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亲吻我上帝(三)
布兰温有段时间没有出门,他在雪夜里患上的感冒令他的身体一直陷入疲惫的状态。家庭医生给的建议是多注意休息,而他自己很清楚,是他的心理问题。那天之后,他常常会站在窗户旁俯瞰着花园和不远处的大门,总期盼着能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不是一个爱计较的家伙,只要伯德回来道歉,他是可以原谅的,还会像从前一样保护伯德。
他的要求并不过分。
伯德回到东林区,要将蛋糕分给了巴内。艾蒙德近来也没出去,空闲了就对着黑板琢磨线索,看见伯德回来,先习惯地由头到脚打量一番。
“你是在咖啡馆工作吗?居然还有点心。”他留意到了蛋糕的包装,假意随口地一问。
“不是,”伯德从楼上下来,脱口而出地说,“碰巧路过,想起先前在孤儿院答应巴内,等有钱了会给他买好吃的,所以就进去了。”
艾德蒙夸伯德是个好哥哥,即使还没有工作也舍得为弟弟花钱。
伯德笑了笑,坐到冰冷的沙发上,“警探先生呢?你有什么发现吗?”
“很遗憾,暂时没有。”艾德蒙抬着手指来回摩挲新长出的胡茬,在思考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做出这个动作,“你知道加里韦斯特与谁结过仇怨吗?或者孤儿院有没有什么人经常来?”
“不知道,我们待在外面活动的时间非常少,基本都只允许在宿舍内走动,就算真的有人常来,加里韦斯特也会提前把我们关起来的。”伯德确实没有见过什么外来人,除了马修和布兰温以及贾尔斯。
想到此处,他猛然心头一滞,旋即就默默地在心中否认了。
马修叔叔不可能和加里韦斯特有任何的勾结。
为侦破案件苦恼的艾德蒙依旧没有找到突破口,派去调查加里韦斯特曾经的居住地和人际往来的警员也同样一无所获,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仅剩的唯一可能会得到线索的方向只有巴特利特奥兰多了。但介于对方黑帮身份,大多数警员都不乐意上门与这些扰乱社会治安的家伙有交集,而他又碍于人身安全问题出不了这扇门。
他在酌量间把目光转向伯德,试探地问:“我有个或许能得到一点有用信息的目标,你要替我去一趟吗?”
伯德毫不犹豫地同意,“当然,现在但凡有一星半点的概率都要去试试。”
“巴特利特奥兰多,”艾德蒙摘下钉在黑板上的照片,走近伯德并递了过去,“你见过他吗?在拍卖会上。”
凭着照片的人像,伯德回忆起那天的场景,的确有这么个男人,他记得男人脚边放着一根文明杖,“见过,当时入席,加里韦斯特就坐在他的旁边,关系貌似不错。”
“是,那你没有记错。”艾德蒙断定,“据说加里韦斯特救过巴特利特奥兰多,因此才得到这位赌马界大哥的信任。如果加里韦斯特真的是假死,那么他或许会知道点什么,只不过,他估摸不会老实告诉你。”
“既然你都说他们关系非同一般,又怎么可能轻易就问出来。”伯德若有所思,“反正还有假期,去打探一下吧。”
伯德对艾德蒙选择性隐瞒了一部分的消息,第二天早晨他用过几块面包和一杯水,然后拿着艾德蒙提供的地址。昨夜下过一场雪,幸运的是不算大,天亮时就停了,唯有冷风还在呼啸着,却也不影响他的出行。
他走在没有清扫过的雪地里,把领口往上提了提,为了保暖还特地没有扎起发尾,放下头发贴着脖颈。他莫名感到怪异,陡然定住脚步回头一望,视线就逮住了悄悄跟踪在后的迈克尔辛。他彻底转过身,面向对方问:“跟着我有用吗?”
迈克尔辛穿的外套是一战军队发下来的防寒大衣,没有军用标志,是来不及打上就投放给士兵御寒的装备,颜色并不起眼。
“有用,这是我的任务。”他步近伯德,吐着白雾说,“你要去哪?”
伯德与迈克尔辛短促地对视后,没有反对这种行为,也没有为此而生气,“我要见巴特利特奥兰多。”
“警犬给你的线索?”
“嗯,打算去碰碰运气。”
迈克尔辛没料到伯德要去见的家伙竟然是巴特利特奥兰多,与怀斯曼家族有着私怨的帮派,他善意地提醒,“失火案发生后,阿洛就已经派眼线盯着巴特利特的一举一动了,直到目前都没有发现加里韦斯特的踪迹,你去当面问他也是没用的,难道你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知道,艾德蒙警探提及过。”伯德却无所谓,“可是巴特利特奥兰多是我们眼下有可能获得关于加里韦斯特行踪痕迹的途径了,我不去做这个尝试就没有其它的办法了。”
“伯德,你指望一个黑帮头子给你提供线索,你倒不如去找格林公爵。”迈克尔辛的本意不是打击伯德,而是,要从巴特利特奥兰多口中问出加里韦斯特的行踪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与其浪费时间去做已知结果是无用功的事,为什么不做还有成功几率的。
伯德看着路中央的马车小心翼翼行驶在积雪上,然后留下望不尽的车辙子印,紧接着又被下一辆马车的车轮碾乱,“你的意思是,格林公爵就一定会告诉我失火案的真相吗?你们也在调查加里韦斯特的去向,为什么你们自己不去问,要鼓动我?”
“因为格林少爷,因为这是一条有概率成功的捷径。”迈克尔辛耐心地分析,“纵然那位小少爷有意使你深陷危险,但不得不承认,他对你的在乎已然超出了友情的范围,你请求他带你去见他的父亲,他肯定不会拒绝你。”
伯德嗤鼻地笑了声,“昨天的你还在‘好意’提醒我,贵族待我不全是真心的善意,今天你又来怂恿我利用布兰温对我的感情达成你的目的。辛先生,你真的把我当成傻子了吗?你以为我还没有察觉?自你送我到赛马场认识阿洛怀斯曼起就已经在算计我了。”
他的神情平静,语气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你可以继续算计我,但布兰温不行。”
第77章 亲吻我上帝(四)
迈克尔辛在咖啡馆前的看似“真诚地提醒”实则在挑拨的行为已经令伯德察觉到了有问题,于是他回去细细地思索,直到刚刚方发现迈克尔辛也不过是为了让他不用愧疚地去利用布兰温达到目的而已。
算计被拆穿,迈克尔辛的心虚转瞬即逝,因为这本身就是事实,快速调整心态才是主要的,“你以为这只是为方便我们吗?”
他无声地叹息,“这也是为你自己,快点找到加里韦斯特,把他解决掉对谁都有好处,你报仇了,我们也得到了想要的。”
“你们想要什么?”伯德趁机继续昨天没有得到答案的话题。
“无可奉告。你真的需要我们的帮助,一个人是无法报仇,甚至可能会死掉的。”
“我是需要帮助,但前提条件还是要看你们的诚意。我大概清楚你们为什么坚持要和我这个没点用处的家伙合作了,是想我通过布兰温亲自去问阿尔弗雷德格林,加里韦斯特的去向。”
伯德无聊地踩踩雪,缓缓抬头看迈克尔辛,没有任何意思地笑着说:“不要认为我很好糊弄,合作也是需要双方表明态度的,你们遮遮掩掩的还是算了吧。不用每天都过来纠缠我,什么时候想通再来找我更省事些。”
说完,伯德抬腿离开,迈克尔辛没再追上去,伯德走了段距离回头,他们适才交谈的地方空荡荡的,迈克尔辛不知道上哪了。
艾德蒙给的地址在金丝雀码头,伯德上学的时候常常听到这个词,可能由于学的内容接近经济方面,他知道那里是这座城市甚至是这个国家的一个重要的贸易中心,还有一点是因为海贸拍卖会,外贸船只的出发点就在这个码头。
参与其中的巴特利特奥兰多一定拍下了资格。
伯德乘坐地铁,然后再通过马车才终于抵达了金丝雀码头的外围,这里的沿海都是商业区域,卖什么的铺子都有,从海外运回的货品在这里出售的店铺尤其多,例如印度尼西亚的香料和哥伦比亚的咖啡,这种算是比较常见的货物,还有煤炭一类的工业材料,开设工厂的老板很喜欢在海岸直接进购,船只一靠岸生意就来了。
伯德没去过码头,对这片地段不熟悉,他照着纸上的地址问了沿路的门铺,一路指引到码头边上外观简陋的楼房内。雪天的雾都一如既往的灰蒙,特别是沿岸一带,不仅天色晦暗,连风都猛烈许多,不过这样糟糕的天气下仍然还有工人在卸货,由船上搬到这些楼房里存放。
他把写着地址的纸收进衣袋,专门等卸了货的工人从房里出来,然后上前询问,“你好,打扰下,请问知道奥兰多先生在哪吗?”
工人短促地停了停脚步,眼神麻木地瞧了伯德一眼,又朝船走去。
伯德站在原地,望着那名工人到船上,和另一个体态稍显健硕的男人交头接耳,紧接这个男人从上面下来,向他走来。
他有不太好的预感,觉得对方来势汹汹,已经警惕着随时被招呼拳头。
男人走近,板着一张穷凶极恶的脸,语气不善地问:“哪来的?找我们老板什么事?”
伯德退开半步,客客气气地说:“你好,我是霍索恩侯爵府派来与你们老板谈生意的,侯爵需要一批生丝和茶叶,要谈一个合适的价格。”
男人半信半疑,最后斟酌下让伯德跟着他走,称是要带去见他们的老板。
伯德心中生疑,却不得不跟着去。艾德蒙给他的地址不会有错,这里的某部分货船是属于奥兰多家族的,在这见到巴特利特的概率更大。
男人应该是货船搬运的监工,领着伯德绕进第一排房子后的小巷,巷子里的房屋更为密集,老式建筑裸露着垒墙的砖块,一栋紧挨一栋,空气中还散发着难以形容的霉味。
穿过巷子,巷口前赫然出现一条相比小巷宽阔的石板路,这条路上没有铺子,基本都是用于居住的房屋,伯德仰头,还能看见一个妇人在阳台打扫卫生。
男人在一栋二层小洋楼前停下,跨上门口的石阶,敲了敲门。
伯德站在后背,戒备地四周望了望。
开门的是个上身穿着黑色毛衣的男人,短瞬地与监工对视后,让开道示意伯德进去。
伯德进门,那名监工没有一起进房,转身走了。
这里都是老房子,占地面积不大,客厅的装潢一览无遗。男人让伯德在黄花梨酒桌前等候,有家仆已经上楼去请老板。
伯德的目光几不可查地将环境快速扫视一遍,也许是霍索德家族的名号起了作用,巴特利特奥兰多很快出现在了二楼的栅栏前,从高处俯视着他。
伯德朝楼上微笑地问候,“您好,奥兰多先生。”
巴特利特俯瞰着这张脸,默了片刻才大约记起来在哪里见过,审视着问:“你不是跟在那位格林少爷身边的小孩吗?怎么现在换了新主人,为霍索德侯爵办事了?”
“因为我得到了奥布里亚少爷的青睐,而布兰温只是想把我绑在身边而已。”伯德笑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海贸重新洗牌,所有货物的税收有了新一轮的调整,侯爵以前合作的朋友现在不愿意以原价交易了,所以我为他前来与您谈谈。”
巴特利特没有立即接声,而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伯德,微微敛眸,“霍索德侯爵也是做生意的,再缺人手也不可能让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孩来跟我谈生意,你撒谎都不考虑合理性吗?”
伯德保持着笑容,没有一点被揭穿的慌张,“不考虑,因为我的目的只是要见到你。”
“见到我,”巴特利特眯了眯眼,“为了什么?”
“您知道加里韦斯特去哪了吗?”伯德迎视着巴特利特锐利的眼神,依然笑着,“我们找他很久了,他关系着一件案子的真相。”
“没见过,他不是被大火烧死了吗?”
“没有,他还活着,就藏在某个地方。”
巴特利特招手,家仆会意地将烟盒呈上,他挑了一支咬在嘴里,家仆继而用打火机点燃。
伯德在楼下客厅就这么觑着。
“所以你认为是我把人藏起来了。”
“如果您有他的线索,麻烦您告知一声。”
巴特利特吐出一口烟,抖了抖香烟上的灰烬,沉着嘶哑的嗓音说:“若是布兰温少爷亲临,我兴许会告诉他,所以你还是回去把他先请来吧。”
“这件案子与他无关,”伯德非常干脆地拒绝了巴特利特的建议,“您如果想告诉我,可以现在就说,我会万分感谢您提供的帮助的。”
“做生意的都知道一个道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巴特利特把烧尽的香烟摁进家仆递来的烟灰缸里,“你呢?我把线索告诉你,你会给我什么样的报酬?”
伯德思忖着反问:“您想要什么?”
巴特利特咳嗽了两声,“要你留下,怎么样?”
话音刚落,客厅两侧的走廊跑出来几个身强体壮的打手,拿着棍子就冲伯德挥去。
伯德在来之前就料到事情不会办得顺利,他撑着黄花梨酒桌翻到另一侧,躲过棍子,然后一脚把桌踹向打手,握拳抬臂挡下旁侧的一棍后,对着打手的脸还了一拳,唾沫星子都吐了出来。
被黄花梨酒桌撞倒的打手爬起身,又举着棍围过去,伯德撂倒一个就遭后背的偷袭,后脑勺当即吃了一记重砸,他立刻头昏眼花,踉跄地往前两步,下意识转身格挡,从下身偷袭。
凭着学来的本事解决了麻烦,伯德也没得到什么便宜,棍子在他身上各处都留了伤,他摸了摸脑背,指腹黏糊糊的,定睛一看,都是血。
他喘着粗气,眸子里没有了适才的假笑,微眯双眼对峙,眼风如刀似的直勾勾瞪着巴特利特。
巴特利特只是像个胜利者般勾唇笑笑。
下一刻,伯德就感到有坚硬的东西抵住了他的脊背。
“你要见他可以,不过你要提前下去等他。”
随着巴特利特的声音落下,“嘭”一声,伯德颤抖着把眼睛闭上了。
紧接着一群西装打扮的男人持手枪闯进巴特利特的房子开路,贾尔斯拽着刚审完的监工走过中间,把人丢到房屋主人的脚底下方,然后给手枪上膛,枪口按在监工的太阳穴,对着巴特利特说:“下来谈谈吗?奥兰多。”
第78章 亲吻我上帝(五)
伯德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突兀的声响使他仿佛感受到死亡,然而他却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贾尔斯的声音,他不可置信地缓缓睁眼,贾尔斯在他面前举枪抵着为他带路的监工的脑袋,这场面太不真实了。
贾尔斯对巴特利特奥兰多的“问候”就是保镖的命令,瞬间,所有的枪口都瞄准了在场的打手,包括房屋的主人。
这群家伙的出现令巴特利特诧然,不过很快地恢复了心态,沉着地说:“别动怒,我想这当中可能有误会。”
接着他在枪口的瞄准下慢慢走下楼梯,并用眼神示意持枪的打手赶紧把枪扔掉。
伯德这才惊魂未定地站起了身,他的额头都冒冷汗了。
贾尔斯也把枪垂下,但他带来的保镖纹丝不动,依旧举着枪。
他摆正方才由于打斗翻倒的椅子,镇定自若地坐下,翘着腿说:“什么误会居然到了要开火的地步?我来迟一步,你是不是就要把人杀了?”
他伸手抓住伯德的一片衣角,将人拉到身旁问:“你和他有仇吗?”
伯德的头有点晕,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那他为什么要杀你?”贾尔斯在询问中从头到尾地审量伯德。
“他要我下地狱等着加里韦斯特。”伯德如实地说。
巴特利特立马解释,连语气都温和了,“开玩笑的……”
不待对方把话说完,贾尔斯抬枪直接打死了那名监工,枪声令所有人都虎躯一震,巴特利特肩头颤了颤,打手们退了半步又把手里的棍子丢掉了。
“可是我们少爷不爱开玩笑,况且你的玩笑也不好笑。”贾尔斯放下枪,云淡风轻的神色仿佛刚才开枪的不是他自己,“你和伯德有仇怨吗?”
巴特利特再度迅速使自己平静,依然客气地微笑着,“当然没有。”
“真的吗?”贾尔斯确认,“趁着少爷现在有空,你们如果有仇怨,就立刻算清楚,大家都有枪,公平些。”
“没有,都是误会。”
“我要知道加里韦斯特藏在哪。”
巴特利特希望尽快平息这次的矛盾,可显然伯德并不那么想。
贾尔斯的目光由伯德身上转移到了巴特利特的面庞上,也在期待着答案。
“我真的不知道。”巴特利特一收狠戾的嘴脸,诚恳地说,“他不是烧死在圣玛利亚孤儿院了吗?我去年还亲自为他立碑了。他还有可能活着的消息,我也是今天才从这个孩子口中得知的。”
伯德一只手扶着贾尔斯落座的椅子的椅背,意志让他坚持着,“你撒谎,你一定知道他在哪,因为你知道他还活着,还想替他杀了我,让我永远把嘴闭上!”
“真的,孩子,我真的不知道。”巴特利特惺惺作态地否认,“我以为你是其它家族派来杀我的,才因此动手,如今误会解开了,也请你相信我说的。”
伯德情绪激动,眼前的场景更是出现了重影,他摇摇欲坠地甩了甩头,想着通过这样的方式能使自己暂时清醒一点。
贾尔斯觉察出了伯德的异样,眼下重要的是先送伯德到医院检查,至于巴特利特的处置,他得暂且放一边,“这样的误会和玩笑再有下次,我们少爷就要追根究底了,届时可不是一个监工的命能交代的。”
巴特利特谁都敢得罪,唯独贵族,他心存忌惮,见势明白公爵府的人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非常配合地说:“一定的,我们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请格林少爷再信任我们一次。”
贾尔斯站起来示意两名保镖把这个受伤站不稳的家伙架出去。
伯德两条胳膊被架到保镖的肩膀,他挣扎着并不想就这么离开,奈何脑袋的晕沉越来越厉害,他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
“别动了,少爷在外面等你。”贾尔斯步在前面,行走间转头瞪了一眼那个鲁莽的臭小子。
巴特利特就这么眼睁睁望着持枪闯入屋子里的家伙撤了出去,浩浩荡荡的十几号人,个个腰侧都配着枪,他仍然不敢松懈,沉重地坐到沾染了血渍的沙发,掩盖自己脚软的事实。
这件事确实是个误会,他误会了伯德,以为这个小孩已经离开了公爵府,失去了靠山,故此他才动了杀心,要帮加里韦斯特灭口。
出了石板路和巷子,公爵府的车辆就停在沿岸,一列下去好几辆汽车,中间的一辆尤为显眼,保镖各自站岗在车的四面,保护着后座人的安全。
这样的阵仗引来不少路人的侧目,伯德是被保镖压着肩头走出来的,贾尔斯为此头疼地无可奈何。
“能不能安分点?如果不是少爷收到消息,动了公爵府的安保,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可能都拴上石头扔海里了!”
“放开我!”伯德用尽力气挣着被掣肘的两条臂膀。
贾尔斯不予理会,拉开车门,命令保镖把人给他塞进去。
没什么反抗能力的伯德像物品似的挨推进车后座,车门“啪”地一声,他拍了两下车窗终于接受了现实,不再反复地折腾。他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向右边瞄了瞄,一直缄默的布兰温在看着窗外。
贾尔斯吩咐部分保镖先回公爵府,接着他坐上驾驶位,把车开往就近的医院。
车里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每个人都默不作声,身处其中的伯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局促和不自在。他在等待布兰温先声发问,质问自己这段日子去哪了,又做了什么,责怪自己的冲动,担心自己的伤势,可是他等了一段路,布兰温始终一声不吭。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在石板路上的气焰到了布兰温的面前尽数荡然无存,他现下如同地里奄奄一息的菜叶子,脖子都不敢挺直了。
“停车吧,我坐另一辆车回去。”
伯德内心煎熬着,盼到布兰温说话了,却不料是要下车。
贾尔斯眼珠子往后瞥了瞥,靠边停下,在少爷即将关门前,他还是问了一句,“伯德要送哪去?”
布兰温至始至终没看旁座一眼,他脚落地,下着车说:“问他自己吧。”
然后,伯德听着关门声,看着布兰温去了后方的车。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了?胸闷气短的,想冲动一点去抓住布兰温的衣服,想布兰温可以留在车上,想布兰温能像从前一样关心他。
贾尔斯再次启动汽车汇进车流,伯德眼巴巴地眺着后方汽车拐弯,背道而驰,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医生说是脑震荡,近期有复发的可能,嘱咐伯德回去要注意休息。贾尔斯把药交给伯德,自顾自往停车的方向走,伯德追了上去。
“少爷最近还好吗?”
贾尔斯顿足,偏着身说:“从庄园回来就生病了,怎么,你还知道关心少爷?”
“我,”伯德语噎,愧疚地不知所云,“是我说了过分的话,令他伤心了,还好他有你们照顾,应该没有大碍。”
他有点扭捏,踌躇须臾还是决定自己走了,结果手腕忽然被握住。
“少爷在等你的道歉,”贾尔斯提醒这个笨蛋,“你现在被揍成这样,不回公爵府,你还要去哪?你就不怕少爷继续为你伤心吗?你回去,哪怕你不道歉,少爷至少心里舒服一些。你就算不为少爷,你也为了自己,先到公爵府把伤势养好!”
伯德犹豫地注视着贾尔斯,在短短的对视中摇摆不定,他此时此刻渴望见到布兰温,又不愿意回到公爵府。
他把自己的手腕从贾尔斯的掌心抽出来,“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你不是要见公爵吗?”
贾尔斯的提问动摇了伯德再次离开的决心。
“如果你再一走了之,你会失去少爷的。”
“我回去。”
贾尔斯不管伯德是出于前者还是后者的理由而答应,但起码伯德是愿意回家了,少爷也能少为这个臭小子操心几天。
坐上车,伯德捧着药问出了自己的困惑,“是谁通知你们过来的?”
贾尔斯两只手把着方向盘,不着痕迹地滞了滞,“老熟人迈克尔辛,早上给我打的电话,说你要去金丝雀码头找巴特利特奥兰多,他拦不住你,又觉得你会出事,让我赶紧派点人手把你接走。”
原来是他,伯德心中暗忖,“他在替阿洛怀斯曼做事,你知道吗?”
“知道,两年前就知道了。”雪天,贾尔斯不能开快,和前车保持一定距离,“他找你是因为阿洛怀斯曼?”
“是,”伯德没有隐瞒,“阿洛怀斯曼也在寻找加里韦斯特的下落,他在撺掇我利用布兰温接近阿尔弗雷德格林问清楚是否知道藏身地点。”
贾尔斯哼笑了声,“我早该料到,他怎么会莫名其妙知道你在哪?你消失的那天,少爷找遍了温莎小镇你可能会去的地方,然后又匆匆赶回雾都,去找了警犬艾德蒙,还给了怀斯曼致电,怀斯曼却说没见过你,少爷无计可施了,只能拜托他留意你的行踪,一旦发现你就立即通知。”
伯德内疚地弯着脑袋,汽车驶进了熟悉的山茶花花园,布兰温在卧室的窗前等了好久,终是把这个叛逆的家伙等回来了。
第79章 亲吻我上帝(六)
布兰温早已换了一身室内的衣服,虽然在车内表现冷淡,但也只是希望伯德可以向他主动地道歉而已,结果伯德就像个木讷的傻瓜,或者说,这个家伙其实并不想看见他,更不愿意与他说话。
他对伯德的感情是复杂的,明明可以放任不管却始终舍不得,归根结底就是害怕一旦放手,他可能会永远见不到伯德,这种莫名的恐惧萦绕着他,致使他在面对伯德的时候做不到那么的绝情和干脆。所以当他得知伯德有危险,他即刻带上家里的保镖赶了过去。路上他很紧张,那么冷的天气下,他的手心竟然出汗了,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住,没有跟着贾尔斯行动。对付巴特利特奥兰多这个黑帮分子,他身边的贴身保镖就足够了,他如果为此现身会显得他太过容易拿捏,不会将他放在眼里,至此,以后他的威严大减,威慑力将对这群家伙不管用了,就好比那个加里韦斯特。
伯德回到曾经住过的房间,然后枯坐在床铺上,一时间不懂该做点什么。他有想去见布兰温的欲望,可是找不到见面的理由,于是他退缩了。大胆一点去找公爵,他很可能被公爵拒绝,连主人的客厅都无法靠近。但他回来不是真的为了养伤的,他要争取做点什么才行。
布兰温也没有派佣人把伯德请过来,他依然在等伯德的道歉,只要道歉了,他可以帮伯德去说服父亲见上一面。要知道,贵族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何况还是公爵身份,绞尽脑汁都没有办法。
贾尔斯给泰晤士报背后的编辑乔治打去电话,叮嘱他看紧这几天的报道内容,关于格林公爵府的任何报道都禁止出现在报纸上,并让其联系其它报社,不要为博眼球随意编排新闻内容。
这也算是给今天的事情擦了屁股,他来到马修的房间,房门半掩着,他推开门进来,瞧着郁闷的伯德说:“向少爷认错吧,你那天确实伤了他了。他是不是在保护你和艾娃,你难道感受不到吗?我不明白的确犯错的你为什么不肯低头道歉,不管孤儿院的案子与公爵是否有关,你都不应该这么对待他。”
在那之后,清醒过来的伯德其实也很后悔,他怎么能对布兰温说出那样的话,可他后来又犹豫了,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伤害也造成了,那就趁此离开吧。
“逃避是没用的,也是最无能的选择。”
贾尔斯看出伯德心中的矛盾,一语中的。
“我只是,”伯德纠结地说,“觉得这个时候再接近布兰温,是在利用他。”
“你不必顾虑那么多。”贾尔斯了解了伯德的想法,稍稍松了口气,“少爷比你我都聪明,他的心思很难捉摸的,你认为的是在利用他,实则是他愿意为你做这件事,如果他不愿意,无论你怎样地卖弄小聪明,他都不可能上当。伯德,你太小看少爷了。”
“真的吗?”伯德还是有所介意,“你最近没和怀斯曼家族接触,你不知道他们现在是把目的挂在了脸上,怂恿着我回来找布兰温。我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傻子,明知布兰温夹在当中为难,我还继续给他添麻烦。”
贾尔斯有点欣慰,原来这个臭小子不是不在乎屡屡为自己操心的少爷,“你以为贵族很好糊弄,他们在上层阶级见多了权力人性,眼界和经历远比你宽广,有些你自以为是什么天大的好处和所谓难以偿还的恩情,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一句话就能办到的事情。你与其纠结这个,倒不如考虑少爷想要什么,趁他还如此看重你,还渴望能从你身上得到精神的慰藉,你要做的是把握住它。”
他背着房门,轻轻把它关上,说些只能两个人听见的话,“你也许觉得我说的这些有轻视你的意思,但它就是现实。你在这个世界孤零零的,如今得到的一切除了你这具身体,其它都是少爷给予你的,甚至连你自己都不属于你自己,是少爷三番两次救了你的命。而你呢,即便你想为此弥补,你又能弥补什么或偿还什么,少爷已经站在几乎接近顶端的地位,他什么都不缺。然而,现在他因为你正在生气,他需要你的哄慰,这是除开你,别人做不到也满足不了的。这也是个好机会,你不是想见公爵吗?”
贾尔斯的一席话令伯德想起了在威斯敏斯特宫前,柯林斯霍兰德也说过相同的话。
“放下你那不值钱的道德感好吗?你不要去考虑是否是利用少爷,你只要考虑,少爷听见你低头认错会不会高兴就行。你不主动先满足他,他高昂的头颅又怎么会倾斜去聆听你的请求。人有的时候是需要伏低姿态的,这不是在侮辱或是折辱你,而是为了方便自己,你付出了也将得到自己想要的。”
伯德当然明白贾尔斯的意思,是要他去讨好布兰温。换作从前,不必贾尔斯提醒,他也会去做的,因为他不希望布兰温难过,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他的目的不再是单纯地想要布兰温开心,即使心里依旧如此,表面也不纯粹了。
贾尔斯谨记少爷的嘱托,再接再厉地劝导,“你知道人是要长大的,纵使你不屑这么做,你也不得不接受改变,这就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人会因此变得复杂,人的感情也会,都不可避免。
“我知道了。”伯德再一次妥协,向现实又一次低下头颅。
布兰温眺望着花园里的雪景出神,敲门声将他远去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走向房门的脚步越来越快,开门的几秒里,眼中的期待转变成了失落。
“少爷,伯德要见您,正在楼下等候您的回复。”
“请他到一楼的钢琴室。”
布兰温的唇角微微上扬,伯德来找他,说明贾尔斯的劝解起效了。他对着镜子整理衣着才出门下楼,没花多少时间。
冬日的钢琴室很静谧,由于他早晨练过琴,里面的壁炉还烧着柴火,保持着室内温暖,所以方约伯德在这间房中见面。
他开门进来一看,伯德正坐在离壁炉最近的铺过软垫的沙发椅上,听见了动静立刻站起身面向了他,垂着脑袋朝他问候一声。
“下午好,少爷。”
布兰温关闭琴房的门以免暖气流失,然后慢慢步近伯德。
伯德看见布兰温的双脚停在了他的面前,他感到一丝丝的无措,不知道布兰温要做什么。
“找我什么事?”布兰温仅仅是停了停脚步,接着绕过旁边,径直坐到适才伯德坐过的沙发椅里,叠着腿,目光由上到下审视几日不见的伯德。
伯德在布兰温越过自己的时候就转了身,他抬起下巴看向布兰温的刹那,视线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他紧张地又俯下眸光,在见面前准备的言辞全忘了,顿了顿说:“上次是我太冲动,对不起。”
布兰温温柔地望着伯德,他总算等来了伯德的认错,可心里仍然空落落的,说不出来是哪里出了错,“嗯。”
他以为自己会有些话要说,但真到伯德站在自己眼前时,喉咙仿佛被堵住似的,“嗯”一声后,他的脑海里也空白一片了。
两个人都沉默着,生疏的如同刚认识不久的模样。琴房里静得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响声,火星子“噼啪”地跳动,缓解着房间里无形的尴尬。
伯德则在纠结着该不该向布兰温提出要见阿尔弗雷德格林的请求。
布兰温盯着伯德走神的样子,干净的面庞令百看不腻,他没有打扰伯德,连自己也逐渐失了神。
“您……”伯德踌躇一阵还是决定求助布兰温,毕竟他没有别的路能选,他以为可以与怀斯曼家族相互利用,最后才知道,怀斯曼很可能会借他来欺骗布兰温,从中再算计其它,他不能放任这种可能性继续发生。
他要出声和布兰温交涉,却发现布兰温在怔神地凝视着自己,两只眼睛都看直了。他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您怎么了?”
布兰温眨眨眼,窘然地瞥了别处,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掩饰地说:“没事,休息不好而已。”
伯德也感觉到形容不出的不自在,他赶紧言归正传,“我是想和你说,我想见格林公爵,问清楚关于圣玛利亚孤儿院的失火案和加里韦斯特的事。”
布兰温没有马上答应伯德,即便他料到伯德会提起,他还是多余地问了一句,“你是因为这件事才向我道歉的吗?”
“不是的。”伯德害怕布兰温误会他道歉的目的,立马就解释,“你是真心的对我们好,我是气昏了,之后我也很懊悔,我不应该说那些惹你伤心的话。”
布兰温觑着伯德着急说明的神态,忽地就轻轻笑了,像是在这次的争执中得到了释然的理由,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承认,伯德及时解释的态度取悦到他了。
“我可以答应你,至于父亲见不见你、你能否知道真相,我无法保证。”
第80章 亲吻我上帝(七)
伯德感激地说了声“谢谢”,然后琴房再度安静下来。布兰温已经不介意身处在这样的氛围中,甚至很享受和伯德独处在一个空间里。不过伯德却不感到舒服,相反的,他察觉布兰温的目光很奇怪,虽然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也使他浑身不对劲。
“那我,不打扰您练琴了。”伯德脑袋一转找了个退出房间的理由。
布兰温出声打断,直白地问:“你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是吗?”
伯德半个身体都转过去,闻言又面向布兰温否认,“不是。”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你很喜欢待在我的身边。”
“是当时年纪小,我不懂事,所以爱缠着您。”
布兰温半点不留情地戳穿了伯德的谎言,“你不用以‘年纪小’当作借口,我分得清你单纯的喜欢和掺杂矛盾的讨厌。伯德,你是不是真的想离开我?”
伯德摇着头说:“我没有。”
“如果,你有自保的能力且保证今天的事不会再发生,”布兰温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我就不再插手关于你的一切,也包括你可以放弃格林的姓氏,还你一个新的人生。”
他认为这就是伯德一直想要的,可是他看见伯德神情黯然地后退两步,转身快步走出了琴房,留下等待答复的他。
他的手腕搭在沙发的椅把,五指扣着外层的皮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努力地控制着情绪,不要让难过占据了他的心。伯德的道歉仅是化解了表面的误会,他们的隔阂是阶层和利益,这是永远都没有办法解开的,何况还牵扯着孤儿院。
他当然是不愿意放伯德离去的,但将伯德圈起来和圈养一只宠物又有什么区别?况且,他是格林公爵府的继承人,不需要通过这样低劣的手段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否则他和加里韦斯特就别无二致了。
伯德冲回了宿舍,沉重的关门声把隔壁的贾尔斯都吓了一跳,寻思着不是去消除误会的吗?这动静是又闹别扭了?
伯德的外套都没有脱,一股劲扑进床铺,把棉被拉过脑袋,把整个人盖在了里面,扯到伤口泛疼也强忍着。布兰温提出的不正是他期盼的吗?他竟还很失落,连回答的勇气也没有,像个落荒而逃的人,不敢停留。
他舍不得,他还是很喜欢待在有布兰温的地方,可是布兰温的意思就像要和他撇清所有的联系。
“我从未想过我的孩子有一天会因为一个外来的孤儿而伤心伤神。”
晚餐过后,布兰温约父亲到楼上的小客厅里聊天,这里纵使没有楼下的客厅宽敞,但胜在暖和,窗户闭紧,壁炉前铺着一条手工编织的东方地毯,上面摆置着两个单人座的华星格尔椅和红木方桌,离拱窗前两步距离的长椅与单人座的是一套,墙面还排了一列书架。冬天图书室的环境很冷,也不适宜点燃壁炉,所以看书一般会到这个房间。
“既然是我领回来的孩子,我该负责的。”
壁炉内横支着一块钢丝交错的铁网,是用来架着厨具烧水的,阿尔弗雷德准备消遣地泡杯红茶解腻,“你考虑好了吗?”
“嗯,不过主要还是先看父亲的意思,如果您并不想见他,也没关系。”
“我的孩子需要他的父亲帮忙,他怎么会舍得拒绝。你派人找他到这来,我和他谈谈。”
布兰温颔首,出去把门关上,招来女仆去佣人宿舍通知伯德到主人起居室来。
伯德听闻是格林公爵找自己,心里慌慌的,和之前跟踪公爵完全是两种心情。他担心地问了好几遍领路的女仆,他的模样是否有失礼的地方。然后在走廊上,他觑见了在门旁站着的布兰温,布兰温也看向了他。
他们只是在眼神上相互对视,接着女仆推开门,伯德在布兰温的目光里进去了。
伯德曾见过许多回格林公爵,但都是隔着一段距离的,相离最近的一次是在花房。以前的他还偶尔会在花园里看见公爵晨跑,伟岸的身姿令他不禁艳羡,如果他也有这样的身材,就不怕被坏人欺负,也能够更好地保护弟弟妹妹。
所以他后来都在把公爵的身形当作锻炼的目标,一直坚持训练。
“晚上好,公爵。”伯德步到阿尔弗雷德对座的沙发边停下,敬畏地主动问候。
阿尔弗雷德眼风掠过伯德的面庞,直截了当地说:“我是看在布兰温的份上见一见你,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今天下午的布兰温也坐在类似的位置,但眼前男人的压迫像惊涛骇浪,伯德丝毫不敢抬起头看对方的脸,“孤儿院的纵火犯是不是加里韦斯特,他是不是还活着,他和您有什么关系,现在又藏在哪?”
一连串的提问令阿尔弗雷德默然须臾,看来是他估摸错了,这孩子并不怕他,居然敢问这种问题,“纵火犯是不是他,这个真相你只能亲自问他。他是还活着,至于藏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而我和他的关系,我可以告诉你的是,纵火不是我的授意,仅此而已。你和他的仇怨,与我无关。”
“无关,”伯德冷哼,他气愤地看着阿尔弗雷德,“就是你请来的神父,致使我的亲人死于非命,她还那么小就带着腹中的孩子一起被埋在了泥土里,直到几年后才被挖出来!你却理直气壮地告诉我,和你没关系。”
“就是你为了获得社会的一点名声筹资修的孤儿院,你享受了名誉带来的好处却从来不为此负任何的责任,你全权丢给了那个恶魔!你但凡对他的恶毒行径表示不满,哪怕只是一句斥责,我都相信他会收敛,何至于最后一把大火将孩子全部烧死!你说你不知道、和你无关,一句不是你的授意就能彻底摆脱你是帮凶的事实吗?他就是在你隐晦的许可下肆意妄为的!”
他因为情绪激动而胸膛起伏剧烈,“你没有明确回答我你们之间的关系,难道我就猜不出来吗?加里韦斯特是这所孤儿院的神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地方是谁花钱建造的。没有主人的默许,他哪敢轻举妄动。”
阿尔弗雷德神色平静地睥着言语越来越激烈的伯德,冷漠地问:“是有,你又能怎么样?”
这句话就如同天寒地冻下泼在伯德头顶的一盆水,他难以遏制的愤怒在这一瞬间无能的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