头看,心中急切溢于言表。

其实这次他们本来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反正死马当活马医,要是凤鸣真能有什么突破性的想法自然是最好,可就算没有,他们也没什么损失。

可是现在?

认真做事的时候,时间总是流走的特别快,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已过。

至此为止,凤鸣手上的古曲已无一处空白。

她最后浏览一遍,点点头,又摇摇头,将纸张推过去,“刚好是我比较擅长的领域,我已尽我所能,约莫能有七、八分相像,不过到底个人喜好不同,心思各异,难免与原曲有所出入……剩下的,我也实在不能够了。”

修复东西远比凭空创造还要困难和麻烦,因为你必须尽量将自己变成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人,想他所想,思他所思,喜欢他喜欢的,厌恶他厌恶的,这很难,同时也很令人烦躁。

若非凤鸣在皇位上一座半辈子,对于人心的揣摩和把握早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只怕也是束手无策。

她说话的当儿,三个老头儿已经很有默契的戴上老花镜,挨挨挤挤凑到一起翻看起来。

田朗挤得很努力,徐老就忍不住把他往外推,“不是我说,老田,就你那个水平,看了又有什么用!快先让让!”

那边陆清明已经看完第一页,一张老脸激动地通红,口中不断喃喃念叨:“是啊,是啊,是该这个样子,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有几处地方凤鸣只是在他们的基础上进行了修改,可就是那么几个音符和轻重的细微调整,整个感觉都不同了。

他不敢说这就是原作曲者的曲子,但绝对是他迄今为止接触过的最流畅,也最附和时代背景的一个版本了!

三个人百感交集看了半天,又闭着眼睛坐在原地用心回味许久,这才缓缓吐了口气,脸上满是餍足的神色。

“凤总,”陆清明忽然站起来,非常郑重的对她伸出手去,“我再次诚恳的邀请你,希望你能加入古琴协会。”

凤鸣也起身,认真的回握,然后更加郑重的回答:“那么也请容我再次诚恳的拒绝。”

陆清明:“……真不行?”

凤鸣点头,“真不行。”

那古琴协会的日子得多枯燥多乏味啊,她完全不想做苦行僧!

陆清明熟练地叹气,又说:“那么,稍后我们会召集全体会员进行集体导论和研究,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希望能将这首曲子和你之前无偿捐赠的那两首曲子一起编入即将出版的《琴曲汇总》中。前两者会写明来历,而这一首,你的名字将与大家一起并列在修复者名单内,不知你意下如何?”

只要不入会,怎么都好说,凤鸣没什么压力的答应了。

其实今天这事儿,她是占了便宜的。

对陆清明等人来说,修复古曲意味着他们必须强迫自己模仿古人的思维方式,但凤鸣本就是古人,别人的难题对她而言不过日常生活;也对乐师们歌功颂德那一套了如指掌,只需要回忆即可……

不过这些事,终究不能跟任何人说,也只好烂在肚子里。

大事解决,众人都觉得一身轻松,田朗嘻嘻哈哈的重新开始吃西瓜,陆清明和徐老也吃了两口,觉得特别甜。

哎,真好啊!

因为听徐老提及协会内整体活动经费紧张,凤鸣忽然想起来之前那个叫汤圆圆的小姑娘背包上别的徽章,脑海中顿时灵光一闪。

“陆老,徐老,不知几位有没有考虑过开发副产品?”

仨老头儿面面相觑,都摇头,“什么副产品?”

卖琴?卖琴谱?后者他们可是一直在做,但传统出版业正值寒冬,琴谱又是专业性极强的资料书,销量少之又少,基本都是赔本的买卖。

指望这个,还不如指望一群人回乡养猪来钱快。

凤鸣替他们倒水,顺便拿汤圆圆的例子说了自己的打算,“那次我还顺手上网查了下,貌似现在许多景点、博物馆等文化遗产单位都有类似的项目,相关产品也非常多样,什么文房四宝、书签、徽章等等,更有甚者直接与流行美妆品牌合作,销量非常可观。”

田朗一拍大腿,只觉犹如醍醐灌顶,“可不是嘛!这个我知道,一般都是百八十块钱的小玩意儿,挺精致挺实用,普通工薪阶层和学生也都能够接受,宣传力杠杠的。”

最近几年传统文化大有复兴的趋势,虽然实际操作困难重重,导致整体依旧停留在理论阶段,但架不住有好些人想用最低的成本蹭最高的热度啊。

他们要是弄点儿精致可爱的古琴系列啥玩意儿的,还怕卖不出去吗?

陆清明和徐老对视一眼,都觉得靠谱。

徐老还感慨,“到底还得是你们年轻人,脑子转的就是快,像我们这些老古董,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想不到那块儿!”

凤鸣笑的一脸谦虚,心道要是说出真相只怕能吓死你们,真要比起年龄阅历,只怕在场诸位都是战五渣。

本人才是移动的活古董!

稍后消除负罪感的田朗抓着话筒唱歌,兴致非常高昂,半小时内就唱遍了能找到的所有革命歌曲……

别说,这老头儿唱歌还挺不错。

他们来得早,玩够的时候也才十点刚过,三个老头儿已经电量耗尽,坐在那儿眼睛都快睁不开,就顺势提出回家。

出包厢时凤鸣出于礼貌走在最后,刚一经过舞池,就看见了里面一手举着酒瓶,一手挑着香烟的西林。

她把刚剪短的头发染成了热烈的红蓝色,随着舞动发丝飞扬,哪怕在这乱糟糟的酒吧里也足够突出。

只是……虽然西林玩起来一直比较疯,可今天看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好好送几位回去,”凤鸣叫了车,又叮嘱小助理说,“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

说完,她就往西林所在的方向走去。

而这会儿西林也已经看见她,两人相向而来。

还没靠在一起,凤鸣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好臭!”她带几分嫌弃的揪起眉头,“你喝了多少?”

西林跌跌撞撞来到她身边,委屈巴巴的喊:“你太不够意思了,宁肯跟老头儿们玩儿也不带我!”

跟醉鬼实在没什么道理好讲的,凤鸣直接示意强哥把人往外拖。

“我不走,我还没玩儿够!”

“你醉了,再待下去不安全。”

“我没醉,我没醉!你看,我还是走直道的。”

几个人在这里缠磨半天,西林的嗓门儿也不小,又好像疯了似的磨蹭,都快引发关注了。

“走走走,走!相逢不如偶遇,咱们去玩儿!!

凤鸣原本不大想去,可奈何时间还早,而且西林又是个醉鬼……她实在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

见她答应,西林顿时欢呼一声,跌跌撞撞往外走。

外面正在下雪,大片大片的雪花静静地从天上落下来,有几片打在西林红彤彤的脸上,激的她一个激灵,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不过马上就更疯了。

“哈哈哈,走,我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今儿你可跑不了了……”

半小时之后,换了个地方的凤鸣和西林坐在一个巨大舞台的池座内。

这一处酒吧兼舞厅位于地下,内部空间着实花了心思营造,鲜花美酒随处可见,随便一个不起眼的小摆设也都造价不菲。每一位服务生都有着精致的面庞和高挑的身材,只看着就是种享受。

空气中散发着暧昧的气息,耳畔回响全是呼声和亢奋的尖叫……

西林已经近似癫狂,跟其他几位情绪激动的女观众一起拼命尖叫、吹着口哨,活像一位撒酒疯的女流氓。

台上果然有几位回归原始状态的帅哥在表演,他们身材高大,肌肉紧致,结实的小麦色肌肤上都擦了油,此刻都在灯火下映出明亮饱满的色泽,亮闪闪惹人喜爱。

这就是西林曾经提及,并且不止一次邀请凤鸣一起过来玩的地下剧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非常特色。

据说他们跳的舞是根据非洲原始部落的祈祷舞蹈改编的,动作简单粗放,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但身上每一处都充斥着野生的力量感,带着致命吸引,让人看得热血沸腾。

舞者身上有几处涂了色泽热烈的油彩,混合着汗水,颜色越加夺目,好像活了一样随着舞动。

他们头上插着长长的鸟羽,身上背着大鼓,用兽皮带束的紧紧的,然后一下下用力敲击,整个剧场内都回荡着鼓声和他们喉间发出的模仿祈祷的喊声,让人有种回归原野的放松。

跳类似舞蹈的地方不是没有,既然能够脱颖而出,必然有其独特之处,比如说西林分外推崇的“三只手”敲鼓。

单独拎出一个已经足够赏心悦目,而当舞台上的每一个人都身材出众、面容英俊时,这种美感无疑被无限放大,那视觉盛宴给人带来的享受就更上一层。

咚,咚,咚

这一幕又纯粹又暧昧,极尽大胆之能事,令无数观众都丧失了理智,站起来用力挥舞手臂,希望舞者跳下来互动。

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候,所有舞者竟真的走下舞台!

他们背着大鼓,欢快地敲打着,汇成一首欢快的乐曲,又在某些中意的观众面前停留,用一点亲密的接触换回阵阵尖叫,然后笑的就更肆意了。

许多早有准备的富婆从包中掏出大把钞票,抖开之后从他们头顶上抛洒下来,纷纷扬扬的样子好像下雪。

不知是不是凤鸣气场太强,竟无人来到这边,西林看上去无比遗憾,捶胸顿足难受至极,最后竟然落了泪。

凤鸣失笑,推了她一把,“这也是什么值得哭的事吗?”

才刚有人说有后台合影的项目,大不了再去合影不就完了么。

西林还是捂着脸,红着眼睛一抽一抽的,“算了,你别管我,我就是难受嘛!”

帷幕拉上,现场一片漆黑,鸦雀无声。

又过了几秒钟,帷幕重新拉起,四周几道激起强烈的白光刷的追过来,照亮了台上新推出来的巨大玻璃酒杯,以及酒杯里那个穿着清凉不断扭动的妖娆男人。

现场先是一阵安静,随即便迸发出一阵爆炸式的强烈欢呼!

酒杯中真的有约莫二十公分高的香槟,他就勒着腰间那缕细细的布条大跳特跳,姿势轻柔舒展,好像来到人间的恶魔,要将所有人拉入地狱。

其实他的动作都蛮简单,但或许真的天赋异禀,再简单再平常的动作经他做出来也好像带了一层别的意味。

他笑容璀璨,眼睛里亮闪闪的,随手掬起一捧酒液往观众席上泼洒,又做出拥抱的手势。

时值隆冬,却没人躲闪,反而笑着迎上去,又顺手将桌上摆放的鲜花丢上台去。

舞者从酒水中抄起一支火红的玫瑰,深深地往台下看了一眼,然后缓缓张开唇瓣,将翠色的花梗咬在两排牙齿之间,猛地往观众席上一甩头!

啊啊啊啊啊的欢呼声响彻天际。

有酒液顺着肌肤滑落,将他漂亮的肌肉都弄的湿漉漉的,吸水加深颜色的布片颜色更浓更正。

凤鸣不由得想起自己那第一位也这么穿的男孩儿。

她明白当时对方也是尽了最大的努力,想要打动自己,可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动作,不同的人表现起来竟也有截然不同的风情:

有水珠顺着舞男圆润饱满的曲线流下去,汇成小溪,灯光下亮闪闪的,看上去糜烂又刺眼。

他动作幅度极大,面带笑容,眼里好像有小钩子,每一眼神都极尽勾/引之能事。

如果真要比的话,庄群飞就是偷穿大人衣服的乖孩子,眼前这个,才是尤物。

不过现在凤鸣显然没什么心思挑逗尤物,因为西林忽然抱着她呜呜的哭起来。

“我失恋了……呜呜呜!”

凤鸣微怔,旋即高高扬起眉毛,“你什么时候恋过吗?”

第39章 只有那双湖水绿的眼睛依旧……

西林撇开嗓子就开始哭, 哭的一抽一抽的,脸上的妆都给冲的七零八落,这儿一道, 那儿一撇的。

认识这么久了, 凤鸣还是头一回见她如此脆弱, 就像一个普通的沉浸在恋爱中的女子, 把自己的外壳剥开, 露出来里面柔软的肉。

当然,这也就是她喝醉了,等回头清醒了想起来, 指不定多么羞愤欲死的想要毁灭证据呢。

想到这里,凤鸣就面无表情的掏出手机来了个十连拍……

多么难得, 必须得留念。

“前天我跟他表白了。”

哭的差不多了,西林就胡乱抓着自己的外套擦脸,不仅成功的把最后一点妆弄成鬼,而且也毁了一件两万八的衣服。

“我这辈子头一回这么真心实意的对一个人,我他妈都想着要不干脆跟他结婚得了,没成想啊, 人家压根儿就瞧不上我!”

说到这里, 西林又掉了两滴泪,看来是真伤心了。

顾青亭啊,自家老板也挺欣赏他的……强哥就偷眼去看凤鸣,生怕自家老板吃醋不高兴。

没成想,凤鸣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顺手将西林推过来,又挺遗憾的看了看自己那同样被染了化妆品的外套,皱了皱眉。

得, 一场哭,少说搭进去几万块钱。

强哥顺手安慰了几句,西林就醉眼惺忪的看着他感慨,“强哥,你真是个好强哥,要是二十年后咱俩还跟现在似的没人要,干脆搭伙过算了。”

强哥就温柔的笑,“瞧您这话说的,就算您真没男人要了,可是我有啊!”、

西林愣了半天,傻乎乎的仰头看着他,半晌才义愤填膺的指着他道:“……听听说的,这叫人话吗?求求你做个人吧!”

说完,就又一扭身,哼哼唧唧的往凤鸣身上钻。

活了这么久,还是头回有人这么大胆,喝醉了在凤鸣跟前撒酒疯,她是既好笑,又好气,还有几分新奇。

西林扭了半天,见凤鸣还是木头桩子似的笔挺的坐着,就非常不满的抬头指导,“你就不会拍拍我的啊?”

凤鸣叹了口气,抬手就往她脸上拍了两巴掌,声音清脆,“够吗?”

强哥一脸叹为观止。

西林的醉酒都给打醒了大半,整个人都懵逼了,回过神来之后生怕对方再做出点儿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赶紧从她怀里爬出来,也实在不敢提要求了。

台上的舞男还在卖力的表演着,观众们也在热烈地回应着,音乐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彩片纸币在空中盘旋,一切都显得那么纸醉金迷,而西林女士却在罕见的诉说着纯洁的爱恋。

“他不是跟女朋友分手了吗?还挺低沉的,”西林特别忧愁且沮丧的说,“我就经常跟他说说话,劝解劝解,工作上多多指导,工作外也经常约他出来散心……”

这招是她用惯了的,可没成想,这回她把自己陷进去了。

“我是觉得真痛快啊,跟他在一块儿就特别有意思。”西林喃喃道,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一种令凤鸣既熟悉又陌生的神采,“你知道吗?就以前我特鄙夷特瞧不起的行为,什么俩人骑自行车啊打游戏啊什么东西的,现在我他妈觉得跟他一起做真开心!”

原来重要的不是做什么,而是看跟谁做。

听到这里,强哥点点头,非常权威的表示:“你完了。”

说好的走肾不走心,现在自己却先爱上了,这不就完了吗?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完了,完球了!”西林哀嚎一声,捂住脸哼哼,“我就跟个傻逼似的,拼了命的把他往上推,还学着人家做饭……前几天是他的生日,我就去买了戒指,还替他布置了烛光晚餐,结果……”

对不起,我以为我们只是朋友,顾青亭是这么说的。

那张混合着诧异、歉意和小心翼翼的脸,依旧清晰地印在西林脑海深处,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凤鸣挑了挑眉,这次真的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不怎么走心的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西林摇摇头,叹了口气,“你不懂。”

凤鸣微怔,收回手。

确实,她不懂。

她不懂这种为了一个男人就要死要活的感觉,也觉得这么做完全不够理智,太过危险。

强哥听得有些心惊肉跳,一直都偷偷观察着,生怕自家老板发怒。

但他的担心显然多余了,因为自始至终,不管是提到顾青亭,还是被西林说不懂,她都是那种淡的像水一样的眼神。

或许她也跟着笑,跟着皱眉,跟着做出各种各样的表情,但她的眼神,始终都没见过。

强哥有瞬间走神,不禁回想起大学时期跟别人一起做驴友徒步时,在一片荒野里发现的深潭。潭水不知多深,平静无波,黑不见底。

而凤鸣,就像那口潭水,那么凉,那么深,千百年来的阳光都晒不透,也根本照不进去。

不管外面是风是雨,是阴是晴,其实根本都影响不到她,因为打从一开始,她就把自己和整个世界割裂开来,无论天崩还是地裂,她始终以局外人的身份冷眼旁观……

最后,凤鸣打发小助理叫了车,把西林送回去了,强哥还是跟着她。

回去的路上,强哥有点走神,又悄悄去看自家老板的神色。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和动机,他竟鬼使神差的说:“其实之前我跟顾青亭聊过几次,觉得这个人还是挺传统的。”

凤鸣抬起眼,“嗯?”

见她没制止,强哥就继续说下去,“为模特和杂志社拍摄只是他的副业,主业还是在户外,您看他的工作选择虽然挺前卫的,但其实骨子里还是个很传统的男人,就是想着娶个温柔贤惠小鸟依人的老婆,老老实实居家过日子的那种,西林姐跟他确实不太搭。”

何止不搭。

西林是圈内外出了名的爱玩会玩,疯起来凤鸣都自叹弗如,几乎是完美的避开了顾青亭的所有要求。

这么两个人,要不是工作有重叠,生活中遇见的话绝对一句话都不会说,根本不会有交集。

凤鸣又嗯了声,然后还是没有一丝波动,继续低头去看文件去了,仿佛强哥刚才说的只是明天的天气预报。

强哥有点不放心,试探着说:“西林姐为人精明强干,什么风浪没见过?哭过之后估计也就好了。”

顾青亭不仅不适合西林,更不适合您,所以您可千万别不高兴啊。

他就这么想着,凤鸣却已经看过来,凉凉道:“你怕我也跟西林一样备受打击,丑态毕露?”

强哥一抖,赶紧摇头,“不是!”

“呵,”凤鸣意义不明的笑了声,伸出手,“把今天早上交上来的新年计划拿给我。”

话题跳跃有点快,不过强哥还是非常出色的发挥了一名高级助理的本能,脑子还在愣神,身体已经顺从本能找出了文件,稳稳递了过去。

强哥看人还是挺准的,第二天一大早,西林就给凤鸣发来短信:

“抱歉,昨天失态了,弄脏了你的外套,我已经联系人重新订做了,一周左右就能到你那边。”

失恋了,但生活还得继续。

不过是个男人,没了她还活不下去是怎么的?

*****

法国画家Yann来到望燕台那天,大雪铺天盖地,地上已经没过脚面,但还是没有停的意思。

Yann穿了件面包一样蓬松柔软的纯白羽绒服,几乎与苍茫的背景融为一色,只有那双湖水绿的眼睛依旧温柔中透着忧郁,像极了春日浸泡在水中的绿宝石。

这个人,好像天使。

哪怕都不认识他,但依旧有不少旅客忍不住将视线投到他身上。

经纪人Tommy一边招呼助理清点行李,一边忍不住抱怨道:“见鬼的,要是没有这场雪,我们早就该到了。”

他们一大清早就去赶飞机了,结果却被告知因为望燕台遭遇数年不遇的特大暴风雪,原定航班被取消了。

Yann却不想取消行程,又请经纪人去柜台询问,最后直接改签,搭乘一班几乎从没有类似记录的俄航来了。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在航班取消高达九成以上的望燕台机场,整个下午就只有这么一架飞机稳准狠的降落。听机组人员说,他们等会儿要去休息一下,稍后飞机检查完毕后,还要连夜飞回莫斯科……

真是风里雨里,俄航等你。

虽然长达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外加三个小时的等待让Yann疲惫不堪,但他的绿眼睛里依旧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他看着外面飞扬的白雪世界,笑道:“看呐,多美啊。”

巴黎的冬天其实并没有多少雪花,像这样肆虐的风雪更是罕见,所以累归累,但Yann还是很有点儿孩童般的好奇与欢喜的。

Tommy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力裹紧围巾,想了下,干脆打开行李箱又给自己加了一件羊毛外套,“得了吧,我可没有你这么多艺术天分,也没有你那双善于发现美的,好看的绿眼睛!”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最后那句话听上去有点酸溜溜的。

Yann笑起来,更像天使了,有个迎面而来的姑娘一点点红了脸。

临近年底,凤鸣要忙的工作太多,今天没能来接他,不过还是让下头的人派了车过来。

Yann非常礼貌的跟来接机的人道谢,见车上早已准备好了热腾腾的茶点,眼中笑意更深,“多谢,请替我向凤总致以诚挚的谢意。”

凤鸣要等到次日下午才有空,而Yann也没闲着,头一夜略调整了时差后,第二天一早就拉着经纪人出去考察了。

有凤鸣的支持确实会让他如虎添翼,但更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努力,这是他在华国举办的第一次画展,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他绝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然后……两人累瘫了。

计划手册上一共列了五家画廊,但一个上午过去了,他们也只跑了两个。

坐在咖啡厅里的Tommy双眼防控,声音都有些飘忽了。

“我本以为一上午绰绰有余,没想到……”

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做了功课,知道望燕台是国际知名的大都市,所以其实还是有点心理准备的。不过又听说这里的交通十分便利发达,就觉得一上午五家画廊不是问题。

然而事实狠狠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天使Yann的眼神更忧郁了,俊美的面庞上罕见的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疲态。

他也曾为了取得美景而徒步抵达山巅,但是望燕台的情况还是出乎意料。

想过大,但没想过这么大!

刚才看过的那两家画廊一个城东一个城西,光是中间赶路就花了一个半小时!这还是没有堵车的地铁!

老天,要是在巴黎,这都够往返几回了!

那边Tommy已经查了手机,这才哀嚎一声,痛苦的抱住脑袋,“老天!望燕台的面积竟然足足有155个巴黎那么大!”

Yann震惊的睁圆了眼睛。

第40章 “臣附议!请求上书立郭导……

吃过午饭后, tommy先自己继续去看剩下的三家,Yann则前往约好的会所跟凤鸣见面。

两人的时间都掐的很准,差不多前后脚到的。

前面Yann刚坐下, 后面凤鸣就来了, 他又站起身来, 非常绅士的帮凤鸣拖椅子。

“听说你们上去就去跑画廊了?”凤鸣笑道, “怎么样?”

Yann已经算是华国的新晋网红了, 虽然上午出门时想低调,但过高的颜值直接扼杀了这种可能性。

有网友在画廊发现了他,偷拍之后上传Talk, 还混了个#油画王子#的小热搜。

Yann稍显腼腆的一笑,“他们实在过于夸张, 我不过是无数画家中的一员,很普通的一员。至于画廊,老实讲,我跟Tommy之前完全想不到望燕台这样大,截至目前为止只跑了两家,都不算十全十美。”

155个巴黎真不是闹着玩的, 有种版图急剧扩张的刺激感, 刚得知这个结果时的震撼完美的保留到了现在。

他觉得以后的岁月,只要再提及望燕台,他脑海中首个浮现的可能不是什么华国首都,而是“155个巴黎”。

听他把考察结果详细说过之后,凤鸣就道:“其一家可以排除掉了,硬件不错,但是安保人员和服务意识并不过关,必然极大地影响观众体验。至于第二家, 无功无过。”

Yann点点头,“确实如此,虽然我们只是简单的看了下,但已经有苗头。”

第一家画廊不仅是望燕台,甚至还是整个华国历史最悠久、招牌最硬气的画廊,曾经承办过无数高规格的大展。去之前,Yann实在抱了极大的期望。然而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他们先找到前台进行询问,结果对方竟然一问三不知。最后因为问题过于详细,Yann礼貌的要求见管理人员,那人竟将不耐烦摆在脸上,语气冰冷而生硬。虽然他们最后还是见到了主管,但前面一系列不愉快的经历已经将最初的热情消磨殆尽。

至于安保,不仅人员匮乏,而且极度不专业。他亲眼目睹三个不同展厅的保安在工作时间凑在一起说笑,声音巨大,更对旁边那显眼的“禁止拍照”的警示牌视而不见,任由几名游客开着闪光灯拍个不停。

如果换做是他,绝不可能容许自己的心血被这样对待。

这是他在华国开的第一次画展,也是正式推开通往这巨大消费市场大门的第一站,无论如何,必须要做到尽善尽美。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老资历么,坐拥资源,自带粉丝,所以格外有恃无恐。”凤鸣伸出手去,“把其余三家的基本资料发给我。”

老字号确实有着新生力量无法比拟的优越性,但也正因为此,反而更容易堕落、膨胀。尤其随着新兴画廊不断涌现,他们紧跟时代潮流的完善的设备和服务理念更是让老字号望尘莫及。

就像她公司的老员工,如果只是高姿态,一味吃老本而不思进取,被人取代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没有什么老本能吃一辈子,想继续傲视群雄,就只能脚踏实地。

Yann直接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我知道你不喜欢电子版,特意打印出来了。”

顿了顿又道:“我毕竟对这边不够熟悉,如果有什么更好的推荐,希望你能够帮我。哦,对了,我这里有一份小礼物,还是现在就提前贿/赂一下吧。”

他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里面的湖水绿便泛起美丽的波纹,好像忽然有了生命。

凤鸣失笑,道谢后当场打开盒子看了。

是一整套手工制作的香薰蜡烛和配套精油,分别做成不同造型的天使,他们体态优雅,面容美丽。而下面是晶莹剔透的水晶烛台,打磨精细,只是当做摆设也足够好看。

Yann解释说:“这个也是我一直在用的,香味非常淡雅,对于帮助放松身体、调整睡眠效果不错,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看。”

对于送什么礼物,他想了很久,最后才决定送这个。

香薰产品精致小巧,既不寒酸又不会特别隆重,而且又带着点儿其他礼物不可比拟的私密性,十分体贴,非常适合现在他跟凤鸣的关系。

凤鸣果然很中意,又说了谢谢,这才开始看资料,见里面不禁详细的列出画廊各项数据,甚至连迄今为止举办过的所有展出和反馈都有记载,非常专业。

“你们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好了。”望燕台名气大的画廊不少,但真正做得好的其实屈指可数,这五家已经是第一层食物链成员。

最后,凤鸣推荐的是一家去年刚开的新画廊。

“这一家的地理位置虽然可能不像前几家那么优越,但距离地铁口并不远,而且地面交通也没有市中心那么多限制。另外,因为位置稍偏、开的更晚,空间更大,设计感也更强。他们的服务意识很好,各方面设备也都非常人性化,体验感可以说是最好的。”

“另外,迄今为止,因为这家画廊名气不够,虽然各方面条件达到了,但迄今为止并未承办过一次国际性展出,如果你在这个时候愿意过去,他们必然会全力以赴。”

Yann顺着她说的又看了看,点头,提出最后一个疑问,“只是这一家的灯具……”

饶是建筑物本身的采光再好,画廊内部也需要根据作品需要大量打光,但这家画廊的现有灯具布置对油画,尤其是他专攻的古典油画而言,并不那么友好。

凤鸣笑笑,“这不是问题,作为本次画展的唯一赞助企业和个人,我觉得顺便赞助一些专业灯具和设备并不是问题。”

对Yann方面,有了这样的赞助,他的作品就能达到完美效果,自然高兴。

而对画廊那边,有了这一批设备之后,也能更多地吸引专业画者来此,肯定也不会反对。

Yann跟她隔着桌子郑重握手,“合作愉快。”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些,”凤鸣说,“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份合同,”她向后招了招手,强哥就悄无声息的将一份文件递上,“我很喜欢你的作品,也觉得跟我们四月份要发售的新产品有共通之处,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可以帮忙做一个机体外观设计。”

凤氏产品的外观其实没有毛病,但问题在于如今消费群体逐步扩大,需求也更多地呈现出个性多样化,但凤氏集团的设计部却还是那几个人,还是那一套理念,导致这两年市场上已经逐渐出现了对外观不满的声音。

这就是个看脸的时代,虽然残酷,但就是事实。

同样一款产品,哪怕性能略差,可只要外观出色,总有那么些不算太理智的消费者毅然决然的下单。

凤氏产品的性能无可挑剔,输在区区一个壳子上实在冤枉,他们必须与时俱进。

之前的招聘上,凤鸣一口气将外观设计部的人数扩大了三分之一,但却依旧没找到一个合心意的美工……

Yann脸上露出笑容,“是我的荣幸。”

哪怕仍有许多传统做派的画家鄙视艺术商业化,但这俨然已经是个不可逆的大趋势,而许多运作成功的实例也证明,只要操作得当,完全可以实现双赢!

又有钱拿,又能让更多的人了解自己的作品,何乐而不为?

凤鸣选的这家会所私密性极高,狗仔自然是进不来的,但他们一同离去的情景却还是被拍到了。

如今网民已经对凤鸣隔三差五就跟各色型男帅哥同框的事情麻木了,被拍到了不奇怪,要是有一个月以上没消息,反而浑身不得劲。

“凤总终于对这个小可人儿下手了,干得漂亮!”

“哈哈哈哈,今天上午我在地铁里看见他了,真人更帅!这个狗仔不合格,差评!”

“比起安德森那种浪起来没边的,我还是跟喜欢这种有着欧洲古典美男一般深邃的美貌和气质!”

“这绿眼睛,绝了!”

“说老实话,其实法国男人的平均颜值真心不算高,明显女性更占优势。而且法国人里面很少有绿瞳,这位小哥哥真是会挑着长……”

“哈哈哈,我觉得他俩其实还挺配的,咱们凤总不是古琴弹得特别好吗?前几天古琴协会新发布的几首古曲听说就是她参与修复的,很牛叉了,文艺夫妇啊!以后两个人闲着没事儿就你弹琴来我画画,甚美,甚美!”

“……神他马文艺夫妇,八字没一撇的就夫妇,你们把之前的安氏、庄氏、郭氏、尚氏等等置于何地啊!”

“而且我脚的现在应该团结起来,好事儿怎么能让给外国人!我觉得郭导就不错,一看就忠厚大方宜室宜家。”

“臣附议!请求上书立郭导为后,尚先生和安氏为贵妃,其余人等册封妃位……至于这外族进献的画师,就封个嫔吧。”

“臣抗议!凭什么郭氏为皇后?分明是尚氏先来,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而且尚氏母族强大,更能给凤总做助力,郭氏乃平民出身,实在难当大任!”

“抗议!尚氏母家势大,若来日诞下皇子必然死保上位,其他几位除了安氏外无人能与之抗衡。而安氏乃外族进献,天高皇帝远,完全是鞭长莫及,届时必然外戚做大,威胁皇权!”

然后网民们就一本正经的就凤总后宫位分展开了激烈的竞争,场面十分惨不忍睹。

就在这个时候,凤鸣和凤氏集团的Talk官方账号同步更新:

“@Yann,携手推开艺术大门,预祝合作愉快,二月一日,不见不散。”

Yann也很快回复,网上他的支持者迅速激动:

看看,这是什么?昭告天下的独宠!

我们分明走的是内涵路线,艺术家懂不懂?以后谁要再说我们以色侍人就跟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