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亲吻我上帝(八)
贵族的傲慢是与生俱来的,不用刻意去眼神流露就已经把渺视展现的淋漓尽致了。何况阿尔弗雷德所言的不过是事实,伯德完全没有能力改变它。
“你能知道加里韦斯特和我有联系,还如此确凿,看样子是从中有人说了什么。”
冷静下来的伯德也意识到自己适才的反应和举动不妥,尽量沉稳地说:“是,有人告诉了我。”
阿尔弗雷德斜靠着椅背,右手搭着椅把,修长的无名指一下一下敲着昂贵的皮套,“是谁,艾德蒙贝伦杰还是阿洛怀斯曼?”
“这重要吗?”伯德留了心眼,没有痛快地回答。
“你要清楚一件事,”阿尔弗雷德没因此不悦,反倒是心平气和地说,“孤儿院是以我的名义资助起来的,我当然是不忍心毁掉它的,可是偏偏有个别家伙盯上了这里。是,罪魁祸首肯定是加里韦斯特,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你就没有怀疑过警犬为什么会突然间注意到它?”
他的意思很明显,艾德蒙找上门是出于被诱导,案子的前后存在着一个推波助澜的隐形人,这也正是他提问伯德对方身份的原因。
“艾德蒙说过,是通过一份旧报纸。”伯德认为这个回答没有值得起疑的地方。
“你也知道是一份‘旧报纸’,那么为什么它偏偏现在又出现了?它可是好几年前的报道。究竟是艾德蒙无意间看见的,还是谁故意让艾德蒙看见的?”阿尔弗雷德引导着伯德去思考,“如果有幕后黑手那么他一定是冲着加里韦斯特而来,那也是间接导致孤儿院葬于火海的凶手之一。”
伯德皱眉,看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神渐渐警惕,甚至夹含着敌意,“你说这些是要我分散注意力,不要继续找加里韦斯特报仇吗?”
“当然不是。”阿尔弗雷德坦然地否认,“相反,我和你一样,要查清背后的那个人是谁,不一样的只是目标。”
伯德将信将疑地确认,“您的意思是,您不反对我报仇?”
阿尔弗雷德像个餐厅里大方给侍者小费的客人,“我什么时候阻止过?”
伯德回想过去,公爵确实没有实质性地表示过“不准查、不能查”,分明知道他不会就此作罢,却不做阻拦。
“甚至是,你在花房偷听也是我安排的。”
阿尔弗雷德突然的坦白令伯德诧异,不过他很快调整了情绪,还抓住了重点反问,“您当时故意泄露和今日告诉我这些是要我做什么?”
具有自我思考能力的人在阿尔弗雷德眼中能算有点用处,他倾斜着上身,托腮地瞧着伯德,“你现在还认为我是在偏向加里韦斯特吗?”
伯德保持着缄默,他不敢再轻信外人,不论是贵族还是其他,每个人都在保留内心的想法,对于知道的信息半遮半掩,还阴险地算计着他。
“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阿尔弗雷德眸光沉沉地说:“你以报仇的名义把加里韦斯特杀掉,在警犬找到他以前,封住他的嘴。”
伯德质疑公爵的用意,“为什么是我?您认为我有这个能力吗?”
“因为我的儿子信任你,因为你的仇人是他,难不成你希望他落到警犬手中?你该不会长那么大了还认为法律可以还你一个公道?”阿尔弗雷德轻蔑地微笑,“他如果真的被警犬逮捕,他会因为在法庭上通过自述的方式暴露他为我做过的所有事来获得一次免除死罪的机会,届时,你得到的就是眼睁睁看着他在监狱里老死。这个结果,你甘心吗?”
“不。”伯德的回答十分干脆,陷入沉思地说,“你是想利用我,让他没有开口自救的机会。你也可以找专门刺杀的枪手,这类职业做的会比我可靠。”
“我不相信任何与加里韦斯特没有仇恨的人,更不相信借此向公爵府提出要求的人。这就好比把一个所谓人情的把柄交给外人拿捏,而对方可以随时拿着它向公爵府索取。你也不喜欢受制于人,对吧?”阿尔弗雷德决定见伯德其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有自己的盘算,“而你,是这个世上最期望他快点死的,并且不会用政治利益裹挟我。”
“您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不会?我现在不需要不代表我以后不会为自己的将来铺路而打搅您。”
“如果你希望布兰温伤心,你可以这么做。”
阿尔弗雷德得逞且自信满满的模样令伯德无话可说,那么明显的要挟,伯德一点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我今天差点被巴特利特奥兰多弄死。”他额头还缠着绷带,“我恐怕办不到,而且这次能找到奥兰多的一所住处还是出于艾德蒙提供了地址。您光指望我,那我只能很抱歉了。”
伯德摆明是在向阿尔弗雷德要支援。
“我不能让他看出我有杀他的心思。”
“那我无能为力,只能继续依靠艾德蒙和怀斯曼家族,到时候很可能情况失控,没能及时堵住加里韦斯特的嘴。”
阿尔弗雷德也听出了几分的威胁意味,他不疾不徐地说:“你怎么犯蠢了?是你杀他容易些,还是他杀你更简单点。加里韦斯特杀了你也不失为一种解决方法,我是比较看重结果的人,只要案子平息,秘密能得以守住,事实上死的人是谁,我无所谓。我之所以选择了你,是为了我的儿子。但是,”
他特意地强调,“公爵府的兴衰永远排在第一位。”
即使布兰温再在意面前的小子,他也不会手软。
阿尔弗雷德已经将事情对于伯德的利害陈述得非常到位,聪明的家伙在权衡利弊后都会优先考虑自身。
“加里韦斯特要杀我的确是易如反掌,况且他还有巴特利特奥兰多的助力。”伯德完全没有可选的余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而且他从一开始就并没真心与艾德蒙或是怀斯曼合作,大家都不过是相互利用,“您若是能提供线索或是保证我的安全。”
“我不方便,”阿尔弗雷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起身抻着衬衫的褶皱,“保证安全的事,我的儿子比我做的好。”
第82章 亲吻我上帝(九)
布兰温在门旁先看见父亲走出来,然后是伯德的身影,一个不做停留,一个不去追问,仅仅是短暂地彼此对视,然后伯德直接离开了公爵府。
“您和他聊了什么?”如今的伯德有了自己的秘密,不再像从前般依赖和坦诚,布兰温明白问伯德或许得不到答案,于是他去问了自己父亲。
阿尔弗雷德坐在一楼客厅,吩咐女佣打开广播,听着切换频道的各种声音,说:“我正式请他帮个忙,为我解决一点小问题,过程中,可能需要你搭把手。至于具体的情况,你们还要相互沟通。”
布兰温顺势落座,广播台切到男主持播报新闻的声音就停在了当前,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父亲。
伯德回到东林区,照旧对着艾德蒙撒了谎,他万分感激警探对巴内的搭救,可他也绝不允许阿尔弗雷德格林的设想成真。即使他清清楚楚孤儿院孩子的死与格林脱不开关系,至少也算是间接凶手,但眼下他无路可走。他认为自己已经找不到比公爵府更可靠的帮手了,毕竟阿尔弗雷德也在由衷地盼望着加里韦斯特死掉。他相信贵族没有骗他,因为换做是他,他也会因为有人攥着要他性命的秘密而难以入眠。
“脑袋没事就好,要是变成了傻子,加里韦斯特该高兴极了。”艾德蒙的口吻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伯德隐瞒了他是怎么离开的金丝雀码头和途中回去公爵府与公爵交谈的经过,他只告诉艾德蒙是自己打了人逃出来的。
他恍若未闻,自顾自上楼回房了。
假期结束,又到了返校开学的日子。温莎小镇早已沉睡在深冬的大雪里,积雪频繁掩埋道路,给汽车的行驶带来了不便,贾尔斯驱赶着马车将布兰温送到了学校。
在去校舍楼的必经之路巧合地遇见了早到的伯德,布兰温望着迎面越走越近的家伙,然后像两个陌生人似的,擦肩而过。
布兰温回过身去望砭骨的寒风将雪卷进了古老的长廊下和那渐行渐远的背景,他们终究是陌路了。
临近圣诞,按惯例在礼堂会有演出,其中经典的就有古典话剧和音乐演奏。布兰温这次没有参加,他明年中旬就要毕业,没精力分神去做消遣的事情,不过他听闻伯德会反串话剧中的贵族小姐。这消息令他挺惊讶的,也许是见过太多次伯德脸色沉沉的模样,想象不出那样的扮相会是怎样的场面。
他记得上一次看见男扮女装的家伙还是一头金发的柯林斯霍兰德,被所有男孩推荐反串的最佳人选,源于长得俊美,在全是男性的学校里过于……扎眼。
他想着就觉得好笑。事实上他也并非很忙碌,看场演出的空闲还是有的,索性卡着伯德上台的时间点在偏僻黯淡的角落观看了一阵。
伯德戴着一头又黑又长的假发,身上的衣裙是维多利亚时期宫廷中贵妇流行的礼服款式,华丽且穿戴复杂。布兰温不由回忆起第一次见伯德的时候,留着糟糕的乌发,穿着一条以为能瞒天过海的补丁裙子。尽管是女孩的衣物,但穿在伯德瘦小的身体竟也格外合适,想到此,加里韦斯特的那句“不男不女”俄然在脑海里回响。
好看就行了,管他是男还是女。
布兰温在谢幕的掌声里离开了礼堂。
圣诞前放假了,布兰温离校稍微迟了两天,他特意让贾尔斯不要到学校接他,直到确认伯德的宿舍空无一人,他把自己准备的圣诞礼物放在了覆满雪的窗台。一只红丝绒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把钥匙。由于不知道送什么,又担心伯德在雾都没地方住,就在市区附近购置了房子。写着具体地址的纸条就压在钥匙下,温莎小镇的雪要下到明年,他用积雪盖住礼盒,只露了朝房中的一面,以便伯德能看到这洁白里的一抹红色。
回来后,伯德径直去往东林区,艾德蒙仍然没有搬走,刚好解决了他没地方住宿的问题。关于加里韦斯特藏匿的位置,他原本是希望通过阿尔弗雷德将加里韦斯特骗出来,再借怀斯曼家族这把刀报仇,奈何遭到了拒绝。
阿尔弗雷德不愿意这么做,假如事情那么简单,他就不会找一个小子来替他做了。他要对加里韦斯特隐藏自己欲要杀人灭口的野心,如此还能稳住加里韦斯特,不至于对方有鱼死网破的决心。说实话,他并不相信伯德有能力杀掉一直欺辱自己的“神父”,而怀斯曼从中作梗无疑是一种伪装或转移视线的效果,可他依旧无法彻底信任他们真的能做到。他不会拿有大概率失误的决定去赌,所以在这件事里,他要彻底隐形起来。
加里韦斯特下地狱当然是最好的结局,但是人不能把自己逼到绝境,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留一条退路。
伯德待在房子里没事做,艾德蒙也愁于线索贫瘠,找寻不到案子的破绽,原先还期望就金丝雀码头能得到一丝丝进展,虽然面对的对手是巴特利特奥兰多,可惜也仅是确定了加里韦斯特没有死。
“如果能拿到证明加里韦斯特还活着的证据,说不定可以推案重新调查。”艾德蒙身为警探都终日苦恼进展停滞,那么作为受害者的伯德心里应该更难过,他的感受没有受害者那么的深刻,却也是深有体会的,所以有些于心不忍地鼓舞了两句。
他以为伯德会相互鼓励,也说点“没关系”“会有线索”一类的话。
“与其困在这里绞尽脑汁,不如出去碰碰运气。”伯德也是憋闷,趁着雾都停雪外出换个环境释放下压力。
没有艾德蒙在旁边,更方便某些家伙上前和他打招呼。
伯德心里是有计划的,警犬没有线索,不是还有怀斯曼家族吗?
他裹着大衣,戴着保暖的洪堡帽,在萧瑟的街道闲逛。人影稀疏,不过圣诞节的氛围已经烘托出来,街上挂着彩带,店面门口和橱窗都装饰上了圣诞节环和铃铛,甚至在高级点的商店内能听到《圣诞颂歌》和《摩里斯舞曲》,还有节日必备的圣诞树。
他双手插着大衣的口袋,微耸着肩膀,缩着脖子迎风走着,然后在饰品店的橱窗前驻足。店里亮着温暖的鹅黄色灯光,光影透过精致品前的玻璃映射在他脚下的那片雪地上,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昏暗了下来。
他此刻口袋里的手正捏着微薄的积蓄犹豫不决,内心反反复复酌量着,买下这份圣诞礼物又该用什么理由送出去。
“伯德格林?”
他听见一声不确定的疑问,挪动脚步侧身回眸看,一个黑西装打扮,肩头披着抗寒斗篷的家伙在用疑惑的眼神瞧着他。
“奥布里亚少爷。”
是的,那个被他当众揍了一顿的侯爵府小子。
奥布里亚霍索德看了两眼脸颊冻红的伯德,又看向面前的店门,“怎么不进去?公爵府的那个家伙没给你零花钱吗?”
伯德点点头,诚恳地说:“没有,我现在只积攒了这些。”
说着,把握在掌心的钱掏出来。
奥布里亚就瞥了眼,不可思议地问:“就这点钱,公爵府出来的居然那么穷?我还以为你这种身份好歹是有些钱的,那个布兰温这么护着你,没想到是个舍不得给钱的小气鬼。”
“是公爵不允许少爷给我零花钱。”伯德垂头丧气地解释,“可能是认为我不需要花钱。”
“那你还不走?”奥布里亚斜了斜眼,“难道继续站着就会有钱进去吗?”
伯德一副人畜无害的神情,“如果您能支持。”
奥布里亚扯动嘴角,嘲笑地问:“我为什么要支持你,仅凭你自愿在赛马场上连输我几场?”
“我当时演得那么卖力,”伯德一把伸胳膊搭在对方的肩上,靠近说,“你怎么发现的?”
奥布里亚脸一黑,抖了下肩,“把手拿开!”
伯德老实地收回胳膊,还投降地举了举,“其实我是真的输了,假期没有去练骑术,被你超越了。”
奥布里亚哼声,撇开脸没忍住地得意一笑,“算你识相。”
“那我们进去吧,外面冷。”
伯德再度揽过对方的肩,凭靠着训练拳击时的力量圈过奥布里亚的脖颈就推开店门往里带,奥布里亚在力量感上逊色伯德,任由地被勾着走,还不忘挣扎两下。
“我什么时候答应花钱请客了?唉,你松开我!”
“那你就买一个我喜欢的,然后送给我,就当是交朋友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做朋友!伯德!”
伯德置若罔闻,在店员的热情下,从琳琅满目的昂贵领带里挑中一条意大利制的靛蓝色丝质领带,满面春风地麻烦奥布里亚结账。
尽管奥布里亚嘴上不乐意,实际还是掏钱付款了,“戴出去不要告诉别人是我送的,我才不会和你这种人交朋友。”
“是,我一定谨记。”伯德合不拢嘴地连连同意。
他送奥布里亚坐上家里的马车,待马车消失在视野,他又回到店里退掉了这条领带,用自己另一个口袋里的钱买了一枚适才就一眼看中的镶嵌着碎钻的领带夹。
第83章 亲吻我上帝(十)
临郊别墅的一层楼内靠近园子菜地的房间里,巴特利特奥兰多正坐在主位抽着进口香烟。房中的两扇窗户都拉起帘子,致使本就不敞亮的房间更昏暗。加里韦斯特就坐在旁侧下面点的位置,还有两个中年男人在门后、窗边站着,尽在巴特利特的视野范围内。
他看着加里韦斯特悠闲地摆弄手里的十字架,说:“如果你的人手不能轻举妄动,那我就派人帮帮你。现在格林公爵还是支持你的,杀了那个孩子就算是彻底收拾干净这次的烂摊子了,以免夜长梦多。”
“他不是在支持我,他只是希望我尽快平息孤儿院的案子,从此没人能再利用它掀起波浪。”加里韦斯特翘着腿,悬空脚底,扭动着脚腕,沉吟说,“而能达成这个目的的有两种方式,我和那只‘老鼠’间死一个。事情原本不难办的,要不是他儿子的介入,‘老鼠’已经长眠了。更不会出现警犬也搅进当中的情况,增加麻烦。他可以制止他儿子不要插手的,然而他选择了放任。意思不难猜。”
“他应该不会傻到认为一个孩子就能把你干掉。”巴特利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扇了扇面前的烟味,“作为一名父亲,他是不愿意伤害自己孩子的心。如果不是经历过金丝雀码头的事,我肯定还在疑惑你为什么连个小孩都解决不了。”
加里韦斯特放下腿,背部后靠着沙发,脸朝着天花板看,手里还摩挲着十字架,“不管是不是怀斯曼引来的警犬,目前他们也参与进来,要收拾,就必须两个一起清理。”
他一直有个疑问,公爵为什么会怀疑到怀斯曼家族的头上,他和那些家伙没有交集,更别提仇怨。
提起怀斯曼,巴特利特说:“他们很可疑,那个叫格雷文怀斯曼的在我的地盘杀了维斯塔的人,还嫁祸给我,这笔账是该算了。”
傍晚的雾都又开始下雪,伯德将新买的领带夹塞进口袋,扶了扶歪斜的帽子走在街边。此时的心情美滋滋的,霍索德的意外出现给他补足了买礼物的钱,他现在只要考虑怎么送出去能显得自然点。
雪越下越大,好在没有风,伯德又按紧了帽子,踩着薄薄的积雪往回走。街旁店铺屋檐下的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忽然跑出把他拦住,问他要不要买糖。
小男孩把架子穿绳挂在脖子后,胸前摆放着货物,伯德低头一看,卖的是甘草糖。伯德不喜欢吃糖,因为看见糖总能令他想起尤娜给他糖果的样子,想起尤娜为了得到这些糖被加里韦斯特欺负了无数次。
“我只要一点。”他没有如同匆匆过路的行人摆手拒绝,小男孩落魄的模样令他想念起死去的弟弟妹妹,他拿出仅剩的六便士支付。
小男孩高兴地抓了一大把甘草糖给他,抓不稳的糖果直接掉在了雪里。
伯德一只手掌就接住了,他弯腰去捡掉落的,一声乍然的枪响使他立刻丢掉手里的糖,弓着的身体扑向小男孩,两个人都卧倒在雪中。
紧接着枪声再次响起,幸运的是伯德抱着孩子滚到一侧,躲掉了径直袭来的子弹。他揣起已经六神无主的孩子起身就冲进附近的店里,橱窗的玻璃“哗啦啦”地碎裂,店员惊慌失措地躲到了柜子后面。
伯德带孩子也躲去了货架后方,枪声仍旧断断续续,他伺机窥探敌人的动向,发现门口外停着的马车,举枪的杀手从车里下来了。
看样子今天是一定要把他解决掉,他短促地看了眼被自己牵连的男孩和卖货的店员,又急忙观察了环境,准备站起身打算先把杀手引到店内的后门。
枪声又毫无预兆的在附近炸开,一声两声接连传来,伯德强迫自己要镇定,他察觉子弹并不是朝他打过来的。于是悄悄地窥视,杀手竟然慌忙躲回马车里,且不断地向马车后开枪射击。直到马车跑远,枪声才停止。
伯德没敢立刻走出去,他在原地坐了一会,认为安全了方缓慢地走向外面。他确定刚刚确实是有两拨人在开枪,可是现场除了受到惊吓的路人外,没有其他嫌疑人的踪影。
全都跑了。
他也想着干脆跑掉,可是店员惨兮兮的神情让他心软了。他知道留下的后果就是要赔偿店面损坏的东西,果不其然,警员到场一边做口供一边谈赔偿金的数额。
“我没钱,能麻烦你们帮忙通知下阿洛怀斯曼吗?”伯德其实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人是布兰温,但是他转念提了怀斯曼的名字。
警员答应了,不过要带他回警察厅等着。
阿洛怀斯曼风尘仆仆地跑着进的警察厅,然后拍着肩头的雪四处张望,寻找着伯德的身影,伯德此刻正在等候室坐着,两只手心捧着一杯才换的热水。
“伯德格林,你找的人来接你了。”警员从等候室门口喊。
伯德把水杯放在座位边离开,看见阿洛怀斯曼对着另一名警员掏钱,他默默地站了过去,听着警员数钱的声音。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阿洛怀斯曼交齐赔偿金和警员的出警费后,才关心地问。
“没事。”伯德早已恢复平静,眼神如常地说,“幸好弯下了腰,躲掉了第一发子弹。”
得到警员同意离开警察厅的允许,阿洛怀斯曼道谢,捉着自己的羊毛帽子朝厅门走,“警察也不知道是谁袭击了你,要不然这段时间你去我家住吧,我家安全点。”
经历这件事,伯德是心有余悸的,他不知道下次发生这么糟糕的事会是何时何地,“好。”
“东林区就暂时别回去了,要杀你的可能就是加里韦斯特那伙人,他们的目标还有艾德蒙警探。”阿洛怀斯曼故意低声说,“不能暴露了地方,否则警探肯定有危险。”
这也是伯德的顾虑,巴内还在那栋房子里,他已经被盯上了,不能再贸然回去。
警察厅前的街道亮着路灯,在不远处两盏灯的间隔中央、微弱的光线相互触及的角落静悄悄地停着一辆马车。布兰温抬起望远镜观望着走出来的伯德,他接到电话就马不停蹄赶到案发现场,听说跟警员去了警察厅,然后就到了这里。
他检查着伯德有没有受伤,望着伯德和阿洛怀斯曼坐上马车驶离到他看不见的距离,他才把望远镜放下。
贾尔斯用围巾蒙着面挡风,回头向窗后的少爷闷声问:“接下来去哪?”
“回家吧。”布兰温料定怀斯曼家族不会伤害伯德,因此没露面拦住。
“您关心伯德就要在这个臭小子面前表现出来,否则他那么傻,是很难明白您的心意的。”贾尔斯不禁僭越地提出一点小建议。
他还没有忘记那日雪天里在孤儿院门前足足等了六个小时的感受,尽管是坐在车里,却也是十分冻人的。
布兰温像个为情所困的男人,“我们见面就仿佛陌生人,他遇见你会主动打声招呼,可是对我不会。伯德以前遇到危险会依赖我,抓着我的衣服,现在的他,宁愿打电话给怀斯曼也不愿找我,表现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贾尔斯识相地把嘴闭上了。
马车行驶了一段路,离开警察厅有十分钟,伯德摸着口袋一脸错愕地喊:“等等,我有东西不见了。”
阿洛怀斯曼赶忙叫马夫停车,看伯德慌张地反复摸索衣袋,“什么东西弄丢了吗?”
伯德动作一滞,仔细在脑海里想了想,蓦地说:“回去,去那家店,我的东西应该是遇袭时遗失在那了。”
阿洛怀斯曼立即吩咐马夫调转马车方向。
抵达的时候大约是接近十点,店员没有走,由于橱窗玻璃损坏,货物都需要转移到后门的仓库里锁上,现在还在搬运。地面比傍晚时分厚了许多,伯德踩在上面能明显感受到脚底在向下陷。
他开车门跳下去,进店就拉着店员询问,“您今日有见到一枚领带夹吗?镶嵌着碎钻的。”
可能是语气着急的缘故,店员愣了愣,然后似乎是突然记起来的,“您说的是一枚银白色点缀了碎钻的吗?”
“对,是的。”伯德忙不迭回答。
阿洛怀斯曼也走到店里,环视着货架上的弹孔,皮鞋踩着地上残留的玻璃渣子“咯吱”地响。
“您不要着急。”店员安抚地说,“是这样的,您离开不到五分钟就有两个男人过来找您,我把您的去向告诉了他们,他们临走前还赔付了店面的损失,我想应该是您的朋友,所以把捡到的领带夹交给他们了,麻烦他们转交于您手上。”
“他们,”伯德不确定地问,“问过他们的名字吗?那物品对于我而言很贵重。”
店员感到抱歉,“我没问清楚。只说是格林公爵府的,看起来身份不简单,其中一个长得很好看,然后另一个男人尊称他‘少爷’。”
第84章 HIddEnL0ve(一)
店员眉头紧锁地看着满地狼藉和墙壁、货架上乱七八糟的弹孔,门口前的路边缓缓驶停一辆马车,她抬头望过去,见到在司机打开的门后面走下来一个年轻的男人。在寒冷的雪天里披着斗篷,戴着连衣的帽兜,径自地走向她。
“您……您好?”对方显然不简单,店员才经历枪击事件,有点不知所措地问。
布兰温进店摘掉帽兜,将整张脸露出来,温和地说:“我是格林公爵府的,来找伯德格林,就是刚才躲在你店里的那个男孩,他现在在哪?”
“喔,是这样,”店员暗暗松了口气,“他十分钟前跟警员离开了,说是回警察厅录口供。”
“嗯,好,谢谢。”布兰温又环顾一片狼藉的店铺,喊了声“贾尔斯”。
贾尔斯往下扯了扯围巾,“少爷。”
“麻烦小姐大概的估算下损失情况,我现在立刻结清赔偿。”布兰温对店员说。
店员感到措手不及,她连忙“嗯,好”地答应着,虽说叫伯德格林的人承诺会赔偿,但是赔偿金是先交到警员手中的,能不能到她的手里,够不够重新装修店面都是未知,现在有人愿意当面结清,让她觉得自己很幸运。
店员如愿得到赔偿,布兰温转身要走之际,店员将人喊住,“等下,这个要交给您。”
布兰温目光跟随店员的举动,觑见店员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东西,递过来摊开手掌给他看,是一枚点缀着几粒碎钻的领带夹。
“我的店里不卖这个,应该是那位伯德先生不慎掉落的,我不清楚他是否还会回来,所以麻烦您转交给他吧。”
他接过攥在掌心,“我替他和你说声谢谢。他是格林家的孩子,我会交还到他手中的。”
布兰温重新回到车上,叮嘱贾尔斯去就近的警察厅。天空已然完全黑了下来,街道的照明灯都打开了,他没有点亮车座下的煤油灯挂起,而是靠着车窗,借闪过的路灯光亮细细欣赏捻在指腹的领带夹。
他了解伯德的穿衣习惯,除非是场合需要,不然是不会穿西装打领带的,况且他也搭配着伯德的领带送过许多个各式各样的,伯德并不需要再花钱去买。
难道是送给他的圣诞礼物吗?
他认为这个可能性很大,可是伯德如今的态度使他不敢多朝这方面思考,他担心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反正短时间内,他们是不会再有言语上的交集,他还是自作主张地先替伯德保管吧。
伯德默默地步到店门口前的人行道上,阿洛怀斯曼在身旁安慰地说:“肯定是布兰温少爷来了,你要的东西在他那,放心吧。”
伯德在听到店员提起公爵府,他就心中有数了,布兰温会在得知他有危险的第一时间赶过来,从来都如此,所以他欠他的越来越多,多到还不清。他没有继续担心领带夹的事,毕竟买它就是为了送给布兰温的,现在也算是送出去了。只是,心里突然莫名地空虚落寞。原来自己并不是苦恼以怎样的理由送出去,而是在苦恼着见面了该说点什么,可惜了。
他清楚他的内心在闹别扭,分明遇见布兰温就会有上前亲近的欲望,却偏偏固执地装作视若无睹。他像是患上了什么病,渴望靠近布兰温又违心疏远的病,他不再如同从前的伯德,可以无所顾忌地闻着布兰温身上的味道了。
夜色正浓,巴特利特奥兰多与加里韦斯特还未入睡,派出去的手下回复任务失败,刺杀没有成功,伯德被忽然冲出来的几个西装革履且持有手枪的人救下,就像在金丝雀码头时的状况一样。
巴特利特不由联想到那日的场面,他还特地查了举枪打死他一个手下的男人的身份,至到现在,男人眼底透露的狠戾和果决依旧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原来是战场上活着回来的,难怪杀人不眨眼。
“公爵府在派人暗中保护伯德格林。”他眼含深意地睥视加里韦斯特,“警察厅的人说来接人的是阿洛怀斯曼,之后要动手就不太方便了。”
加里韦斯特盯着对面墙角的酒柜沉思,“阿洛怀斯曼貌似很积极。他究竟是在对付你,还是在对付我?”
“按道理说,是我和维斯塔家族的仇恨,即使要对付我也应该是由罗兰维斯塔出手,阿洛怀斯曼的行为确实很奇怪。”巴特利特怀疑怀斯曼家族也参与进了当中,在失火案前后的某个环节里,“他在帮助伯德格林,都是做生意的,我不相信他没有任何的图谋。”
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加里韦斯特,“图谋?伯德这只老鼠就算巴结了公爵府,他仍然改变不了他是只老鼠的事实,没有价值值得阿洛怀斯曼为他跑一趟警察厅。图谋他不如说是图谋布兰温格林更有说服力。”
他似乎要看穿里面的蹊跷,“通过接近一只贵族饲养的宠物来讨好它的主人,这不是攀附的一种非常常见的拙劣手段吗?”
巴特利特奥兰多也琢磨出了滋味,“阿洛怀斯曼在试图攀附布兰温格林,攀附公爵府未来的继承人,他想干什么。”
“他肯定单独与公爵见过面,但是公爵的表态令他不得不放弃目标,改从继承人下手。”加里韦斯特微微敛眸,眼神莫测地说,“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总感觉在失火案后会常常察觉到怀斯曼家族的影子了。原来他安排在金丝雀码头的眼线不是在盯着你,而是在经过你找到我的踪迹。”
格林公爵在电话中说过,最好不要放任怀斯曼家族继续扩张势力。他当时还想不通公爵为什么会突然针对怀斯曼,据他对公爵的了解,公爵下达任务总是有原因的,几年前布拉纳的灭门案是因为凯利布拉纳那个老家伙派杀手在赫特家宴会中袭击了布兰温格林。公爵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是决不允许有人挑衅公爵府的权威的。
第85章 HIddEnL0vE(二)
巴特利特奥兰多心里了然,“怀斯曼家族在谋划取代你在公爵府的位置,否则他派眼线盯着我的地盘却什么都没做是为什么。既然公爵没有答应,那么你不需要去担心它的发生。你为公爵府做事那么多年,利益早已是难以分割的,公爵一定掂量清楚了放弃你要付出什么,不可能冒险的。”
加里韦斯特却不这么思考,他深知格林公爵的城府,妄想利用交易的形式裹挟只会更快地下地狱。
柔和的灯光照出了他些许的困意,他深吸一口气,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棘手,“他可以为你提供大部分的支持,只要你办事干净利落不留尾巴,但假如你出了错,你解决不了,他就会用他的方式替你解决,包括解决你的命。你以为他是在帮你,事实上他是想看看,你和你的竞争者到底哪个先死。”
如果公爵偏向他,那与阿洛怀斯曼单独见面后,公爵就该告诉他这件事。而不是等到怀斯曼藏不住自己的野心了,才提醒他要注意。
“为他们办事就是这样,贵族总是高高在上的,看人的时候就像看一条狗。”
巴特利特的比喻很恰当,加里韦斯特感到赞同。与贵族有利益往来并不代表就是一条船上的,社会地位决定他们是制定游戏规则的人,且无法撼动,他充其量是受规则驱使的傀儡,失去价值就注定会被抛弃。
“公爵府的狗哪有那么好当的?”他嘲讽地笑了笑,“贵族口中的合作和平等可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脖子上多了一条狗链而已。”
从寸步难行的人变成了条活得比大多数人好些的狗罢了。
天渐渐亮了,伯德从客房出来,在快到楼梯口的地方听见了一楼客厅传来的收音机的声音,有个男人正在里面播报经济类的新闻。他踩着阶梯下楼时瞧见沙发上的背影,身形不太像阿洛怀斯曼。
许是由于脚步声,背影回头看了看他,然后笑起来打招呼,“伯德是吗?刚才在餐厅哥哥说家里来客人了,就是你啊。”
“嗯,你好。”伯德也微笑地回应,“要打扰你们一段时间了。”
“没关系,我们很欢迎你的,我叫格雷文,格雷文怀斯曼,以后你有事也可以来找我。”
“好的,谢谢。”
“饿了吗?餐厅在那个方向,走过去就到了。”
格雷文很热情地为伯德指明餐厅的位置,伯德沿着指向找过去,阿洛怀斯曼还在餐厅里就餐,见伯德进门,也是眼角带笑地请伯德坐下用餐。
“和格雷文说过话了吧?”阿洛怀斯曼平易近人地说,“他也才二十岁,与你年纪相差不多,算是同龄人,相信你们以后会玩得来的。”
伯德拉开椅子落座,尽量使自己的神情和一举一动都自然点,“那希望他多带我出去玩玩了。”
“当然会的,他就喜欢出去鬼混。”作为哥哥的阿洛怀斯曼毫不留情地揭露弟弟,“不过,最近还是小心点,你昨天的遭遇已经说明你被人盯紧了,暂时不要出门吧。”
伯德手指捉着刀叉,思忖着没接声。
阿洛怀斯曼时不时睨一眼,宽慰地说:“不用太过担心了,你有格林少爷的支持,一定能够报仇的。”
伯德心中一顿,笑容有点勉强地觑向怀斯曼,“可他从不愿意告诉我,孤儿院案子的真相,这是支持吗?”
话音刚落,仆人敲响餐厅的门示意,“格林公爵府来人了,称是给伯德先生送衣物来的。”
来的只有贾尔斯一个人,格雷文请他坐一会,他委婉地拒绝了,拎着一只行李箱站在门旁等待,并未正式地进到客厅。
伯德是意外的,他没料想过布兰温竟然连穿洗的衣物也为他安排妥当。
阿洛怀斯曼与伯德一同出现,也笑脸相迎地要请贾尔斯进来坐下聊,再次被贾尔斯推拒掉,说只是来送东西,不久待。
“伯德,我有话要和你出去谈。”他递给伯德行李箱,侧身开路。
伯德提在手里,跟着身影出去。怀斯曼的住处有前后两道门,都能通往街市,贾尔斯的马车就停在离门仅有三四步的距离外,道路的对面能望见流经的泰姆河和停泊的船只。
今日停雪,街面的积雪有清扫过的痕迹,伯德眺望着萧条的河岸,说:“我记得我没有衣物留在公爵府了,最后一次离开时已经全部带走。”
只剩下两架十分贵重的飞机模型,他担心路上磕碰,一直舍不得挪动它们。
“少爷的。”贾尔斯眼神无奈地看着这个臭小子,“应该合身。伯德,你现在孤身在外一切都要谨慎处理,这里也并非安全的,不要轻信他们了。”
箱子里是布兰温的衣服,伯德内心动容,表面却说:“我暂时无处可去,没办法。”
“你还可以回来。”贾尔斯也由衷地希望,“或者我给你找个住所。”
伯德摇头,“怀斯曼也在找加里韦斯特,有消息更方便沟通,我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贾尔斯没再坚持,“好吧,由你决定。”
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只小礼盒,“对了,这是昨晚少爷在店员手里拿回来的东西,没弄错的应该是你的,少爷要我交还给你。”
伯德提着行李箱的手指紧了紧,用空闲的另只手拿过来,难掩失落地说:“谢谢。”
“不客气。”贾尔斯看在眼底,“少爷知道这对你很重要,不愿看你着急。”
“是,是很重要,昨晚发现弄丢了,找了很久。”伯德一阵难过,像是送出去的礼物又被退了回来。
“嗯,现在你不用着急了,少爷说,你的眼光很不错,领带夹很漂亮。”
贾尔斯的安慰令伯德心跳加速。
“真的吗?他喜欢吗?”
“这个嘛,需要你亲自去问少爷了。”
看着伯德再次提起精神,贾尔斯也挺开心的,明明就是在乎彼此却又要在对方面前隐藏起来,又别扭又幼稚。
他要回去了,准备做个告别的,马啸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一辆不知来历的马车停在他们旁边,从车窗没有一丝预兆地丢出来一个木头做的箱子,接着马车又起步离开了。
贾尔斯和伯德都疑惑箱子里是什么,为什么会丢在怀斯曼家的门前。只是须臾的时间,他们睥见箱子的缝隙里流出了殷红的液体,渗进周围的雪中,他们嗅到了血腥味。
第86章 HIddEnL0vE(三)
伯德要上前查看箱子里的东西,贾尔斯出于谨慎拦住了,风里扑来的血腥味已经预示着里面不会是什么好玩意。
“去喊怀斯曼家族的人出来,这可是扔在他们家门口的。”贾尔斯避嫌,也阻止伯德碰它,只让伯德到房子里喊人。
阿洛怀斯曼闻声快步走出来,格雷文也紧跟身后。木箱子里的血越渗越多,沿着边缘染红了底下的积雪。
“去喊佣人拿斧头过来凿开!”阿洛怀斯曼预感不妙,警觉地环顾四周,查看有没有可疑的家伙徘徊在附近。
佣人拎来斧头朝着木箱子上方劈砍,箱子应声裂开两瓣。他们先是看见一张侧颊和头发,然后是血肉模糊的断颈,甚至能看清血管。佣人吓得丢掉斧头后退,在场见到这一幕的人都攒着眉头,神色凝重。
唯有伯德不可置信地喊出了头颅主人的名字,“辛,辛先生。”
阿洛怀斯曼赶紧推了一把受惊过度的佣人去找一块毛毯来,把血淋淋的头颅裹住,抱回房子里。